《踹了邪神后我更万人迷了》 第1章 《踹了邪神后我更万人迷了》作者:鸣玉珂兮【完结】 简介: 公主请看文:万人迷攻,开后宫,触手怪正宫受 31世纪的地心被神秘不可言说的邪恶物侵占。 圣迹地下研究所,作为官方唯一认证的收容组织,执行着收容危险物的任务。 栗冉作为新人,一进研究所,便被赋予003的专属代号,组织里谁也不服气。 浅色孔,深泪沟,因为这脆弱易碎的长相,他被公认是过来当花瓶摆件的。 更引人非议的是,档案科的人看到他童年时期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病病史。 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003号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 栗冉看着眼前一栋楼高、口器里吐出不明液体,不知道在冲他叽叽喳喳些什么的怪物,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警告:“别随地吐痰,真没素质。” 怪物像是听懂了似的,有些拘谨地用看不出是手还是脚的肢干捂住了口器。 着急忙慌赶来收尾的执行队长一把将栗冉护在身后,大家都看出003号被吓坏了,眼眶都泛着红。 栗冉被拍了拍肩膀,组织上安慰他:“辛苦了,都结束了,别怕。” 栗冉又打了个哈欠,眼里冒水气——熬夜加班,是挺辛苦的。 后来,记录在册却无法收容的危险物只要有003号在场,都会被乖乖制服,谁都摸不着头脑。 能力测评上,栗冉被荒诞写上“美人计”。 竟无人反驳。 * 栗冉懒得解释的是,他自小就能看见这群恐怖物,头次分享给家人后,被奖励去精神科治疗了好几年,他便再也不提了。 他还有个<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初恋。 只是某次,闲到蛋疼玩捉迷藏的他耍赖睁眼,亲眼看到他的小男友变成一滩他不想回忆的东西,躲进了桌子缝。 栗冉沉默了。 分手后,整个世界的邪恶物竟然都渐渐化形了。 路人尖叫逃跑的时候,栗冉在烧烤摊淡定吃小烤串。 下水道爬出来的触手勒住了栗冉的裤脚。 他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想给我加餐了?” 怪物们叽里呱啦:^+#^=!$@@:$! (嫂子好凶!) (见到真人了!老大的相好好辣啊!) * 3025.4.1是倒霉的一天,栗冉因为一桩失踪案去图书馆查资料。 给他拿书的男人举止优雅:“先生好像有些眼熟。” 栗冉瞥了眼:“哦,你也挺眼熟,长得像我死去的前男友。” 欧千:“……”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pojingchon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shuangwen/ target=_blank >爽文</a> <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克苏鲁 其它:克苏鲁,追夫火葬场 主角:栗冉 欧千 配角:栗清 鞠秀 揭晓昙 陶易夕 夏清都 杭麒 连幼铃 一句话简介:前夫的触手怪小弟围着我叫嫂子 立意:即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要向往光明! 第001章 001-高尔夫球小屋 “呼、呼、呼......”身穿军绿色迷彩服的男子步履踉跄,吃力地行走在满是泥泞的丛林之中。 他倒扣着贝雷帽,架着自己早已累得虚脱的战友,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可他不能,他是传递信号的通讯兵,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能死在这里。 天色越沉,视线越发模糊。婆娑的树枝如同鬼影,掩映成重重的障碍,让他看不见回家的路。 “老哥,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去。”男子把快要从身上滑下去的队友重新扶好,稳了稳步子,一鼓作气再次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身体麻木得不再属于自己、纯粹是机械一般运动,再抬头,他却瞬间睁大了自己的双眸。 ——前面是,一间墙体洁白的屋子。 人造月光下,那件通体浑圆的球状屋子发着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房间香薰的馨香。 不知道是不是饿久了的错觉,那馨香里,好像还夹杂着饭菜的味道。 男子咽了咽口水,拿脏透了的袖子擦擦额头虚汗,鬼使神差地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拧开金属把手,房间内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wenxinwen.ht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墙壁上贴满了星星墙纸,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沙发,沙发下一张灰色绒毛地毯,上空悬着一盏圆形的蛋壳状的吊灯。沙发旁立着家用冰箱,冰箱旁放着一张肌理细腻的红木桌子,以及与之配套的一把红木椅子。 桌上摆着的,正是菜味儿的来源——一道刚出炉的鱼香肉丝。 在这样人迹罕至的丛林里,经过连日的逃亡,竟然还能找到这样一个落脚的地方,搁谁都得犯迷糊。 男子把队友轻轻地放平在沙发上,扑到地毯上蹭了蹭脸,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想大叫。 太舒服了,他可以在这里躺上几天再出发! 可是没狂喜几秒,军营生活的警觉渐渐席卷了他的内心——谁会在山林里修这样一座屋子,又做完香喷喷的饭菜后就不见踪影呢? 傻子都应该觉得诡异吧。 男子噌地一下爬起来,脑袋清醒了不少。 天大的福气砸脑袋上,就怕没命消受。 他犹豫着把队友扶起来,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房间,末了,依依不舍地关上门把手,眼看着梦中小屋在自己的视线里渐渐变成一道缝。 第2章 他抱着队友,坐在了离小屋十米的树下。 ------ 十天后的凌晨,山路上,一辆黑色敞篷车正摇摇晃晃地行驶着。 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将一沓拍摄清晰的照片扔在桌上。 他的左肩上有个银线绣成的袖章,上有六个字母“sj scpf”,第二个字母和第三个字母之间绣着一把带玫瑰花的圣剑。 这是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的标志,拥有这个袖章的人才能算是研究所认可的成员。 “那两个通讯兵还是失踪了。”男人发表盖棺定论。 “失踪——而不是牺牲?”男人面前一个眼睛极大的、同样佩戴袖章的女生发现了他话语中的盲点,与男人不同的是,她袖章上的字母是用白线绣成的,表示等级更低。 “我们沿着他们走过的路搜查了许多遍,没有找到他们的尸骸,甚至连衣物都没有。”男人道。 “这是他们的脚印!”女生翻看着照片,指着一张照有混乱脚印的相片道,“他们的脚印最终通向了哪儿?” “看下一张你就知道了。”男人靠在摇晃的车身上,露出苦笑。 “一间小屋?”女生疑惑地拿起相片,快速浏览。 前面几张照下的是小屋的外观,通体透着珠光白,好像一颗崭新的高尔夫球。球下有一个金属台,三层阶梯,便于人上楼。球中间开了一道长方形的窄门,单手就能拉开,关上之后严丝合缝,看不出这里有一道门。 后面几张就是室内的细节了:星星墙纸,长条沙发,灰色绒毛地毯,蛋壳状吊灯。家用冰箱,红木桌子,一把红木椅子。以及两张军绿色的行军床。 “两个人在山里搭建的临时住所?”女生猜测,“而且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夫妻,因为夫妻会睡一张床,而这里有两张。” 说完自己的猜测,女生期待地看向长官,等待着他的赞赏。 男人却不予置评,摸着下巴:“你认为那两个人最终进了这间屋子吗?” “当然,这屋子挺舒适的,正好可以落脚。” “那,他们人呢?”男子沉吟。 “或许,屋子里有一些传送装置,被他们误触之后,将他们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吧。”女生笑容天真。 “这其中有没有神秘力量作祟?”男人目光如炬,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这......”女生迟疑,说实话,她不愿意这样想。 如今是31世纪,神秘未知生物在几十年前入侵地球,由一次陨石撞击开始。 邪恶物种类繁多,最初只是原始的肉肢怪物,随后陆续发现类生物机械、神秘灵体。他们中不乏结构强度极高、有自我修复能力、有蜂巢思维能力的族群,指挥效率也比人类舰队效率更高。 陆地被占领后,入侵者的实力很快超出了人类海军能够应对的范围,海军的炮火和鱼雷毁伤能力差,效率、击杀比很低,因此人类军队失去了众多岛屿的制海权,军队被敌人极大削弱,处于被彻底消灭的边缘。 而这一切,前十年尚缓慢得难以察觉,近几年人类的颓势以不可抵抗的速度发展开来。 人类逃到了地心,建立了新的城市。这也是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成立的初衷——为了对抗邪恶物,保留人类火种。 师徒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气氛十分沉重。 车子的轮胎滚过粗粝的石头,弄得车里人歪歪倒倒差点站不稳,一个急刹过后,外面的人报告:“都队,到了。” “我们下去看看。”都夜明将照片收起来,率先下了车。 车子停的位置离通讯兵消失的山顶还有一段距离,都夜明带着女徒弟还有两三个研究所成员,拄着登山杖,徒步向山顶行进。 毕竟是当过军人的体质,攀至山顶并不费劲,甚至没有气喘吁吁。 女徒弟廖柔先一步砍断树枝,走到前面。离照片拍摄不过十二小时,眼前的高尔夫球小屋又变了副模样。 好像,变大了许多,有以前二分之三那么大。 “小心!屋里有邪恶物!”方才开车的小刘拿着仪器,扑过来把廖柔拉到身后,他手上检测仪器的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攀升,几乎爆表! 这仪器是她们所里一个老技术宅研究出来的,可以鉴定邪恶物的等级,等级越高红条越长! e1、e2、e3...... “它怎么还不停了呢?”廖柔盯着仪器声音发抖,她感觉自己的血管要和仪器一起爆掉了! “看这架势,里面至少存在3个e级以上的邪恶物!”小刘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扇白门,找都夜明询问意见,“队长,这次我们低估了任务的危险程度,目前的装备绝对不足以对抗里面的东西,要不要打道回府或是请求支援。” “我还以为就是简单的失踪案件!”廖柔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头,“真是!如果没有邪恶因素,联邦怎么会把案件移交给我们!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别慌。”都夜明从腰间取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左。轮,这利器一出,廖柔和小刘的心瞬间放下来许多。 一醉之心。 圣迹研究所出品的武器都不普通,要不然他们也无法在这科技树长歪了的31世纪立足。几枚特制的石英子弹,足够能拖住对面十分钟,为他们预留逃生的机会。 “一步步往后退,别去招惹。”都夜明双手紧握着左。轮,手心里全是冷汗,拉着队友往山下走。 第3章 呼啦——一阵邪风从身后袭来,还没反应过来,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小刘便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刘——”廖柔下意识大喊,被都夜明捂住了嘴巴。 小屋之外还有邪恶物在埋伏!在背后搞偷袭! 砰砰砰!都夜明侧着身子,三颗子弹齐发,结结实实地打在树上黑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预想中的麻醉并没有生效,黑影被激怒,拖着满是黏液的恶心身子朝他们扑来。 都夜明将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出,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廖柔第一次见这阵仗,早就被吓得闭紧了眼睛,泪流满面,而都夜明千钧一发之际背着身子挡住她,紧紧地将她护在身前。 吱呀。 轻轻的一声门响,便让黑影止住了碾压式的袭击。都夜明的脊背紧绷,浑身是汗,直到廖柔拍了他的背几下他才缓缓转过身。 逆着光的丛林里,浅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高尔夫球小屋前,左手端着一个透明保温杯,右手摇着一把蒲扇,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那保温杯里面,还飘着几颗红红的、颗粒饱满的枸杞。 如此养生的气质,在这种情况下,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看到少年来,黑影停止了暴躁的举动,一路湿湿黏黏爬到高尔夫球小屋里,极其丝滑地溜了进去,窝在了行军床下。 小屋内,灰色地毯上躺着一只红色肉球,沙发上两只海肠状的生物缠在一起难分你我,再加上刚刚进去的那只,一共四只。 温顺得就像是少年养的宠物。 “看把人吓得。”少年声音刚拔高一点,意识到什么似的,摔蒲扇的动作停在半空,缓缓收回。 受到训斥,行军床下的黑影郁闷地别过头。 少年呼了口气,轻缓摇起扇子,自言自语:“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地步。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吃亏是你自己。” 廖柔:......确实养生。 “放心吧,你们的同事没有死,只是晕过去了。”少年恢复微笑,对他们说。 都夜明目光严肃:“这小屋是你的?” “是啊。”少年指了指门上贴的一张纸。那纸被风吹得垂下来几个角,看不见全貌,他又给扶起来,露出歪七扭八的六个字——栗冉的养老院。 “我开的。”他说,“栗冉是我。” 第002章 联盟遗珠 “001号收容物,学名‘生活室’,项目等级为e级,是人类进入地心后收容的第一个邪恶物。”都夜明站在幕布前,用激光笔指着投影的幻灯片介绍,还没等他开启下一句,底下就有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 “它不是什么收容物,它是我的小屋,不叫001,叫‘养老院’。”浅发色少年紧捏着保温杯,皮笑肉不笑。 烟灰色瞳眸,深泪沟,皮肤白得像是欧洲白种人的混血,有种破碎感与倔强兼备的忧郁气质。毫无疑问,纯看外表是个文艺挂的小帅哥。微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但他一旦不笑,便会让人感到无法呼吸的低气压。 都夜明再次无视了坐在末位的栗冉的抗议,继续道:“001的收容措施被前辈们记录在案,我们需严格遵守执行。即——此设备需一刻不休地通上电源,保持充电状态,一旦断电,便需用x极光及红外线扫射整片区域,方可靠近。” 一声轻笑从后面传来,栗冉撑着下巴:“我从来没给它通过电,屁事没有。” 廖柔皱了下眉,栗冉粗俗的话语不仅和他们研究所的氛围不符,而且还和他本人清秀的长相不符,可见这孩子是混惯了的,什么场合都不会犯怵。 都夜明的视线也在她的身旁停留了一秒,那是小刘的位置,现在空了下来——之前那一摔正好摔到小刘的后脑勺,摔成了个脑震荡,住在医院没法来了。对于他们,栗冉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稍作停顿,都夜明接着说:“我们采集了‘生活室’内部家具的样本,从中提取出许多人类、动物的毛发、骨骼,以及完整或断开的dna序列。我们也拿动物和人类尸体放进去做过实验,并没有显著的变化。可通过生活室内不断更新的家装我们可以推断,它是在引诱活人、活物进入。” “我在里面住得好好的。”栗冉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小栗同学,你还真有礼貌,对我们队长句句有回应。”廖柔忍不住阴阳。 “过奖,贵单位也挺客气,我救了你们的命不说谢谢,转头就没收人家私人财产。”栗冉轻勾唇角。 “栗同学,收容物对人体的危害短时间无法洞见,建议您留在我所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包括生理和心理。”都夜明到底工作的时间比廖柔长,对于栗冉的夹枪带棒视若无睹。 栗冉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神情瞬间变得冷厉,噌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我好得很,不需要做检查!” 突然的翻脸让廖柔几乎坐不住,这少年前一秒还笑得得体,后一秒就青筋爆发疾言厉色起来,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阴晴不定的人。 在两种极端下来回跳着,比六月的天还难以捉摸。 都夜明却像早已预料到栗冉的反应,挥挥手让其他同事都出去,只留他、栗冉和廖柔在会议室。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沓打印纸,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廖柔看到封面赫然一张栗冉的证件照,少年留着括号刘海,青色短袖白色衣领,异常的清爽,像是准考证上下载下来的。 第4章 “栗冉,联盟总统的庶出小儿子、总统候选人之一,从小流落在外,一年前才在精神病院被找回。从养父母家拿到的病历上看,你患有双相感情障碍,简称躁郁症,躁狂和抑郁交替发作,严重时会伤害自己和他人,不得不被关在病院。我猜,这也是你开始疯狂养生以求平心静气的原因,你不想被当做异类吧。” 都夜明一番话完,廖柔才恍然大悟,原来少年就是被称为“联盟遗珠”的总统小儿子。 如今的联邦,看似是民主制,实则是世袭制。早听说这位“遗珠”好吃懒做、荒淫无度,且没有觉醒任何异能,也无灵性,被所有人轻视看低,大家早就认为联盟统领继承人之位会被其觉醒了极高异能的哥哥拿下。 “我不想听你逼逼。快把养老院还我。”栗冉虚着眸子,看起来在发怒的边缘。 “栗冉,001害死过人,那些进入的人都变成了一个个新家具,不能放任它继续在外面害人。还有那几个e级怪物,虽然它们处于老年,战斗力减弱,但依然会对人类有威胁,我会派人看管。” “首先,那些人不是我叫他们进去的,是他们自己作死。其次,如果不是你们试图接近养老院,它们是不会袭击你们的。”栗冉走了出去,会议室外便是收容001的大厅,300来平的<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kongjianwen/ target=_blank >空间</a>,四面都是玻璃幕墙,白色高尔夫球状的大球插着电,发出荧荧的亮光。 砰的一声,栗冉抡起保温杯就砸向了玻璃墙,墙体纹丝不动,保温杯却绽出丝丝裂痕,渗出水珠。 “防弹玻璃。”都夜明在身后耸耸肩。 “你要怎样才肯还我?”栗冉气愤地扭过头看他。 “有没有考虑过进‘联盟第一学院’?”都夜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第一学院?那要有异能的才能进,我没资格。”栗冉回绝得干脆。 联盟在筛选人才方面一向严格,即使是王子也与庶民同法,不存在王公贵族的后代就能走后门的说法。 不仅没资格,栗冉自己也并不想上,他只想当岁月静好的一条咸鱼,听说第一学院的课程不是人上的,内卷的事让卷王去做就好。 “我们口中所说的e级、收容、001一类,你能完全听懂?” “并不能。”虽然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没见过对此毫不好奇的人,只有进入学校,你才能进行最<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学习,用以自保。” “谢谢,我真不好奇,而且我能自保。”联盟总统之子享受着最多的资源,他都不能自保就没人能自保了。 “好吧,可有一门学科只有第一学院有,它可以解决你精神方面的问题,你一定会想去上的。” “......什么学科?” 栗冉好不容易发了问,都夜明却又卖起了关子:“开学那天,如果你穿着第一学院的校服来见我,我就给你录入开001门的指纹。” “有病。”栗冉沉默了几秒,吐出两个字,往研究所出门的楼梯走去。 “天生坏种,还想私自霸占收容物!师父你干嘛要帮他,还给他指路去学习。”廖柔望着楼道黑暗里亮起的红点,以及接连吞吐的烟雾,皱眉摇头。 “我的话,他听进去了,”都夜明神情沉重,“精神问题很困扰他,他想摆脱的愿望非常强烈。” “我拿灵感骰子探查过了,他的确毫无异能,没有入学的可能性——” “你什么时候探查的?”都夜明略表意外。 “你们刚刚谈话的时候。”廖柔调皮地吐吐舌头。 “栗冉这种人,老实做联盟的废柴吉祥物就行了,只求他别危害社会。即使入了名校,也不可能学有所成、有所作为的。” “不仅仅是为了治疗他的疾病......”都夜明望着空荡的楼道喃喃,此时栗冉已经抽完一根烟了,地上只留一根被踩灭的烟蒂,“他和001之间好像有种奇特的联系,邪恶物见了他会变得异常温和。” “或许舒缓邪恶物只是001的功效,栗冉不受影响是因为在屋子里待的时间还不够长。” “我在想由他来监管001是否比我们更加合适.......”当时,栗冉端着保温杯从001中出来,那气定神闲的样子,总是在都夜明的眼前浮现,挥之不去,“总之,我认为栗冉并不是毫无潜力,他只是欠缺正确的引导。” “老师你啊,”廖柔充满温情地看向都夜明,好像看到了这个男人一直以来谆谆教导自己的样子,“我看触手怪在你眼中都是有救的。” “好为人师的确是个大毛病。”都夜明自嘲笑笑。 ------ “mana-yood-sushai——” “mana-yood-sushai——” ...... “mana-yood-sushai——” 空洞单调的呢喃反复在栗冉的耳边萦绕,声响时大时小,断断续续,聒噪如鼾声。栗冉用枕头蒙住脑袋,却毫无阻挡的效果,那声音仿佛直接在耳廓产生,直抵他混乱不堪的神经。 “别念了,别念了。”栗冉狂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乱发,将枕头被子全部踢到地上,抬头便看到佣人在门口掌着灯惊恐地看着他。 老妇人的面容在他的眼前逐渐扭曲,变成鲜红粘稠的肉块,恶心的纹理随着它的蠕动挤出褶皱,掌灯的是它粗壮无朋的硕大肉肢。 “滚!滚!快给我滚!”栗冉抓起古董花瓶台灯便砸了过去,额头流下豆大的汗滴。 第5章 肉山带着灯球从门口离开,周围再次变为万花筒般的黑红幻象,所有的一切溶解在一片深不可测的虚无里,无数更深的世界与太阳在深渊里旋转。 这场景他并不陌生,自从十五岁的一个月圆之夜,他与深空之上的一只青色瞳眸对视之后,邪恶便入住了他的梦境。 仅仅是日常注视与骚扰,并没有为他带来超凡的异能。他日复一日在此种痛苦中挣扎,混淆着幻境与现实。 桌上的保温杯里流淌着沥青般腥臭的液体,红色点缀其中,像是鸟雀的新鲜的腑脏。栗冉知道那是他的枸杞茶,但他没有伸手拿来去喝,想想就反胃。 如果欧千在......可能会扑过来抱住自己,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巧克力。虽然最后还是会被自己当成肉块吐出来,可有人陪着,他心里总归会好受些。 欧千......不能再想了,那家伙就是个骗子。 栗冉就那样抱着膝盖坐在床脚,盯着杯子,等着幻视自己退却。 不知过了多久,保温杯里的枸杞才渐渐恢复成本来面目,茶彻底凉了他才缓过神来。 栗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他光脚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给都夜明打了个电话。 “你说的那门能帮我治病的学问,到底是什么?”栗冉喘着气,快要虚脱。 第003章 凭空多出的人 此时已是凌晨,都夜明那边却还是人声嘈杂,敲打键盘和仪器滴滴的声响传入栗冉的耳朵,让他有种和研究所人员一同加班到深夜的感觉。 “栗冉,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指望我告诉你之后,你就可以自己去查阅相关图书,不用去争取第一学院的入学名额。你别想了,即使你找到,书里也只会介绍相关皮毛,对你的病一点帮助都没有,甚至可能带你误入歧途。”都夜明手里拿着文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道。 “你别废话,把学科名告诉我完事。”赤足站在木地板上,栗冉感觉脚有些凉,马上就到秋天,冷出风湿可不行,这么想着他便走到衣柜前拿袜子。 他听到都夜明在那边叹了口气:“告诉你自然是无妨,你别随便学了点东西就做实验,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说。” “那门学科叫‘锚学’,船锚的锚。”都夜明没来得及细说,廖柔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师父!这个机器的开关在哪儿啊!” “不就在左面墙上吗?”都夜明捂住手机喊了一声,扭回头试图匆忙结束对话:“你哥哥是第一学院的保送生,肯定对此了解很深,但你们关系一定尴尬,还是算了吧。我这边还有点事——别动别动!再动就把收容物放出来了!你个笨丫头!” “啊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仍在继续,栗冉不忍再听,眉头微抽挂断了通话。 他坐到床沿上,一边思考一边穿袜子,感叹现在外面传八卦的品位还是土得掉渣。 其实外界对他和栗清的关系大有误解,他们兄弟俩并没有传闻中那样水火不容。 他是他爸当年和外面的一个画家一。夜。情的产物,而栗清是他爸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儿子。栗清从小就聪颖过人,学习还很刻苦。俗话说得好,不怕有人比你天才,就怕天才比你努力,栗清就是这种努力的天才。 栗清不仅在俗世的事务上超凡脱群,灵感也生来便高得罕见,在还没接触过占卜学的时期,便成功预知联邦内的几件大事,例如虫灾、特大洪水等。 实话讲,对于这种别人眼里天上星一般的人物,栗冉既不嫉妒,也不羡慕,甚至有点可怜他。 做联邦继承人是件很累的事,不到五点就要起床读书,未成年就要协助父亲参与政事,比都夜明还忙。栗冉还没回来的时候,父亲只有栗清一个儿子,责任没得分担,可栗冉回来之后,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对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栗冉一向是敬而远之。能者多劳,他是废柴,所以少劳。 因此,他并不把栗清当做竞争对手,相反还有些愧疚。把烂摊子全部丢给栗清已经够过分了,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找栗清问锚学的事——就像还嫌栗清不够忙似的。 栗冉决定不去麻烦栗清,自己去联邦图书馆查阅关于锚学的资料。 第二天,本着熬了夜就要补觉的原则,栗冉一觉睡到自然醒,吃了点利于肠胃的粗粮,便带着保温杯去了图书馆。 周末的时候人太多,和人挤来挤去呼吸浑浊空气对肺不好,不如工作日来,正好没什么人。 他已经很久不去那所普通高中听课了,那里所有的人都把他当成异类,不是觉得他是精神病、躲得远远的,就是因为父辈的原因想巴结他,他才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到了图书馆,管理员小伙子正在打瞌睡,头一垂一垂地几乎要挨到桌上。栗冉轻轻拍了拍桌面,前台便揉着惺忪的眼睛抬头,对上他笑若桃李的一张脸。 “找书?”管理员问。 “请问有没有锚学相关的书籍,船锚的锚。”栗冉礼貌道,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比了个船锚的形状。 管理员连忙摆手:“这类属于禁书,普通人不能看,你走吧。”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栗冉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什么书,搞得这样神秘? 第6章 “有这个呢?”栗冉挽起袖子,露出象征着总统府的银质袖扣,“还是普通人吗?” 管理员呆滞了几秒,总统府的栗清是图书馆的常客,他不会认错,眼前这位却面生得很,还端着个泡了枸杞的杯子,跟个老大爷似的。难道是...... 这位居然也会来看书?!不是来泡文艺小妞的吧! 管理员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惊讶。 “栗冉先生,跟我来吧。”他微躬着身子,伸出左手为栗冉带路。 禁书区根本没人,管理员很贴心地指出锚学相关书籍的摆放位置,轻手轻脚地掩上了门。 《尖端锚学解密》、《近代锚学发展研究》、《现代锚学的重大发现》...... 栗冉的手指在古朴厚重的书封上划动,抽出了一本最薄的《基本锚学》。他斜靠在书架上,随意翻开一页。 那页左边标着编者:欧几里得,右边写着: “神是存在,是存在本身,是存在的一部分; 是规则,是规则与规则的集合; 是矛盾,是矛盾与矛盾的重合。 神是不存在,是不存在本身,是无所不在,是不规则,是不规则的统合......” 栗冉的眼珠子漫无目的地转着,打了个哈欠。 “什么跟什么?不是讲锚学吗?怎么在说神。”他的确于读书一项没什么天赋,主要是没有求知欲,没有耐心。 又抽了一本《强力锚药》,里面关于魔药所需化学元素的鬼画符更是让人眼球疼、脑壳疼,哪里都疼,栗冉赶紧塞了回去,喝口枸杞茶冷静冷静。 学习门槛这么高?栗冉正要再拿,黑皮书抢先一步被人拿走,冷冽带着磁性的男性声音在耳旁响起:“锚,古地球船停泊时所用的设备,又指可以依靠的人或物。神明以培养的信徒为锚,信徒以树立的信仰为锚,来平衡自己的神性与人性。” 三言两语间,便把栗冉翻了半天书没找到的答案概括了出来,对栗冉来说倒是省力。 栗冉抬头说了句“谢谢”,看到对方五官的刹那却愣住了。 一双细长眼睛仿佛融了世上最深的湖泊,鼻梁高挺线条柔美,唇形小巧丰满,整张脸风。情无限。男人身穿英伦式的<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衬得腰细腿长,身段极好。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熟悉。如果那人长大,该是这样一张脸。 可是那人明明与自己同龄,怎么会突然长得比自己成熟了五六岁不止,差点比他还高了? “我的荣幸。”对方无视了栗冉的怔愣,越过栗冉,拿了自己要借阅的书,走出了禁书区。 栗冉按了下传唤按钮,管理员马上进来询问有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刚刚那个人是谁。”栗冉定定地看着门外。 “刚刚出去的那位?不是您舅舅吗?”管理员很是莫名。 “哈?我舅舅?”栗冉疑惑得不能再疑惑。 “继母的弟弟——也算舅舅吧。联邦将军的独子,欧千。” “我继母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一直都有啊,从小和您哥哥的母亲一起长大的,您都回来一年了,还不知道?” “......” 栗冉没再说话,端着杯子往外走。 他只是有双相情感障碍,偶尔产生点幻觉幻听,但记忆从没混乱过。他记得很清楚,一年前被找回的时候,联邦总统夫人是人人皆知的独生女,正因为联邦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对她娇惯至极,即使总统身边的女人都被她赶尽杀绝,娘家也挺她到底。 夫人什么时候多了个幼弟? 栗冉一路往回走,问了好几个路人,又问了家里的仆从,得到的答案都是:“总统夫人有一个亲生弟弟,在家族闲云野鹤,行踪不定。”就好像事实本就如此。 “他叫什么名字?”栗冉反复确认。 “欧千。” “为什么和总统夫人、将军不一个姓?”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成年之后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更改姓名吧。” 凭空多出来一个人,整个联邦的人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只有栗冉的记忆是不一样的。就像这人从前消失,周围的人也都没有察觉生活中少了一个人,只有他记得。 毕竟有过前科,栗冉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欧千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还为自己打造了一副新的皮囊。可是那又怎样,改变不了他是怪物、还欺骗过自己的事实。 栗冉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欧千回来是为了他,怪物没有感情,他也同样厌烦这个怪物。 只是不知道欧千这次回来,又是准备干什么坏事。 “他可别指望我会叫他舅舅。” 回到家,天已全黑,栗冉他爸、他继母、他哥都坐在餐桌前快要开饭。 “全家等你一个,你还知道回来。”栗有国用白布擦着刀叉,眼睛都不抬。 “哟,总统大人今儿个不忙啦。”栗冉优哉游哉地走进来,随手将保温杯一搁,马上有人过来掺热水。 “饿都要饿死了。”总统夫人举着镜子,一边给自己补妆一边道,同样不看栗冉的方向。 只有身穿精致小西装的栗清快速站起身,走到栗冉旁边,亲热地挽住他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身旁拉,声音糯糯的:“阿冉坐我旁边嘛。” 相比起栗冉,栗清的相貌是肉眼可见的女气,眼睛透亮清澈,细碎的刘海遮着额头,唇红齿白我见犹怜。他的性子也是相当绵软,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总是为栗冉好。 第7章 栗冉也不知道对方凭什么对自己这样好,他回报不了同样的周全,总有些过意不去。 “阿冉,你爱吃的炸鱼、猪排,都帮你切好了,”栗清用银制小叉插了一块菠萝,递到栗冉嘴边,“用盐水泡过,很甜,一点都不涩。” “谢谢,我自己来。”栗冉伸手接过银叉,便听到继母的一声冷哼:“听说你想和我们阿清去一个学校。” “您派人跟踪我啊。”栗冉似笑非笑地反问,让他继母一噎。锚学只有第一学院有,而他今天去图书馆看的正是锚学,聪明人自然能推断出来他的意图。 “你最好是没存别的心思。”罗兰夫人的如丝媚眼眯成一条线。 “您怕我存什么心思?”栗冉歪头装傻,“是继承者之位,还是——” 栗清马上帮栗冉说话:“母亲,阿冉愿意学习,这是好事。我会帮助他准备入学考试,请您不要阻拦他。” 栗有国重重地咳嗽了几下,用帕子抹了下嘴上的油:“栗清,那天你要干什么来着?” “协助导师择优录取,以及典礼前的表演节目。”栗清一张小脸瘪了下去。 “那你就别在这儿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你弟弟不是那块儿材料,没有异能和灵感,没机会入学。” 第004章 入学选拔 栗清没再说话,却也没再动筷子,垂着脑袋动作缓慢地给栗冉夹菜。直到栗冉的碟子里堆成了座小山,栗冉说了句“不用了”,他才失魂落魄地拉开椅子:“父亲、母亲,我吃好了,回房准备去了。” “嗯,去吧,”罗兰夫人慈爱地挥挥手帕,对仆人道,“多准备些水果。” “是。” 总统夫妇也很快吃完,一堆政客在书房等着总统处理政事,而罗兰夫人要去做个按摩spa,舒缓一天的疲惫。 整个饭厅只剩栗冉,一个人的晚餐他早已习惯,并不觉得寂寞,甚至还挺开心——一大桌子菜只他自己享用,挺好的。 不过晚饭不能吃多,书上说,早上要吃得跟皇帝一样,中午要吃得跟平民一样,晚上要吃得跟乞丐一样。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栗冉把栗清给他夹的部分吃完后,也自己回了屋。 深夜,栗清房间。 栗清写完父亲安排的公文,又把典礼那天需要表演的仪式练习了三遍,拿出了灵感骰子。 这是一对用沉香木做的十面骰,每个面分别从0依次写到9,一个骰值代表个位,一个骰值代表十位,正好可以用来表示0-99%的概率。 知名占卜师家加持过的骰子能够检测出一个人的灵性、一件事中灵性元素的占比,在当今社会被视为最可靠的方法。 怪物横行的<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出门在外有许多暗藏玄机的场合,人们都会拿出骰子掷一下。这东西不仅王公贵族家里人手两个,就连平民、权威研究所也都在使用,好评如潮。 这骰子是栗清找来本地最古老、最具有灵性的沉香木亲手制作而成,有他自己的灵性加持,占卜从未失败过。 他将骰子攥在手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汗水浸透了木材表面也毫无察觉。犹豫了将近五分钟,他才将抽屉打开,取出一件灰色的毛线马甲。 这是栗冉昨天穿过的马甲,上面还有栗冉的剃须水味道,是他刚刚从洗衣房拿出来的,他想用以求证一些事。 用马甲包裹着骰子,来回搓揉十次,栗清默念着:栗冉是否有灵性?栗冉是否有灵性? 拿起骰子轻轻一掷,骰子飞快地旋转起来,继而滚得越来越慢,最终一前一后都停在了0的位置。 栗冉有灵性的概率为0。 也就是说,栗冉的确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父亲说的没错,栗冉真的没法和他念同一所学校了。栗清的心情顿时沉入谷底,眼眶酸涩,手指用力地绞着栗冉的马甲。 咚咚咚。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连忙将毛线背心塞到床底,哑着嗓子:“谁?” 少年慵懒透着烦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栗清,你这儿有安眠的东西吗,借我一点儿呗。” 从不叫哥的家伙。 栗清的嘴角没来由地浮现笑意,他马上从凳子上站起来,给栗冉开门。 门外,少年抱着枕头,头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翘着,皮肤上还沾着汗珠,晚风将他身上的洗发水香味送进了屋子,闻起来格外清爽。 “又做噩梦了吗?快进来吧,外面凉。”栗清将他拉了进来,蹲下身子去橱柜找深眠花、精油和蜡烛。 占卜的诸多分支中,解梦算是其中一种,为了练习,栗清的屋子里常备此类安眠的材料,栗冉总能透过窗子闻到香气,所以失眠就会想到找他求助。 对于弟弟的病症,栗清起初感到十分担忧,但栗冉向他求助多了,他便开始习惯,甚至会隐隐期待半夜敲门的声响。 从前,大家都追捧他出色的能力,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优秀在哪里,帮助栗冉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对他人有用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他希望自己成为更加强大的人,能够保护弟弟,保护自己的民众。 “从你这里往外看,月亮好像更大一点。”栗冉站在大开的窗户前,冷月的清辉照彻他一张精致的脸。 “因为我的房间比你的房间楼层更高,更接近地表。”栗清划亮一根火柴,点燃蜡烛,将一朵浸泡了精油的深眠花放在蜡烛上方的银匙中,浓郁的香气霎时蔓延了整个屋子。 第8章 栗冉快要爆炸的太阳穴很快舒缓下来,头脑中无意义的喧嚣呓语也如潮水般退却,噩梦早已将他折磨得精疲力尽,倦意急速涌上头脑。 “你可以躺一会儿,”栗清道,“我的床足够大。” 反正两个大男人,没什么介意的,栗冉也不矫情,大大咧咧地躺到栗清的床靠窗一边,单臂枕在自己的后脑勺下。 栗清的床至少比他的大两倍,被褥柔软得像是天上的云朵,他每次来了就不想走。感受到床另一边的下陷,栗清躺在了他的旁边。 “阿冉,三天后就是入学选拔,你是在为这件事紧张吗?”栗清轻声问他。 栗冉沉默着不想回答,他盯着床头的相框,忽然发现那里摆着的竟然是他和栗清的合影。 那是他刚被找回来时两人照的,都穿着夏天的白衬衫,他为了套近乎,刻意将栗清搂在怀里,但笑容还是能看出不自然。 见栗冉久久不回应,栗清坐起来替他盖好了被子,重新躺回去:“阿冉晚安。” “安。” 在栗冉合上双眸的下一秒,银色巨瞳在漆黑的夜空中扇了扇长睫,继续了祂的注视。 又在猎场鬼混了三天,要不是都夜明的电话,栗冉都快忘了当天有入学选拔,其实他根本没抱任何希望,但栗清有优生代表的演出,作为联邦官员家属,他也理应前去观礼。 在与入侵生物对抗的最绝望的时刻,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发现,人类拥有天赋异能,且这世上存在着多种异能觉醒的途径。可惜只有万中挑一的人才能被选中,觉醒的等级、强度、功能都大相径庭。从那以后,成为异能者成了每个年轻人的追求,而那些天赋极强的人更是受到联邦的青睐和优待,无论是其未来的发展岗位还是社会地位,都前途无量。 联盟第一学院原本只是一所普通的教育最高学府,经历巨变后,管理层都认识到身负异能的重要性,唯有超凡之人才能拯救国家与民众,因此便转型成了专门培养异能者的学校,其他的人学术再好也进不去。 栗冉乘着飞行器到达<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一下去就看到高耸壮观的两尊铜人像,左边的一手持剑,一手提着装满金币的天平;右边的戴单边眼镜,身边书籍等身,手持厚厚的一沓书卷。 栗冉正在仰头端详,一团毛茸茸的白色物体突然扑到他的面前,吓了他一跳。 “栗清?你怎么变白毛了?”栗冉睁大眼睛,伸手去扯栗清那长及脚踝的白发。昨天晚上看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一夜白头呢? “假的啦!多用力扯都不疼!”栗清嘻嘻地笑着。他身上挂满金银镶嵌的水晶流苏,举着权杖,赤脚站在地上,脚脖子上挂了两圈铃铛,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别说,还挺好看的。 栗冉摸摸下巴,反复欣赏,栗清的脸登时就红了:“我这样很奇怪吗?别笑我呀。” “谁笑你了。” 栗清溜出来接栗冉,学校的行政人员见人丢了急得要死,四处在寻。栗冉指指后面拿着衣服焦急询问的人:“找你呢。” 栗清忙提起白色衣摆:“你别乱跑,找指定的位置坐,仪式结束了我马上来找你。” “你忙你的,我四处逛逛。” 栗清一走,便有一帮吵吵闹闹的公子哥们从飞行器上下来,走上学院的中央大道。栗冉本想绕道,却还是被他们撞了个正着。 “栗冉?你来这里干嘛?你也想入学啊。”一个戴着眼睛的少年惊奇地说,语气充满戏谑。 “我笑点低,你别逗我,他不是一回来就找人测过吗,白板啊!” 白板是他们圈子里对毫无灵性者的羞辱性的称呼,灵性的色彩只在少数灵魂中迸发,而无灵性者的灵魂是白板一张。 “哦~他是来给我们当观众,看咱们入选的啰。”有人咯咯地笑着。 “还‘联盟遗珠’,说是流落在外,其实就是私<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吧!” “这里是异能者的学府,白板别来沾边!” 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们凑在一起,就总要惹些是非,只有更大的孩子能压制住他们。 “别这么说,栗清今天是悦神者,栗冉应该是来陪他,顺便观礼的。”一个脸颊微方的少年道。 “同样是爹妈生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道某些人心里平不平衡。” 第005章 天使悦神 早几年栗冉的脾气还像个炮仗一点就炸,现在他专注养生,听到这番言语只觉得幼稚可笑,心里翻不起一点波澜。 怒伤肝,干嘛用自己的健康为别人的口业买单。 于是栗冉并没有反驳,只当他们是一群挡在路中间的路人,端着保温杯说了句:“借过。”便挤了过去。 那群小子就像几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伤到对方分毫,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有那方脸少年注视着栗冉的背影,颇有几分赞叹的神色。 小小年纪却处世老成,谁说栗家只有栗清是可造之材呢? 少年们正想追着栗冉将他拦下来,一阵清越的铃铛声响起,整个广场上的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架打造成八角轿子形状的飞行器,轿子各面都垂着轻纱材质的帘幕,帘幕上面用白金色丝线绣着翅膀、齿轮等图案,轿子的八个角上都挂着银铃。一个身穿墨蓝色长袍的男人坐在里面,隐约可见。 男子纤长的手指撩开帘幕,露出雪白的一张脸,长眉如同远山黛,眼睛前挂着一只单边眼镜,金属眼镜架挂在左耳上。 第9章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外面一圈,没有表情,但目光里自带悲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也包括栗冉。 这人,不就是校门口那两尊铜人像其中之一?手持书卷的那位。 “晨曦载曜,陶易夕。”人群中有人轻叹。 “他就是本校两大创始人之一的陶易夕?本世纪最强大的占卜家?” “不夸张,我刚刚心跳漏了半拍,他是给我施法了吗?” “......你是看人太好看了吧。” 陶易夕并没有下飞行器从普通通道进入校园,那会引起太大的骚动,他选择了另一条专用通道,届时直接进入会场。 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广场上的人还沉浸在见到创始人真人的震惊之中,激情讨论了许久才陆续进入礼堂。 人实在太多,感觉整个拉莱耶主城的人都来了,栗冉找到自家座位的时候,栗有国和罗兰夫人早已坐定,前前后后就只有他、还有他旁边的这两个座位是空着的了。 这几排挨着的人都是栗有国的同事及家属,身份非富即贵,看到栗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看戏的眼神,弄得栗有国十分没面子。 “你还记得来。”栗有国呵责了一声,指着空位让栗冉坐。栗冉给身旁的绅士淑女鞠了几躬,微笑着坐了下来。 他们坐在较前的位置,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两位创始人的背影。方才惊鸿一瞥的陶易夕坐在右边,左边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悦神典礼,而是在某个商务会谈上。 栗冉正纳闷,身旁又开始骚动起来,原来是那个和他一样迟到了的人到了,正不断地给人说抱歉。 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眼睛大而明亮,笑容爽朗,头发张扬地梳着,让人不自觉就想到吐着舌头的金毛大狗。 少年果不其然坐到了栗冉的旁边,特别自来熟地冲他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没打扰到你吧。” 栗冉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仪式还没开始。” 少年脖子前倾看了眼这排的人,拿胳膊肘顶了顶栗冉的手臂,压低嗓音开玩笑:“你就是总统失而复得的‘遗珠’啊,栗什么来着?”他眼睛上挑地看着栗冉,明显知道答案,却还是要栗冉自己介绍。 栗冉大大方方:“栗冉,你呢?” “乔河,就是桥梁的桥不要木字旁,然后河水的河。”少年有些絮叨。 姓乔?栗冉对时局没那么关心,不知道父亲的同事里有谁是这个姓氏。 栗冉以为寒暄两句就算结束了,便接着看前面的人,乔河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开了口。 “你在看我们未来的校长啊?” “谁?” “就那个穿西装的啊,你是不是觉得他的衣着打扮特别奇怪?不像圈子里的人?” 栗冉点点头,如今的科技和神学很是断裂,民众的普通生活科技日新月异,异能者的日子却越过越古朴,许多古地球中世纪的礼节和规范都捡起来了。 “其实他没有灵性。”乔河很直接。 “哈?”栗冉半天说不出话来。 创立异能者学府的人,自己没有灵性?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开设学校能赚钱、培养社会需要的人才就行,不需要他自己符合他制定的要求啊。就像——歌剧院院长不需要自己长得好看。” “......倒也是这个道理。他自己没有异能,所以他聘请了陶易夕,协助他选拔值得培养的学生?” “你说反了,不是他找陶易夕,是陶易夕拿着学校的蓝图去找他,请他投入人力、物力、财力重新修筑学校。一个想教书育人,一个想干点实事顺便赚钱,两人一拍即合。” “所以,他俩不是上下级雇佣关系,而是合伙人,志同道合的创建者。” “没错,”乔河赞赏地看着栗冉,“小兄弟,我发觉你的思路很清晰啊,很有加入机械冶金院的潜力。” “机械冶金院是什么?”栗冉正问着,坐在罗兰夫人旁边的女士拍了他一下,“示意仪式要开始了,不要说悄悄话了。” 乔河马上点头哈腰地道歉,冲栗冉挤眉弄眼:“下来再聊。” 栗冉扭头抱歉一笑,瞥到罗兰夫人后面坐着的男人,笑容顿时一僵。 鸦黑色的刘海遮挡住一边的额头,灰色长风衣配着同色围巾显得矜贵异常,见栗冉看了过来,神色淡漠地与他对视。 “他怎么也来了?”栗冉火速回头,拿手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不让欧千看见。 “谁啊?你不想见到的人吗?”乔河愣头愣脑地想要转身,被栗冉强行扯了回来。 “没谁。” “你前男友啊?” “闭嘴!” 好在礼堂前方的灯光熄灭,结束了栗冉的尴尬。随着咯哒咯哒的齿轮转动声响,二十五节巨型戒指状的金属轮从暗处伸出,以火箭般的姿态重叠组合着。每个金属轮中心都包裹着一个洁白的圆球,外围四圈金属圆环交错嵌套着,以圆球为中心进行翻转与自转,越往外,圆环转动的速度越快。 栗冉发现圆环自转的速度并不均匀,不是持续地转动,而是停滞几秒后,忽地被拉动发条一般加速起来。 圆环转动着,发出嗡嗡的、令人心悸的声音,中心白球发着刺眼的白光,映到金属环上,一片金灿灿。 第10章 整个礼堂气氛庄严而肃穆,没有人再说话,都仰着头认真注视着。 随着一声沉重的钟鸣,不知是金属轮的哪道缝隙中,一只通体雪白的幼<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急速钻了出来,冲着天空喷出了蓝紫色的火焰! 与此同时,白球忽然翻转,露出一颗湛蓝如宝石般的瞳仁! 那是一颗眼球! 不止白球是眼球,二十五节金属轮中的上百个金属环上沉睡的眼睛也全部睁开了!密密麻麻,仿若纽带般首尾相连,不分先后地眨动,注视着观众席的众人,甚是瘆人! 这只是座天使的原身,传闻座天使是神的战车,具备对一切尘世缺陷的超越,由于它们毫无激情并对物质关怀,完全适宜于接受神圣的巡视。 联盟第一学院,竟然驯服了一只座天使,专门用来举行大型仪式! 末日审判般的画面,令栗冉感觉一阵恶心,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太阳穴一突一突,脑海里有不属于他的尖叫。 像有什么沉睡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被唤醒了,他用力地拿拳头砸自己的脑袋,才能保持清醒。 “快看!”观众席里有人惊呼,随着他的叫喊,在座的人都看清了白龙上的白发少年——栗清竟然坐在龙上,从座天使轮中飞了出来! 栗清一头白发长及脚踝,身穿繁缛的白色礼服,全身挂满灵性水晶,手持金色权杖,念着祷告的话语。他一步一个动作,严格按照书中记载的悦神步骤进行着,神色虔诚,洁净如圣子。 古地球的人类原本没有异能,也无灵性,近些年的异能觉醒实际是未知生物给地球的赠礼。那些天外智慧体被称为广义的神,悦神即是感谢他们的馈赠。 栗清是本届最有灵性的学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站在万人之上执行这一仪式,这是其他人求也求不来的。 微风吹拂着高处的栗清的头发,露出他洁白瘦削的脖颈,栗冉坐在低处看着,耳边的聒噪渐渐消失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座天使轮转动的声响。 “栗冉,栗冉,你还好吧。”栗冉从出神中抽离的时候,礼堂的人都走空了,只有乔河还守在他身边,一脸忧虑地摇着他的肩膀。 “我怎么了?”栗冉闭眼,揉了揉太阳穴,难受地嘶了一声。 “你刚刚吓死我了,直接拿头往栏杆上撞!”乔河举起自己发红的掌心,“我只好用手给你挡着,不然你额头都要撞破皮了!” “有镜子吗?” “我又不是姑娘家,随身带那玩意儿干嘛?” 栗冉看不见自己额头的状况,只能拿手去摸,用力按了按,果然感到一阵钝痛。 “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是发病了。” “没事啊兄弟......”乔河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还好栗冉没听到其他人骂他神经病的话,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可乔河没庆幸多久,栗冉就当面受到了嘲笑。仪式结束,入学选拔便直接在广场上开始,所有适龄学子都在那里排队,等着被检查。 栗冉又遇到了先前碰到的那群男孩,他们排在隔壁的队伍,对着栗冉指指点点。 “有这功夫赶紧去医院看看脑子吧,当众发癫挺丢人的。” “怪不得他爸直接走了,都没带他回家。” 乔河捡起一根树枝便扔过去:“吃了榴莲啊,嘴这么臭!” “乔河,几天不打架你皮痒呀!”对面显然是和乔河有旧仇的,一眼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马上排到咱们了。”栗冉懒得搭理这群人,戳了乔河一下,叫他好好排队。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半分钟一个人,检查完结果立即就宣布出来,不让人回去等着难受。前面去了那么多人,通过的一百个人里也才有一两个,绝大多数是兴致勃勃地进去、扫眉耷眼地出来。 到了栗冉,后面的大部分人都在看戏,等着看他会怎样被羞辱。 栗冉平静地走进那个帷幕后临时搭建的区域,惊讶地发现这条队伍的选拔人竟然是陶易夕本人。 陶易夕的手边摆着两枚蓝宝石制成的十面骰,晶莹剔透,流转着神秘幽深的色泽。 “需要我摸几下吗?”栗冉问。 “进来即可。” 陶易夕的声音充满幽玄的味道,他纤长的手拾起骰子,轻巧地抛向空中后,接在手心。 苍白的手心摊开,掌心里的两枚骰子上赫然写着—— 两个“9”! 陶易夕神色陡变,瞳孔紧缩,猛地抬头看向栗冉的脸,看得栗冉心里发毛。 第006章 获得资格 此时帐篷内只有栗冉和陶易夕,负责记录的学校职员们都守在外面,等待选拔的学生队伍也离得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只能看到拉开的帘幕中两人模糊的剪影。 陶易夕面色深沉,不动声色的将两枚骰子的骰值拨乱,藏进袖子里,以免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方才他占卜的问题并不是询问栗冉具有灵性的可能性有多大,而是栗冉体内的灵性占比。 99%的灵性,这在凡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就连他自己都只有51%,都已经算危险了! 在他们神学的圈子里,有一个临界数值的说法,这个说法沿用了数学和艺术界黄金分割的数值,即:一个人体内的灵性占比如果超过61.8%,那么他的灵性将会全部转化为神性。 灵性本身不会给人带来危害,甚至灵感越高、异能越强,但神性会。一个人的意识总量是一定的,当神性占比高于人性占比时,他自身的意识会占据下风,无法保持身为人类冷静的思维,走向癫狂。 第11章 99%,这数值高得让人匪夷所思,真要99%,站在他面前的至少是个旧日神祇级别的生物,怎么还会是栗冉这样一个看起来好端端的少年。 可他的灵骰术,从未出过错。 陶易夕细长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缓缓起身,走到了栗冉的面前。 栗冉也不退让,就那样探寻地看着这位强大的占卜师。 “刚才的占卜,有什么问题吗?”栗冉还不知道这所谓的十面骰是怎样使用的,解读不出来结果。 陶易夕却忽然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抚摸上了栗冉的耳朵。 栗冉:....!? 这是在做什么? 陶易夕秾丽的容颜近在咫尺,呵气如兰,不得不说,除开他那强大得逆天的占卜天赋,这张脸也是栗冉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的。要不是陶易夕一直深居简出,只在重要场合和学校里露面,外界对于他的艳闻会传播得更多。 他的手指像带了电流,过到栗冉的全身,目光却不带有情。欲的因素,相反,陶易夕观察得非常认真。 少年人的耳朵线条优美,白皙干净,像一弯泉水中洗濯过的羊脂玉。唯有耳廓边缘微微朝内部卷曲,有点像海螺的形状。 耳朵卷曲的程度并不深,看起来不像是天生的卷耳基因,而是后天形成的,用以排斥某些不愿听到的声音。 “你是否——”陶易夕本想问他是不是经常能听到呓语,又怕引起少年的怀疑,话说到一半没有继续。 “是否什么?”栗冉不明就里。 “没什么。”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个容器,如果容纳不下过于强大的精神力,灵感就会外溢,产生暴躁、疯狂等精神失常的行为。 灵感这样高的孩子,稍微一个随意对待,都可能引发暴走,成为不受自己意识控制的怪物,他必须小心再小心。如果任由其野马脱缰般在社会中自由成长,会是个隐患,无论怎样都要收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才能放心。 陶易夕压住心底震撼,微笑着轻摸栗冉的耳朵,引得栗冉一阵酥麻。 他轻声对外面的人宣布:“考生栗冉,通过选拔,具备入学资格,下周到学院报到。” 震惊的不止有栗冉,还有外面同时听到传报的、等待着的剩余考生们,其中有乔河、为难过栗冉的那群男孩、以及刚换下演出服出来等待结果的栗清。 “不是吧!摸了摸耳朵,就通过了考试??!” 在场的考生无一不是亲眼目睹了陶易夕和栗冉在帐篷内的所作所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陶易夕走到栗冉面前,伸手暧。昧地捏住栗冉的耳朵,两人还有说有笑地说了几句话。 “太扯了吧!我严重怀疑考官徇私舞弊,有潜。规。则的嫌疑!” “栗冉和陶教授是什么关系!” 乔河远远地笑道:“哪条规矩说了,必须通过真才实干才能进入学校?陶教授本来就是考官,他说的你还不认?” “这!” 乔河虽然是找漏子,但说的也不无道理,考生们在底下嘀嘀咕咕了一阵,竟然没找到话来反驳乔河。 外面吵成这样,陶易夕也没有丝毫要出来解释的意思,人群中的方脸少年出来维持秩序:“考试之前,校方的确说过,一切考试结果由陶教授的决定为准。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陶教授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我们尊重就是。” 这位少年好像声望颇高,在场很多人的不服气都被他按了下去,只敢私下里埋怨,没再出来跳脚。 栗冉出来之后,感到极度的恍惚与不真实,栗清扑过来他的视线才有了焦点。 栗清将一件绣着细碎星子的黑色斗篷披到了栗冉的身上,细心地为栗冉系好脖子间的带子。他的身高比栗冉要矮半个头,抬眸看向栗冉的时候怯生生的,唇边很努力才能忍住笑意,虽然栗冉没有注意到。 “这是校服?哪儿来的?”还没有正式入学,栗冉本以为要晚一点才能拿到。 “我提前买的,就知道你能成功入选,”栗清虽是这样说,其实对于栗冉能不能选上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买来满足自己的一番念想,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他围着栗冉转了一圈,满意地双手合十,“大小刚合适。”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唔,斗篷嘛,稍微估算一下高矮胖瘦就行。”栗清的脸有些发红,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半夜三更偷量了栗冉的衣服。 “对了,你今天的表演很精彩,我都看傻了。”对于友善的栗清,栗冉并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真的吗?你们下面乌泱泱太多人,我又很紧张,上去脑子一片空白,生怕做错一个动作,就没找到你在哪儿。”栗清咬着嘴唇,很是自责。 “没事啊,我能看见你就行了,你干嘛分心看我。” 不知为什么,栗清听了栗冉的话,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马上过去搂住栗冉的胳膊:“阿冉,我好饿,我们回家吃饭吧。” 栗冉本想点头答应,手机却响了,拿出来一看闪烁着“都夜明”三个字,立马想起来他的“养老院”还在圣迹研究所。 他将栗清挽住他的手轻轻推开,边往校门外跑边说:“我还有事,就不回去了,你饿了先吃。” “哎,什么事这么着急,把斗篷脱了我带回去帮你熨一下!”栗清望着栗冉的背影喊道。 “不用啦,我得穿着斗篷!”栗冉没几秒就跑得没了人影。 第12章 搭乘路线最短的那班飞行器,栗冉再次来到了圣迹研究所,都夜明兑现了他的承诺,正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口。 “养老院呢?”栗冉看都不看他,激动地往里冲,“校服我已经穿上了,你这次别用其他理由搪塞我,不让我靠近我的东西。” “我像是那么不讲理的人?”都夜明笑着跟上,栗冉已经将玻璃房的门打开,冲到001里面,抱着黑黢黢的史莱姆一样的未知生物就是一顿猛rua。 啊,好舒服,好解压,比撸猫要爽一千倍! 栗冉躺在001的沙发上,脸埋在黑团里狂吸,就像几百年没碰过宠物似的。 都怪都夜明,如果不是他把养老院锁在这个封闭冰冷的玻璃盒子里,他发病的时候也不至于那么难捱。要知道,有许多个产生幻觉、幻听的头痛夜晚,他都是在这个小屋里平静下来、进入梦乡的。 对于他来说,小屋是他慰藉心灵的居所,比他真正的家还要像家。 “我能把它赎出去吗?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栗冉走出来,对都夜明道。 看着少年期盼、试探的目光,都夜明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也不过十六七岁,可怜兮兮的。 “我保证,在我身边,养......001可以断电,不会出事。” “你是在哪里发现它的?” “一个猎场,当时地面被陨石砸出个巨坑,在坑里发现的。” “你先发现就是你的?”都夜明哭笑不得。 栗冉也知道自己此举多少有点不讲道理,可他是真想争取:“出了事,你再把它收回去行吗?等我入了学,还有校方看管,你大不了派人监视我。” “得了吧,我们研究所抽不出那么多人力,校方也不会允许我们随意进入校园,扰乱秩序。”都夜明见栗冉的神色越来越严肃,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当时只承诺为你录入开门的指纹,并没说你可以带出去。” “你和我玩文字游戏啊,有意思吗!” “等你有了监管它的能力,我会亲自送到你手里,在此之前,要麻烦你过来见它了。” “能力高低还不是你说了算,我算是明白了,不管我做到什么程度,你都不会放心。你就是不想交给我是吧!” “你猜对一半,我的确是对你一个黄毛小子不放心,但我从不开空头支票,我说会还你就会还,只是时间的问题,”都夜明看了下墙上挂钟,“差不多了,你该出去了。” “遛人玩儿呢你!”栗冉暗骂了一句,重重地关了玻璃门。 回到家,家里也正在争论,栗冉隔着老远就听到栗清细细的嗓音:“父亲,这项法案不能颁布,这是置民众于水火!” “什么法案?”栗冉吊儿郎当地推门进去,栗清这人一向较真,很可能会触到父亲的霉头,本想用调侃的态度缓解家里的矛盾,抬头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欧千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围着白色餐巾,正坐在罗兰夫人身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披萨。而总统夫妇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欣赏与亲昵,仿佛他真和自己是站在统一战线的一家人。 对于栗清的抗议,欧千游刃有余地回答:“民众的利益固然值得考虑,但贵族阶级才是我们扎根的土壤。” 看到栗冉进来,他露出优雅一笑:“你说呢?我们的遗珠先生?” “他怎么来了?”栗冉皱着眉,无视了他夸张的恭维,问家里其他人。 “虽然姐姐不是你的生母,但名义上你好歹要叫我一声舅舅。听闻你今天通过了入学选拔,特来恭喜,”欧千指了指手边的黑丝绒盒子,“薄礼一份,希望你喜欢。” 第007章 未知药丸 触手怪的礼物,他得是多嫌命长才会要? 当着父母的面,栗冉不方便直接回绝,索性冷处理,坐到栗清旁边吃饭。 栗清本来手里正拿着刀叉,见栗冉没洗手直接坐过来,忙招手叫来侍者,拿来一块温热的毛巾替栗冉擦手。 栗清小心翼翼地将栗冉的手托起来,每个指缝轻轻擦拭了一遍,仿佛捧着极其珍贵的宝贝。栗冉本想拿过帕子自己来,余光看到对面欧千顿时沉下的脸,伸手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坦然地接受了栗清的好意。 居然有事能让欧千不舒坦?栗冉感到很新奇。 “感谢款待,我有点不舒服,去露台透透气。”欧千放下深深插入牛排的银叉,微笑着对总统夫妇道,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没事吧?”罗兰夫人担忧地看着他,幼弟自小体弱,稍微积食便会上吐下泻,“需要家庭医生看看吗?” “不用,各位慢吃,”说完,欧千便拿着丝绒盒子起身,对栗冉道,“礼物我想亲手送给你,我在露台等你过来。” “放这儿就行,我等会儿有事,你先回去呗——”栗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栗有国一顿训斥:“怎么和客人说话的?” 欧千笑笑,自行从争端中隐身,上了楼梯。栗冉低头装鹌鹑,一口一口吃着栗清夹来的<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我还没问你,你今天使了什么手段,才通过选拔,进入了第一学院?”栗冉人还没回来,风闻就通过形形色色的关系网传入了栗有国的耳朵,污言秽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害得他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劳碌一天回到家,得到的却是审犯人一样的话语,栗冉也是心累。 “正常考试,爱信不信。” 第13章 “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你做了让家族蒙羞的事,别怪我清理门户!”栗有国扬起手掌作势要扇他。 栗冉主动把脸抬起来:“嫌我脏当初别让我回来啊!” “阿冉——”听到脏这个字,栗清马上扑过去捂住栗冉的嘴巴,转过头对父亲道:“父亲,你怎么能这么想阿冉,他不是那种人!我可以作证,阿冉真的是清清白白、凭自己的实力赢得机会的!” 栗有国面色铁青,显然栗冉在他心里惹是生非的本领更大。 罗兰夫人给栗清使眼色让栗清别管,栗清却一门心思护着栗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栗冉面前:“要打他先打我,你们要是想赶阿冉出家门,就把我一起赶走好了。” “栗清!”罗兰夫人连名带姓地厉声呵斥,站起来拉栗有国,“已经通过了就由他去吧,进去后自生自灭就好了,反正家里是没闲心给他擦屁股。” 栗冉有些意外,罗兰夫人虽然还如往常一样牙尖嘴利,可这次竟然在帮忙劝架。 兴许是怕火烧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栗清身上吧。 栗有国好歹是被罗兰夫人拉住了,罗兰夫人趁热打铁:“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上露台,你舅舅还等着你呢。” “去吧去吧。”栗清推推栗冉,纵使一百个不愿意,栗冉也只能暂时离开这个战争现场。 露台之上是截然不同的宁静,男人长身玉立于青砖之上,晚风吹拂着他的下摆,俊美近妖的容颜在月华下镀上一层清辉,好看得惊心动魄。 同时也危险得惊心动魄——和怪物单独站在同一片露台上,是需要勇气的。 “栗子,这么久不见,你一点也不想我?”欧千背对着也能察觉到栗冉的靠近,扭头用以前常用的俏皮笑容对着他,仿佛中间没有发生任何让人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一次捉迷藏的时候栗冉提前睁眼,看到了他大章鱼般的原型。 在那之前,他俩的关系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唯一同时也是最好的玩伴。栗冉时常会想,要是欧千没有暴露身份,他俩是不是有可能会顺水推舟地在一起。那时的欧千,除了有点骄纵烦人,其他都挺好的,符合他对伴侣的要求。 “你不是他,你只是窃取了他记忆的怪物。”栗冉冷冷道。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他还很迷茫,不理解为什么孩童时期便在一起的挚友会突然变成怪物,后来通过了解相关知识才想明白,是中途换了人。 真正的欧千在一次出海游玩时溺水而亡,正好碰到海里的“祂”。“祂”这类生物不具备思想,全靠拷贝人类的情感和思维作出行动,欧千自然而然成为了他拷贝的目标,自此“祂”怀着欧千的记忆与意志,顶替欧千生活在了自己的身边。 至于欧千本人的意志是什么,栗冉无从得知,也再也没有机会问到了。 “是真是假很重要?你不也没有认出来吗?和你拥有快乐回忆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啊,”欧千狡黠一笑,“你们人类总是喜欢在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结,忽略本质。” “本质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还记得那几个失踪的同伴吗?”栗冉神情严肃,不愿回忆。 “怎么能怪我?是他们看到我的原身吓破了胆,黑灯瞎火自己跑丢了。栗子,你对我有偏见,什么都赖到我身上。” “别再像以前那样称呼我!” 见栗冉真的发怒了,欧千沉默了几秒,才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来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我不想要,你拿回去吧。”栗冉上露台一是为了躲避栗有国的怒火,二就是来和欧千说清楚,无论欧千的礼物是什么,只要是他给的,他都不想要。 对于栗冉的推拒,欧千充耳不闻,他一手托着礼盒,另一只手单手解开缎带,揭开盒子露出内部一颗晶莹剔透的黑色药丸。 “听小清说你有头疼的毛病,我特地为你寻来的灵药。”欧千狭长的眸子一转,又换了副成年人的腔调,仪态倨傲而矜贵。 “我没病,不需要吃药。”人类作为动物的警惕让栗冉浑身警铃大作,未知生物送来的入口的东西怎能乱吃,他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欧千牢牢扼住手腕。 “我很痛。”栗冉翻着手腕,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站着,想要逃离。皓月之下,他的胳膊白得好像霜雪凝成,欧千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毕竟是非人的力量,将骨头碾成齑粉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栗子,乖一点,吃了它。”欧千细长的手指拈起药丸,将其喂向栗冉的嘴边,栗冉却死死咬紧双唇,不让那冒着黑雾的药丸进入口腔分毫! 什么鬼东西! “唔...唔唔唔!”栗冉无法张口说话,生怕一开口药物就被塞了进来。 “栗子,我的耐心有限,吃个药还要我哄你吗?”栗冉反抗得太过激烈,甚至动用了拳脚,将欧千的黑色燕尾服踢得满身都是脚印和灰尘。欧千无奈地将栗冉的手臂折叠至身前,把药丸含进自己的嘴里,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下一瞬,他猛地托住栗冉的后脑勺,强制性地吻上了栗冉的唇,强硬地用舌尖抵住药丸往前推。 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栗冉的瞳孔瞬间放大,牙关紧咬!血腥味在双方的唇齿间蔓延,随着欧千的长驱直入,圆润的药丸轻轻一滚,便进入了栗冉的咽喉,随着喉咙生理性的条件反射吞咽了下去。 第14章 “咳咳咳!”栗冉满眼泪花,红得像只兔子,脱力跪到了地上。他拼命地用手指去抠喉咙,试图把方才咽下去的东西催吐出来,却只能呕出清水,吐不出药丸。 燕尾服的男人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缓缓蹲下的刹那,身后的月光被完全遮挡,黑暗笼罩了上来。 “栗冉......” “滚!”胃酸腐蚀了嗓子,栗冉沙哑地发出一声低喝。 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被这么个丧心病狂的怪物缠上! 欧千没再纠缠,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缓步下了楼。 ------ 一小时后,无名海域,一群海盗正经历着海上风暴,拼命地拉着桅杆。 如此漆黑的夜里,没有月亮的光芒,底下是翻滚着的、吞噬生命的黑蓝海浪,上面是足以让人窒息的狂风暴雨。失去灯塔的引导,他们分不清方向,四面八方都潜伏着未知的恐怖与危险。 船长奥德正指挥着自己的船员将不重要的战利品扔下船,他们刚刚屠戮了一个岛屿的土著,收获颇丰。那片岛上充满了未被开采的黄金,由于太多,人们把金银珠宝视为寻常物件,并不知道它们在外面的世界有多珍贵,甚至用来当石头打水漂玩儿。 仅仅是几个火炮,就让这群科技水平低下的土著缴械投降,他们把土著引到山洞里,一把火熏死了他们,并烧光了岛屿上的树木。 黄金太多,即使装满他们整个船队的十几条船都装不下,要不是现在有生命危险,奥德是不可能下达命令舍弃的。 雨水巴掌般拍打在脸上,船上的火把被浇熄,升腾起黑烟。黑烟之中,一个高挑的影子逆着雨走了过来,对奥德道:“奥德,你把前任船长推入水中,自己霸占黄金,你比魔鬼还邪恶!” 奥德皱眉骂道:“哪儿来的前任船长?老子就是这条船上的第一任船长,船队是老子亲手组建的,放你娘的屁!”他感到脑袋一阵绞痛,好像有人用铁签搅动他的脑髓,他举起铁矛便向前掷去,“脏东西!敢修改你爷爷的记忆!” 黑影子被长矛刺中,瞬间变成一滩一分为二的黑泥,奥德哈哈地笑了:“爷爷这条船上装备齐全,普通的邪恶物我还不放在眼里。” “奥德,你在笑什么?”身后的船舱,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扶着船体出来,露出鸦黑色的头发,以及凌雪欺霜的一张俊美的脸。 “船,船长!”奥德突然跪了下去,“您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故意推您下去的,我,我,我......” 欧千轻笑一声,唇角弧度无限妖冶,他倾身捏住奥德的下巴,在他耳边低语:“船上人太多了,这样下去黄金可不能顺利运达呢。” 奥德若有所思,像是听明白了什么,缓缓地站起身朝背对着他扔货的船员们走去。 ------ 第二天,栗冉是被日光照醒的,他迟疑着起身,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这样清明过。 昨晚他睡得非常好,几年来头一次没有听到古怪无意义的呓语,没有看到红黑肉肢在眼前摆动的幻境,连梦都没做一个。 这一切,都是吃了欧千给的药丸后的结果。 他看着镜子里穿着睡衣的自己,陷入深思——难道欧千给他吃的真的只是治疗头疼的药?他错怪欧千了? 盯着盯着,他发现自己左边锁骨下多了个奇怪的印记,他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发现那是一个锚的形状,淡淡浅浅,泛着黑色,在靠近心脏的位置,乍一看还以为是胎记。 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以前没有。也是药丸导致的? 正思索着,楼上传来咚咚咚的下楼梯声,听着是栗清跑了下去,栗冉还是头一次看他这样焦急。 “栗清干什么去了?”栗冉对外面问了声侍者,侍者闻言解释,“听说市里发现了一处被使用了的祭坛,像是有人在那里做了献。祭仪式,总统大人交给清少爷去处理了。” “献。祭?那是什么?” “以部分人的生命为代价,达成某种目的吧,清少爷是这样告诉我的。” 第008章 损坏的礼服 在地心待了这么多年,栗冉对和邪恶物有关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但潜意识里就想和此类事件划清界限。 他的人生追求就是躺平享受生活,不只是当普通人,更要当个比普通人还清闲的闲人。那种听上去就危险的事,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坚决不会去主动去了解、关注。 今天天文局设定的日光很温暖,反正临近开学闲来无事,栗冉便跑到家里后花园里,砍了几节粗壮的竹子,对着家具书自己做竹躺椅。 虽然外面的躺椅要多少有多少,可毕竟不是自己做的,不知道什么弧度他躺着最舒服,所以栗冉还是决定自己来。 这躺椅的去处他心里有安排,不是放在家,而是放在他的养老院,也就是001里。 之前消化通讯兵形成的两张行军床太过血。腥,栗冉睡着不踏实,叫都夜明给他扔了出去,他自己添置新的、干净的进去。 只有在舒适、宜居的环境里,人才能保持良好的心情,才不会成为情绪的奴隶。 自从患上双相感情障碍,他的心境总是不受控制地大起大落:时而狂乱暴躁,时而冷漠不近人情,时而兴高采烈,时而消极抑郁。 可他理想中,长大后的他是个内心很平静,自控力极强的人,快成年了还是如此情绪化、总是失控,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第15章 他想躺平养生、好好治病,拯救世界的事就交给栗清这样有能耐的人去做,他只希望谁都别来搅乱他的生活。 虽然都夜明给他录了进入001玻璃房的指纹,他可以随时进去,可上学总不能时常逃课,他只有周末或者没课的时候才能到小屋里躺一会儿。 按照自己的喜好制作好躺椅后,栗冉叫了个快递,将躺椅闪送到了圣迹研究所。 入学的日期如约而至,栗有国安排专人将栗清和栗冉一同送去了学校,自己没有亲自去送。罗兰夫人准备了两份入学用品,虽然品质天差地别,但好歹没忘了栗冉那份。 栗清是免考保送的优等生,和栗冉不在一个班,他望着不同方向的教室一筹莫展,拉着栗冉的手就不松:“阿冉,你有什么事就直接来班级找我,中午吃饭、放学回家都要等我啊。” 栗冉哭笑不得:“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啊,吃饭上厕所都要约人一起,我就不能认识新朋友吗?” 栗清的小脸皱成一团,嗫嚅道:“我不是想限制你交友......”只是,他不太想其他人把阿冉抢走了。 “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哥哥,我要保护你啊,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他换了个说法执拗道。 “以咱爹妈的身份,谁敢欺负我呢?”栗冉两只大手按住栗清瘦削孱弱的肩膀,将他强行翻了个面,往前面一推,“你啊就好好做你的优生吧,我会自己找乐子的。” 前面有栗清的同班同学在喊他,栗清只好和栗冉挥了挥手,抱着书包往前赶去,追上同学的步伐。 栗冉走到自己的班级,这里是阶梯教室的构造,新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并排坐着,聊得热火朝天。之前为难他的面孔一个都没看见,估计是选拔时被刷了下来,唯一眼熟的是方脸少年,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看到他微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目光移到最后一排,又找到个认识的人,那人正和人插科打诨,笑得前仰后合,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儿。 还没等栗冉走向他,那人就先一步对栗冉打了招呼:“栗哥,这里!” “乔河。”栗冉微笑着走到后排,那人身边的一堆人都新奇地打量他,把他团团围住。 自从栗冉进来后,这个教室里的人眼睛就没转过弯,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栗冉的位置,尤其是女生,都互相推搡着想上去要联系方式。 “乔河,这小帅哥谁啊,你真不够意思,认识这么好看的人都不给我们说,嘴可真严。” 乔河嘻嘻哈哈,歪头笑看着栗冉:“你自己介绍吧。” 栗冉胆子并不小,但平时见的人不多,没被这样盯着过,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别扭极了。 可能这就是i人属性吧。 他的眼神躲闪地看向地面,舌尖了轻舔一下干涩的嘴皮,低声:“我叫,栗冉。” 栗冉这样一个略带害羞的微表情,充满少年的青涩,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连乔河的眼睛都看直了,直到有人说了一句:“你就是被陶教授潜。规。则进来的栗冉啊!”众人才反应过来,尴尬又吃惊。 选拔当天,一个少年被陶易夕摸了耳朵就获得入学名额,这件事早就不胫而走,在拉莱耶主城传遍了,没有哪个新生不知道。 之前他们更多的感觉是不齿,见到真人,他们却动摇了:陶教授也不是那么不可理解嘛! 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毕竟栗冉是真好看。 就算什么都不会,招进来当花瓶、当吉祥物,充充门面也划算啊! 更何况有这样赏心悦目的同学在身边,他们学习起来充满了干劲,压力大的时候,只要看一眼,整个心灵都得到了治愈! 不过......“你和陶教授到底什么关系?”终于有人八卦了。 “额,师生关系?”栗冉说了等于没说。 “一个二个的,关你们什么事?有人脉有资源也是人家的,你们羡慕不来!散了散了,各自找位置坐吧!”乔河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栗哥,你坐我旁边呗。” “嗯好。”栗冉不犯病的时候,除了对吃的比较挑剔,是个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性子,怎么安排他都行,就在乔河身边坐了下来。 今天只是来学校认识一下同学,互相熟悉一下,还没正式开学。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喜欢的话题都相同,哪款游戏好玩、哪条街的美女好看,没什么隔阂,很快就能打成一片。 栗冉很快知道了方脸少年的名字,他叫林昆,父亲也是政府官员,在专门收集、回复民意的部门。而乔河家里是做生意的,本市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家里修了四五个喷泉,度假别院的观赏河比市里的护城河都长。林昆是家里的独子,家法严明、修养极好,乔河父母老来得子,上面两个姐姐,排行老三,被宠溺得有些不像样。 放了学,乔河和林昆都邀请栗冉去他们家里坐坐,栗冉笑着回绝表示下次一定。 虽然早上他没有明确答应栗清一起回家,但开学第一天就把栗清丢下,多少有些狠心。 栗清并不会大声地埋怨他,只会自己躲起来闷闷不乐,栗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拿这种最没办法。 放学后的楼道人影稀少,栗冉走在空荡的过道中,寻找着栗清的教室。 忽然,他听到某个教室后传来细细的抽噎声,停住了脚步。他对那声音非常熟悉,在受到父亲训斥的夜里,栗冉总能听到楼上传来这种声音。 第16章 是栗清在哭。 栗冉往回倒走了几步,定位到哭声的所在,侧头往教室内望了过去。 教室里,栗清抱着一团蓝白相间的礼服哭得梨花带雨,而他面前站着一个稍微大点的少年,双手交叉于胸前,脸上带笑。 少年的脸十分小巧,下巴尖尖,一双杏眼线条圆润,是非常甜美的长相,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霸凌联系到一起。 “栗清,发生什么事?”栗冉走了过去,虽然是在问栗清,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看着杏眼少年。 “他把我们会长的礼服弄坏了,我让他想办法修,”少年扬着精致的小脸,盛气凌人,“明天开学典礼会长就要穿,你还有一整晚的时间弥补你的过失,我够仁慈了吧。” “阿冉,我发誓我没有,他们叫我去帮忙取礼服,我从袋子里拿出来就是这样,我真的没动!”栗清急得脸都红了,慌张地拉着栗冉的手,像是拉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相信你,你别急,我帮你想办法。”栗冉握了握栗清冰凉的手,将他牢牢地牵着,对少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弄坏的?” “不需要证据。不是他,难道是我吗?你猜我们会长是相信一个刚进校的毛小子,还是相信我?我们会长脾气不好,不像我这么和蔼可亲,要是他亲自来问,你们一个都免不了受罚,都得被逐出学校!”少年的话非常嚣张,可能听出他背后有倚仗,完全有恃无恐。 “我能问句你们会长是谁吗?”栗冉眯着眼睛,像一头隐忍待发的狮子。 “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皇室的下一任继承人,神赐王子。”少年有些得意。 女王的独子,那个从小视人命如蝼蚁的沈神赐。 虽然总统有政治上的实权,可皇室的尊严始终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即使是栗有国也必须礼让他们三分。 的确是碰不过的硬石头。 栗冉已经猜到了眼前少年的身份——沈神赐青梅竹马的伴读,元珺,国家乐团首席大提琴家的儿子。这两人早两年入学,算是他和栗清的学长。 “哪里能修?”栗冉控制着自己,不让愤怒在脸上表现。 “去找找有没有备用的礼服啰。”元珺抬眼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去找。”栗冉抬步便要出门,被栗清拉住:“阿冉,我和你一起!” “你先回家,找找城里有没有裁缝能修,我很快就回来。” 栗冉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两人都耽搁在这儿,万一没找到备用礼服,空手而归,明天可就完蛋了。 栗清只好松开手,满眼担忧:“好,我在家等你,你小心一点。” 第009章 养生之力 昏暗幽深的甬道,栗冉贴着墙壁往前走,寻找着储物室的位置。除了脚步声的回音,整层楼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弥漫着焚烧后的焦糊味道,像是哪里着了火,眼前弥漫着一层雾气,前方始终无法看清。 栗冉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被东西绊住,一个没留神差点摔倒在地。他扶着墙站稳,下意识地伸手往地上摸,却摸到一个冰凉的人手。 地上躺着的障碍物,是个人! 栗冉一阵心惊,往后退了一步,才看清地上的状况:储物室外,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穿校袍的学生,他们惊恐地睁着眼睛,嘴巴张得极大。栗冉蹲下探了一下呼吸,他们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没有了生命体征,表情定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物。 而那件事物,此刻就蛰伏在储物室内,等待着栗冉的进入。 栗冉的呼吸乱了节奏,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迟疑着无法抬起。他只是来取一件备用礼服,怎么会卷入这样复杂的事里? 栗冉不是那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看到这幅场景,他第一反应就是马上掉头回家。可是刚转过身,他就想到栗清——万一栗清回去找不到合适的裁缝,明天学校怪罪下来,会不会被开除? 他在不在这个学校读书无所谓,本来也只是冲着只此一家教授的锚学而来,大不了去寻找其他的治病良方,可栗清不一样。栗清从小的心愿就是进入最高等的学府,学习最有用的知识,济世救人,被开除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 储物室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他能不能找了衣服立刻就走? 正犹豫着,储物室内骤然爆发一阵刺眼的强光,紧接传来几名学生痛苦的哀嚎。栗冉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动作,推开门就往里冲! 有学生在里面,还活着! 栗冉还没进门,身后一个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便叫住了他:“栗清?” 栗冉回头,疑惑地打量,见自己身后站着个俊美的青年。那人肩宽腿长,气质优越,大概有一米八五,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但栗冉没心思欣赏风景,对方认错了人他也不纠正:“有事?” 对方对于他要进去这件事,表现得很意外,深邃的眉眼里露出几分赞赏。他没有阻拦,而是抽出一条厚厚的布带,递给栗冉。 “非要进去的话,用这个把眼睛蒙住。” 栗冉思索几秒,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交待,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抽了布带便系在眼睛上,抬腿将门踢开,闯了进去。 屋里浓烟滚滚,即使是蒙着眼睛,栗冉也能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强光照射。 第17章 灼热、刺痛,如同置身于岩浆旁,一切有形的存在都会消融在这温度里。 关闭视觉后,栗冉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脚下传来微弱的咳嗽,栗冉凭着感觉,蹲下去摸到了对方的身子,将他扶起来往门外推。 “快走。” “你,咳咳,你别进去了!里面非常恐怖,非常危险!”重伤的学生嘴里呕出黑色的血水,用力拉住栗冉。 “里面还有人吗?” “还有两个,你别管了,他们受到的污染太严重,就算出来了也,也救不活的!” “什么东西的污染?” “是座,座天使!座天使跑出来了!” 栗冉沉吟几秒,刺啦一声撕下自己的一角衣袍,塞给他:“你把眼睛捂住,慢慢往外走,不要回头看我。” “我,我去找陶教授!”伤员同学感激地接过栗冉的袍角,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往外爬。 栗冉继续往里行进,仅仅数十平米的储物室,在座天使的神力下被划成了一片神域空间,无限延展开来。越往里,光亮越盛,并不是太阳那种暖光,而是没有一丝色彩的白光。极致的洁净、极致的肃杀,一切的污秽都会被无情地抹杀净化。 每走几步,栗冉便能踢到一个人的身体,他们似乎是趴着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还好,还活着。 栗冉正欲往前,底下的人死命捉住他的脚,不让他过去。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提醒:“等它自己走吧,它还没玩够。它要是不想走,谁都没办法。” 熟悉的咯哒咯哒的齿轮声就在几米之遥,尽管眼睛看不见,栗冉仍然能想象出座天使缓慢转动天使轮的样子,纽带状连接的眼睛一眨一眨,让人理智值狂掉。 座天使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如同雄狮在嘶吼,白色火焰燎着周遭的一切,黑红色的灰烬在风中飞舞。火焰起初只是小小的一圈,继而越扩越大,俨然有烧出储藏室的危险。 要是蔓延至整个学校,那此刻还留着没出去的人就都完了。 面对着这样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栗冉震撼之余,心里却感到有些怜惜。 他总觉得座天使和他养在养老院的几只e级生物很像,脱离了自己的家园,内心的恐惧无处宣泄,转变成怒火四处迁怒。他更觉得它们和自己很像,暴走伤人都不是自己的本愿,心里其实期盼着宁静和自由。 最初是人类将它抓来,关在狭小的园子里,日复一日做着训练,只为了在典礼仪式上让它亮相,为人类的盛典锦上添花、为人类的面子耀武扬威。先错的是人类,所以承受危险,某种程度来说也是咎由自取。 栗冉闭着眼睛,长长的布带在他的脑后飘扬,他向座天使的方向伸出手去,隔空揉了揉它脑袋的位置。 随着一声震破天际的狂吼,齿轮发疯般扯动起来,急速的咔哒声响让人心率加速,方才还醒着的幸存者全部被震晕了,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比想象中难哄。 栗冉叹了口气,又在口袋里摸出个自己制作的小球,朝地上扔了过去。 那是他做躺椅的时候剩下的竹条做成的,本来打算用来给养老院里的生物们做消遣的玩具,既然碰到座天使暴走,就给他先玩儿好了。 小球落到地上,座天使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更加狂躁,栗冉只好走近几步去捡球。他想着或许座天使跟猫科动物一样,必须用动起来的玩意儿才能逗好,想捡起来晃晃试试。 他弯腰捡球,身体碰到球的一刹那,心口便感到剧烈的窒痛,仿佛有一根针管将他全部的血液吸了出去,痛到他浑身脱力,差点把球掉到了地上。 胸前淡淡的锚形印记发出强烈的金光,一股金色的光流向竹球,让它焕发出生机,流光溢彩。 座天使每一只眼睛的目光都被竹球吸引,不知怎么的,它看到那光,心底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平静。 它收起了杂乱支起的羽毛,眼球里的血红褪去,战车滚轮处的天使轮缓缓滚到竹球旁边,垂下高昂的头颅,轻柔地触了触竹球。 心口的痛感缓缓消失,栗冉下意识去扶墙,身子却被座天使托了起来,亲昵地蹭着。 这还是栗冉第一次摸到座天使的翅膀,柔软得像是鸭绒被,摸着便能消除一天的疲惫,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窝在里面睡一天。 “我有一个养老院,如果你不喜欢在学校当大家参观的对象,你可以住在我那边。”栗冉温声邀请。 座天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行了个绅士礼。 “我就当你答应了,”栗冉闭眸微笑,“那你赶快躲起来,等我应付了外面的人,我就带你过去。” 手中的柔软停顿了几秒,依依不舍地退到床边,翅膀一展,便消失在了天际。 陶易夕赶到的时候,座天使刚离去,他首先与门口守着的沈神赐对视了一眼,便挥动着又长又宽的衣袖,疾步走进了储物间。 内里一片狼藉,四处都是被焚毁的书籍和布料,地上堆满了或死或活的人。 栗冉用布条蒙着双眼,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他全身衣物被烈火焚烧得到处是洞,袖子也没了,裸。露着白皙的大臂。英气的脸上沾着灰,蒙眼的布条破破烂烂,连头发丝也被烧了几缕,卷曲在头上。 还好栗冉没出事。 陶易夕心里先是松了口气,走近看到栗冉狼狈的样子,心里某处没来由的心疼。 第18章 他缓缓蹲下去,端详了栗冉几秒,栗冉像是吓傻了,听到人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陶易夕将栗冉拉到怀里,声音是自己也没发觉的温柔:“小冉不怕,老师来了。” 第010章 新的收容物 陶易夕抬起手掌,沿着栗冉身体的轮廓,在空中缓慢移动。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的手心,所过之处,一切的伤口都被抚平,恢复如初好像从没有烧伤过。 除了高超的占卜技术,陶易夕的疗愈能力,也是拉莱耶屈指可数的前几名。 栗冉身上灼烧般的感觉随着陶易夕的动作而消失,再睁眼,发现身上的伤都好了。 对于陶易夕紧张的态度,栗冉有些困惑,检查完身体后,便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陶易夕仿佛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别过脸站起来,回到之前面若寒霜的常态。 一个人的眼神做不得假,像陶教授这样关爱学生的老师,实在太罕见了。栗冉心想。 在陶易夕的控制下,座天使引起的余火不再蔓延,他将这片区域封锁起来,不让其他同学再踏入,并安排专人着手修缮、寻找座天使的下落、送幸存的三名学生去专门研究邪恶物伤害的医院治疗。 “你进来的时候,它已经跑了?”临出门,陶易夕询问栗冉。 “我蒙着眼睛,看不见四周,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跑的。”栗冉面不改色。 “你没伤着就好,福大命大,”陶易夕点点头,复又沉吟,“你为什么会在放学时间出现在这里?” 栗冉这才想起来礼服的事,他掉头冲向储物室的废墟,在剩余没被烧坏的残余物里翻箱倒柜起来。座天使喷出的火焰比寻常燃料温度高上许多,箱子外的金属锁被烧成了破铜烂铁,随便一碰就掉了。 栗冉从积压在最深处的箱子里,找出一件金光闪闪的红色甲胄长袍。那袍子看起来像刚做成的,经历烈火的锤炼后,袍子不仅没有被熏坏,还像打磨抛光后的金属般焕然一新。 “这是我的旧袍子,由红玛瑙和精铁镶嵌锻造而成,十年前,我穿着它举办了第一场开学典礼,这次被你翻出来重见天日,也算是机缘巧合。”从栗冉拿出袍子的时候,陶易夕就明白了他是在找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门口的沈神赐和赶过来的元珺,目光里是严肃的责备。 元珺像惹了大祸般瞪大眼睛,双手在面前疯狂摆动,对陶易夕解释:“座天使不是我放出来的,我发誓。” “我只是让栗清来找一件备用礼服,栗清不来,栗冉就替他来了,谁知道发生这样大的事......”元珺的声音越说越小,求助地看向沈神赐。 而沈神赐并没在意他,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栗冉:“你不是栗清?” 元珺把他一拍:“你脸盲啊你,悦神典礼你不是去了吗?栗清和他虽然同父异母,但长得顶多只有四五分相像吧。” 沈神赐神色里的赞许更深:“你叫栗冉。” 栗冉懒得和这两个戏精演戏,走上前将衣服往沈神赐身上一扔,充满挑衅地对视:“衣服我找到了。沈学长,以后请把你们无聊至极的‘游戏’收一收。” 沈神赐接过衣服,神态倨傲:“本来只想给你哥哥一个下马威,既然出了意外,就顺便测试一下他的实力。他的能力我没见着,不过你,倒是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也不枉这些人的牺牲。”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死了几个人与他来说只是风过无痕。 栗冉上去便揪住沈神赐的领子,眼睛里布满血丝:“你拿同学的性命做测试啊!” “我可没有这么说,座天使自己逃出来,与我们无关。”沈神赐笑了一声,露出极有特色的两颗虎牙,挑眉摊手。 栗冉正欲动手,陶易夕冷声开口:“元珺,自己去德育处领罚。” “什么罚?!”元珺失声,捂着嘴巴抓住沈神赐的衣摆。 “去水牢思过半天,后天上午执行。”陶易夕朝甬道出口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清冷的背影。 元珺一下子瘫软在地——水牢,那可是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水位会随着潮汐起伏,最高的时候甚至会漫过嘴巴、进入耳朵!那水底下还可能有各种各样的虫子、水蛇,运气不好还可能有没被超度的水鬼! 他这次被害惨了! 他恶狠狠地看向栗冉,而栗冉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他和沈神赐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夕阳最后的余晖中,座天使徘徊在离学校不远的竹林外,等待着栗冉的到来。 终于,它看到一个高挑的影子在道路的尽头出现,于是激动地移动到路口,朝栗冉张开了翅膀。 远远的,栗冉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走近后双手将座天使圈进怀里,任它舔舐自己的脖子。 “乖孩子,没到处乱跑,”栗冉夸奖道,他指了指圣迹研究所的方位,“我开的养老院在那里,我带你去。” 都夜明今天出外勤正好不在,栗冉将座天使带进研究所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座天使在狭窄的过道里局促不已,与周围现代感十足的办公环境显得十分割裂。 廖柔忍不住道:“小栗冉,你这是要把001变成你的收容所啊。” “是养老院。”栗冉纠正。 “别管是什么,你这屋子一天一个样儿,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这个研究所就放不下了,得为你另外申请片区域。” 第19章 “那敢情好啊。” 栗冉费力地推着座天使的轮子,把它往玻璃房里挤,就像在推一位残障人士的轮椅。 养老院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又长大了两倍,刚好能容纳下座天使和之前收留的生物,而不显得太过拥挤。 座天使似乎格外喜欢竹子,一来就霸占了栗冉的竹躺椅,还把嘴巴里衔着的小竹球扔到了地毯上。 “你把它也带来了?”栗冉惊喜地拿起小球,他还以为这球被烧成灰了呢,没想到座天使是偷偷藏起来,还带了过来。 座天使占据了舒服的空间,还有栗冉专门制作的玩具,弄得其他生物心里不平衡,有些埋怨地发出叽里咕噜。 栗冉拉了把椅子教育道:“你们既然住在我的养老院,就要和睦相处,要是闹矛盾,我就不让你们住了。”他可不会苦口婆心地拉架,只会恐吓,这儿可是他的地盘儿,他爱让谁住让谁住,谁要是不听话,他一脚踢走也没什么可惜的。 在场的都或情愿或不耐烦地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 “等我有空,我会为养老院制定详细的入住准则,到时候白纸黑字,看谁还赖皮。” 养老院入住了个新朋友,栗冉觉得新奇又好玩,便在小屋里多待了一会儿。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等他出去一看,都半夜十二点多了,廖柔她们加班的人早走了,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大爷还在执勤。 糟糕,时间过得太快,栗清还在家里等他的消息。 栗冉赶紧收拾收拾,抓起书包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推开大门,客厅漆黑一片,整座城堡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栗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带上门,松了一口气——栗清等不到他,估计自己先睡了,明天再把好消息告诉他吧。 谁知刚关上门,身后就有一双纤瘦的手环上了他的腰,那人什么都没说,身子却在轻微地抽噎,紧接着背后一片温热,有什么液体浸透了他的衬衫。 “栗清......”一时间,万千种复杂的思绪在栗冉的脑子里炸开,有内疚、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栗清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哭了很久。 “我刚一回来就听说座天使暴走,可是父亲不让我出去找你......我好怕,怕你回不来......我后悔听你的话自己先走,我为什么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极度的后怕让栗清语无伦次,他生怕面前只是栗冉的泡影,而真正的栗冉丢失在神域的火焰中,再也回不来。 陶易夕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把电话拿稳——keter级的生物领域,就连校方都没有应对方法,死亡人数高达数十,栗冉怎么可能轻易逃脱。 可他真的回来了,好端端的,一点伤都没受。 栗清抱得很紧,栗冉非常费劲才转身过来,用袖子擦干他的眼泪:“再哭就变小花猫了。” “阿冉,你不要和我开玩笑,我在说很认真的事。”栗清哭得更伤心了。 “变小花猫就不好看了,我不喜欢不好看的人。”栗冉一本正经。 栗清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把眼底泪花憋回去。 “这才对嘛。哭哭啼啼跟哭丧似的,难道我死了吗?”栗冉口无遮拦惯了,栗清很快把他的嘴捂住:“呸呸呸,童言无忌,你才不会......才不会那什么呢。” “你刚刚哭不就是为这个吗?”栗冉似笑非笑,“说,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很弱?” “当然没有!”栗清马上举起双手,“我保证,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很弱,阿冉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 “比你还厉害?” “比我厉害一万倍!” “比元珺呢?” “一千倍!” “比陶易夕呢?”栗冉的眼睛星星一样发亮,好像在说“我看你能违心到什么程度”。 栗清将栗冉的手一捉:“虽然你现在比不过陶教授,但我相信只要阿冉好好学习,假以时日,你一定能成为比陶教授还厉害的人。” 栗冉满意一笑:“嘴还挺甜。放心吧,礼服的事已经解决,元珺后天就要去水牢受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好耶,阿冉万岁!”栗清由衷地笑起来,阴霾一扫而光,他眼珠子一转,狡黠的像只小狐狸,“阿冉,你今天吓到我了,晚上我不太敢一个人睡。” “要不你来陪我吧,我买了新的精油蜡烛,你过来试试嘛。”栗清用上目线注视着栗冉,无辜中带着期盼。 第011章 针锋相对 栗冉本想说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做噩梦,可看到栗清的脸,回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压了回去。 “好啊,让我见识见识。”栗冉伸手揉了揉栗清细软的头发,跟他一起上了楼。 夜来香加优昙花,两种花卉混合在一起,闻起来让人晕晕乎乎,却能舒缓神经,在精神层面产生慰藉和镇静的效用。 栗冉将胳膊枕在脑后,惬意地面朝天花板。栗清猫一样蜷上了床,掀开被子搂住栗冉的腰,脸紧贴栗冉的胸膛,钻进了他怀里。 一系列细碎的小动作,弄得栗冉痒痒的,栗清的头发就散在他脖颈的位置,呼吸间一个不小心就进了鼻子,闻到那洗发水的清香。 “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栗冉打着哈欠,左手食指绕着栗清的头发,黑发在手上绕成小小的圈。 他总觉得经过今天的事后,栗清对他的态度转变了许多,虽然以前对他也很好,可是现在......好像外放了许多,弄得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第20章 “你叫我什么?”栗清坐了起来,清亮的眸子盯着栗冉,不敢置信。 “哥啊,不叫你哥叫什么?”栗冉莫名其妙地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回被子里,“你真被吓傻了?” “阿冉你不喜欢我黏你吗?”栗清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主动和栗冉隔开一段距离,“那我以后离你远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栗冉扒了下他的额发,“没有不喜欢。” “真的?”得到栗冉的允许,栗清再次扑了上来,将栗冉搂得紧紧的,让栗冉差点窒息。 “喂,松一点,呼吸不过来了。”栗冉拍拍栗清。 栗清仍不撒手:“阿冉,经过今天,我想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你我是最亲的人,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只有你会向我伸出手。以后,我们互相扶持,永远不背弃对方,好吗?” 栗冉哭笑不得:“突然这么煽情?” “好不好嘛。” “好好好,”栗冉被缠得没办法,“就算你不说,也是这样的啊。” “阿冉最好了。”栗清伸出纤长的细胳膊,揽住栗冉的脖子,亲昵地蹭着他的下巴和脸颊,温声撒娇。 整个晚上,栗清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栗冉身上,还好他体重轻,没压痛栗冉,除了有点热,没别的问题。 第二天早上,栗冉揉着眼睛醒来,发现栗清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小脸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正寻思着怎么把栗清摇醒,门吱呀一声开了,欧千沉着脸站在门外,黑眸幽深地盯着床上姿势亲密的两人,也不知是在回忆什么。 曾几何时,和栗冉同床而眠、睡没睡相的人,正是他自己。 “你进门前不会先敲门吗?”栗冉本来没有起床气,可看到欧千,便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也不知道喂他吃的是什么,害得他身上长了个奇怪的印记。 “我来叫你们下楼吃早餐,”欧千的声音像凝了数重寒霜,目光微凉似要把栗清盖着的那床被子看穿,栗冉立马扔了个枕头过去:“看什么看,我没穿裤子。” 欧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脚步沉重地下了楼梯。 一听说有客人来,栗清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更衣洗漱,下楼去接待,而早知道客人是谁的栗冉磨磨蹭蹭,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下楼。 栗有国一大早就去主持会议了,饭桌上只有罗兰、栗清、栗冉和欧千四人。罗兰夫人看着一脸倦容的栗冉和栗清,很是不满:“什么时候养成了赖床的坏毛病,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栗冉看向栗清,栗清低头认错:“昨天和阿冉在房间练习梦境占卜,忘了时间,所以睡晚了。” “对,我们在练习占卜。”栗冉熟练掌握敷衍学,知道这种情况下附和栗清是最明智的决定。他不指望罗兰夫人知晓座天使发狂的事,这个后妈一向对他的安危不关心。 “姐姐,小清和小冉年纪也不小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不分床,是否有些不妥?”欧千抿了口咖啡,姿态文雅地开口。他方才叫早是得到罗兰许可的,罗兰自然猜到发生了什么,面色一时间有些难看。 “小清,我平时说的你不听,你舅舅说的总要听吧。” 栗清抬眸愤怒地看向欧千,而欧千一派从容,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 “舅舅,阿冉是我弟,我们兄弟亲密一点没什么吧。” “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怎么急了?”欧千掩唇轻笑,“只是小小地提个醒。” “那多谢你的提醒,昨天只是练习得有些晚,我懒得下楼,不是每天都这样。”栗冉往嘴里塞了块面包,他再不开口澄清,要是罗兰夫人误会他对她宝贝儿子做了什么,估计要把他活剐了。 栗冉撇清关系的话语让栗清的脸上浮现几不可察的失落,欧千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浅笑着用银勺搅拌几圈咖啡里的方糖,对罗兰夫人提起之前提议的法案:“上次和姐夫说的《粮食法案》,已经通过了绝大多数议员的认可,剩余的顽固派只需要一些资金,就可以撬动他们的心和他们的嘴。” 罗兰也知道欧千此行来的目的,收回对栗冉厌恶的目光,为难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资金能从哪里来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您不用担心,姐夫运作所需要的政治资金,全部由我提供。”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罗兰夫人惊喜地看向自家弟弟。 “前些日子在海上做了点小贸易,赚了些黄金。”欧千目光晦暗,暗藏情绪。 “是怎样的贸易,危险吗?你亲自乘船去了海上?”罗兰担忧地打量弟弟的身体,欧千立马轻拍她的手宽慰,“雇了几支船队而已,您知道的,我晕船。” “那就好,海上风暴莫测,你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全,”罗兰夫人舒了一口气,“既然有资金支持,等你姐夫回来,我就让他放手去干。” “母亲!舅舅说的那个法案绝对不能通过,粮食一旦涨价,许多百姓会没有饭吃,社会会因此动荡。”栗清放下筷子,表情激动,栗冉忽地想起来前几天他回家的时候,栗清和欧千正在吵的好像就是这个话题。 他对政治、军事、商业、民生没有一项是关心并擅长的,任何复杂的东西都会让他脑袋疼。 欧千想借总统夫妇的手,将粮食涨价的法案提上国会议程?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邪神也需要赚钱吗?栗冉想不明白。 第21章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人唯一不能背叛的,就是自己的阶级。”罗兰夫人难得对栗清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还是与栗冉无关的事上。 “听说小清正在处理城郊献。祭台的案子?怎么样,调查有进展吗?”欧千主动转移了个话题,托着下巴兴致盎然地发问。 栗清冷哼一声:“舅舅好像对献。祭的事很关心?” “当然,邪恶物在自己的周遭出现,总要担心一下自身的安全——以及,家人的安全。”欧千眸光一转,看向了栗冉。 看我干什么?栗冉捧着牛奶杯,回避了他灼灼的视线。 “对方抹除痕迹的手段很高超,暂时没有查到身份和下落。不过,祭台上有残存的生物痕迹,我找了几个通灵师,还原了灵体生前的部分记忆,确认他们死于海上,”栗清顿了顿,抬眸冷冷看向欧千,“舅舅刚才说去海上做过贸易?” “我说了,我晕船,没亲自去。”欧千勾起一侧嘴角。 “那样最好,我也希望邪恶之事与我们家人扯不上关系。”栗清喝了口牛奶,一语双关。 两人你来我往,火。药。味十足,闹得很不愉快。欧千从家里走后,栗清打开了液晶屏幕,开始看学校开学典礼的转播。 开学典礼的学生代表是沈神赐,栗清和栗冉昨天刚和他闹过不愉快,索性借座天使的事说自己生了病,需要在家休息半天。陶易夕也不知是相信了,还是体谅到他们的心情,总之很爽快地批了病假。 人造日光之下,沈神赐身着红宝石长袍,头戴金色皇冠,在万众瞩目中,缓步通过学校的中央大道,站到了校门口两座铜人像的中间。 他拿着早就写好的稿子,抑扬顿挫地念着发言词,声音沉着冷静,给人一种强烈的权威感和可靠感。 “据说,沈学长是陶教授的第一个学生,收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王子的身份。” “两人第一次相见是在一片泥潭,陶教授正在采集草药,沈学长脱离皇家避暑的队伍,被许多邪恶物包围。当时的陶教授并没有相助,相反是见死不救。他本以为沈学长会死在那里,可学长靠着自己的力量杀出一片血路,挣脱了出来。” “当学长一身鲜血泥土站在陶教授的面前时,眼睛血红堪比修罗。陶教授那瞬间就觉得,有这样坚韧的心性,有这样狠辣的手段,会是真正能改变地心命运、带领人类重回地表的孩子。” “陶教授从前是一名闲散的游医,身怀异能却独善其身。见到沈学长,他才产生当老师的想法,才有了后面创办学校的故事。”栗清将从其他学生那里听来的故事娓娓道来,液晶显示屏里沈神赐的身影和对故事里倔强的孩子的想象画面重合,让人感慨万千。 “陶易夕会不会后悔?比如,怀疑自己看错了人?”栗冉捧着热腾腾的茶水暖手,呼出口热气。 “不知道,他们那种层次的人,想法总是和常人不一样。沈学长虽然在某些方面性格偏执,可能力绝对学校一流,所有人都拿他当榜样。” “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那么多优质的生源慕名而来,成就现在这样高手如云的联盟第一学院。”栗清客观评价道。 栗冉望着屏幕上站在高处的男人,心里没有羡慕,也没有反感,他知道这样的人很厉害,可他想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他不想当英雄,只想做个闲人,开好他的养老院,收养一群收容物。 下午,栗冉踏入教室,乔河老远就看到他,朝他跑了过来。 “栗哥,听说你昨天误入了座天使的神域,要不是沈学长和陶教授救你,你就嗝屁了,真的假的?”乔河的表情堪称一部精彩的狗血小说。 第012章 水下触手 “哈?”现在外面流传的版本是这样的吗? 栗冉陷入深思——难怪昨天座天使那么听话,原来是因为陶易夕和沈神赐在外面,它害怕他们,才没有进一步毁坏校园。 于是他愣愣点头:“算是吧。” “你小子,命也太好了!和你一起被救出来的三个同学,现在还住在医院神志不清,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彻底痊愈,你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乔河欣喜地拍打栗冉的背部,上下检查着他。 栗冉想到陶易夕掌心微光拂过他全身,满身灼痛顷刻消失,垂眸:“多亏陶教授为我疗伤。” “怪不得!原来是陶教授亲自替你疗伤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强大异能呢!”乔河端详着栗冉的脸,“有张帅气脸庞就是划算,贵人都愿意先救你。” “别胡说八道,人陶教授是个有师德的好老师,哪个学生他都不会放弃。” “那他入学选拔那天摸你耳朵干嘛?” “大概,也许,是在摸骨。嗯对,摸骨。” “摸骨?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摸骨你都不知道,古地球时期,习武之人都是要摸骨的。摸骨才能知道这人以后能长多高,根骨灵性怎样,是不是学武的材料。”栗冉越说越邪乎,弄得乔河都产生了自我怀疑。 “摸耳朵骨也行?”乔河愣了半天,怎么也想不通。 初入学院的一年级新生,除了按资质高低分为优等班和平行班,并没有分科。大家会初步对全部的课程做一个广泛但浅尝辄止的了解,寻找自己的天赋和喜好,在二年级的时候郑重地作出选择。 第22章 绝大部分人都像栗冉一样,进校之前只是对邪恶物横行的现状有个朴素原始的认知,但从没有系统接触过神秘学的相关知识,头脑是一片茫然。 绝少数贵族、有传承的异能家族人士,会有专门的启蒙教师从小教导,开拓发掘他们的潜能。 栗冉从书袋里拿出罗兰夫人帮栗清买时,顺手帮他买的一年级教材,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翻看标题。 《神秘学简史》、《标准仪式-初级》、《神秘理论》、《神秘生物与矿物》、《迷雾中的邪恶》、《一千种实用格斗术》、《初学手作指南》。 “怎么没有锚学?”栗冉反复把书本翻了个遍,都没看到他想要的课程,自言自语。 “你在找锚学吗?”坐在前面的林昆闻声转了过来,倒着把《神秘理论》翻到最后一个章节,“一年级不会专门学习这个内容,只有简略的介绍,要到二年级才会深入学习。” “......谢谢。”栗冉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怎么了?你对锚学很感兴趣?” “没事,随便问问。” 都夜明就是搞传。销的,勾起他的好奇心把他骗入学院,结果根本对他的病毫无帮助。这人就是想把他拐到神秘这条道路上来,以后毕业了好去他们研究所加班吧!看他们累死累活还没多少钱,这岗位肯定招不到新人! 栗冉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把书本塞进桌肚就想回家。 栗冉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每道门一检查到他靠近,重重的叉戟就放了下来,那架势看上去能把人的头颅轻松砍下。 “未到放学时间,不得离开校园。”机械音冰冷地说道。 “......”陶易夕真是个变。态,知道这学校的课程不是人上的,连这种措施都考虑到了,这下就算有人想逃课,也不得不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学够一天再说。 栗冉对陶易夕温柔睿智的印象改观了些许,在心底添上一个“老狐狸”的评价。 正往回走,身后忽然窜出个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栗哥,你也是来逃课的?”乔河从背后揽住栗冉,一双狗狗眼兴奋地看着他,带着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悦。 “也?”栗冉意识到乔河说的人里包括了自己,“你想逃课啊。” “你不是想溜出去玩吗?和我一样啊,”乔河理所当然,既然俩人目的一致,栗冉就不是外人儿,“这附近我都转过了,守卫森严得很,有的关卡甚至有异兽看守,凶得要死。” “出去玩儿的计划是要泡汤啰。”乔河将手里的足球抛到空中,充满遗憾。 “翻墙呢?”栗冉不死心。 “来来来,我给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科普一下。”乔河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让栗冉看着感觉欠打,抬手就给了他胸膛一拳,痛得他龇牙咧嘴,“别闹。” “你说谁小学生?”栗冉睁着大眼睛瞪他。 “这不是重点,你听我说,”乔河拿胳膊把栗冉勾到身边,指着学校的围墙上方,“你别看墙上空气一样什么护栏都没有,其实布满了3600伏特的电网,鸟飞过去都得电糊啰。” “要不要我找只鸟给你演示一下?”乔河邪笑着对着栗冉,栗冉摇头:“别,我没有虐待动物的癖好。” “这样看来,我们只能回教室上课了。”栗冉失望地垂头往回走。 都夜明真坑人,这学校许进不许出,他只能一条独木桥走到黑了。 “别走啊,不能出校,我们就在校园里找乐子呗!”乔河追了上来,将栗冉拉住。 “干嘛?撒手。” “虽然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发愁,但显然不是听课的好状态。我知道个看戏的好地方,带你去玩玩。” 沿着中央大道的台阶一路往下,风景逐渐阴暗幽深,周围遍布嶙峋的怪石,道路崎岖,地面铺满尖锐的石头和地刺。 乔河走到一半蹲下身子,在一堆石头里挨个掂量,挑了块趁手的揣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捡石头干嘛?” 乔河嘴角带着猥琐的笑容,就是不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要不要也带一块儿?” “我不带。”说是这么说,等乔河转过身,栗冉也蹲下去,随便捡了一块捏在手心。 万一这石头是开路的钥匙,前面需要他又找不到该怎么办?多拿块儿石头也不重。 越往里走,越能听到潮水拍打山洞的回声,唰啦唰啦,震颤人心。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鼻而来,夹杂着冰凉的水汽,栗冉意识到他们来到了一处地下暗泉的位置。 条条锁链围在山体边缘,山谷罅隙自然形成了一个蓄水的天坑,一个皮肤惨白的少年垂头缩在铁十字架上,亚麻色的头发湿润地粘在鬓角。 栗冉第一眼并没有认出那人是谁,待乔河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抡起胳膊将石块砸向少年的时候,他才惊觉绑在下面的人是元珺。 元珺在此处受罚,那么这里就是水牢了。 栗冉下意识去抱乔河的胳膊,可已经迟了,乔河的石块已经脱手,重重砸到了元珺的脑门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发缝流了下来,将元珺的瞳孔都染成了红色。 元珺抬头,看到岸边是栗冉,拖着锁链剧烈地挣扎起来,破口大骂:“栗冉,你闲得没事做是吧,跑这里来幸灾乐祸?” 栗冉一愣:“不是我砸的,”他转身问乔河,“不是说明天处罚吗,怎么改了时间?” 第23章 “开学典礼结束他就来了,是元珺自己申请的,不想耽误明天的正课呗。” “......他还挺爱学习。” “栗冉你装什么装,我不过是小小地捉弄了你和栗清一下,你就让陶教授把我关到这个鬼地方来。来了还不够,你还要当面羞辱我,哪儿有你报复心这么强的人!” “我没想来......”栗冉试图解释,却被打断。 “元珺你够了啊,别得寸进尺,要不是你耍坏心眼儿,能死那么多同学吗?让你水牢受罚是便宜你了,还敢骂栗哥。”乔河隔空做了个抡拳头的姿势。 “我骂栗冉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的一条狗啊!” “我看你才是沈神赐的狗!他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叫你杀同学你也杀,他叫你背黑锅你也背!” “我说了多少遍,座天使暴走与我无关!你哪个班的,等我上去,我撕烂你的嘴!” “仗着自己是学长了不起啊,有种你就来单挑!” 两人一来一回,在山洞里快吵炸了天,巨大的回声震得栗冉脑袋都晕了。 “你们吵够没。”见栗冉脸色不好,乔河悻悻地闭了嘴,半晌才道:“栗哥,本来看你心情不好,想带你过来开心开心的。你怎么又生气了?”竟是不知道栗冉发脾气的原因。 栗冉也懒得给他说明白:“呵呵,托你的福,我心情更糟糕了。” 他转身对着水池里的元珺:“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乔河是带我来这里。我没想取笑你,这就带他走。” 元珺冷笑一声,恶毒道:“栗冉,脸变得这么快,别人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听到后面三个字,栗冉迈步的动作滞了一滞,捏紧了手里的石头,忍住砸向他的冲动,复又放了回去。 “没错,我就是精神病,精神病犯错,你就让让吧。” 元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下一秒,他的身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入了水中。元珺看不见水下邪恶的影子,却也无法挣脱,在水里无助地扑腾着,脏水进入肺部疼得快要爆炸,濒临窒息。 “这什么情况?水鬼索命?”乔河被吓傻了,犹豫着要不要跳下水救人。 “你去叫陶教授吧。” “哎好。” 支开了乔河,栗冉紧盯着水下那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黑色触手,无声翕动唇瓣:放开他,别代替我做决定。 第013章 没人走过的道路 接收到栗冉的呵斥,水下触手拽着元珺僵持了一会儿,畏惧于栗冉冷厉的眼神,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元珺从水中解脱出来,湿漉漉的头猛地钻出水中,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像一条快要搁浅的鱼。呼吸得急了,污水呛入肺部,他瘦弱的身体抖如筛糠,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呆滞,再没力气去辱骂栗冉。 没等乔河带着陶易夕过来,栗冉淡漠地看了眼元珺,走出了水牢。 自从十五岁与深空巨眼对视后,其他人看不见的邪恶物便在栗冉的眼前化形。 起初他不懂得伪装,时常旁若无人地对邪恶物叫喊、拳打脚踢,身边人只觉得他是产生了幻觉,将他送入了精神病院。他也怀疑过自己看到的东西不是真实的,可邪恶物的举动能对现实社会产生影响,他便相信了它们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些邪恶物来自哪里,是谁派来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这群家伙莫名地对它没有敌意,相反还挺尊敬,任打任骂、听从差遣。他也曾以为它们是无辜无害的,把它们当自己亲密的朋友,可目睹了一系列邪恶物对人类作出的惨案后,他真正正视了两族的冲突。 对他好的,不见得是好家伙,这道理栗冉花了很久才明白。现在对它们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讨厌,感情比较复杂。 就算他进入了第一联盟学院,唯一想做的也只有治自己的病,不想卷入人类和邪恶物的争斗之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也不希望它们来伤害自己的同类。 元珺和他的恩怨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事,把其他力量插手算什么,栗冉心里分得很清。 ------ 正式开学之后,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事全部堆了过来,弄得栗冉应接不暇,忙得连中午和栗清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课间的时候,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大概是累的。 栗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医生给他开的药,下巴搁在保温杯上,像个没电的机器人。 乔河课间十分钟还抓紧时间出去踢了会儿球,浑身臭汗地黏过来:“栗哥,你不舒服啊?” 栗冉懒得抬眼,在桌上倒出一堆小药丸,一粒一粒地扒到另一堆:“一、二、三、四......” “你要喝多少啊?”乔河瞪大了眼睛——这些都喝下去,好端端的人不都成药罐子了吗? “七十颗,九、十、十一......”栗冉数了一会儿眼前就开始眩晕,胸中一阵恶心,忙闭紧眼睛。 乔河见他难受成这样,一把抢过药丸:“你别数了,我来。” 栗冉没心思和他争执,索性趴了下去,任乔河一颗一颗地帮他数。 乔河本来是个注意力很不集中的人,从小到大都疑似多动症,屁股跟个陀螺似的坐不了半分钟。他好不容易数到五十,就忘了自己数到几了,重新数到了六十,紧接着嘴瓢下一个又成了二十一,越数越少,急得他满头大汗。 第24章 这种精神类药物可不是瞎吃的,剂量上有严格的规定,少一颗没疗效,多一颗对身体有害,不能乱来。 眼见着栗冉一脸煞白,陷入昏迷,乔河敲了敲脑袋强迫自己专注,终于数到七十颗,捧在手心里。 “栗哥。”乔河见栗冉这副没骨头的样子,犯了难,要把他叫起来吃药吗?栗冉还有力气自己坐起来吗? 他轻轻地环住栗冉,揽住他的胳膊将他托起来,将热水倒在纸杯里送到栗冉的嘴边:“栗哥,张嘴,啊——” 栗冉迷迷糊糊地张嘴,感觉有人捏住了他的脸颊,将一堆散发着苦味的药物塞到他嘴里,下意识摇头呢喃:“不,唔,我不吃药,药,很苦。” 乔河哭笑不得——栗冉一生病,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脸颊肉软软的,哼哼唧唧,和他平时高冷范儿判若两人。 可太好玩、太招人稀罕了。 虽然盼着人生病挺不道德,可乔河私心里真的闪过一丝念头:要是他能一直照顾栗冉、督促他吃药就好了。 乔河用温柔的力道摸摸栗冉的头发,平时糙惯了的半大小子束手束脚,生怕把人弄疼了,用他能想到的最轻的语气哄道:“乖啊,吃完了药,我给你买糖。” 听到糖,栗冉的眉头舒展几分,紧抿嘴唇的力道也卸下了。乔河无奈地将药丸喂进去,吹凉温水往他嘴里送:“慢慢咽,别呛着哈。” 栗冉粉红的舌头跟小兔子似的,看得乔河眼睛都直了,身上有奇怪电流窜过。还好药丸非常小,即使七十颗也没多少,分三次能很顺畅地吞下去。 喝完药,乔河将自己的袍子叠成枕头,托着栗冉的头放到了桌上,才把栗冉放下去。 “睡吧,醒了就有糖吃了。”乔河撑着下巴看他。 ------ 上了几天通识课和关于校规校训的讲座后,新生们终于开始了神秘学的课程。 第一节 课居然就是陶易夕本人给他们上的,陶易夕一踏入教室,大家的眼睛便齐刷刷看向栗冉,试图找出八卦的气息,栗冉装作和乔河说话,只用侧脸应付这些人。 陶易夕没把这些异样的目光当回事,淡然地扫视一圈:“今天我们要上的是校史课,本学期,这门科目将由我来负责。我会将人类神秘学发展贯穿到学校发展历程之中,带大家领悟神秘学的萌芽与传承。” “请大家拿出《神秘学简史》这本书,翻到第十三页,自由阅读。我给大家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后,我会开始第一堂课的讲解。” 新生毕竟是新生,第一天上课都乖得跟鹌鹑似的,陶易夕不威自怒,说什么他们都老实照做,气都不敢出地认真看书,一个讲小话的人都没有。 对于人类是如何逃入地心的历程,栗冉熟得不能再熟,前几页扫几眼就略过了。本来越看越困,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但看到近几年的科技进步,栗冉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 书里写: “在研究所和高校的努力下,战斗人形科技和与其配套的机甲科技渐渐成熟,军队作战能力大幅度提升。同时,地球陆续觉醒了一批具有超强战斗力的超能人类,人类与邪恶物的抗争进入新的阶段,史称——抗衡年代。” “华夏民族自古便是个多信仰民族,民间信奉的神祇数不胜数,除佛、道两大家外,还有各路野神被人供奉,融合现代降神后则更多。因此华夏的异能晋升途径并不像西方世界那样固定有限,而是纷繁众多、日日更新。” 栗冉每个字都认识,连成一段他就读不懂了,他反复琢磨了四五遍,还是没能想出这段话里的逻辑关系是怎样推导出来的。 十五分钟后,陶易夕在台上开口:“时间到了,大家看得差不多了吧,有没有问题,我可以替大家解答。” 底下的同学一阵骚动,解除了紧绷的状态,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书页的声音。栗冉本想提问,林昆在他之前举了手。 “林昆同学,你说。”陶易夕轻抬右手,示意他起来提问。 “陶教授,关于书本本章节的最后一段话,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华夏的神多,异能晋升途径就多,两者之间有隐藏的联系吗?” 林昆此话一出,乔河顿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林昆不愧是学霸啊,我就说刚刚读着有哪里不对劲,就是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还是人家头脑清晰,简直是我的现生嘴替!” 栗冉淡淡轻笑,不予置评。 陶易夕赞赏地看着林昆:“很好,请坐。” “对于一年级的学生,教程对大家的要求不高,只用记住‘神祇数=异能晋升途径数’这样一个公式即可。但既然有同学提出了疑问,我就简单发散一下其中的关联。” 栗冉有预感陶易夕接下来说的东西会是他感兴趣的,屏息聆听。 “这中间牵扯另一门更高深的学问——‘锚学’。”陶易夕手一挥,屏幕上便出现一个铁锚的标志符号,栗冉心头顿时一震。 “神明在人间培养信徒,用锚稳定自身思维、增长神力;异能者通过锚建立信仰,获得对应神明的祝福和加持,提升自身能力。”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栗冉几乎立即想起与欧千书店重逢时,欧千也是这样概括的。 锚与信仰、异能有关。 有了林昆抛砖引玉,大家的思考被调动,接二连三的问题发散开来。 第25章 “陶教授,您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必须建立信仰,才能成为异能者啰?可是我们好多同学都是先发现了自己身上有异能,才进入学校的,大家都没有信奉的神明啊。”乔河没进过陶易夕同意便站了起来,朗声问道。 “乔同学,你的理解里有因果倒置、偷换概念的错误,值得大家警惕,”陶易夕没介意他的不规矩,耐心解释,“是大家明确了自身异能后,可以确定自己要选择的晋升途径,同时建立对应的信仰,提升异能;信仰、晋升途径只是修炼异能的路径和方法,并不是产生异能的必要条件。” 乔河被越绕越晕,林昆将问题扯了回来:“我可以选择和自身异能完全不同的修炼途径吗?” “当然可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选择,与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有怎样的能力毫无关系。但是,你需要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从零开始。” “我可以同时修炼多条路径吗?”有其他同学发问。 “初期可以,后期部分路径会彼此排斥,你不得不选择一条主修的道路。” 陶易夕的一番话让同学们热血沸腾,对于修炼初期,他们有完全的自主选择,如果他们保留自己原始觉醒的异能,再发展几条新的,也就相当于他们能有多种异能了,就跟以前的多学位差不多。 几条腿走路,只要不打架,配合得当,总比一条腿走路快些。 “不选择异能途径不行?”在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中,教室后排的栗冉突然开口,表情消极、丧到一个极点,“我能做个散人,自己修炼吗?” 陶易夕顿了一顿,看向他目光无奈:“官方的建议是,尽量不要。每条现有异能晋升途径都经过了大量的样本观察、研究,是最推荐的修炼路径,能节省大家的试错成本。” “除非,你选了一条没人走过的道路。” “怎么走?自己当神?”栗冉不敢确定地说。 乔河:“......栗哥,你是会套公式的。” 第014章 听说你是半神 “......找了个无人信奉的野神。”陶易夕停了几秒,才把话说完,表情一言难尽。 一时间,整个教室爆发出快要掀破屋顶的笑声,所有人都觉得栗冉的发言特别梦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啊,什么水平啊也想成神?”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清澈的愚蠢。” “小伙子很有前途啊哈哈!” 同学们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有栗冉本人一头雾水,眨眼问乔河:“他们在笑什么?” 乔河碍于栗冉的面子,不好直说:“栗哥你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什么问题?”栗冉睁着茫然的大眼睛。 “额,”乔河不忍心戳破,“没问题,是他们笑点太低了,不懂你的幽默。” “我很幽默?”栗冉产生了自我怀疑,他刚刚没讲笑话,“我认真的。” 乔河忍着笑,郑重地拍向栗冉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是你的幽默之处!” 下了课,栗冉的话一传十、十传百,起初还是原样不动地传,传到后面被添油加醋,越来越变味。 栗冉走在走廊上,就听到前面有俩女生在嘀嘀咕咕:“听说了吗,平行二班那个叫栗冉的男生,自己研究出了一条成神路径。” “哪个叫栗冉?” “就入学选拔那天你给我说特别帅、耳朵有点卷的男生。” “哦哦哦他啊!什么,他不是才一年级吗?都还没学任何课程,就自学成才?!” “听说是陶教授给他们班上课的时候,他亲口说的,陶教授还有他们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 “怪不得陶教授一眼就看中了他,让他入学,原来这么厉害!” “厉害点好啊,以后可以保护你。”长发妹子拍了一下短发妹子。 “你说什么啊,人家和他又没有关系。”短发妹子低头害羞。 “但你想发生关系,对吧!” “你好坏啊!” 女生们追逐打闹,生怕旁边有认识他们的人听见她们在聊帅哥,提防地左右观察。栗冉放缓脚步躲到柱子后,她们看到身后没人,才继续往前走。 栗冉靠到柱子上,皱眉沉思:他什么时候研究出成神路径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面两节课是大扫除,栗冉提着垃圾桶去倒垃圾,有个男生在后面把扫帚当花枪耍,手上力道一个没把握好,扫帚就脱手甩了出去,直冲栗冉而来。 栗冉挡了一下,扫帚摔在了地上,男生居然扑通一下跪在他的面前:“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求您饶了我吧,放过我全家。” 栗冉一愣:“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知道男生是不小心,他虽然情绪很不稳定,但总的来说为人还是很nice的,不会随便迁怒于人,这家伙怎么这么害怕他。 莫非这人认识他,知道他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怕他发病伤人? “你知道我......” 栗冉还没开口,男生立马做出个上道的表情:“知道知道,您家族里有个半神,请您千万不要向他告状,我愿意给你买半个月的早餐、提一个月的书包!” “哈?我朝谁告状?”他们家就出了栗清一个异能者,哪儿有什么半神。 见栗冉这么说,男生舒了一口气,抬头换了副面孔:“您不会告状就好。我叫尤竹,能不能在半神面前替我美言几句,让他多庇护庇护我,我愿意每个月献上我二分之一的零花钱。” 第26章 “我家没这类人!” 一会儿神之途径,一会儿半神,这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奇葩事。 尤竹见栗冉急了,拍拍屁股便从地上爬起来,嘟嘟囔囔:“不愿意引荐就算了嘛,发什么脾气。” 就连吃晚饭的时候,栗清坐在栗冉对面,神情都古怪极了。栗清拿银叉卷了意大利面,在空中举了许久,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栗冉埋头喝可乐。 “阿冉,我听人说,其实你是个隐藏的......隐藏的半神,这是真的吗?” “噗——”栗冉没忍住,一口气将可乐全喷了出去。 “你说呢?我天天和你在家里待着,我几斤几两你最清楚了,你看我像和神沾边的吗?”栗冉都乐了。 栗清半信半疑地咬了口面条,声音低下去:“也不能全看表象,万一你有自己的小秘密,想瞒我......” “我真没有。”栗冉欲哭无泪。 他算是见识了谣言的力量,短短一天时间,就连他亲哥哥都被诓进去了,以后就算他说自己是旧日支配者转生都有人信了吧! 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传了几天才平息下去。还好学生堆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闻,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离奇事情发生,抢走大家的注意力,栗冉只需要冷处理,迟早能从漩涡中心抽身出来。 栗冉每天学着枯燥的通识类课程,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心如死水般平静。 好不容易,学校迎来了一次活动,给他们无聊的书本生活带来点亮色。 由于异能者都是凤毛麟角般的稀有存在,学校虽然分了好几个年级,每个年级底下又分班级,但都是十来人的小班,总体人数并不多,四个年级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人,跟古时候拜师学艺的宗门差不多。 同一个学校内,大家都算是同门师兄弟姐妹,将来出身社会会成为各个领域的中流砥柱。学校创始人金吕曾在《联盟第一校史》中写过,‘校友即是资源’,身为同门,今后少不了有利益输送、互帮互助的情况,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所以第一联盟学院从创立之初就很注重培养大家的集体意识,时常举办跨越班级和年级的活动来联络感情。 四个年级的人聚集到广场上,分立于新搭建的擂台四方。栗冉刚睡过去一节格斗课,望着擂台打哈欠:“这什么比赛?” “这是咱学校的传统,每个季度一次的趣味体能赛。由于对手匹配不分年级,为了公平起见,擂台上禁止使用异能。” “不比异能比什么?” “比格斗啊,正好热了个身。”认真训练两节课的乔河举了举自己充满薄肌的胳膊。 在木台上躺平一下午的栗冉:“......”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乔河为难地摸摸头。 栗冉:“哦,但好意思看我出丑。” 乔河星星眼:“栗哥我错了。” 栗冉正想猛拍乔河的狗头,一个熟悉而张扬跋扈的声音从身后出现:“哟,这不是半神栗冉吗?你也稀罕参加我们凡人的比赛啊。” 元珺一席白色劲装,从中央大道走来,他的身边是身着黑色劲装的沈神赐,以及另一个没见过的沉默寡言的男子,应该是他们平时的好友兼同伴。 元珺本就生得俏皮,一句玩笑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哄笑了起来,看小丑一样看着栗冉。 “所谓成神,不过是口嗨。成神何其艰难,怎会是他这种身体羸弱、精神不振的人能做到的?”有人附和元珺道。 第015章 催眠异能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大家早就知道栗冉没有传闻里说的那么厉害,有人拿灵感骰子在他身后试出他根本没有异能,是走后门才进的学校。他们对栗冉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讥讽,认为栗冉只不过是个说大话的loser而已。 乔河在隐秘的水牢里敢欺负元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可不敢和人对着干,毕竟是学长,还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人缘可比他们两个刚来的新生好太多,他只好犹豫地看着栗冉。 栗冉也不想当众惹是生非,扯了扯乔河的袖子,将他拉到了班级队伍的后面。 栗冉都不反驳,元珺一行人自找没趣,重新站回了自己年级所在的位置。 这次比赛是二对二的团体赛,采取最原始的抽签方法来匹配队友和对手,抽签的先后则凭自愿或石头剪刀布来决定。 栗冉对比赛没有什么兴趣,不打算去人堆里挤,就算他不抽签,也迟早有人会把他抽出来。概率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并不是先抽的结果就好一些,总不可能唯独漏了他一个人。 当然,漏了他更好,如果天底下有这么美的事的话。 前面闹哄哄的在抽签,底下早就没按照年级、班级站位了,相熟的人各自挤到一团热烈地讨论。栗冉远远地就看到栗清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背着手走过去,侧头看他。 “嘿,你在干什么?”栗冉突然的开口,把栗清吓了一跳,做到一半的硬币占卜断在了途中。 目前的条件比较简陋,人多眼杂,他不方便把珍贵的灵感骰子拿出来占卜,只好拿了随身携带的硬币,打算预测一下阿冉和他会不会在同一支队伍里。 如果硬币为正,就代表会;如果硬币为反,就代表不会。可惜他还没抛,栗冉就过来了。 第27章 栗清仓皇回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松鼠:“啊,没什么,我占卜一下比赛的队友。” “这你也能占卜出来?”栗冉奇了,“我一直以为占卜结果只能为‘是’或者‘否’。” “要得出复杂的结果,梦境占卜可以做到,但我刚刚确实只是想得到简单的答案。” 栗冉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么说,你心里有个队友人选啰?这个人是谁?” “唔,秘密。” 栗清别过脸,慌张地四处乱看。 问栗清问不出个结果,栗冉转头又去问乔河:“喂,你想和谁一队?” 乔河不会占卜术,此刻正闭着眼睛、念经似地祈祷能和栗冉一队,听得栗冉的问题吓了一跳:“我我我,我不告诉你,我去抽签了。”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栗冉看清他的表情。 一个二个的,都这么奇怪。栗冉有点摸不着头脑。 前面抽签的还没抽完,配对的结果就陆续公布了出来,乔河垂头丧气地从台子上走下来,看来是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紧接着,栗冉听到宣布: “第一队攻方:三年一班沈神赐、一年二班栗冉;守方:二年一班米杭、三年一班元珺。” 底下顿时爆发出激烈的吵闹声,栗清眼里期盼的光芒消失了,落寞地看向人群中心的栗冉。 有高年级的在底下叫嚷:“什么啊?沈神赐和元珺不在一队?” “虽然他俩不在一队,但他俩是一对儿啊。”三年一班的女同学起哄道。 沈神赐和元珺的关系在高年级学生中不算秘密,虽然没正式官宣过,但算是半公开透明柜。 如今已经是三十一世纪,世风早就不像古地球时期那样封建,逃入地心后人类的认知更是提升了几个台阶。既然生命无常,不如及时行乐,同。性。恋爱不再是什么稀奇事。 更何况沈神赐是女王的儿子,他的喜好没人敢说一个不字,对象还出身书香门第,与他两小无猜,大家除了祝福还是只有祝福。 后面的分组陆续揭晓,栗清和乔河都被分到同年级的决斗中,但大家最期待的还是栗冉他们组。这组不仅有沈神赐、元珺这对校园情侣,栗冉还和这两人有过过节,死对头变队友,小情侣变敌人,还有比这更能满足吃瓜群众好奇心的比赛吗? 对于沈神赐和元珺,栗冉熟悉得不能再熟,和元珺组队的另一个二年级学长,栗冉却完全不认得。 那是个身材奇高的男生,眼神清澈,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胳膊和腿都很长,身材也很好,只是整个人有种瑟缩之态,神情腼腆。 “米学长,你好。”栗冉登上擂台,大方地和即将成为对手的米杭握手,米杭快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双手回握:“你好。” 沈神赐和元珺一前一后地走了上来,前者站在了栗冉的旁边,后者站到了米杭的旁边。 “本来想让你几个回合,免得有人说我们欺负学弟、胜之不武。可既然我们会长大人在你这边,我就改变了心意,不想手下留情了。”元珺双手环抱与胸前,趾高气昂地对栗冉道。 米杭在一旁一言不发,只警惕地看着栗冉和沈神赐,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你别手下留情呗。”栗冉最烦这种说废话的人,象征着比赛开始的哨音一响,他便朝元珺的腰部冲去,伸手将他往擂台下推。 他和沈神赐是攻方,这就意味着,他们需要把守方的两名选手推下擂台,不让他们靠近。当擂台上只有他和沈神赐,且维持三十秒后,算他们抢擂成功。反之,如果元珺和米杭将他和沈神赐弄下擂台,维持了三十秒,则算守擂方胜利。 异能栗冉是一点都没有,可蛮力和巧劲他一样不差,当其他孩子用异能欺负同龄人的时候,他在用身体抗揍。不平等的架打得多了,他的实战能力稳步上升,就算是三四个异能者把他围起来,他也能抓住机会反击,未必是输家。 元珺显然没料到栗冉会在开局一秒突然发难,他还以为双方至少会周旋一会儿,探探对方的深浅再进攻。他被栗冉一下子掀翻在地,双肩被犄角之力顶着一路往后,幸好有米杭扶着他的胳膊,否则差一点就被推下了擂台! 米杭遒劲的胳膊撑着元珺的身体,另一只手拉住栗冉的衣服使劲往外扯,栗冉的衣服刺啦一声被撕得破布一般,露出白皙纤细的大臂! 人群中发出声声惊呼,沈神赐也加入了格斗,他从背后抱起米杭,试图将他往地上甩,米杭的底盘却稳得出乎意料,随意一拧两人便齐齐倒在了地上,扭打成一团。 米杭被沈神赐缠住,栗冉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一个剪刀腿将元珺反剪在地,全身体重压制住他的上身,让他死活起不来。 “放开我!”元珺姣好的面庞近在咫尺,栗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栀子味的熏香,这学长还挺臭美,和栗清的品位很像。 被<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者制服的屈辱让元珺涨红了脸,恨不得马上给栗冉一巴掌,双手却被栗冉手心朝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栗冉再怎么说也是男人,之前被元珺算计了一次,还用嘴损了那么多次,能光明正大地欺负回来,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元珺的悲愤就是最好的催化剂,更何况他对象沈神赐还在场,却被米杭牵制着没法接近——接近了也没法帮元珺,毕竟两人在赛场上是敌对关系。 第28章 “不放你又怎样?”栗冉恶趣味地拧了一把元珺的鼻子,气得他疯狂地抬头,试图用脑袋把栗冉撞倒:“你大爷的!” 那边,沈神赐一声低喝,米杭撑在擂台边缘的手支撑不住,彻底松开,整个人倒栽下了擂台。 “你家会长解决得挺迅速,我也不逗你了,比赛该结束了。”元珺的体重很轻,跟女孩儿似的,栗冉捏着两边腋下,一提就将人提起来了。元珺本来还在激烈地挣扎,对上栗冉被撕裂的衣服下的胸膛后,他的瞳孔骤然涣散,霎时间完全放弃了抵抗,跟个布娃。娃一样任他摆弄。 淡黑色的船锚,在雪白的肌肤上闪着神性的金光,令人眩晕。 元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栗冉幽深的黑瞳像是两个黑洞,仅仅是盯一秒就被吸了进去。浑身的力量像吃了蒙汗药似的被化解、散在了空气中,困意席卷大脑,眼皮重得不行,只想躺平,睡过去、睡过去...... 底下的观众都发觉了元珺的不对劲,陶易夕在台下只瞥了一眼,便迅速吹响警戒的哨音,两步迈上台阶将元珺从栗冉的手中抱了过来。 他语气凝重:“选手栗冉,在比试过程中使用催眠异能,犯规。” 第016章 校长室内 陶易夕的判决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今天认知已经颠覆了好几次了:本以为栗冉是个疏于锻炼的白斩鸡,结果人徒手就能把学习过防身术的元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眼看着要胜利,陶易夕竟然宣布栗冉犯规,原因是栗冉比赛的时候使用了异能! 栗冉有异能??!怎么可能?! 一时间,底下嘲笑过栗冉的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陶易夕的判断任何人都不敢质疑,他们疑惑的是,为什么他们的检验出了错? 难道,栗冉的异能高阶且稀有,只有陶教授这类更接近神明的人,才能探知得到? 众人看向栗冉的眼神霎时充满忌惮,犹如看一个深不可测的怪物,有羡慕和嫉恨的情绪在人潮中涌动。 “栗冉,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陶易夕揽着陷入呆滞状态的元珺,急忙往医护室赶去。 此时已经没什么人在乎比赛的输赢了,他们只想知道陶易夕单独叫栗冉去办公室是去干嘛? 难道栗冉的异能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栗冉滥用了异能,会受到惩罚吗?还是陶易夕想给栗冉开小灶? 种种猜测在人群中甚嚣尘上,一个助教吹响哨子,组织后面的比赛继续进行,同学们才四散开来,只敢压着声音小声嘀咕。 陶易夕前脚带着元珺刚走,沈神赐和米杭后脚也去了医务室。虽说陶易夕叫栗冉在办公室等他,可栗冉并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只好跟在俩人身后,站在医务室外等待陶易夕。 元珺面如土色地躺在病床上,校医唰地一声拉上了白色帘子,阻挡住外面学生探寻的视线。米杭站在窗边,沈神赐神色凝重地坐到病床旁,握着元珺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而元珺的手腕堪堪一握,没有血色的皮肤显得人脆弱而易碎。 “他有什么问题?”沈神赐问。 校医正在忙前忙后地挂点滴瓶:“他就是晕过去了,睡一会儿就醒了,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反正他要是出事,我给某个人收尸就好。”沈神赐抬眼看向门外的栗冉,栗冉莫名其妙的感到脊背一阵寒意。 但那股寒意很快消失,陶易夕如春风般和煦的嗓音在身边响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不知道你办公室在哪儿,找不到你。”栗冉如实道。 “等一下我。” 陶易夕将刚去药房开的给元珺的安神药放到桌上,叮嘱沈神赐药物的用法,带上门退了出来。栗冉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揪着树叶,对病房内的一切不太关心。 “走吧。”陶易夕招呼道。 “哎。”栗冉扔了叶子,跟了上去。 陶易夕的办公室坐落于塔楼的最上层,他的另一个合伙人金吕虽然是名义上的投资人,可平常并不在校园,而在地心各地跑生意,因此这地方只有陶易夕在用,索性直接挂牌为“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很晦暗,发光物只有桌子上的几根香槟色蜡烛,以及悬挂在高处自然发光的夜明珠。 古铜色的橱柜内放置着各式各样的占卜器具,有灵摆、灵骰、塔罗牌、紫微星盘等,在昏暗烛光映衬下给人以梦境中的眩晕感。铜制办公桌后一排木柜,柜子挖出一格一格的小抽屉,类似古地球中药柜的式样,抽屉外面贴着各类药材、矿石的标签。 栗冉一进去,陶易夕便让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那椅子四四方方,扶手又直又细,像是审问犯人的座位。 栗冉心里感觉有些不妙,可他实在好奇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异能,陶易夕却要当众说他有异能,为了听到答案,他只好乖乖地坐了上去,别扭地将胳膊搭在扶手上。 结果他的屁股一挨着椅面,就有一股神奇的、难以挣脱的力量将他往椅子上按去,他条件反射地想脱离,却站不起来! 细长的麻绳没人操纵,自动伸到空中,一圈一圈绕上椅背和扶手,紧紧地将栗冉捆。绑在椅子之上! 这什么邪物?还能全自动绑人? 栗冉骇然地看向身下的椅子,陶易夕眼疾手快地撕开他面前的衣物,将他身体上的印记看得一览无余! 第29章 淡淡的,泛着金光的,锚形图案。 栗冉的上衣本就在和元珺、米杭的格斗中变得褴褛不堪,像块破布一样勉强蔽体,这下是彻底坏掉穿不上了。 “你干什么啊,这衣服挺贵的!”栗冉顾不上使用礼貌用语,脱口而出。 陶教授看着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私下里怎么扒学生衣服! 栗冉想伸手去遮蔽自己的身体,双手却被捆在椅子上无法收回,只好如一条巨型毛毛虫一样难受地扭动,椅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陶易夕没被他的举动所干扰,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左边锁骨下方的印记,甚至伸出竹节般的手指,沿着纹路触碰研究。 一阵阵电流窜到身上,栗冉差点没把腿踢向陶易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疼吗?”陶易夕眼神一瞬不瞬,突兀地来了一句。 “什么?你摸得这么轻我怎么会疼?” “这个东西长出来的时候,疼不疼?”陶易夕指着印记道。此刻,他和栗冉咫尺之隔,贴近地低着头,栗冉能清晰地看到他头顶的发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味道。 “忘了。”栗冉别过脸去,含糊道。 “怎么来的?”陶易夕半蹲下来,试图与栗冉对视,看起来是非得让栗冉交代清楚这印记的来历,他才肯罢休。 栗冉叹了口气:“这跟您有关系吗?我明明没有违规使用异能,您为什么偏说我用了催眠异能呢?就为了污蔑我,抓我到这里来弄坏我的衣服?” 陶易夕噎了一下,面色变了几番,好不容易才稳下来:“权宜之计。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是我不对。” 栗冉灵感极高,但的的确确没有学院里学生们身上的那种异能,其他人异能来源都是灵感,而栗冉身上类似于催眠之力的力量来源于锁骨下的锚形标记,和灵感无关。 区别在于,其他人的异能会有明确的修炼途径,而栗冉的力量如同无根之水,不知道源自何处,就无法得知修炼的方法。 还有一点值得担心:栗冉显然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了这种能力,更不会正确运用、控制能力,这也就是他今天比赛会无意识伤到元珺的原因。 陶易夕没有对栗冉直说,因为他不希望栗冉对此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拥有异于常人的灵格不是栗冉的错,由此引发出的一系列问题都非栗冉的本意,他要做的是帮助栗冉走向正途,而不是去高高在上地谴责他。 催眠异能是他搬出来的挡箭牌。有一条正统的晋升途径,栗冉在学校会好过许多,能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他承认,他有许多种遮掩的方法,选择这种,是出于他的个人原因。 爱护一个人的私心罢了,不必宣之于口。 栗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见陶易夕低头道了歉,语气和缓许多:“所以您到底想干嘛?” “锚形标记的来源,可以告知老师吗?”陶易夕轻声哄道。 “哎,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有一天我头疼,吃了个古怪的药丸,就变成这样了。”栗冉不愿提及欧千,避重就轻。 “什么样的药丸?” “我吃都吃下去了,这要我怎么形容?” 陶易夕凝眉,忽地倾身捏住了栗冉的脸颊,垂眸看着栗冉微张的嘴唇。他本是一路往前,两人的鼻尖都快要触碰到一起,发丝交缠,栗冉有种被他扇动的长睫刮到脸的错觉,可他像是顾虑着什么,停在了嘴唇一厘米的距离,没再靠近。 栗冉正想躲开,陶易夕闭上眼睛,张开嘴唇,一道淡淡的流光从他的口中飘出。栗冉霎时有种被异物入侵的难受,白光像一条蛇一样顺着他的喉管、食道蜿蜒前行,锁定住他心脏的位置停了下来。 在那里,陶易夕运用灵视,看到了药丸落地生根的地方。药丸状似一颗黑色的苍耳,蜷曲的倒刺深深扎入了栗冉跳动的心脏,连接处已经生长出相通的毛细血管,红色的血细胞在透明管道中流动,晶莹剔透,有种妖异又纯净的美感。 如果要拔掉,必须承受撕心裂肺的疼痛,栗冉还会有生命危险。如果在他刚把药丸咽下去的时候处理尚可,现在已经迟了。 陶易夕的精神体在栗冉心脏周围盘桓片刻,终是无功而返。 栗冉身体僵硬地坐着,并不知道陶易夕在自己的身体里做着什么,他只感受到一股力量的抽离,嗓子瞬间痒得想吐,猛烈地咳嗽起来。与此同时,椅子上的绳索自行松开了,栗冉的双手得到了解放。 水汽蒙上栗冉的眼睛,栗冉眼尾发红,双手撑着椅子,声音沙哑:“陶老师,你以后想看什么先给我说一声儿行吗,直接这么进来怪吓人的。” 陶易夕敷衍地说了声“好”,低垂着眼,情绪不明:“这个药丸的制作者,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要摆脱起来很困难。你认识他吗?” 栗冉心想他当然知道欧千摆脱起来很困难,心虚地摸着脖子:“不认识。” “你要遭点罪了。”陶易夕起身背过手,余光掠过屋檐,瞥到一只通体洁白的翼龙始终在那里盘旋。 “你的小伙伴在外边等你,快去找他们吧。”他扔了件披风给栗冉裹上,终于放了行。 第017章 枸杞配烟法力无边 栗冉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凉凉的晚风吹动着行道树的叶子,在空寂的校道旁有种萧瑟之意。 第30章 冷风直往脖子里钻,栗冉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他不自觉地裹紧了披风,整个人缩成个蝉蛹,从高高的阶梯上缓步走下来。 栗清正在楼外等他,但不是一个人。他侧颜对着栗冉,正和一个短头发、穿水手服短裙的女生交谈。 女生手里抱着一条白色的小飞龙,透明的肉翼慵懒地伸展在身体的两旁,白色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打呼的时候时不时会从鼻孔喷出细小的火苗。 栗冉一眼就认出那是和栗清悦神仪式上的坐骑同种的龙类,只不过那只是成年形态,这只还是幼崽。他惊奇地走过去:“这龙是你的吗?” 短发女生很随和,第一次和栗冉说话丝毫不露怯,像认识许久的老朋友般道:“五分钟前还是,但我刚才把它送给栗清当生日礼物,现在是栗清的了。栗冉你好,我叫宁苏,是栗清的好朋友。” 她把小飞龙交到栗清怀里,栗清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托着一个小婴儿,那紧张的神情看得宁苏想笑:“你别这么紧绷啊,它不会咬你的。” “我不是怕它咬我,我是怕我抱它抱得不舒服。”栗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吵到小飞龙的睡眠。 栗清的担心纯属多余,小飞龙窝在他的怀里,很快就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姿势和位置,脚趾都翘起了,惬意得就差冒鼻涕泡。 “它很喜欢你,”短发女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相处和谐的一人一兽,“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十八吧,我今年十八,马上是大人了。”栗清满脸憧憬。 而一旁的栗冉这才惊觉,原来栗清的生日快到了,他竟然没想起来。 他摸了摸头,实在不知道送什么:“你最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买。” 栗清噗嗤一下笑出来:“你也要送我生日礼物啊。” 去年栗冉刚回家,两人还不太熟,罗兰夫人大张旗鼓地给栗清办了个生日party,邀请了许多栗冉不认识的人,栗冉当时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些人很吵,也没觉得自己必须要给栗清送些什么。 栗清人美心善,喜欢他的人从学院可以排到拉莱耶的护城河外边,再昂贵的礼物栗清都见过,哪儿会缺他栗冉一个的。 可是今年,他和栗清的关系有了很大的变化,不送礼物说不过去。 “你要是想我把去年的补上也行,”栗冉记得去年栗清送了他一只造型奇特的羽毛笔,“宁苏送你个这么好的,我总不能差太多吧。” 栗清将小龙递还给宁苏,将栗冉的胳膊一揽,深秋季节里,这个举动带来难以言明的温暖:“你别和宁苏比啊,她家世代都是驯兽师,人类下地心之前是干动物杂耍团的,下了地心后在农场里驯养了许多异形动物,也包括龙类。我悦神仪式骑的那条大的就是她家养的,是小十八的哥哥。火龙珍贵,人家找比咱们容易得多。” 他踮起脚尖在栗冉耳边吹热气:“我不要你送我礼物,只要每年生日阿冉都能陪在我身边,我就最开心了。” 栗冉茫然地看向他,不知道这人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栗清蹦跶到宁苏身边:“我的生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过完生日,几天后就是阿冉的生日了,你说我要怎么给他庆祝呢。” 栗冉又是一愣,没错,他和栗清的生日隔得很近,按照古地球的说法,俩人都是天秤座,只不过栗清上升星座是双鱼,他是摩羯,性格上会有些许的不同。而且他比栗清早一年上学,栗清过十八岁生日,他过十七岁的。 只是他没想到,栗清对他的生日,比对自己的还要看重。 “看他自己啰,”宁苏扬起小脸对栗冉笑,“你想怎么过,我们就给你怎么过。” 不知是凉爽的秋风,还是亲友的关怀,让栗冉特别舒心。 “简单一点。”他说。 他没来由地想到回家前、在养父母家的日子,那时候他成天跟狐朋狗友厮混,也不干正事,像个街溜子一样天天到处游荡,但是很轻松、无拘无束的。不像现在虽然条件好了,但诸多管束。 他一点也不想打扮得像个玩偶,在一众不熟悉的人面前虚与委蛇,他宁可不要那么隆重的生日宴会。 “要多简单?”栗清迟疑,有些不赞同,他私心里是想给栗冉大办特办的。 “比如,和朋友吃吃零食,看看电影。” “嗯......这听起来很特别,虽然和我们家平常的作风不符,但既然阿冉喜欢——那就这么安排!”栗清很快释怀,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阿冉你别管了,我来帮你组织,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一起过好了!” 栗冉正好懒得操心,乐得将一切交给栗清策划,自己偷闲。栗清建了一个社交群,把栗冉的一堆朋友全拉了进去,挨个问大家有没有空,栗冉都惊了,在群里找到乔河私信:栗清哪儿来的这么多咱们班同学的联系方式?你给的? 他自己都嫌麻烦还没加呢,栗清一个外班的比本班的都了解。 乔河:我没给,他自己找人要的。 过了几秒又发:人家关心你呗,哪像你。 栗冉:我怎么了? 乔河:你坐怀不乱不动如山男男授受不亲,你很好。 栗冉:?你吃错什么药了? 乔河爱答不理:可能是今天给你数药丸的时候不小心给自己塞了颗吧,没逝,我复习了。 不巧的是,栗清定下的那天正好有阶段性测试,一群人本应该开开心心出来玩儿,变成了坐在快餐桌旁对答案。 第31章 “原质之间互相吸引,这个概念上课讲过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乔河啃着汉堡,肉饼差点掉到桌上。 “是同频共振、同质相吸,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林昆摊开《神秘理论》,无奈地指着一行字,“这不书本原话吗?” 栗冉坐一旁笑得连打火机都点不上,乔河不服气地瞪着他:“你笑什么?你写对了吗?” “我写对了啊。” “不可能!这堂课你明明是和我一起睡觉的!你装睡吗?背着我偷听老师讲课?你是人?”乔河欲哭无泪,抱紧林昆,“林班长,我同桌是个学婊怎么破。”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栗冉同学应该是在古地球的典籍里看到过这个概念的出处吧,”林昆微笑着说,“有时候,出众的知识储备能够弥补上课的短暂走神。” “班长所言甚是。”栗冉一本正经地点头,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茶,这有恃无恐的样子看得乔河牙痒痒。 “枸杞配烟,法力无边是不?有你这么养生的。” “你懂个屁,养生是一种心境,一种态度。”栗冉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像个二流子,逗得栗清身体一颤一颤,差点笑背过去。 一群人正说着,栗冉感觉脖子后一凉,有种很强烈的被注视感遍布他的全身,他下意识就往天空看去,上面万里无云,一只鸟都没有。 会是谁在看他? “怎么了?”栗清注意到栗冉的反常,跟着他四处寻找。 “从出学校起,我就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我。在学校里的时候,从没有过这种感受。” “会不会是被谁跟踪了?”宁苏站了起来,巡视了一圈,突然对着路对面打了个招呼,“是你啊,快过来吧。” 米杭从树后闪身过来,桌上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认得的人,不是被坏人跟踪。 栗清拍拍栗冉的背:“阿冉,你想错了,是米杭。” 栗冉面上点头,其实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感受到的那股视线是坚定有力、灼热难当的,并不是米杭看人时害羞、畏惧不前的感觉。但为了不让伙伴们担心,他把这一想法压了下去。 今天大家出来玩,是想消解上学的疲惫,他可不能扫大家的兴。 “今天老师拖了会儿堂,来晚了。”米杭不好意思地道歉。二年级的学业,比一年级要繁重一些。 “没事啊兄弟,你肯来就是给栗哥——还有我,肯给我们面子。”乔河自来熟地伸臂去揽他,挂在一米九的米杭身上十分别扭。 吃完炸食,一群人又跑去校门口外的自助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浩浩荡荡跟洗劫似的,但他们都很有素质地付了钱。 栗清抱着栗冉最喜欢的黄瓜味薯片,自己不吃,一片一片地给栗冉喂到嘴边。栗冉嚼完一片只需要张嘴就有下一片接上,看得乔河目瞪口呆。 “懒死你得了。”乔河咬牙切齿。 宁苏笑看着他:“谁叫人家有个好哥哥呢?” 乔河转到另一边挑唆栗清:“栗清,你别喂他,把他惯得!” 栗清笑眯眯地摇头:“不会啊,我喜欢照顾阿冉,”他伸手理了理栗冉被风吹得翘起的呆毛,语气柔软,“我对阿冉啊,就像对小孩子一样。” 栗清的举动越亲密,栗冉头顶那种被窥视感越强,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动声色地绕开,狐疑地四处张望了一番,还是什么可疑的人都没发现,弄得一行人都有些杯弓蛇影。 “栗冉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教室了?我们先去取?这电影就算不看开头也看得懂。”林昆体谅道。 “对,如果你有事,你先去忙也行。”米杭给大家取完票回来,犹豫着要不要分发。 “没事,进去吧。”栗冉摇摇头。 电影的名字叫《极地》,讲述的是古地球美洲大陆的一处野生丛林里发生的故事,这里气温严寒,地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有熊类动物在其中活动。主人公就一个人住在小木屋里,每天砍柴、生火,与危险的野生动物周旋。 与其说是电影,更像是纪录片,唯一的亮点是8d感官,给人身临其境的感受。 学霸林昆和栗清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心强的宁苏和乔河也随着野兽陡然出现在身边而大呼小叫,米杭一向安静,专注地经历着一切画面,只有栗冉昏昏欲睡,夹杂着雪籽的冷风吹得他头昏脑涨。 他靠到座椅上彻底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水浸湿,冷意从脚尖一直蔓延到了胸口。 可能是主人公下河抓鱼吧,如今的科技已经能做到如此逼真的感官刺激了,栗冉眼睛都没睁开,继续睡着。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全身都落入了水中,不断地下坠。 他所在的液体越往下越粘稠,坠着坠着就沉不动了,整个人像裹在糖浆里,闷热、憋胀、气喘吁吁。 栗冉感觉到不对劲。 他费力地睁眼,抬起右手看去,他发现五指缝中,黏腻的血丝粘连着,散发出不属于人世间的、没有任何一部电影能仿制出来的恶臭! 他张皇地看向身下,哪里是清澈的雪水,分明是血浆! 栗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电影效果,他被转移到了一个血池之中! 第018章 345-血池 栗清看着电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阵迷雾之中。起先以为是电影院喷的白汽,伸手挥了挥却发现越来越浓,眼前电影画面也没了。 第32章 他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抓栗冉,心里却一惊——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栗冉不见了。 他顾不得面前的屏幕为什么不继续放了,像个盲人一样伸长臂膀,四处挥动,却一个人都没有摸到。 “阿冉?乔河?”他走下了台阶,大声叫着。 “苏苏!米学长!林班长!”每个人的名字都叫了一遍,都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难道约好一起去上厕所,唯独不叫他? 迷雾里视线受到阻挡,栗清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快要出包间的一霎,他听到身后一声高呼:“栗清闪开!”紧接着,一个比他稍微瘦弱一些的女孩子扑倒了他,捂住他的嘴巴,两人一起趴俯在地上。 是乔河和苏苏! 栗清欣喜又惊讶地抬头,发现自己方才站的位置,出现了一头外形可怖的生物。那是一个有着剃刀般锋利的背刺的、棕熊般大小的哺乳动物,外貌表现更接近于针鼹。它瞳孔的位置全白,浑身上下滴着粘稠的血浆,像是刚从某个血色的池塘中爬出来。 它长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间拉扯着散发恶臭的涎水,栗清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所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敌意,以及极度危险的攻击力。 怪物本要攻击栗清,被乔河的叫喊转移了注意力,扭着笨重地身子向乔河发动了攻击! 在这种邪恶物横行的年代,各大公共场所都备有防身武器,和古地球的心脏复苏仪一样普及。乔河眼疾手快地在墙上找到一把手。枪,对着怪物便“砰砰砰”连开三枪,谁知怪物的鬃毛像是钢铁做的,乔河一点伤害都没对它造成,这家伙完全处于防弹状态! 眼见着乔河拖不住怪物了,宁苏掉头就想另寻出路,她抱着栗清,俩人一同屏住呼吸、往有遮掩的座椅处匍匐前行。一只同样滴着红色液体的双头巨型蝙蝠从漆黑的吊顶飞掠而过,锐利的爪子抓住了宁苏的头发,企图把她往上提。 宁苏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她的呼吸被打乱,无法自抑地发出一声惊呼,这无疑又引起了针鼹的注意。 “滚开!”一把锐利的长剑破空而来,将双头蝙蝠照头砍下,蝙蝠的身体被劈成两半,黑纱般的膜翼撕裂开来,脑浆四溢。 “没事吧!”米杭从座椅上跳下,扶起惊魂未定的宁苏和栗清,宁苏看上去都快吓傻了:“我们没事,你快去救乔河。” “好,你们小心。” 米杭捡起长剑便去援助乔河,宁苏恐惧地拉紧栗清的手:“怎么办呀,栗冉和林昆还没找到。” 栗清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地从脖子上取下灵摆项链,将其提至空中。 他默念了三遍:栗冉在哪个方向?栗冉在哪个方向?栗冉在哪个方向?然后定定地注视着灵摆如何转动。 黑曜石灵摆流转着光滑,一圈又一圈地顺时针摆动着。 顺左逆右。 栗清将其收回,握于掌心,强行让自己镇定:“走,我们往左。” 在米杭的掩护下,栗清、宁苏和乔河迅速转移出包间,巨型针鼹尾随他们往外扑,被米杭死死抵住大门,挡在屋内。所幸大门是电子锁,一旦关上,除非有几千吨的力气很难突破,针鼹在屋内发出剧烈的撞击声,濒临暴怒,却无法闯出。 “啊——”几人刚出来,便听到林昆在不远处的喊叫,栗清忙带人循声而去,发现迷雾中出现了一个巨型池塘,林昆跌坐在岸边倒退,头顶上悬浮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球体。 那球体表面同样沾着湿漉漉的红色液体,有生命似的,追踪着林昆移动。它发射着冰蓝色的电火花,这是高聚集度射线的具象化,人体一旦接触,不是被切割成一块一块,就是被灼伤、电糊,是绝对不能接近的存在。 “这都哪儿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乔河用脚狠狠踢翻墙边的急救箱,随手找了个密度极大的长柄铁锤扔了过去,“林昆接住!” 林昆捂着眼睛,防止脆弱的角膜被灼伤,由于视线问题,他没能接住铁锤,铁锤坠落在他几米的位置。球体快速左右摇摆着,在空中形成残影,林昆爬到铁锤边,捡起便往空中狠狠掷去,正中球体的中心! “呼!呼!”林昆死里逃生,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几声滋滋的电流音过后,电火花的光亮消失了,球体失去能量一般,晃悠着往地面降落,竟是被林昆打残废了。 球体看上去失去了威胁,林昆正要去查看,栗清瞳孔骤缩,大喊一声:“大家快躲开!”林昆马上跑到他们的身边,几人抱作一团躲到了墙角。 刺眼的剧烈强光在他们身后炸开,翻滚的热量差点烫穿他们的衣服,黑色球体就这样爆炸了! 巨量的烟尘弥漫了整个空间,几人反应了半天,才敢松开手,愣愣地看向身后。 “那片红色的湖泊里,能往外冒邪恶物。”米杭脸上满是焦糊的伤口,神情凝重地说。 另外几人也发现了,这接二连三的怪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表面沾着类似血浆的红色液体,而这颜色与面前那片池子呈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栗哥会不会......”乔河话还没说完,便自行捂住了嘴巴。 不会的,栗冉不会掉进血池里,那该有多可怕啊,他根本不敢想。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刚进入第一联盟学院的一年级生,只有米杭是二年级的,都从未遇见过如此凶险的情况,心里完全没底,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或者走出电影院。 第33章 乔河转头看向栗清,栗清眼尾发红,散发着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气场,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他决定要去血池探一探究竟。 “林班长,这是阿冉的手机,你给里面一个叫都夜明的人打电话,告诉他电影院的位置,请求他们的支援。”栗清将栗冉遗落在座位的手机递给林昆,林昆立即领会栗清的意思,转身去楼道打电话求救。 栗清脚步坚定地往前,米杭、宁苏和乔河没多想便跟了上来。 血池的面积比他们想象得要大,走近后才发现池面不是空无一物,有五根类似章鱼触须的条状肉肢从池子之中伸出来,无规律地摇摆着! 这些触手明显是只庞然大物身体的一部分,它身体的主体很好地隐藏在血池的水面之下,万一栗冉真在里面,谁也不知道它会对栗冉做些什么。 水下,栗冉的身体在深深的血池中不断下沉,就像永远也抵达不了最底部。他的身体无法动弹,精神飘离在肉身之上,冷静地注视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身下柔软的肉垫像是摇篮,紧紧地把他包裹、拥抱,以他仰视的视角,五根触手拔地而起,在上空聚拢、轻摇,不知是保护,还是诱哄。 这副躯体,他见过的,几年不见变这么大了。 栗冉嘲讽一笑,狠狠地咬破嘴唇,用疼痛赢得一些自主意识。他手部的神经末梢终于找回感觉,植物人般的手指重新活泛! “大好的日子,你他。妈过来找死!” 栗冉从裤腿摸出把防身的匕首,狠狠地朝身下肉块扎去! 第019章 白银戒指 感受到锐物的刺痛,栗冉身下的怪物躯体紧紧一窒,五只伸出血池的巨大触手痉挛般摇摆,缓缓地收回了池中,沉重地激起血色水花。 栗冉的身体在水中翻倒,渐渐找回平衡,维持了直立的姿势。他惊觉自己竟然在血池深处能够呼吸,就像生来便生活在此处的生物一样,眼球也适应了水下环境,除了蒙了一层淡红色滤镜,没有其他不适。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欧千给的药丸带来的附加效果,血池把他当做是自己人,没有腐蚀他。 幽深而宁静的血池中,有熹微的白色光线从池面投射下来,在水中形成曲折的光道。斑斑驳驳的光点照到栗冉的脸上,晃了他的眼睛。 血色光影之中,他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向他走来,那人苍白阴鸷的脸上沾满血痂,胸口正插着他的那把匕首,有暗红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汩汩流出。 栗冉淡漠地看着。他不觉得心疼,只后悔自己插得不够深。因为欧千这种贱骨头,不教训不长记性。 欧千一双黑眸充满邪性,嘴角带着戏谑,仿佛流血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栗冉给予的那点疼痛对他来说不过隔靴搔痒,无论是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要的是更多、更多。 “小栗子,你对我,就不能绅士一点吗?”他拔了胸口的匕首,一步步靠近,伸手去摸栗冉的脸,试图为他擦掉脸上污渍。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恶心。”栗冉无情躲过。 欧千的手悬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继而释然一笑,环顾四周像是在欣赏风景:“栗子,你觉得这片血池怎样,你喜欢吗?” “你突然出现到底有什么事?我和朋友看电影呢,没事我就回去了。”栗冉没空和他风花雪月。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欧千无奈,俊美的脸上出现为难,“有时候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讨好你,你干嘛总是生气。”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栗冉反问,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对,欧千根本不是人,那没脸没皮也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难得有独处的时间。”欧千的语气轻柔和缓,甚至带点委屈。 栗冉就像一只应激的刺猬,对于一切与他有关的事物,还没听呢就满口回绝,他不能和栗冉对着干,只能顺毛撸。 “我很想你,来看看你也不行?”欧千试图用语言让栗冉消除部分戒备,伸手拉他袖子,栗冉却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用什么都捂不热。 欧千的力道大得不容拒绝,栗冉用力也挣不脱,只能由着他将自己拉到一处类似湖心岛的区域,两人席地坐了下来。 栗冉抱着膝盖向上望去,头上光怪陆离仿若极光,而他俩在此与世隔绝,只能听得彼此的呼吸。 如果不是画面诡异,倒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你想看我,还用挑时间、挑地方吗?”栗冉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冷哼一声,自嘲地说。 欧千表情一僵,鸦羽般的长睫轻扇,被戳破并不窘然,依旧从容得理所当然:“陶易夕的防护罩很严,你们学校是整个拉莱耶我唯一窥视不到的地方。” 原来如此。 栗冉心想:怪不得他在学校从没有被注视感,而今天一出来玩这种感觉就如此强烈,原来多亏有陶易夕。 从前欧千虽然也会偷看他,但没有太过明目张胆,不会让他有不适感,所以今天他虽有怀疑,但不敢确定。 不过也是,除了欧千,还能有别人吗? 以后没事就到学校待着好了,远离欧千这条疯狗。 “栗子,自从你上了学,身边围绕了太多的人,我不喜欢,”欧千狠狠道,“他们凭什么和你这么亲密?从前和你一起上学、一起对答案、一起看电影的都是我。” 第34章 栗冉打了个哈欠,目光无神地看着血池上空,他已经对欧千的抱怨免疫了。生气伤身,欧千说够了自然会走的。 见栗冉不理,欧千上了手,将栗冉的身体摆正,迫使栗冉直视着自己:“你过生日,我也有礼物送你。” “我不要。”栗冉冷漠。 “不能不要。”欧千捉住栗冉的手,一阵冰凉而紧致的触感后,栗冉发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枚白银戒指。 “有了它,你就是345的主人。” 栗冉兴致缺缺,抬手打量自己的手指:“345是什么?” “345是你们人类的叫法,实体就是眼前这片血池,在不定时的周期里,会有不同的未知生物从里面浮出。很好玩的,就像抽盲盒一样,”欧千的眼里跳跃着兴奋的光,“你一定喜欢。” 栗冉吐槽了一句:“潘多拉魔盒是吧。” 隔一段时间就冒个怪物出来害人,他得有多丧心病狂才会觉得有趣,他又不是欧千。 “你们人类求婚,要钻戒,要房子,要鲜花。现在戒指有了,血池也够大,就差鲜花。”欧千一挥手,两人身旁的血水翻涌,渐渐变得清澈,所有的红色凝聚到一起,变成了一瓣瓣殷红的玫瑰花,两个人就像泡在一个玫瑰花浴池之中。 当然,只是看上去像玫瑰,如果栗冉能忽略那刺鼻的血腥味的话。 “我说过的,长大了要嫁给你。”欧千表情执拗,挽住栗冉的胳膊拼命往他身上靠。 栗冉嫌弃地推开:“你慢慢想吧,我还没到年龄呢。” “到年龄就可以了?” “到年龄也不找你。” 欧千长眉一沉,眸子卷起风云:“不找我,你要找栗清吗?” 栗冉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这怪物对他们人类社会伦理道德的了解真是匮乏,栗清和他是兄弟,怎么可能呢? 栗冉还没开口,欧千便寒声警告:“你最好提醒你的好哥哥,离祭台的案子远点,我不敢保证他继续下去,能全身而退。” “献。祭的事,与你有关?”栗冉一下子提起精神,“你要对栗清做什么?拿他当祭品?” “他还不配我对他做些什么,”欧千嗤笑,“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玩死。” “你给我说清楚。”栗冉反握住欧千的臂膀,欧千却冷笑一声,化作无名黑雾,消散在了他的眼前。 与此同时,池子之外发出剧烈的轰炸声,一枚凝固汽。油。弹在头顶炸响! 第020章 送分题 栗冉从无名指拧下戒指随手一扔,奋力从血池往岸上游。他浑身湿漉漉地攀附着岩石向上爬,发现都夜明带着一小队的人,正与奇形怪状的未知生物对抗。 一个背部长着钢针的棕熊大小的生物被汽。油。弹轰炸得焦糊,侧身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刚被都夜明处决。另一只将近五米高,头部快要触碰到电影院屋顶的人形爬虫类生物正拖着六只胳膊向栗清他们走去,乔河举着枪向它发动攻击,却只能在它的皮肤上造成轻微的损伤,众多的武器在它身上表现出高度无效的结果。 见栗冉从池子里爬了上来,都夜明马上挥手让人把他护送到安全的地方来,给他裹上干毛巾:“你先跟着廖柔出去,剩下的交给我们解决。” 栗冉的确也不想再管欧千惹出来的糟心事,他疲惫地点头,头脑放空地跟着廖柔往外走了几步,忽地停下来。 “快走啊,愣着干嘛,这里很危险。”都夜明一边疏散着人群,让人把栗清、乔河他们也带出去,一边不解地催促栗冉。 “有点事想和你说。”栗冉声音放小,犹豫着走到都夜明的身边,都夜明只好停下手上动作,耐下性子跟着栗冉走到角落。 “说吧。” “这血池里冒出来的生物你别都弄死了,没地方养的话,养在我001里面呗。” 都夜明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浑身湿透了,薄薄的布料贴在线条优越的肌肉上,露出健康的轮廓,他的额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白净的脸上沾着血痕,深深的泪沟我见犹怜。 本来呢,少年的要求是完全不符合规定的,可是不知怎的,都夜明不想让孩子感到受伤——毕竟是个刚入学的一年级生,见到这样血腥残暴的场面还能维持理智已经很不容易了,研究所怎么能再给他留下麻木不仁的印象? 于是他拍拍栗冉的肩膀:“年纪不大,心操的挺多。你就放心吧。”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栗冉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过几天我去看你们。”栗冉抿抿嘴,侧头再看了眼暗潮涌动的血池。 回去后,栗冉他们周末连续两天都在家躺着休息,恢复元气。他们互相约定好,电影院里发生的事谁都不许声张,但消息却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校园。谁都知道了二年级的米杭和一群一年级新生仅凭自己的力量就收容了345血池,还配合地心圣迹尖端研究所人员处决了345-1巨型蝙蝠、345-2巨型针鼹、345-3黑金属球和345-4人形爬虫。 原本依照校规,未经允许擅用武器攻击等级不明的收容物是违反规定的,但念在初次应敌,几名学生都表现出超人的胆识和过人的才智,陶易夕不仅没有惩罚他们,还给他们所在的班级额外两次外出郊游的机会。 栗冉走在学校里,大家都用或敬佩或好奇的眼光看着他,就连沈神赐和元珺碰到他,都会敬重地轻点下巴,远远地和他打招呼。 第35章 栗冉一心惦记着他的小屋,一下课就往研究所奔去。他这两个月去的太频繁,学校到研究所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到,甚至还找到几条抄近路的、人迹罕至的小道,没多久就到了门口。 结果他一推开门,玻璃大厅内空无一物,有阿姨拿着扫把在里面打扫,本该在里面的高尔夫球小屋竟然不翼而飞。 栗冉本来期待的心情一下down到谷底,拉着阿姨就问:“这里的那个屋子呢,球形的,他们给扔了?” 阿姨吱吱哇哇:“俺也不知道咧,俺才来咧。” 栗冉焦急地到研究所其他区域去找,被夹着文件要去开会的廖柔从背后喊住:“哎栗冉,二楼不能去啊,你在找什么?” “001呢?”栗冉冷声。 “忘了和你说,它扩张得太快了,玻璃大厅放不下,队长帮你重新申请了块区域,昨天刚让人把它挪出去,”廖柔拿着圆珠笔指指门外,“你往左手边走,再往后拐点就到了。” 栗冉按照廖柔的描述找去,只见离研究所几百米的位置,被用围墙包围出个小院落,他的高尔夫球小屋就坐落在里面,一派恬静祥和。 院子门外挂了个牌子,上面用钉子钉了张白纸,是他之前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栗冉的养老院”。 都夜明竟然帮他保留了下来,还挂在了这里。 栗冉的唇边含了笑意,推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池塘,淡红色的玫瑰花瓣飘浮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起伏。池塘很深看不到底,池水泛着微微的浅红,如果是第一次看见的人,会以为是玫瑰花泡久了,色素造成的。 只有栗冉知道,这片池塘就是血池,都夜明将它缩放在了这里,营造成一处观赏性的景观。那枚被他遗弃的欧千送的白银戒指,就那样孤零零的躺在池子底部。 池塘的旁边,竹制摇椅自然摇动,人造日光洒下一片金色,让人忍不住想坐上去,享受这傍晚的宁静。 座天使正在空地上散步,老一批的居住者窝在屋子的地毯里睡觉,栗冉踏进屋子,惊奇地发现门两边多了两座雕塑。 一尊是冰蓝色调的透明晶体,形状是某种类似猛虎的大型猫科动物;另一只由半凝固的岩浆及暗色黑红色石质物组成,看上去像一头狮子。 起初栗冉以为是死物,可在门口站了许久,发现它们的眼睫毛会眨动,还会传来微弱的鼻息。 原来是新加入的成员。 栗冉猜测,这两只石像都是都夜明从血池中打捞出来的,毕竟欧千送他的是个万能口袋,时不时会往外蹦些手办什么的。 眼看着小屋从那么狭窄的安置房变成眼下这样温馨、宽敞的院落,居住者也由最开始的寥寥数只变成一个庞大的家庭,栗冉的心里很是欣慰。 但他不想止步于此,他想建造更大的院子,容纳更多的居民,创造出一个少点戾气的小世界。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小屋,栗冉依依不舍地回了家。晚上栗有国依旧有会议,罗兰夫人出去和朋友打牌,只有栗清一个人在家吃饭。 他把银叉竖在自己的脸颊和盘子之间,面前的食物满满当当,一口没动。 “想什么呢!”栗冉俯身过去刮了一下栗清的鼻子,发现栗清的黑发里居然夹杂了一根白发,用手挑了出来,“你最近还在操心献。祭的案子?白头发都愁出来了。” 栗清一阵怔忡,半天才懵懵地抬头:“阿冉,你回来啦。” “我如果不叫你,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连晚饭也不吃,嗯?”栗冉抽出椅子坐到栗清身边,撑头看他。这一看他才发现,他好像很久没这么仔细地观察栗清的状态了。 栗清的脸苍白没有血色,本就是标准瓜子脸的下巴越发的尖,眼睛在小脸上显得很大,眼底全是青黑的痕迹,看上去睡眠严重不足。 栗冉用叉子插了块烤鸡放到他盘子里:“你看你身上都没肉了,怎么搞的,快给我老老实实吃完,这些今天不吃完不许上楼。” “阿冉,”栗清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身体拖垮了算谁的?”栗冉佯装生气。 栗清再怎么不情愿,栗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小口啃着烤鸡,斯文得跟只小猫儿似的。 “这阵子,南郊有几间化工厂发生了严重的爆炸事件,导致多名工人化学元素中毒,在案发现场不远处,发现了与之前东郊同样的祭台。阿冉,这次我可以确定,真的有人在城里拿民众的性命做献。祭仪式。” “我可以做点什么?如果你需要的话。”栗冉沉眸看着他。 虽然栗冉对政治、民生漠不关心,但栗清一直挡在他的身前,栗清肩上承担的责任有一部分其实是他的,他坐视不管好像不好。 栗清却摇摇头,不想让栗冉沾染丝毫这方面的麻烦。他心不在焉地啃了会儿叉子,摇头把自己的担忧咽进肚子:“没事,我能处理。” 前些天考试的结果很快出来,发卷子那天,教室里哭天抢地、哀鸿遍野。 乔河将卷子按在栗冉的面前:“特么的七选五,连线,我全错。” 栗冉拿了根铅笔,将乔河的卷子扯过来,讶然:“这不送分题吗?有人做不对?” “送分题?送得这么不大方?”乔河不信,“怎么个送分法儿,栗哥你给我讲讲。” 第36章 “s级—safe、e级—euclid、k级—keter、t级—thaumiel,n级—neutralized,这些单词你认得吧。” “卧槽,首字母大写我当然对得上,我又不傻,可他们分别是什么含义我不造啊,”乔河急得揪头发,“不对,我知道他们的英文意思,但是具体怎么选还是不清楚。” “ok,那就是概念辨析的问题,”栗冉咬着铅笔,“我从头跟你讲吧,感觉你这堂课一开始就没听。” “收容这个理念,在地心近十年才出现,官方指南修订于前年十二月,是迄今为止的最新版本。” “都夜明你认识吧,他们研究所治下有一个地心唯一官方认证的收容组织,叫做圣迹收容所,简写为sj,标志为缠绕着黑玫瑰的长剑。肩章上绣着s.c.p.f四个字母,是控制、收容、保护、基金会的缩写,对应英文为secure、contain、protect、foundation。” “人类这种物种,进化的大部分历程是在地表,因此我们地心人在生理构造上还是地表人的基因和脑子。地表人写在基因里的潜意识,遇到危险物,能想到的除了消灭、对抗,就是逃离。” “早在二十五万多年前,人类大脑就已经出现了收容这一想法的雏形,但是只有近六千年,人类的认知才算是突飞猛进。” “在原始地表时期,人类畏惧火,畏惧疾病,把它们理解为神的力量,试图采用祭祀的方法平息天神之怒。后来他们懂得了化学、有了医学,能够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些现象。现如今我们在地心遇到的邪恶物、收容物,和当时的火、病菌,没有两样。” “未知事物会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少,但总会存在,当一些未知力量没有被现实的大多数人所理解的时候,就需要有先理解的人来干预。” “那些怪异现象,只是还没解释清楚的科学的一部分。”栗冉沉眸说着,觉得越说越熟悉,沉睡的回忆被唤醒。 这些话他其实是之前从欧千嘴里听到的,初次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在意,没想到现在他也在神秘领域卷入得这么深,还需要给同伴答疑解惑。 欧千如果知道,肯定会夸他出息了。 “然后呢?”乔河不知道栗冉为什么突然停下来,忍不住追问。 栗冉自嘲一笑,摇头赶走脑子里的其他想法,继续解释:“任何未知都会变成已知,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们需要有人把未知力量拦截,防止落入平民手中、伤害到他们、或是被用来做坏事,这就是‘控制’。” “把未知力量、生物、物品安排在某些安全的地方,防止它们迁移、扩散,是‘收容’。” “提供措施防止人类免受异常影响、防止未知生物被人类干扰自身状态,是‘保护’。保护是对于双方的保护。” “等什么时候大部分人类能彻底理解这些‘未知’,不再会恐惧到癫狂,就是该把这些力量放出来的时候了。” “栗哥,这后面的话是你自己的理解吗?怎么感觉......你的立场有点奇怪?”乔河怎么听都觉得,栗冉的话语里对邪恶物有很深的关怀,可邪恶物和人类不是敌对关系吗? 栗冉轻咳两声,敷衍过去:“管这么多做什么?能把题做对不就好了。” “这道题的考点,就是让你给收容物分级嘛。有个简便的辨别方法叫做‘黑盒测试’,你想象如果你将一样东西放入盒子,不去管它,会发生什么。” “如果它不会产生危险,它就是s级,容易和安全地被收容的异常。” “如果你不知道它会不会产生危险,那就是e级,需要更多资源来完全收容或是其收容并非总是可靠的异常。” “如果你放进去后它很容易就逃出去了,那它就是k级,极难去持续或确实地收容的异常。” “如果它曾经很危险,现在不危险了,就是n级,无效的异常。” “危害最大的是t级,用于收容或抵制其他异常现象的异常。仅存的一些thaumiel级项目都是基金会的最高机密。” “t级是盒子本身。”栗冉语气沉缓道。 第021章 水月花镜 “栗哥,都是一起上课睡觉的人,你怎么偷偷卷啊。”乔河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服气”,栗冉讲得通俗易懂,比他们那助教讲的都好,尤其是对他这种不听课的学渣相当友好。 栗冉撑着下巴对他笑,门口有个一班的学生冲他们教室喊了一句:“栗冉,陶教授让你放学后去他办公室。” 这位同学不知道栗冉是谁,嫌挨个问费劲,干脆在门口吼一嗓子,只要栗冉在班级里就能听到,就算不在回来后也会有人转告他。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人听完,差点沸腾。 “陶教授怎么又找栗冉过去啊?上次比赛犯规的事不是处理了吗?” “处理了?我没见栗冉受什么惩罚,我还以为要和元珺一样关水牢呢,结果上次就简单地谈了会儿话,出来毛事没有。” “你想有什么事?校长办公室的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栗冉只是没有皮外伤,陶教授的严苛是出了名的。” “上次的事暂且揭过不提,这次你们觉得又是为什么?难道真的要给栗冉开小灶?” 各种各样的猜测冒出来,乔河担忧地看向栗冉:“栗哥,陶教授不会还没忘记上次你犯规的事,想着要来惩罚你吧。” “去了才知道。”栗冉自己倒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 第37章 季节越靠近深秋,气温降得越低,连天光也黑得早了些。栗冉到达校长办公室外面的时候,天幕已经漆黑一片,挂上了零落的人造星子,路灯照在行道树的叶子上,静谧又萧瑟。 栗冉推门进去,发现办公室内空无一人,寂静的空间唯有墙上挂钟在摆动,发出刻板的有规律的声音。青铜长桌和黄铜橱柜反射着蜡烛的光华,看久了有点眩晕。 栗冉走了进去,发现橱柜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往后面,这门他之前来是没开的,他不认为陶易夕是忘了关。 他把这视为陶易夕默然的邀请。 栗冉没多想就挤身进去,通过之后豁然开朗。 小门背后是一个后院,云蒸霞蔚下一汪乳白色的温泉,泉边奇花异草生长,岸边一处铺着彩色琉璃地板的花厅,靠墙竖着一面镜子。 陶易夕就站在镜子前,长袍肃穆,仪态端庄。 “老师,您找我有事?”栗冉开门见山。 对于他的闯入,陶易夕脸上没有被冒犯或是意外的神情,反而很欣慰栗冉能懂得他的邀请:“上次给我看过的东西,我想再检查一下。” 前几日听说栗冉掉进345血池中,他是心惊胆战的。血池里有极高浓度的灵性,普通人掉下去超过一小时都可能会精神失常、变得癫狂,更何况是栗冉这种本来就在危险边缘的特殊人员。 栗冉愣了一下,尴尬地捂住衣服:“老师,距离上次没过多少天,不用检查得这么勤吧。” 陶易夕虽看上去温文柔和,实际上性格说一不二,他冷着一张脸走过来,凑近栗冉盯着他的嘴唇:“是让我进去看,还是你自己给我看,你选一个吧。” 陶易夕的呼吸就在他鼻尖,再近点真要亲上来了,栗冉权衡一番退了一步,动手挽起衣服下摆:“我自己来,你只能看,别动手摸。” 陶易夕直起身,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他的身体,催促道:“那就快点吧。” 真是没辙。 栗冉手臂一卷,上衣便被轻巧地脱下,露出劲瘦的胸膛。陶易夕看见那锚印,眸色沉了下去。 这印记,比上次见,果然更深了一些。 “穿上吧。”陶易夕侧过头,淡淡道。 栗冉完全摸不着头脑,听话地重新把衣服穿上。 “没别的事?那我走了?” 栗冉正打算出门,陶易夕突然在背后开口:“好端端的,怎么会惹上345呢?”他的语气里有责备、有不解,但栗冉还听出一些忧虑。 陶教授这是在担心他? “不知道,看着看着电影,就睡过去了,醒来就在血池里面。”栗冉回避他的视线。 “以后你出去的行踪,要和老师报备。” “啊?”栗冉脑袋短路,那陶易夕成自己什么了?监护人? 陶易夕轻叹一口气:“老师不是想监视你,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栗冉想到欧千所说的陶易夕在学校设下的防护罩,“下学期我就搬进学校住校。”他不离开学校,总不会再碰到欧千这神经病吧。 听到栗冉的决定,陶易夕惊讶之余,又极为赞同:“你想的很对,能住在学校,那样是最好。”栗冉不可以脱离他的庇护,否则再发生一次突发事件,他无法想象后果。 两人并肩而立,身影映在了一旁的等身古镜之中,栗冉侧头打量,伸手摸了下雕刻着古朴花纹的镜框。栗冉想起方才陶易夕对着镜子望了许久,也不知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镜子是干什么用的?”栗冉直觉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仅仅用于整理仪容的古镜。 陶易夕不遮不掩,回答得很坦然:“这面镜子叫水月花镜,可以看到一个人的未来。” “占卜用的?”栗冉感到很新奇,看向镜中的他俩,又是挥手又是踢脚。可是不管他怎么改变动作,镜子里的画面都还是现实的场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看不到啊。”他疑惑道。 “需要占卜师注入灵能,它才能发挥本该有的作用,”陶易夕迟疑,“——你想看你的未来?” “想看又不想看吧。” 提前知道未来会面对何种困难,从现在开始准备应对或是避免的措施,听起来很吸引人。可是还没发生的事,知道了会丧失很多新鲜感,没有了对将来的憧憬,人也就没有了动力。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以为你躲过了命运的安排,你又怎么能确定你作出的这一步不是命运设计好的呢? “所以你的决定是?” “看吧。”反正就图一乐,不往心里去呗,栗冉想得很通透。 陶易夕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咒文,长袖一挥,镜子里就走马灯般出现不同的景象。 最开始是他和乔河、米杭、林昆站在河边喝酒,似乎是在庆祝什么的场景,接着画面又转到飞行器站台,他和一群现在还不认识的人依依惜别,陶易夕站在他的旁边。 他看到自己在图书馆一排排翻找着档案,戴着金丝眼镜的欧千从身旁经过,两人言语间互相呛了几句。 栗冉本以为能看到自己从第一联盟学院毕业之后的去处,比如会不会进入圣迹尖端研究所当苦逼合同工,可镜中的环境始终黑漆漆的,各种邪恶物穿梭,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画面里的地方是哪儿?怎么感觉不像地球。 第38章 栗冉走近一步,想看清楚,画面一转,变成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的景象。 未来的他身形高挑,一身黑色军装大氅显得人挺拔精神,头发梳到背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皮带油亮,长靴显得小腿笔挺。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背对着镜子,压在他身上,他欲拒还迎的扶着,最终重心不稳,两人一同倒在了幽暗煤油灯下的草席上。 居于上位的男人痛得龇牙咧嘴,侧颜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特征——虎牙。 沈神赐。 认出了熟悉的人,栗冉的全身血液顿时倒流,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了当场。 他满脑子都是:沈神赐把他压在了床上!沈神赐把他压在了床上!沈神赐把他压在了床上! 栗冉简直是不敢置信,即使是现在的他,都完全接受不了,未来的他应该更强大啊,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陶易夕显然也被眼前的画面惊讶到了,沉默着将镜中画面收回,镜面再次恢复如初。 “水月花镜只截取未来的部分片段随机显现,没有前因后果,有时也会给人误导。” 这解释在栗冉听来依旧无力:“可那也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不是假的,对吗?” 陶易夕无言以对。 人生就是无常,不真正经历一番,是无法得知事情是怎样发展到那一步的,有时候占卜能做的事很有限。 “还有一件事我感觉很奇怪,”栗冉摸摸脑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刚刚的画面里,我没有看到栗清。是画面太多,水月花镜无法全部呈现完的缘故吗?” “也许,他并不在你的未来里。”陶易夕轻声说着,瞟了眼栗冉,又立即换了个说法。 “他在忙自己的事也说不准。” 第022章 成人礼 栗冉半知半解地点头,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栗清正式的生日会转眼来临。虽说栗清替栗冉邀请了朋友,将两人的生日合并在一起,过了个简单但惊心动魄得令人难忘的生日,但罗兰夫人并不会允许自己掌上明珠的成年礼如此简陋。她拟了一份长达数米的名单,将全国有头有脸的商界、政界的精英名流全部邀请了过来,声势浩大。 宴会的场景策划、现场布置、餐点搭配全是一流的团队,栗家借用了皇室的花园,仆人和垃圾桶一样五米设置一个,整个后勤人员加起来将近五百人。 当天,栗冉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便被侍者套上荷叶边礼服,拉着上了飞行器。他一边在飞行器上洗漱,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栗清呢?” “清少爷五点不到就去会场了,哪儿像您啊,这么舒服,能睡到十一点过。”刚来的女侍者才十几岁,说话有些没大没小,但栗冉喜欢她的直率不做作。 栗冉哼笑一声,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感觉不被家里重视还是挺舒服自在的。罗兰夫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自然不会叮嘱他按时参加宴会,他合理怀疑,就算他不去,罗兰夫人都不一定能发现少了个人。兴许觉得少了更好,他儿子栗清才是这场盛会的主角,任何有可能抢走他儿子光辉的路人甲都不该存在。 栗冉唯一需要躲避的是栗有国,作为一向严于律己的政客,他不允许家里任何成员在正式场合迟到,他名声在外的遗珠小儿子必须到场,不然会引来他人背地里嚼舌根,影响他治家严明的公众形象。 皇家花园离栗家府邸很近,没一会儿就到了。栗冉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到宴会厅,第一眼便看到欧千西装革履,被人群簇拥着,他三七分的发型露出光洁的额头,黑发墨瞳有种凌厉的美。 他父亲栗有国也在,大家正在对他们二人恭喜道贺,栗冉隐约听到“粮食法案”、“通过”的词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仿佛跟欧千一个阵营与有荣焉。 栗冉进来不声不响,闷头找点心吃,欧千却从人群中准确地捕捉到他的所在,分神盯了他的背影几秒,转头又和政客谈笑风生。 香槟塔旁,乔河和林昆正站在一起聊学校的趣事,他们的父亲也来了,各自在金融、督查部门的圈子里和相熟的人交谈。 看到栗冉过来,两人热情地打招呼,乔河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曲奇饼:“栗哥,来一块儿,手艺可好了,不愧是皇室专用的厨子。” 栗冉应声走去,低头轻嗅一下,没了兴趣:“这就是我家厨子,你要爱吃我以后上学给你带。” “我去,那敢情好啊!”乔河乐呵道,他注意到一旁的林昆,感觉吃独食有点不好意想,“给他也带。” 林昆被逗笑了,看乔河就像看幼稚园大班小孩:“你要吃就吃,拉上我干嘛。” “这是哥们对你的爱,你就收下吧。” 乔河的胳膊搭上林昆的肩膀,对栗冉关切道:“哎栗哥,那天陶教授叫你去他办公室,没有为难你吧。” 栗冉想了想,让他脱衣服算不算为难?应该不算吧,他只是想检查印记。于是他斟酌着摇头:“没有。” “那就好。”乔河和林昆都舒出一口气。 “他带我看他那块儿可以占卜的镜子。” “镜子?我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校长办公室还有面镜子?” “除了栗冉,旁人又没机会去,你当然不知道。” “那镜子是用来占卜什么的?学业?健康?姻缘?” 林昆打了下他的狗头:“你脑子里成天想什么呢?” 第39章 “栗哥这么帅,以后女人缘肯定不差。”乔河贱兮兮地说。 栗冉神情怔忡,回忆起在水月花镜里看到的画面,表情显露难言之隐。 “该不会你以后要光棍一辈子吧。”乔河迟疑。 栗冉沉默了半天,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吐出一口浊气:“我看到我被沈神赐压在床上。” “我草!栗哥你<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anlianwen.html target=_blank >暗恋</a>沈神赐啊!”乔河的声音很大,在场的人全都闻声看了过来。这里是皇宫后花园,王储沈神赐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栗冉作为总统遗珠也在刚认祖归宗时掀起过不小的波澜,很容易被对上号。 一时间,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栗冉感觉无数道目光注视着自己,甚至还有联盟第一学院的其他班的同龄人。 “乔狗,你声音可以再大点。”栗冉皮笑肉不笑,伸手去捏乔河的脖子,乔河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感觉脖子要断在栗冉手里。 “栗冉,你真喜欢沈学长?”林昆本来不信,但见栗冉这个反应,有点像被人说中后恼羞成怒,心里疑窦暗生。 “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栗冉泄了气。 主要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到底怎么和沈神赐发展到那一步的,他后来不会真的暗恋沈神赐吧。 难道沈神赐救了他的命,他不得不以身相许? 栗冉越想越感觉自己不对劲,一抬头,欧千正皱眉看着自己,连旁边和他攀谈的人都被冷落了,忍不住在他面前挥挥手,企图吸引回他的注意。 另一边,沈神赐一身红色刺绣式礼服,身带金黄色绶带,从花厅另一端走了过来。元珺跟着他身后,白色小西装显得身段优雅,清新活泼。 沈神赐一来便习惯性地扫视大厅众人,一下就与栗冉目光相接,他刚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却心思各异。 栗冉顿时就有些心虚,飞速将头转过去,装作和乔河说话。 沈神赐以为栗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径直走了过去:“喂。” “啊?”栗冉身体僵硬地转身,乔河和林昆对视一眼,纷纷朝沈神赐和元珺举杯,表示自己有事先走一步。 没义气的家伙。 栗冉狠狠瞪了他俩一眼,也道:“我也有点事,这儿点心挺好的,你们慢用。” “之前给你们一年级下发了学生会竞选干事的通知,怎么不见你来?” “额,”栗冉反应了一会儿,干巴巴问,“学生会干嘛的?” “服务同学的学业发展、身心健康、社会融入和权益维护,这是最基本的。除此之外,作为联盟第一学院的学生会,比其他学校多一条义务,就是帮助同学顺利走过晋升途径。”元珺熟练地说。 “哦,那不适合我。我不爱服务人,我只爱别人服务我。”栗冉飞快道。 “你哥哥也加入了,你真不想来?你不是你哥的跟屁虫吗?”元珺自以为是地抛出诱惑,没想到却惹得栗冉不开心。 “你说谁是跟屁虫?你才是沈神赐的跟屁虫。我和我哥吃几顿饭就成跟屁虫了?” “你你你,人家和你好好说话,你每次都要和我吵架,怎么回事啊你!”元珺被栗冉怼得受不了,求助地看向沈神赐,希望他主持公道。 沈神赐的思绪却游移在外,他看了一圈儿,冷不丁地问栗冉:“栗清呢?今天是他的生日会,怎么不见他人?” 栗冉被他问得也有些奇怪,是啊,栗清呢?他来了好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以前悦神仪式栗清都偷跑出来接自己,今天自家宴会没理由不过来黏着啊。 “我去找一下。”栗冉向侍者询问了栗清化妆室的位置,一路疾步走过去。 不知怎的,他莫名有些心慌,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每当有不好的事发生时,心跳便会加速,呼吸也急促得喘不上气。 化妆室外的通道鲜有人至,由于和主干道不在一边,很少有宾客会经过,没有宾客自然也不必设置侍者。那扇画着白玫瑰的门静悄悄地敞开着,没有声响。 栗冉在门外停了几秒,做了几个深呼吸,方才踏上台阶。他一落脚便踩到一个软软的、奄奄一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宁苏送给栗清的生日礼物,小飞龙十八。 他马上弯腰,将他捡起,捧在手心里。 十八的身体伤痕累累,连睁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小爪子却扒拉着栗冉,使劲将他往屋里的方向扯,像是想拉着他,让他快点进去。 栗清怎么了? 栗冉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颤抖,他用力掀开门闯了进去,呼吸瞬间一窒。 洁净的厅堂里,栗清的脚踝被拴着,倒吊在水晶灯盏之下。他微长的头发全白,肺部被拉扯出体外,呈现天使双翼的形态。 一时间,许久不出现的喧嚣呓语重新席卷了栗冉的脑海,他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第023章 众神的恩赐 “mana-yood-susha.” “mana-yood-sushai.” “mana-yood-sushai.” 纷乱喧嚣的无?意?义呓语声如同潮水, 从栗冉的脑海中褪去,他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与混沌中飘浮,猩红月光拂过他的眼睛, 轻纱般温柔,可他却睁不开。 “他躺多久了?”昏沉之中,他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有个人伸手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复又抽手。 “三天,”护士小姐无?奈地换着吊瓶, “病人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是心理受的打击太大?, 精神层面的痛苦躯体化,才导致高烧不退。他潜意?识里不愿醒来, 宁愿留在梦境之中。” 第40章 “......知?道了。” 都夜明微微颔首,护士推着推车出?了病房。 亲眼目睹那样血腥异端的画面,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更别提死去的还是自己的至亲。都夜明能理解栗冉, 换做是他自己, 未必能更坚强。 可是, 他心里冷硬的一面又告诉他:这就更证明学习神秘知?识的重要性,可怖的危机就潜伏在身边, 栗冉必须要有力自保, 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纵使接触此?类神秘事?件对栗冉来说很残忍, 可都夜明扪心自问?, 他从不后悔让栗冉进入联盟第?一学院。 放下刀固然不会误伤自己, 可手无?寸铁更无?法应敌。 发生这种事?,是幸也是不幸, 即使他再心疼,栗冉也终将不可避免地走上蜕变的道路。 那条路有血有恨,有辜负有背叛,天真与纯良的秉性会像割肉一样从身上割下,都夜明作为过来人,也只能无?奈地看着。 这过程很痛,可却是强大?的必经?之路。 都夜明替栗冉掖好被子,将001院落的钥匙塞到他的手心:“还有一大?家子收容物在001里等着你呢,休息几天可以,可不能真的睡过去了。”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栗冉的眼皮动了动,轻轻地握住了手心里的钥匙。 直到第?十?天中午,栗冉才艰难地睁开眼,他盯着白色天花板发了十?几分钟的呆,才逐渐找到现实和幻境的边界。 喉咙如灼烧般疼痛,干涩地说不出?话,他勉强从床上起身,马上有人将玻璃杯喂到他嘴边。 栗冉顾不上看,像一个从沙漠回来的人,就着水杯便咕咚咕咚往下咽,直到喝完才抬头。 他发现端着水杯的人,竟然是罗兰夫人。 “您......?” 罗兰夫人的眼袋红肿发炎,素面朝天,没有了往日的妆容,她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岁。一见栗冉醒来,她微张了张嘴,眼泪漱漱而?落。 栗冉愣住了。 在罗兰的身旁,栗有国守在门边,他满头乌发白了一半,一向挺得板正的腰背有些佝偻,憔悴不复往日光彩。 “老?栗,儿子醒了,终于?醒了!”罗兰夫人抽噎着拍打栗有国,整个病房的护士都为之动容,鼻头一酸。 谁都知?道栗家近段时间发生的惨事?,总统长子兼将军外孙栗清,竟然在十?八岁生日当天自杀,死状凄惨。由于?当天栗家于?皇家花园举办了大?型的生日典礼,许多记者和媒体人受邀前去了第?一现场,事?发突然来不及遣散宾客,他们?拍了不计其数的照片,打码后登了联盟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优秀的长子当众殒命,私生子再没出?息,也是家里唯一的香火,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总不能经?历两次。 外人看来是让人感动的团聚场面,只有栗冉知?道这画面是多么?诡异而?嘲讽。 他从没幻想过罗兰和他会有这样母慈子孝的一天,也从不知?道栗有国也会抛下政务,简单地守在他的床边。 栗有国紧捏着拳头,下巴抖动,矮下身握住了栗冉的手。栗冉感到这双手苍老?而?冰凉,像是把他当成支柱,在汲取着温暖与力量。 “你给我好好的,听见没,我们?只有你了......”栗有国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将栗冉抱在了怀中。 原来这就是父亲怀抱的感觉,栗冉心想。 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宽广可靠,反而?让他感受到求助的讯息。 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总统大?人,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吗? 栗冉在医院又住了一周,医生才允许他出?院,这一周里罗兰夫人安排了三四个侍者照顾他,他还是头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出?院时,栗冉在一楼住院部看到了几个同龄人的面孔,他一时没想起他们?是谁,总感觉眼熟,让侍者去护士站打听,才知?道是之前被座天使污染后幸存的学生。 栗冉没料到他们的后遗症如此严重,他在储物室碰到对方时,对方的头脑都还算清晰,能进行顺畅的对话,皮肉伤也受得不重,他还以为他们早就痊愈了。 护士告知?他们?,这些人的精神污染是逐步加深的,一旦邪恶物在脑海里刻下印记,每次午夜梦回,他们就会再复现一次当时的经?历,理智就这样被蚕食殆尽。 “也许,那几名幸存者的余生都要在医院度过了。”护士无不遗憾地道。 栗冉在他们?的病房外站了许久,感觉自己的生活正在无声地坍塌、重建。 从前,对他来说,普通世界和神秘世界就像两个并排而?放的盒子,中间有一层薄膜隔开,只要他不去戳破薄膜,对面的东西就不会过来。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层膜被残忍地揭开,世界另一边鲜血淋漓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他只能被动地接受。 黑暗与诡谲如同黑雾,渐渐地蔓延、渗透过来,两个世界不再互不干扰、相安无?事?,而?是彼此?牵扯、你中有我。 联邦警局联合地心圣迹研究所?,在皇家花园和栗家搜查了大?半个月,都没有找到他杀的证据。通过法医对现场的还原,当天没有任何?其他人员参与到凶案中的痕迹,铁钩上只有栗清一个人的指纹。 他先将自己的脚踝用铁链拴住,再用铁钩将双肺戳穿,铁链的另一端挂上沙袋,组装上滑轮。这边绳子一松,沙袋便做自由落体运动,飞速下坠,产生的动力将栗清的双肺拉扯出?来,将他倒挂在了厅堂之上。 第41章 无?人知?晓栗清为什?么?会做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诡异行为,可无?论是化学检测还是监控都证实,这些的的确确都是栗清本人做的。 栗清的死是自杀。 总统夫妇花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才接受没有凶手的现实,罗兰夫人要将人“剥皮抽筋”的想法并不能实施,而?栗有国也整整在家休息了一个月,为了平复罗兰夫人的情绪。 葬礼一切从简,栗清从前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留存在屋里,每天有仆人尽心打扫,可再也没有一个仆人会在家里主动提起清少爷。 除了缅怀栗清,罗兰夫人对栗冉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像是换了个人,把过去对他缺失的母爱、连同栗清那一份,一并还了过来。 栗冉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做给栗有国看,也许是想为自己的晚年谋个保障,也许是失去一个儿子后想起来珍惜,也许是觉得以前的勾心斗角毫无?意?义,如过眼云烟,毕竟人死如灯灭。 总之,栗清走后,家里再没人为难栗冉,甚至把对栗清的溺爱也挪给了他。 栗冉一步步登上台阶,走向栗清的卧室,路过的仆人都向他点头问?好。 他推门而?入,房间窗户大?开,晚风将白色纱帘吹得鼓起一大?片,在寂静的夜里猎猎作响。屋檐的水晶风铃叮叮当当,声音清越空灵,在呜呜的风中,泠泠的月下,仿若悼念亡者的祭祀之音。 栗冉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就像房间主人一如既往做的那样。 栗清不在,这间宽敞的房间成了他的,他想在上面睡就在上面睡,想回下面睡就回下面睡。 栗清心爱的灵骰、灵摆、星盘等仪器,精油、蜡烛、深眠花等各种占卜材料,以及那张柔软得像云朵的大?床,也全都是他的东西。 因为弟弟继承哥哥的遗产,是理所?当然。 栗冉坐到了栗清常坐的书桌前,桌上摆满了他平时帮忙处理的公文,栗清的字迹和他本人长相一样娟秀带着阴柔,栗冉总笑话他是不是投错了胎,本来是女孩儿,临门一脚生成了男孩儿。 公文下面,压着一些用不干胶粘贴而?成的拼接的剪报,是与主城人口失踪、粮食法案相关的文章。 栗冉沉浸地看着,试图还原出?栗清最后一段时间都在干些什?么?,他的胳膊一碰,一个厚重的牛皮本子滑了下去,掉到了地上。 栗冉整理好剪报,弯腰去捡本子,无?意?瞥到床底下的抽屉里,塞着一件马甲。 那是他的衣服,之前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还以为是被侍者洗坏了扔掉了,没想到在栗清这儿。 栗清要他的衣服干什?么?? 栗冉捡起本子,顺手将马甲拿起放到腿上,翻看牛皮本里的内容。 本子里贴着一些年代久远的画,看风格延续自古地球的美洲文明:太阳之下,一个头戴冕饰的类似于?祭司的男人举起黑色的锋利匕首,从第?十?肋下往心脏方向插入,剖开另一个躺着的男人的胸膛,将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他将心脏高高地举过头顶,献给太阳下的神明。 下一幕,太阳缓缓升起,庄稼丰收,人民载歌载舞。 栗冉生于?地心,只见过人造太阳和艺术作品里的太阳形象,没有见过真正的太阳,从画面里他能感觉到灼热、光辉,以及一种将人吸引过去的蛊惑之力,这画看得他浑身燥热,无?法平复。 他又翻了一页,看得栗清用红色墨水写下的几个字——众神的恩赐,需用生命去索取。 那墨水鲜艳得刺眼,栗冉越看眼睛越模糊,还没伸手去揉,就有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到那行字上,洇开一朵血色的花。 栗清卷入了献。祭仪式之中,他竟然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往日的画面一帧帧在眼前掠过,他想起栗清日渐消瘦的脸颊,那突然冒出?的白头发,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 此?时此?刻,栗冉只觉得自己无?能,他在神秘学领域就是个一无?所?知?的白痴,想追查栗清的死因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了毛线马甲之中。 ------- 中期考试的结果很快出?来,年级排名被张贴在告示栏的一年级板块里。连日的大?风吹起海报的一角,露出?被覆盖在底下的上期排名,栗清的名字高高悬挂在榜首,经?过风吹雨淋有些斑驳发白。 栗冉静默地站在榜单最左侧,倏然便红了眼。 “哎栗哥。”乔河刚从榜单的尾巴看完自己成绩过来,准备叫住栗冉,栗冉却先一步转身走了,夹着书去了图书馆。 “刚刚那个帅哥怎么?了?”有其他班的同学跑过来揽住乔河,并不认识栗冉,“没考好?” “怎么?会呢?栗哥可是年级第?一。”乔河朝榜单抬了抬下巴。 栗冉的进步是令人惊讶的,刚入学还和他一起吊车尾,除了神秘理论学这门课是a,其他全是d以下,才短短两个月就冲到了前面。 “哦,原来是栗冉啊,那就不稀奇了。他哥不是出?事?了吗?大?概这里受刺激了吧。”同学充满同情地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这段日子,栗冉的生活,的确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是人人口中玩世不恭的私生子,有一个什?么?都能把他比下去的天之骄子哥哥,这辈子都和继承权无?缘。 第42章 现在,栗家只有他一个儿子,他躺着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顺理成章地成了继承人。他的日子比以前还要优越许多,全部的资源、人脉,一时间都贴了上来,贬低过他的人也和以前完全两幅嘴脸。 走在学校里,再也没人对他指指点点,反倒一个二个恭敬得很,隔着老?远都会跑来跟他打招呼,期望能在他面前刷个脸熟,为自己日后谋求职位。 对于?这一切的变化,栗冉看在眼里,眼底全是凉薄。 他独自走向餐厅,望着食堂靠窗的位置,微微出?神。 那些献殷勤的人他不关心,他只知?道,以后中午再没人等他吃饭、没人替他剥下红薯的皮、没人弯下腰钻到餐桌底下只为了替他系鞋带。 平日里栗清的存在感并不是太强,冷不丁不在,栗冉才发现生活方方面面都很别扭。 栗清是如此?地照顾他,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可他从前鲜少察觉。 栗冉垂头吃着饭,一个女生腼腆地坐到他面前,推给他一个礼盒:“栗冉同学你好,这是我亲手做的粉水晶吊坠,有安神、驱邪、保佑姻...姻缘的功效,你愿意?看看吗?” 栗冉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喂饭。 他见过更好的水晶吊坠,在栗清房间的窗台,白的、黄的、紫的都有,当然也有粉的,微风一吹,叮叮当当,每次听都感觉很心安,再可怖的噩梦都能被驱逐。 见栗冉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女生鼓足勇气?继续:“栗冉,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这不是更有趣、更刺激吗?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栗冉淡淡地掀起眼帘,琉璃般的瞳孔明明对着女生,里面却好像空无?一物,让女生心里有些发憷。 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放到桌上,歪头疑惑:“我一个精神病,有什?么?好喜欢的?”他看起来很真诚,像是真心在发问?,想知?道对方到底在喜欢自己什?么?。 女生看着那写着精神管控类药物的瓶子,各种情绪在脸上交替浮现,栗冉撑头看着,就像看一出?好戏。 “你和我开玩笑呢吧。”女生讪笑着说。 栗冉当着她的面喂了几颗药,配着水服用了下去。 “抱歉,打扰了。”终于?,女生抵抗不住他给的压力,连盒子都没拿,便落荒而?逃。 栗冉露出?一副早知?会这样的表情,端起吃完的餐盘倒掉,顺手把粉水晶盒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人吃饭啊,”身后,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他有什?么?好恭喜的,跟屁虫没人可跟了,估计半夜里躲被子里哭鼻子吧。”另一道俏皮的声音反驳。 栗冉淡漠地转身,双手插兜,对着沈神赐和元珺:“有事??” “没事?不能聊聊?”沈神赐笑道。 “栗清出?事?,你可别说你一点都不难过。你俩以前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吗?我都怀疑栗清是不是个弟控。他的死因一定不寻常,就算联邦警察和圣迹研究所?都没辙,你难道不想调查他的死因?”元珺瞪着大?眼睛,叉着腰。 “栗清的死是自杀,这是警局那边给出?的结论,没有非正常因素。就算有,你都说了,研究所?的专业人士都调查不出?来,我去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吗?”栗冉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冷静阐述着事?实。 “再说了,他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我,我有了父母的疼爱、继承人的位置、广泛的资源和人脉,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开心还来不及。” “你。”元珺听得哑口无?言,栗冉回他一个冷笑。 “怪不得你要跟他说恭喜......栗冉真是个白眼狼,亏栗清对他这么?好。”元珺瞥了一眼沈神赐,再看向栗冉,就像在看两个怪物。 沈神赐却表现出?赞赏,那是一种对同类的认可,姿态却一直是倨傲的,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而?栗冉也毫不示弱,冷漠地回看他们?:“谢谢夸奖。不过,谁都有资格打抱不平,就你没有。你别忘了是谁欺负过栗清。大?家都是兽类,就别装人了。” “什?么?叫装人啊,我本来就是人好不好!”元珺急得快跳脚了。 沈神赐掩唇轻笑,他上下打量栗冉:“我很高兴看到你这样的转变。” “打住,我没想做你的同路人。”栗冉见这俩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说下去只怕也没什?么?中听的话,将俩人推开,扬长而?去。 “不识好歹,”元珺在背后呸了一声,撅唇对着沈神赐,“他这种人,真的值得我们?去考验吗?上次偷放座天使,害得我关了一天水牢,最近我们?频繁示好,他也只当没看见。” “阿珺,”沈神赐的眸子里没了笑意?,疲惫又无?奈,“你知?道的,我们?要走的路,不适合圣父,也不适合小白兔。我不惜用最极端、最激进的方式来验证对方是否能成为可靠的伙伴,是因为人类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没有反复试错的资本。” “到那时,即使牺牲在所?难免,即使要泯灭良知?成为恶鬼,为了重回地表,我们?也没得选。” “真会有这么?一天?”元珺的瞳孔微颤,他对沈神赐从来是深信不疑,这就更让他发自心底感到恐惧。 沈神赐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话题依然围绕着栗冉:“他迟早会走到我们?这边,栗清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你发现了没,他的眼神变了。” 第43章 栗冉消沉了几个月,期间乔河、林昆他们?见了他就跟见到活阎王一样,埋头就走,过了好久几人才说上话,依旧是小心翼翼、很不自然,生怕触及到栗冉的伤心事?。 某个课间,乔河和林昆正准备去踢球,栗冉忽然在座位抬头,扯住了林昆的衣服。 林昆一愣,僵硬地转头:“阿冉,你想问?我问?题吗?” 栗冉视线都没从书本上抬起来:“你父亲是在内阁上班?” “是啊,怎么?了?” “那他知?不知?道我舅舅最近在哪儿?”栗冉问?得直接,却让林昆措手不及。 “你舅舅?你是说欧千先生吗?”他纳闷道。 “对,生日宴会那天,他们?见过面。”栗冉毫不避讳地提及生日宴,让林昆一阵冷汗。 “好像是提起过。欧千先生,貌似去了中央地海那边,据说他开辟了几个小岛,种植珍贵而?稀有的材料,走海上贸易的话很赚钱,一年半载不会回来了。” 说起欧千,林昆有些疑虑:“自家舅舅,你继母应该更清楚啊,为什?么?问?我。” “不方便问?。”栗冉言简意?赅。 “你找他有事??”林昆侧头关心。 栗冉转动钢笔的手停了下来,眸色微敛,语气?森冷:“我有件很心爱的宝贝被他弄坏了,我要找他赔。” “是什?么?东西,要不我们?帮忙找个新的?”乔河在一旁插话,林昆疯狂冲他使了几个眼神,示意?他别问?。乔河见栗冉确实表情不好,忙捂住嘴,把疑问?憋了回去。 “当我没问?。” “我也不打算回答。”栗冉修长的手指夹住雪白纸张,往前翻了一页。 数九隆冬,呵气?成霜。地心本来没有四季,是天文局依靠科技的力量,硬生生为搬入地心的人类造出?了四季。 栗冉不知?道地表上的雪花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反正他觉得地心的雪凄神寒骨,冷得人牙齿打战,尤其今年,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更甚。 冬假提前放了,因为学院里不乏有家境贫寒、需要早回家帮忙干年活儿的学生,不是所?有人都像栗冉一样,是个富贵闲人,成天没事?做在外面瞎晃。 栗冉知?道,自己就算走遍整个拉莱耶,都不可能和欧千在大?马路上偶遇。欧千干了坏事?早就跑了,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可他心里总想撞撞运气?。 接近年关,栗有国政务繁忙,罗兰夫人终日在家以泪洗面,回去除了沉默也只有沉默,倒不如在大?街上呼吸点新鲜空气?。 栗冉捧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滋补的人参酒,在纷纷而?落的白雪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陶易夕一身兔毛披风,支了几口锅在路边,搭了个粥棚在那儿施粥。冰天雪地里,白色毛领衬得他冰肌玉骨,神色悲悯像是谪仙下凡。 栗冉将手揣在卫衣口袋晃悠过去,歪头静静地看着他。 前来讨米的人很多,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疯了般扑向陶易夕面前的米袋,不管生的熟的,直接往怀里塞。陶易夕带的助教拉开一个,后面又扒拉上来一个,秩序根本维持不住,队完全没法好好排。 眼看着一个大?叔要摔倒在自己身上,栗冉忙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 太疯狂了。 连首都脚下都有难民,发生的事?不是一般的严重,他明明记得几个月前还不这样。 他侧头看去,电线杆上,贴着米行的告示,写着今日粮价。 栗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能通过上面的数字辨认是贵还是便宜,可那数字被人用红笔仇恨地划掉,下面写着“杀千刀的粮食法案!!!杀千刀的栗有国!!!”那些痕迹力透纸背,几个感叹号把纸都戳穿了,足以看出?写字人的悲愤和语言中夹带的抗议。 欧千和他父亲通过的法案对民生有这么?大?的影响?栗冉心里不免震撼。 对他来说,法案不过是几次家庭会议的结果,是冰冷无?聊的文字,他从来都漠不关心。他从未想过轻飘飘的几句话,会对其他人的生活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粮价一涨再涨,普通百姓都吃不了饭了,黄金全都进了贵族们?的口袋,还让不让人活!”一个老?人愤怒地拿拐杖敲打地面,边说边猛烈地咳嗽,唾沫横飞。 另一边,女人抱着小孩呜呜哭泣,不住地喃喃:“让我先拿吧,求求你们?了,我的女儿要饿死了。” “现任总统卖官鬻爵,伙同奸商,盯上了平民的口袋,拿咱们?的利益为上层阶级谋福利。粮食有多重要,他们?比谁都清楚,下层家庭的全部积蓄也不过维持几日生计,今天如果不去打工,明天就饿死了,我们?连病都不敢生!” “这些人不也有妻有儿吗?要是被咱们?抓住,一定要剥皮抽筋、脱光了丢入护城河!” “说得对!什?么?王女王储,什?么?联盟遗珠,统统丢进护城河!” 人群里的谩骂声此?起彼伏,栗冉的脚步如同灌了铅,如同搁浅的鱼一样难以呼吸。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脚步,沉重地走到陶易夕身旁,陶易夕没料到他来,侧头嘴巴微张,很讶异地看着他。 “我能帮忙吗?”栗冉盯着面前的碗。 陶易夕顿了顿,伸手拂去栗冉头顶的雪花,将手上正忙着的工作交给了助教,把栗冉拉出?了人群。 第44章 “这里很乱,以后别来。”陶易夕拍着栗冉身上积雪,温声交待。 “最近死了很多人?”栗冉眼神飘忽,不敢与人群对视。 “嗯,”碍于?栗冉的身份,陶易夕没多说,“饥寒交迫,许多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栗冉声音很轻,压抑着喉咙中的哽咽。他口中的他们?,便是指的父亲和欧千。 他知?道他即使辩驳,也很无?力,更没人愿意?相信他,他只是无?法想通。 如果说他的父亲是为权为钱,那么?欧千又是为了什?么??邪神也在乎人类世界的那点儿东西吗? 欧千到底要做什?么?,一次次把重要的东西从他身边夺走,现在又来搅乱人类社会。 陶易夕没有指责栗冉,而?是看着雪地里冷得鼻头都发红的少年,心底酸涩。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伸手披在了栗冉身上,又将手套塞到他手里,替他戴上:“拉莱耶的冬天很冷,雪很多,路也很滑,你回去时当心点。” 栗冉一时间百感交集,嘴唇嗫嚅半天,也只叫出?个:“老?师。” “我在,”陶易夕伸手摸了摸栗冉后脑勺的头发,极尽温柔,“你只要知?道老?师在就好。你是小孩儿,大?人的事?就由大?人解决,一切有老?师顶着。” 陶易夕的手指轻柔又温暖,栗冉有点舍不得离开,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极少得到长辈的爱抚,但在此?刻的雪地里,他是真的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心。 ------ 没有栗清在,家里三人过了个冷清的年,没贴春联,也没走访亲朋,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了顿饭。假期剩下的时间,栗冉就窝在001所?在的小院子,每天往里搬点新的陈设。 冬天到了,地暖和空调是必要的,为了方便,他还给小屋通上了电,走了电线,安上了充电的插孔。再加上投影仪、幕布、机顶盒,家庭影院也安排上了。他干这些事?的时候感到头脑很充实,人一旦手上有了活儿,动起来了,心里啊也就不会瞎想了。 外面银装素裹,天气?严寒,血池放在外面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栗冉将自己隔绝在小屋里,每天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打电动,随机抽选一名幸运生物捏在手里,当他的解压玩具。 屋里暖和得让人不想离开,他从白天玩到黑夜,累了就睡,醒了就玩,饿了吃点外卖,过着颓废又麻痹的日子。 小屋以每天1平方米的速度逐渐扩大?,当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屋子里又空出?来很大?一片区域,不知?该规划些什?么?。 栗冉觉得,这屋子里还少个浴室。经?过几个月的净化,血池的水已经?变得清澈香甜,加上研究所?特殊的过滤科技,甚至能达到自清洁、不需要换水的效果。 这池子没欧千说得那么?瘆人,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东西都没蹦出?来,大?概是一起被净化了吧。 池子的伸缩、移动由研究所?特制的空间网实现,这是种特殊的科技,只需要铺在表面,想将物体移动到哪儿去就能到哪儿去,想缩放到多大?就可以变多大?。 栗冉在001里开辟出?一片区域当做泡澡间,架子上放满香皂、浴球、洗发香波,他还在池子底部铺了一层导电加热材料,池子表面铺上瓷砖,做完这一切,他便舒服地泡上了玫瑰花浴。 一进入热水,带着香味的蒸汽瞬间驱走了连月的紧绷与疲乏,栗冉靠在池边缓缓下沉,暂时地将大?脑放空。 海肠和黑影也跟着他潜入水底,畅快地游动起来,时不时贴上栗冉修长的小腿,挠他的脚底板。 泡了五分钟左右,栗冉感觉有一股力量将他往水里拽,那感觉并不是海肠和黑影所?带来的,更像一个人的手握着他的脚踝! 他的身体瞬间紧绷,差点抽筋。 正当他以为是水鬼趁他不注意?,自己藏到了血池里,伺机把他拽下去淹死、当替死鬼时,那胳膊越伸越高,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栗冉:!!! 这姿势些许亲昵暧。昧,不像是想拉他,更像是想抱他。 收容物345几个月来冒出?的第?一个诡异生物,竟然是个人形生物吗?为什?么?偏偏在他洗澡的时候浮上来啊!这感觉也太奇怪了。 温热的水下,栗冉失力地扑腾,那具瘦削滑腻的身体贴了上来,火热滚烫。栗冉下意?识伸手想将他推开,那人却借着浮力向上。 他细长白皙的手臂一勾,紧紧地搂住了栗冉的脖子。接着,他便按住瓷砖,带着栗冉重回了水面。 “呼——” 晶莹的淡粉色水珠从对方乌黑的额发滴下,滴到了栗冉的胸膛上,视线模糊中,栗冉看到对方微抬起头,露出?一张邪气?而?美艳的脸。 欧千。 一阵邪火涌上栗冉的心头,他捏紧拳头就想给欧千一拳,却被欧千预判到他的动作,捉着另一只手钻进了他的怀里。 “栗子,好冷哦,你抱紧我可以吗?” 栗冉挥起的手臂僵在空中,明明是要打人,现在看上去却像克制的搂抱,手在对方光滑的脊背将摸未摸,无?限缱绻。 欧千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栗冉身上,细腻冰凉的皮肤让他不自觉战栗,其中有厌恶,有恶心,也有悲愤。 欧千又换回了小时候那副皮囊,此?刻体型比栗冉纤弱一半不止,个头也矮半个头,完全是以前的样子,栗冉有种被挑衅的感觉。 第45章 “松开我,我洗完了,要穿衣服。”栗冉咬着牙忍耐。 “我也没有衣服,栗子可以借我一套吗?”欧千怯生生的,手部越环越紧。 “我没多的,你光着吧。”栗冉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自行上岸,留欧千一个人泡在池子里。 欧千安静地站在池子里,像一只黑眸小动物,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栗冉换完衣服,白净的锁骨露在水面之外。玫瑰花在水波轻轻荡漾,贴上了他的肌肤,有种诱。惑的艳色。 “拉莱耶的民众死得越多,对你们?邪恶物来说是不是越有好处?嗯?你们?要攻打过来了?”栗冉垂头扣着扣子,语气?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问?一件生死大?事?,而?是问?明天天气?如何?。 欧千轻笑:“你为什?么?这样想?” “《粮食法案》不是你的杰作吗?” 欧千眸中情绪不明,勾唇卖关子:“我当然有我的原因,只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你以后会知?道的。” 栗冉转过头,站在血池边俯视着欧千,他背着光,高大?的影子自上而?下笼罩住欧千,气?氛陡然降至冰点:“别人我不关心,我只问?你,栗清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欧千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没有。” “说实话!” “那就有吧。” “欧千!”栗冉蹲下身子,按住对方瘦弱的肩胛骨,明明应该很疼痛,欧千却笑得宛如罂。粟。 他缓缓从水里起身,伸手抚摸栗冉的脖子,直视栗冉的眼睛:“我不告诉你,你猜啰。” 栗冉感到自己太阳穴在急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欧千,你到底想干什?么??” 欧千笑了笑,拿湿漉漉的手指轻点上栗冉的嘴唇,无?名指上白银戒指闪烁:“你把我捆在你身边好了。如果我白天黑夜都跟着你,肯定没空出?去害人。” 第024章 345-5 “你想得美。”栗冉冷冰冰地回绝, 欧千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两人?正僵持着,001的?门忽然从外面打开?,都夜明一身风雪地进来, 急匆匆道:“栗冉,你把血池挪进室内,该给我说一声,万一——”话说到一半刹住了,因?为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诡异而尴尬的?场景。 栗冉的?扣子随意扣着,露出光洁的?胸膛, 以半蹲的?姿态倾身俯向池子。另一个?漂亮得勾人?的?少年不着寸缕,亲密地揽着栗冉的?脖子, 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着他。 “我来的?不是时候?”都夜明本来想走?,又觉得此时离开?显得太刻意了, 为难地站在原地。 栗冉直起了身子,低头去整理自己的?扣子,语气随意:“不是你想的?那样。” “额, 青春期嘛, 我明白?的?, 只要你们玩得别太过火, 注意节制就行?。”都夜明自认为开?明地说。 栗冉淡淡地瞟了欧千一眼,向都夜明介绍:“这位, 是345-5。”栗冉的?话一出, 都夜明脸上玩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345-5, 意味着这少年是血池的?产物, 很可能和巨型针鼹、金属黑球一样, 生来对人?类充满恶意。 他用专业而警惕的?目光自上而下审视着欧千,像是在探查他身上的?危险因?子, 思考下一步的?应对动作。 为了避免都夜明过度反应,栗冉很快补了一句:“我检查过了,就是个?普通人?类,没有邪恶物的?特?质。” 都夜明半信半疑,围着血池绕圈,欧千就那样笑看着他,丝毫没有畏惧。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都夜明摸着下巴,斟酌着问道。 欧千大方回答:“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怎么掉进血池的??”都夜明感到匪夷所思。 “是的?,也许是丛林探险,不小心掉进来的?吧,真的?想不起来了,”欧千双臂交叠,抱在自己胸前,瑟瑟发抖,“叔叔,我好冷啊,能给我一件衣服吗?” 都夜明横看竖看,欧千确实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他想到栗冉之前也平平安安地从血池里出来了,也许血池虽然会孕育邪恶物,但对人?类没有大的?危害,顶多?消除记忆。 如?果因?为他的?过分警惕,导致无辜的?人?类遭受伤害,那就是他的?失职。想到这,都夜明于心不忍地从沙发上拿了条毯子,裹在欧千身上,将他从血池中扶了起来。 欧千裹着毯子缩在地毯上坐着,他的?身体小小一团,水珠还挂在发梢,看起来可怜巴巴。 栗冉走?到桌边,倒了三?杯热水,分别递给都夜明和欧千,自己抿了一口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好办,拍下他的?人?脸,去系统里查一下,确定?他的?户籍所在,把他送回去就好。”都夜明一脸轻松,栗冉却是听得挑眉,觉得这事儿只怕没这么容易。 “在那之前,他就待在研究所吧,我叫廖柔看着他。” 栗冉咬着玻璃杯沉思了片刻,研究所里隐藏着人?类迄今为止在神秘学领域方方面面的?成果,万一被欧千窃取,岂不是引狼入室? 他敛了敛眸:“他还是跟着我吧。” “嗯?”都夜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天就开?学了,你下学期不是要住校?” “......你从哪儿听到的??”栗冉无奈扶额,本来他不打算让欧千知道的?,没想到都夜明就这么给他说漏了嘴。 第46章 “我去问了陶教授,他告诉我的?。” “好吧。”栗冉无奈,他低头对上欧千戏谑又灼热的?眼神,恨不得把人?重新踹进池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确定?这孩子家在哪儿,我就把他领回去,”都夜明一边说一边出门,临走?对栗冉叮嘱道,“那血池的?安全性还没确定?,你先别放屋里,知道不?” “知道了,明天我就挪出去。”这都夜明,跟个?老?妈子似的?,栗冉真服了他。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血池确实危险,这不就蹦出来个?邪乎玩意儿吗?栗冉沉眸看着欧千,就像看着眼中钉肉中刺。 “栗子,你下学期住校吗?”欧千裹得像只蚕蛹似的?站起来,贴到他身边,“我可以进你学校?” 栗冉快速道:“不可以。”本来他想住校,就是因?为陶易夕设置的?障碍能防住欧千的?偷窥,要是直接把欧千带进去,那他住校还有什么意义? “你能取消吗?都提前登记了,改不了了吧。”欧千替他感到遗憾。 “你就不怕我把你交到陶教授手里?” 欧千轻哼一声,笑了:“你不会让他知道我的存在的?。” “你怎么敢断定?。” “他真要处决我,你舍得?”欧千突然一下凑近,秾丽的?脸就在栗冉的?咫尺之隔,他盯了栗冉的?唇几秒,向上用舌头舔了下栗冉的鼻尖,“好歹是你前任,你要不要这么无情啊。” 栗冉一把把他推开?,身上将鼻子狠狠蹭了几下,抹掉那阵让人?酥麻的?湿意:“你别自作多?情。” “开?个?玩笑,”欧千的?表情骤冷,“你不会,是因?为你不想暴露你不正常的?事实,你脑袋里的?秘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你怕陶易夕因?为我,开?始怀疑你、调查你。” 栗冉脸色微变。 欧千的?判断,总是那么一针见血,他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无论何种隐蔽的?想法都能被他准确无误地翻找出来,不留情面地点明。 见栗冉开?始紧张,欧千转头莞尔:“放心吧,只要我不想,谁都抓不住我。”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要不要我陪在你身边?如?果你不需要,我就去忙我的?了。”欧千托着下巴看他。 栗冉盯了他几秒:“没让你走?。” “嗯?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欧千得寸进尺,将手拢到耳朵旁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我刚刚不是给都夜明说了吗?让你跟着我,别瞎晃。” 欧千眨眨眼:“栗子,你好凶啊,让你留一下我有这么难吗?”还没等栗冉回答,他便自己接了话茬,“不过没关系,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不赶我我就不走?。” 对于这番花言巧语,栗冉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他心中计量的?是,他要如?何顺理成章地将欧千带在身边监视。 都夜明那边的?结果不查他也知道,肯定?找不到欧千的?信息,欧千进校已是盖棺定?论,他必须早做筹划。 船员失踪、《粮食法案》、化?工厂爆炸,这接二连三?的?事,都疑似是欧千惹出来的?。假如?继续放任欧千在地心游荡,不知道又要整出多?少幺蛾子。就算与欧千无关,他将欧千带在身边观察几个?月,也能解除欧千的?嫌疑。 欧千此人?没有软肋、毫无破绽,就像条泥鳅,一个?不留神就让他给溜了,找都没地儿找去。他唯一的?兴趣点,好像只有自己。 以自己为饵,诱欧千留下,这听上去有些别扭,但确实是目前行?之有效的?办法。 欧千又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栗冉什么都没听进去,半晌后欧千挥了挥手,他才?把失神的?视线重新聚焦:“嗯?” “我说我要跟你一起睡,你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刚刚说嗯,还点头了。” “我。”栗冉噎住。他刚刚没听啊。 “反正你答应了,”欧千小声嗫嚅,“你不陪我,我晚上就偷偷出宿舍,潜入——” “好我答应了,”栗冉打断他,“我会安排,你别闹了。” “去找金吕吧,听说他和总统关系不错,”欧千开?心地抱住栗冉,替他支招,“让他给我开?个?后门。” 都夜明搜遍了整个?联邦系统,都没匹配上欧千的?人?脸信息,最后得出个?结论,欧千要么是个?黑户,要么是受了血池的?影响,身份信息在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还有一种可能谁都不想承认,那就是欧千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只不过生成了个?人?形而已。 都夜明连夜给栗冉打电话,急得满头是汗:“像这种情况,345-5要怎么处理,要不我还是把它关起来,放玻璃房里观察吧。” 彼时的?栗冉刚搬进宿舍,正喝着热牛奶,欧千站在一旁给他铺床单、套被套:“人?我已经带进校园了。” “什么?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我借我父亲的?名义,让校长金吕给他弄了个?假身份,麻烦你知会一下我父亲那边,就说是研究所的?特?殊保护对象,需要我配合看护。”栗冉滴水不漏地说。 都夜明纠结了一会儿,虽然很不合规,但想到研究所条件有限,还没有过收容活人?的?先例,只好同意栗冉的?方案。 第47章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你家里由我来说服,345-5劳烦你好好看管,一旦有异动,立刻联系我。” “行?。” 挂了电话,欧千甜腻腻地叫了一声:“栗子,你看我铺得好不好?” 栗冉眼睛都没抬:“好。” “讨厌,你看都没看。”欧千气鼓鼓地抗议。宿舍门被推开?,米杭背着行?李愣愣地看着宿舍内的?两人?。 “米学长,巧啊,被分到同一个?宿舍。”栗冉打招呼道。 这是个?三?人?间,除了他和欧千,理应再进来一个?人?,没想到是个?熟人?,二年级宿舍安排满了之后被单下来的?米杭。 “......好久不见。”听说栗清自杀之后,米杭还没来得及当?面安慰栗冉,心中满是歉意。 “你好学长,”欧千跟着栗冉叫道,“我是一年级新来的?转校生,叫我小十就好。”他揽住栗冉的?胳膊,亲热地靠着栗冉。 米杭看得有些脸红耳热:“栗冉,你们之前就认识吗?好像很熟。” 栗冉别过视线:“这是我表弟,你别多?问。” 米杭马上会意——早听说栗有国年轻的?时候浪荡不羁,很多?风。流债,真要是表弟,那就是罗兰夫人?那边的?,怎么以前从来不知道有这号人?物,总不会又是失散多?年吧。 八成又是私生子,他心想。 第025章 圣心会 新学期开始, 对?于栗冉后面?多了个位置,坐了个新同学,大家都感到新奇。 那个叫欧小十的新生, 据说是从地海另一边的异能者学校转学过来?的,长?相清冷矜贵,一进教学楼便引来?所有人的围观。 一下课,栗冉就被?林昆和乔河围住,非要打听这欧小十的来?历。 “什么?情况?怎么?空降个关系户?”乔河眼睛疯狂往栗冉身?后瞟,欧千注意到也当没看见, 从容地坐在自己位上翻书页。 栗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爸和金校长?认识,塞个人不难。” “那你当初怎么?没被?塞进来??”乔河睁着狗狗眼问。 栗冉:“?”因为我没异能啊, 当然我不能说。 见栗冉没回应,乔河自顾自道:“我明白了。” 栗冉:“?你明白什么?了?细说。” 乔河:“栗哥你果然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 林昆把他推了一把:“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陶教授和阿冉的关系是能在外面?随便说的吗?” 栗冉:“?哎哎哎我和陶教授没关系啊喂。” “那他怎么?进来?的?”乔河指着欧千, 怎么?也想不通,“不是所有的学生入校都要通过陶教授的考核吗?没异能也可以直接进来?的话?,我们费劲巴拉参加选拔做啥。” 栗冉:“欧小十灵能很高, 金校长?专门派助教检查过。虽然没有经过陶教授的选拔, 但他够格当我们学院的学生。” “好吧......”乔河一下子蔫儿巴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想找欧小十的茬, 他就是看着欧小十跟栗冉一个宿舍,天天形影不离的, 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他灵性这么?高, 为什么?不去一班, 要来?我们二班?” “因为我想和哥哥一个班。”还没等栗冉回答, 欧千站到栗冉身?边,坦然地对?乔河道, 噎得?乔河哑口无言。 “我去上厕所。”欧千对?栗冉乖巧一笑,往教室门外走?。 栗冉本来?在听乔河和林昆继续说,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从书本里抬起头?,从背后叫住了欧千:“等一下。” “嗯?”欧千回头?,对?栗冉不解地眨眨眼。 “我陪你一起去,”栗冉站起来?,合上书本,对?乔河和林昆道,“回来?再聊。” 乔河更加震惊了,眼睁睁地看着栗冉追了上去,与欧千并肩而?行。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林哥,栗哥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干啥都要和欧小十一起?这么?小个校园,人还能走?丢不成?” 林昆也相当震撼,想了想道:“亲戚之间互相照顾,正常吧。” “你见他对?别人这样过吗?我每次课间叫他都叫不动,就连以前清哥......”乔河说着说着捂住了自己的嘴,还是没忍住,“他叫栗哥十次,栗哥顶多回应三次,哪像现在这样,俩人分不开一点?。” “你还别说,这欧小十和欧千舅舅,眉眼之间有五六分相似。远房亲戚也能这么?像,都这么?好看。”林昆感慨。 “罗兰夫人的亲戚能丑吗?联盟将军府出美人呗。”乔河啧啧道。 栗冉一直把欧千送到厕所门口,进隔间了都还盯着,弄得?厕所里的其他同学都尴尬不已。 有人友好询问:“同学,你不上吗?” 栗冉摇头?:“我不用?。” “那你能背过身?去吗?被?你盯着,我有点?,有点?上不出来?。” 栗冉:“......抱歉。”一转身?,便听到背后隔间里隐隐传来?的欧千的笑声。 出去后,欧千忍不住调侃:“栗子,你就这么?担心我,是不是我走?到哪里,你都会跟在我身?边?” 栗冉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我担心的不是你。”万一欧千在校园里乱窜,伤到同学,或是盗窃了校方的某些宝贝,那他就是罪人了。 第48章 “你真觉得?,看住了我,外面?就不会有其他坏人干坏事了?”欧千背着手旋到栗冉面?前,倒着往前走?。 “至少?能少?一个你干坏事,”栗冉说着,眼看着欧千要撞上前方迎面?走?来?的人,下意识将人拉了一把,“小心。” 欧千就这样被?带入栗冉的怀中,流动的空气吹来?栗冉身?上的淡香,他表情一下子怔愣。 那是属于人类男性独特?的荷尔蒙味道,和任何的邪恶物都不一样。 等到人安全走?远,栗冉才气冲冲地把他推开:“你发什么?疯,这么?多人你倒着走?,你眼睛长?在脑袋后面?啊。要不是我拉着你......” “是啊,这不是有你拉着我吗?”欧千嬉皮笑脸地打断他。 栗冉的脸一下子冷下去,闷头?往前走?,欧千忙跟上来哄他:“栗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走路的时候能看着你。” “你如果不想帮我看着,我下次不这样了。” “欧千,你真的非常、非常讨人厌。”栗冉站定脚步,无比认真地说了一句。 “栗冉,陶教授找你!”同班同学在不远处叫了栗冉一声,栗冉和欧千同时回头?看去。 “那你去吧,我不烦你了。”欧千垂下头?,独自往教室走?。 “回来?,”栗冉一把把他的衬衫扯住,将人拉了回来?,“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你就在办公室外等着。” “你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欧千试探道。 “不放心,”栗冉面?无表情,冲刚刚那个同学喊了一声,“好!马上去!麻烦把乔河也叫过来?,陶教授上次叫我和他一起去找他。” “好嘞。”同学远远地回了一句,进教室找乔河。 “你让乔河监视我啊?你觉得?他打得?过我?”欧千笑了。 “乔河少?一根头?发,你就别想再见我,我说到做到。”栗冉说完,拉着他就往校长?办公室去。 这次进门,陶易夕正坐在那张青铜长?桌前翻越书籍,见到栗冉来?,长?眉微蹙地望向门外的方向:“学院进了新人?” “嗯,一个转校生,金校长?特?批进来?的。”栗冉避重就轻,他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在陶易夕身?前坐下。 “金吕真是胡闹,学院是谁想进就进的吗?”陶易夕难得?地显现出怒气。 “外面?那个人,会给学院带来?危险吗?您能感受到吗?”栗冉试探性地问。 “倒是个高灵性的好苗子,除此之外,看不出别的。”陶易夕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结,他今天找栗冉过来?另有其事。 “你上次发了我一封简讯,说栗清的死可能另有蹊跷,我想问问是什么?情况。” 栗冉沉默片刻,动作迟缓地从大衣内侧取出几张带有油画的纸张,那是他从栗清的日记本里撕下来?的,上面?画有祭。祀场景、写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文字。 陶易夕接过日记纸,一张张地翻看。根据日期,从前往后,栗清的字迹由娟秀端正,逐渐变得?潦草,直到最后几页彻底扭曲、不可辨认,其中也仅仅过了十来?天的时间。 “要么?,是栗清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污染,头?脑混乱,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要么?,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连握笔写字都逐渐做不到。”陶易夕断言。 “两者有什么?区别?”栗冉像个门外汉。 陶易夕沉重地看了他一眼:“原因会不同。如果是遭受污染,那他可能是无意间撞见了神明,精神被?迫癫狂。如果是后者,也许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即使陶易夕这么?解释,栗冉还是没听懂,只好问:“那您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后者。我心里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陶易夕端详了油画良久,用?小刀刮着纸张边缘,果不其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串古地球意大利斜体英文:sacred heart. “这是什么??” “是圣心会。”陶易夕叹了口气,神情凝重。 “某种宗教的教会?” “听起来?很神圣是吧,其实它是一个邪。教。” 栗冉的脸色煞白,他握紧拳头?,缓了一会儿胸中刺痛:“您的意思是,栗清是被?邪。教。徒骗了?” “不全然是欺骗,他们所宣扬的仪式,是真实有效的。但由于对?施术者自身?损伤太大,被?主流神秘组织视为异端,禁止在这片土地流传。” “栗清死前,一直在调查城郊的祭。台,以及几起无头?无尾的失踪案和爆炸案。他损伤自身?,是为了阻止一些不好的事发生。”栗冉心有所感地喃喃。 陶易夕点?头?表示赞同:“那就对?上了。圣心会的宗旨就是献。祭自身?,获得?力量,以完成无法达成的目的。由于此种办法消耗的是自身?灵性、血肉和生命,并不依赖任何上等神明,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可控而?安全的。” “可控而?安全?”栗冉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安全到人死都死因不明。 “至少?不会招致来?自未知的注视和恶意。”陶易夕摊手。 “栗清为了阻止恶性事件蔓延,主动接触了圣心会的教义,试图献。祭自身?灵性,但不知为何,他没能把握好度,导致自己殒命。” 栗冉摇头?:“栗清不会这么?蠢。” 第49章 “栗清的天赋再高,也不过刚成年?,误入歧途,无法正确衡量自己的能力,失足成恨,很正常。”陶易夕道。 “有没有可能,他遇到了凶险的状况,即使耗尽全身?灵性,也无法对?抗,万不得?已只能献出生命。”栗冉眉头?紧锁,嗓音干涩。 为了抗击邪恶,牺牲自己,的确是栗清能做出来?的事。 陶易夕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真要那样,他必定遭遇了一个异常强大的存在,很可能是旧日支配者级别。” “要是旧日支配者苏醒,人类和邪恶物的战争可不仅仅是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 “老师,您说二年?级才能选择晋升途径,建立自己的信仰和锚,我可以申请提前吗?”栗冉忽然道。 “提前多久?” “我想,现在就选。”栗冉星眸坚定,挺直了脊背。 第026章 灵媒 “你是个特殊情?况, 路径没那么好选,”陶易夕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你没有觉醒任何一样主流异能, 从头开始,难如登天。” “你之前?说的催眠途径,我不能修?”栗冉挑眉。 “那只是个幌子。”陶易夕只是淡淡。 “......” 栗冉无话可说,陶易夕沉默了一会儿?,出言安抚:“你先回去吧,本来计划好的课业要?是提前?, 会牵扯到整个年级的学?生的培育规划,我要?从长计议。” 言下之意, 已经把栗冉的诉求纳入考虑了。 栗冉由衷地鞠躬,说了句感谢, 关门?出去。 门?外,欧千和乔河并肩站在栏杆旁,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互相看不顺眼。欧千率先发现栗冉出来, 快步走到他身边:“哥哥。” 栗冉被这肉麻的称呼弄得浑身不舒服, 他干咳一声, 看向乔河:“辛苦你啦。” 乔河的白眼都快翻上天:“火急火燎把我叫来,就是帮你看孩子?他十六有了吧, 又不是三岁, 在学?校还能丢了?我还以为你放学?要?请我吃饭呢, 结果在这里罚站半天。” “请你请你, 你想?吃什么?”栗冉笑看着他, 乔河这人很好哄,一顿吃的就能解决所有的坏心情?。 “这可是你说的!”乔河来劲了, 他把欧千挤开,将栗冉一揽,“学?校附近新开了家?西餐厅,就去那儿?呗。” “行?啊。” 乔河挂在栗冉身上像条大金毛,欧千则跟在旁边,时?不时?拉住栗冉的胳膊,想?让他离自己近点。三人就以一种别扭又黏糊的姿势到了一楼大厅,栗冉抬头一看,外面下雨了。 “我带了伞!”乔河转过?身去,从自己后面裤子口袋拿出晴雨伞,本想?叫栗冉到他的伞下躲雨,却?发现欧千已经撑开了一把大黑伞,比他更先地站着外面,伸手邀请了栗冉。 栗冉不知道?乔河在后面一通忙活,也没有去牵欧千的手,他很自然地插兜走了下去,站着了欧千的伞下。 欧千轻笑,得意而满足,他微不可查地向乔河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尾微挑,满是挑衅。 乔河气得脸都黑了。 栗冉就这样目光平视地往前?走,欧千侧身举伞,从乔河的角度看,那把大黑伞有大部分都倾斜在栗冉的头上。风雨一点都不曾沾湿栗冉的衣角,而欧千露在伞外的右边肩膀,几乎顷刻湿透。 乔河默默地撑开伞,轻举着走到两?人的后面,他想?着在某个拐弯或者下台阶的地方,那把大黑伞会有遮挡不到的时?候,那么他就可以顶上,替栗冉遮挡那片刻的雨水。 不过?欧千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一直牢牢地将栗冉庇护着,手臂像永远不会酸似的。 这雨来得突然,去得也诡异,走到西餐厅门?口的时?候,几乎没有下了,三人将伞收了起?来。 栗冉为难地看着前?方快要?没过?脚背的积水,皱眉:“怎么找了个这样的地方?”西餐厅地势凹陷,比四周都低,万一有暴雨,很容易倒灌,把人困在里面。出于安全的考虑,并不是个好选址。 乔河连声道?歉:“抱歉啊栗哥,上次来是晴天,没发现这个问题,怪我没做好功课。” “没事。”栗冉正要?蹲下去卷起?裤腿,欧千突然蹲到他面前?,笑着拍拍自己的背。 “做什么?”栗冉疑惑。 “上来啊,地上太湿了,你不是最讨厌鞋子进水后那种黏糊的感觉了吗?” 乔河没想?到欧千竟然能为栗冉做到这种程度,呆立一边落寞不已,栗冉则一阵怔愣。 小时?候随口一提的事,欧千却?放在了心上。 “不用,我自己能走。”栗冉想?绕道?,却?被欧千一把拽住,反手按到自己背上。 一阵眩晕袭来,栗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气无力。他的双手自然地垂落在欧千肩膀两?侧,欧千低头抿了抿嘴巴,将他背了起?来。 他缓慢而仔细地一步一个台阶,将栗冉背着走下楼梯,就像背着自己最挚爱的珍宝,直到走到很干燥的地方,才把栗冉放下来,替栗冉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 “好玩吗?”栗冉面色铁青。 “好玩啊,哥哥一点也不重。”欧千冲他眨眨眼,背着手走进了西餐厅。 说是西餐厅,其实地心年代的西餐厅早就不像古地球的地表那样,专供小资以上的阶层聚餐、商谈。这里的装修被改造成机械蒸汽与赛博朋克风,广大的机械、蒸汽与齿轮爱好者在里面交友,也有附近工厂的工人在里面简单地解决一顿快餐。 第50章 巨大的船舵放置在餐厅的中央,齿轮和链条悬挂在上方,空气里飘着炸物的香味。 三人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拿来了菜单,乔河将菜单递给栗冉:“栗哥,看看吃什么?” 栗冉对其他的事都很随和,唯独吃穿用度比较苛刻,因此好友们都习惯迁就他的口味。 “一份炸鱼薯条、一份烤肋排加果蔬拼盘、一罐黄油菠萝啤,”栗冉侧头看向欧千,“你呢?” “和你一样。”欧千笑眯眯道。 “我也一样好了。”乔河冲侍者补充一句。 点完餐,饭菜很快就上来了,栗冉拿起啤酒便要打开,被欧千拦住:“哥哥,先吃药。”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袋,里面正好装着他提前?数好的70颗药丸,替栗冉倒了杯清茶,递到了栗冉手边。 乔河心里挺不是滋味,欧小十一来,替栗冉数药的工作都被抢去了,他现在下岗成了个无业游民?。 另一边,栗冉再不喜欢欧千,治病的药还是得按时吃,他配合地喝水服药,欧千从他手里拿过易拉罐,轻松地打开放到桌上。 栗冉以为是他自己想?喝,于是伸手去拿另一罐,谁知欧千又将他手中这瓶夺了过?来,再次帮他打开。 栗冉疑惑地扭头与他对视,欧千温柔地将啤酒塞到他手里:“怎么了?” “......谢谢。”栗冉不明就里,接过?小抿了一口。 面前?两?人的气氛太过?奇怪,乔河如坐针毡,他只好岔开话题,好奇地问栗冉:“你和陶教?授聊了些什么,怎么在里面那么久?” 栗冉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瞟了眼欧千,欧千虽然侧头看着窗外,很明显在竖着耳朵听?。 和欧千周旋这么些年,栗冉早就领悟一个道?理——欧千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瞒是没有用的,不如大大方方当面说。 “我请求他,提前?开启一年级生异能途径的选择。”栗冉眸光炽热。 乔河吃惊地张大嘴巴,四周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在听?他们说话,压低嗓音道?:“我们的基础知识还不扎实,拔苗助长是会出事的!我听?我父亲说过?,异能途径是一条单向的路,只许进不许退,真要?选择了,这辈子就做不了普通人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你怕吗?”栗冉反问,“栗清已经出事了,难道?你愿意再当半年白痴?反正我不想?,我一秒都不愿意多等。你要?是怕.....” “谁怕了?”乔河这人最受不得激将,他只是觉得栗冉这病弄得人阴晴不定的,前?段时?间丧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又亢奋起?来,立刻向他要?一个答案,脑回路转变得飞快,让人招架不住,“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妈是灵媒师,我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东西,我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栗哥。” 这还是乔河头一回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异能,说完之后,他的脸红扑扑的,心若擂鼓。栗冉和欧千对视一眼,都感到很意外。 “灵媒?”栗冉重复了一遍,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条途径的异能有什么用处。 “灵媒,是指一些能够通神、通灵 、通鬼的异能者。男士称为觋(xi),女士称为巫。这条途径的人,能够与灵体、鬼怪交谈,可差遣某些鬼怪来驱逐另一些鬼怪,或是请示某些亡灵来协助困难的事务。”欧千在一旁缓缓道?。 乔河刮目相看地望着他:“你对神秘学?了解得这么深?怪不得栗冉说你是学?霸。” “能帮到哥哥一点,我都心满意足了。”欧千黏上栗冉的手臂,无比崇拜地看着他。 对于这露骨的称赞,栗冉没有半点表示,而是摸摸下巴:“所以,你家?的人,都能和亡灵交谈?” “我现在还不可以,未来应该可以,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妈。” 栗冉的瞳孔闪了闪,倒了一杯自助的清茶,举到乔河面前?:“我先敬你一杯。”说完,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乔河噌的一下站起?来,对如此郑重的行?为感到惊慌失措,欧千却?泰然地坐着,对栗冉心里所想?一脸洞悉。 “乔河哥,哥哥是想?请求伯母,帮忙寻找栗清哥哥的灵魂。”欧千替栗冉说出口。 “啊这个,栗哥,能帮的忙我肯定竭尽全力去帮,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乔河纠结地说着,将头发挠成个鸡窝,“总之我先回去问问我妈。” “拜托。”栗冉认真道?。 得到乔河肯定的回复,欧千轻松地扯扯栗冉的袖子:“哥哥,快坐下吧,你的烤肋排要?凉了。” 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乔河独自回家?,而栗冉和欧千则赶在门?禁之前?回了宿舍。 米杭还泡在图书?馆没回来,最近他们有个摸底考试,检查他们假期有没有疏于学?业,他每晚都学?到很晚才回来。至于米杭有什么异能,栗冉还没顾得上问,好像并不是精神类,而是和格斗、体能有着密切的关联。 栗冉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书?,欧千也快速地冲完澡出来,一骨碌就爬到床上,钻进了栗冉的被子。 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栗冉一阵头疼,他掀起?被子朝里看了一眼,表情?更是难堪。 “你好歹穿件衣服。”他嗓音干涩,身体紧绷。 欧千嘟囔着,纤细的手抱住栗冉的腰,栗冉瞬间坐直。 第51章 “你们人类的衣服,穿着难受死了,呼吸都不顺畅。都睡觉了,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你给我起?来,你不起?来我就下去,去你床上睡了。”栗冉沉声警告,欧千像块烂熟的面团一动不动,裹在被子里鼓起?个小山包。 栗冉翻身下床,欧千立马掀开被子拉住了他,另一只手随意捡起?栗冉白天穿过?的白t就往里套:“我穿我穿,你别走呀。” 栗冉再回头,欧千已经套好上衣,腿还是光溜溜的,半岔开,以鸭子坐的姿势陷在雪白的被褥里,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米杭要?是回来,看到你窝在我床上,不嫌丢人?”栗冉气笑了。 欧千摇摇头,将栗冉拉回床上,蒙头将自己盖住,在被子下贴近栗冉:“这样他就发现不了了......再说,我又不是人,你才是人。” “我唯一怕丢的人,就是你。”欧千隔着布料,亲了下栗冉的腰际。 第027章 你是什么途径 和欧千折腾了一身热汗, 栗冉才终于能睡成?觉,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欧千靠在他的背部,乖乖地待了一回儿?, 等到?察觉到?栗冉的呼吸彻底均匀,他才轻轻起身,一双黑眸深深地注视着栗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站到?地面,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地板上,在他雪白的脚背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正值午夜, 天?幕漆黑深邃,所有人沉睡的时分, 万籁俱寂,唯有一轮圆月高悬于中庭, 亮得有些不正常。 欧千回头看了眼熟睡在身旁的栗冉,顷刻之间,黑雾从?他的周身弥漫, 笼罩住栗冉的床铺。黑雾愈来愈浓, 将栗冉层层缠绕包裹, 直到?从?外面无法用?肉眼看到?栗冉的任何痕迹, 才停止蔓延。 欧千推门出去,坦然与深空对视, 忽然之间, 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在夜空中露出缝隙, 眸光乍现! 对于黑雾的阻隔, 巨眼显得十分不满, 瞳眸中央迸发?出刺眼而灼热的金色光芒,试图驱散欧千设下的障眼法, 可欧千却?负隅顽抗,拿自己的身躯挡在宿舍的前面。 巨型的章鱼触手攀缘覆盖住宿舍的外围墙体,黑色胶状物质黏腻地从?门窗滑落,欧千光滑韧性的本体就这样暴露在光辉之下,霎时被烫得焦黑冒出黑烟,皮肉如黑色橡胶般无用?地落在地上。 “早给你说过,别想入他的梦。”沉闷混沌的声音从?触手丛中溢出,那?是欧千本来的嗓音,邪恶低沉仿若呓语。 僵持许久后,一片乌云飘过,遮挡住了巨眼,巨眼缓慢扇动眼睫只得作罢,隐匿在了云层之中。 墙壁上的章鱼体沥青般聚拢,滑到?地上,凝成?了人形。欧千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他的脖颈、手臂、背部、胸膛、腿部、脚背,浑身上下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几乎没一块完好的皮肤。 他蹲在地上许久,才缓过神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宿舍,躺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栗冉醒来的时候,身旁没人。米杭在自习室通宵学习了一晚上,打开手机便看到?他传来的简讯,而欧千一早就穿戴整齐,英式毛衣格子?裤,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生怕谁用?眼睛占了他的便宜似的。 这家伙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在他怀里赖床,实在奇怪,栗冉伸手将欧千拉了一下,想问问他怎么?了,却?听到?对方?“嘶”的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没用?力啊。”栗冉不解地看着两人手腕相接处,只见欧千白皙的臂膀上有一块鲜红的伤疤,周围结痂发?黑,中间的肉裸。露在空气中,因发?炎而发?白,还鼓着水泡,看上去触目心惊。 昨天?睡觉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怎么?一觉起来受这么?严重的伤? 栗冉拧眉:“怎么?搞的?” 欧千用?力将自己的手腕夺过来,眼眶微红,极委屈:“你们宿舍的淋浴太难用?了,我早上起来洗澡,给我烫成?这样。” 栗冉简直无语:“你是猪吗你?烫成?这样一声不吭,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难怪他睡梦之中依稀感觉有人在他旁边窸窸窣窣,敢情是欧千偷摸去洗澡,烫伤了还不敢说。现在邪恶物的智商都是这种层次吗,他突然对人类的未来有了无限信心。 欧千嘴巴一瘪,豆大的泪珠就要滴下来,栗冉就知道这小子?绝对要拿这事碰瓷,可谁叫他的的确确是在自己的宿舍受了伤呢?他不负责谁负责? 栗冉自认倒霉,扯住欧千就往床上拖:“长嘴是为了求助的,下次弄不好,就叫我帮你啊。除了手,还有哪里被烫到?了,我给你上药。”他抽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管烫伤膏,掀起欧千的袖子?就用?手往上糊。 人类的药膏,对欧千来说当然是没用?的,可是栗冉的手指沾了药膏,涂到?他的皮肤上,冰冰凉凉,别提多舒服。其实栗冉的手法很粗糙笨拙,很容易把他弄疼,他觉得的舒服更多的来自于心理,他喜欢栗冉碰他。 欧千注视着栗冉的眼睛,微笑:“胳膊上还有一点,别处没有了。” 栗冉气呼呼地擦着药,刚睡醒的呆毛还翘在头顶,在欧千眼中别提多可爱。 ------ 栗冉一到?教室,乔河便哭丧着脸跑向他:“栗哥,完蛋了,陶教授把晋升途径的选择提到?了这学期,相当于又?多了好多门课程,期末可怎么?办啊。” 第52章 栗冉第一反应就是:坏了,他坑到?同?学了。他找陶易夕说的初心,只是想让陶易夕提前教他点防身的小法术,没想到?陶教授这么?公正平等,把单独开小灶的暗示理解成全员提前授课,把全年级的进度都往前提了。 本该是二年级的课程提到了一年级下学期,而一年级下学期本身的课程又?丝毫不减,两年的课程塞到?一个学期上,还一起考试,谁来都得发疯。 栗冉几乎是马上按住乔河的肩膀:“千万被告诉同?学,是我向陶教授提的建议。” 乔河抱着他一阵狂摇:“栗哥,你真是卷死人不偿命!这么多课程不够你学的,你还要加速!” “我真不是因为好学......”栗冉百口莫辩。 “知道吗?上周,学生会的沈学长、元学长、还有江学长通过了试炼塔的第六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达到?这个高度,真是太强悍了。”选途径的路上,大家排队无聊,凑在一起八卦。 “他们仨分别是哪条途径的,你们知道吗?”有个小女生打听。 “沈学长,众所周知,他是女王的儿?子?,女王信仰什?么?,他自然就信仰什?么?。拉莱耶君权、神权、民权三权分立,国教是齿轮与麦穗之神教会,信仰齿轮与麦穗之神,追求文明建立的信息,掌握工业与农业的知识,属于全知者途径。” “元学长,音乐家后代,向往艺术创作与欲望宣泄的绝对自由,信仰执掌阴阳生育、万物之美的后土母神,属于欢愉者途径。” “江学长背景比较神秘,平时也?沉默寡言,只知道他和沈学长和元学长玩得好,三人走得很近,据说是信仰绝对时间之神噎(yē)鸣的盗钥人途径。” “听起来,这三个途径风马牛不相及,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配合,通过的第六层试炼。”有人纳闷道。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根据同?频共振的原理,同?源途径的异能者之间总能彼此契合,这就和人与人的关系一样,表面上看着不和的,只要灵魂共通,就会非常有默契。” “哎,我要补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到?现在我连有几条途径都不知道,怎么?选啊。” 栗冉默默地听着,心想他倒是知道途径无穷无尽,但主流有哪几条,他也?同?样不知。 通过身边人的异能,栗清是占卜家途径,陶易夕是占卜家途径与全知者途径双修,乔河一定会选灵媒途径,米杭八成?是专注物理攻击的武士途径,还有陶易夕之前说过的催眠者途径,再加上刚刚听到?的三条......现在已知的就有7条途径了。 栗冉忽地望向身旁的欧千:“你是什?么?途径?” 欧千笑了笑:“你觉得呢?” 栗冉扫兴地回头——也?是,欧千自己就是邪恶者的一员,说不定邪恶物还得信奉他呢,怎么?可能和他们人类信奉同?样的神明。 “我也?是信徒,不过我的神明还在沉睡之中,我在等他醒来。”欧千平静地注视栗冉,说道。 “哦。”栗冉觉得这话题有些忧伤,没继续往下问。 沉重的铜门从?外往里打开,一年级的几十名同?学熙熙攘攘而入,按照班级排成?了两条队伍。 陶易夕穿着正式的金边博士服,头戴挂着金穗的博士帽,拿着一只秤杆立于礼堂的台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些还没绣上图案的胸章,而陶易夕的胸前,则两种图案同?时存在——一枚是象征着占卜家的灵摆,另一枚是象征着全知者的齿轮与麦穗。 一班的同?学一个个上台先选,由于一班的学生在入学之初就展现出某方?面相当优秀的实力,几乎是在站到?台前的一瞬间,胸章上就都自然显现出对应途径的图案,每个人都听从?了命运的指引,将胸章佩戴在胸前,没有一个人冒险选择另一条道路。 紧接着是二班,资质最好的欧千率先上台,胸章上显现出一根笛子?的图案。在他之前,没有一位同?学是这种图案,正当栗冉以?为是和元珺一样的欢愉者途径时,人群中发?出骚动:“竟然是吹笛者。” “擅长蛊惑、教唆人心的吹笛者?” “头一个来自外神的锚。” 栗冉学习过相关理论,超越宇宙之外的外神与地球上的旧日支配者相比,与凡间的联系更弱,能力却?更强。 无法捉摸的同?时,也?与旧日互为死敌,是更加邪恶的存在。 陶易夕的面色也?产生了变化?,他皱眉在欧千脸上打量,半晌才不偏不倚地说了一句:“外神途径并非不可修炼,只是要小心误入歧途,大家不必戴有色眼镜看他。” 陶易夕说完,底下的嘀咕声才压下去。 紧接着,林昆上去领了全知者的勋章,乔河领了灵媒的勋章,同?学们挨个上去,最后只剩栗冉。 他走了上去,不出意外的,胸章中心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图案为他而亮。早就领完胸章戴好的同?学们仰着脑袋等,其中不乏有看栗冉笑话的。 “之前吹得这么?神,竟然没有一条途径的神明选择他,笑死个人了。” “难道栗冉真没有异能,是走后门进来的?” “亏陶教授还那?么?看好他,原来是闹了个乌龙,栗冉并没有任何实力。”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人群里响起,栗冉觉得站在这里就是浪费时间——他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都夜明和陶易夕都看错了他,他仅仅在学校待了半年就待不下去,要被赶走了。 第53章 正当他打算下台时,陶易夕开口道:“盲目痴愚之神正在沉睡,无法应答信徒的召唤。”他将那?枚空白胸章贴在了栗冉身上,胸章虽没有出现任何图案,却?隐隐发?着光。 “盲目痴愚?”栗冉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只觉得又?蠢又?笨,十分不符合自己的气场,心想陶易夕要编也?编个好听的。 而台下的同?学,尤其是受过深厚的学前教育的一班学生的脸色,集体大变。 那?个传说之中所有外神的源头?那?个几乎不收信徒的最高存在?祂怎么?会接受栗冉??!! 第028章 通灵仪式 过度震惊之后, 大家逐渐冷静下来:那位神明?虽然高阶而强大,却鲜少被人真正?信奉,因?为它正?处于沉睡之中, 从不给信徒回应。 换言之,栗冉的名?头虽好听,取得不了实质性的利益,相?当于信奉了一尊空壳,没有危险也没有增益。 他们眼中疯狂的嫉妒消失了,看栗冉的眼神不再饱含攻击性与敌意。 确定了自己的晋升途径后, 一年?级生便开?始了各自的修炼道路。学校分路径开?设了相?关的辅助课程,学生会也无偿为大家答疑解惑。 成为灵媒的第一天, 乔河想试试自己的异能?,扭头对同桌的栗冉道:“栗哥,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我妈啊?” 栗冉正?低头照着?欧千的课本补笔记,听完愣了一下:“哈?” 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怪呢。 乔河的声音很?大, 一下就引来周围同学八卦的目光, 林昆也从前排震惊回头:“阿冉, 你答应乔河去见他妈?你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好到见家长的程度了?” 栗冉正?准备辩驳谁要和他见家长, 欧千冷声道:“哥哥是想去找伯母询问通灵的事。” 林昆的表情一下松懈下来,乔河不明?所以:“是啊,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的很?好, 下次别这?么说了。”栗冉拍拍他的肩, 语重心长道。 正?值周末, 栗冉和欧千在图书馆写了一天的作业,直到周天下午才有空去找乔河。 乔河家是个极为气派的院落, 进门便是一处喷泉,石制的大象雕塑扬起长鼻往外喷水,栩栩如?生。仆人井井有条地挎着?工具篮在花园修建灌木,见到栗冉和欧千来,连忙进去叫乔河:“小河,你等的同学来啦。” 乔河一身睡衣,拖着?拖鞋从白色雕花大门走出来:“快进快进,我爸今天出去应酬了,我两个姐姐也都在夫家,他不在正?好找我妈。” “这?是我和哥哥准备的礼物,冒昧到访,多有叨扰。”欧千将手上的果篮递给乔河,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栗冉一愣,没想到欧千这?么周到,来之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乔河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也被这?“隆重”的见面礼弄得无所适从,他局促地接过,又递了回去:“谢谢啊,要不你还是亲手给我妈吧。” “好的。”欧千弯眸。 本以为乔河的母亲和罗兰夫人一样,是个热衷交际的、开?朗的贵妇人,谁知乔河带着?栗冉和欧千连爬了三层楼,到了一处小阁楼上。 那扇木门破烂而陈旧,乔河轻叩了几下,侧耳倾听没有声音,便推门而入。 整间屋子一片漆黑,厚重的帘幕遮挡着?所有的窗户,也挡住了外面的光亮。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栗冉一进来便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啊,我妈不喜欢外人进她的屋子,也不喜欢阳光,”乔河对栗冉解释着?,在房间搜寻一圈,在床边的躺椅上找到了他的母亲,叫了声,“妈妈,我说的朋友过来看您了。” 栗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个苍白瘦削的女人,花白的头发随意地用抓夹固定在额头,在鬓角凌。乱地垂下几缕发丝,眼袋和法?令纹让她显现出超出她年?龄的衰老?——至少比罗兰夫人看上去老?二十岁。 “窗帘一定要拉紧,不然水晶球会烧了你的屋子......”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揪着?她的粉色碎花睡裙,栗冉几乎马上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有些疯癫。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想象,他以为乔河这?种没心没肺的性子,母亲会是个慈爱贤惠的典型贵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栗冉的心情有些复杂,并不是瞧不起,事实上拥有怎样的母亲都比他没有母亲要好得多,他只是觉得乔河很?乐观,很?坚强,他以后应该对他好一点。 “不会的,伯母,我们会给您的水晶球盖上红布,”欧千笑着?蹲下身,从果篮里拿出一个红苹果递给她,“伯母,这?个很?甜,您尝尝?” 欧千温柔的声线仿佛具有魔力,安抚了乔母的情绪,她停止了碎碎念,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欧千:“你们是谁?来找我干什么?” 栗冉从书包里取出栗清的日记递给她:“伯母,这?是我哥哥的遗物,我想让您帮忙找找他。” “找他做什么?”乔母的手抖动如?筛糠,连连把栗清的日记本往外推。 “妈,我这?个同学被邪。教害死了,死的不明?不白。如果你不想亲自进行仪式,你可以看着?我做,”乔河指指自己衣服上的徽章,那是一只长喙鸟的形状,“我现在也是初级灵媒了。” 第54章 望向儿子,乔母迷茫混沌的眼珠里闪过耐心与慈爱,她愣愣地点头,从床帘后拿出来一个笼子。 金属质地的椭球鸟笼,里面一只黑毛红眸的长喙鸟酷似乌鸦,睁着?黄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媒鸟。”欧千凛眸,目光一振,乔河挑眉:“你认识?” “不仅认识,我还知道,这?只鸟品级极高,非常稀有,通体乌黑发亮没有杂色,还是血红瞳,是最接近地狱的存在,顶级灵媒驯养一千只,也未必能?得到这?样的一只,”欧千语气里满是赞叹,“伯母比外面那些自诩通灵师的人都厉害。” “那是自然,我妈只是不出门,不爱参加那些无聊的沙龙。”乔河无比自豪道。 俩人打了半天哑谜,栗冉在旁边还一知半解:“媒鸟是干啥的?” “媒鸟,最起初在古地球,是指一种能?够在人为授意下吸引野外其他鸟一起鸣叫、从而诱捕目标鸟的一种驯鸟。人类进入地心后,部分人类觉醒了通灵异能?,便开?始驯养能?够诱捕亡灵的鸟。”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能?找到栗清的灵魂?”栗冉道。 “试试看吧。”乔河轻手轻脚地将笼子打开?,把栗清的日记放进去,嘴里念叨着?通灵仪式的咒文:“亡者栗清,心神归焉,魂魄安固。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反复念诵了三遍。 媒鸟听到咒文,尖锐的爪子在桌子上磨出刺耳的声响,疯狂地用尖喙啄着?本子坚硬的外壳。 银白色的丝线仿若蚕丝从日记本中抽离,微弱得无法?连成线,无论媒鸟怎样努力,埋头抽丝剥茧般衔出一团团白线,几秒后都会消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是我太弱了吗?”乔河看着?自己的双手,栗冉安慰道:“陶教授说过,异能?者的晋升是枯燥的重复,唯有练习能?使量变产生质变,你才试了第一次,不成功很?正?常。要不让伯母试试?” “嗯。”乔河将被啄烂了的日记本交给母亲,求助地看向她,“妈妈,帮帮忙。” 三人站着?分外无助,那位坐在躺椅上的女通灵师却只瞟了一眼,便道:“主动献。祭的灵魂,永远也无法?聚合,再努力也是白费。”说这?句话?时,她眼神清明?,竟然是难得的睿智与清醒。 “你们回去吧。”她闭上眼睛,不管乔河如?何央求,都不再搭话?。 第029章 试练塔 栗冉回去之后, 倒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一如往常地上课、吃药、吃饭、逃格斗课,表面上看像个没事人似的。 随堂测验上, 欧千盯着栗冉的背影发呆,很快被台上的助教点?名:“欧小?十?,你老看着栗冉干嘛,他背后写了考题答案?” 班上人早就感觉欧小?十?对栗冉感情不一般,此刻在考试不敢大声起哄,纷纷别过脸来?偷笑。栗冉本人则莫名其妙地往后看了一眼, 起身抓起卷子,到前?面交卷。 欧千紧随其后地跟了出来?, 靠在墙上叫住栗冉:“你没事吧。” “考试而已,及格就行, 能有什么事?”栗冉散漫回头。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欧千定定地看着他。 栗冉沉默了一会儿,故作轻松:“其实那样?的结果,我早有预料, 只是不甘心, 非要亲眼去见一见。现在猜想得到了印证, 我也?就不做梦了, 该怎么过怎么过呗。” 本想找到栗清亡灵,对他离奇死亡的事情询问个究竟, 既然找不到, 就只有作罢, 靠自己慢慢调查。 “你也?别把我想得太脆弱, 难道我还能活不下去不成?” 欧千的目光一瞬不瞬, 也?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栗冉身上一直有一种磅礴的生命力,以及芦苇般的韧劲, 他的生存理念简言之就是,不论这世?界多么糟心多么操。蛋,他都能平淡从?容地过下去,他热爱的是生命本身。 所以,矫情的话?欧千觉得自己不必多说,栗冉比他通透多了,不用他去教。 于是欧千换上戏谑的笑,向前?一步,捏住栗冉的下巴:“我没担心你,能不能找到栗清的死亡真相,我并不关?心,我只是在嫉妒。” “嫉妒?”栗冉从?欧千嘴里,听到个很新型的词汇。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许想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欧千缓缓靠近,身体和栗冉贴近,呼吸相闻。 “幼稚。”栗冉哼笑着别过头,没和他计较。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栗冉淡色的头发上,为他侧颜上难得的笑容镀了一层金边,欧千看着看着,不由得陷了进?去。 这种情况下,不论栗冉骂他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反而被栗冉好看的表情迷得晕晕乎乎。 ------ 选择完晋升途径后,每个人都要开始真正的修炼。通识课的老师是个患有侏儒症的矮小?的女人,关?于修炼原理,这学期由她来?传授,理论源自于一本叫做《源体论》的新教材。 她花了三节课的时?间将?综述大致地讲了一边,栗冉花了这三节课好好地补了个觉。 不是他不想听,实在是这堂课与他无关?,他连异能都是陶易夕编的,就算按照他们的方法修炼也?是事倍功半,况且他这几天晚上被欧千闹得挺累的,一听到侏儒老师平铺直叙的语调就犯困。 第55章 下了课,欧千用简短的语言帮他补习了一番,倒是不难听懂。 每条晋升途径的每一个阶段,异能者需要服用不同的材料,各种材料都有其对应的源体,当全部源体消化之后,异能者的能力便会上一个台阶,进?入下一阶段。 而源体如何消化呢?只有不断的练习。就好比有个看不见的进?度条悬挂在每个人脑袋上,每练习一次,进?度加一,直到进?度条拉满,源体便能消化完毕。 “我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哪种源体?”听完这些,栗冉顺理成章地提问。 “好问题,”乔河在一旁按住他的肩,“这就是联盟第一学院的厉害之处,主流的配方,学院图书馆都记载在册,学生无需花费额外的功夫去寻找,只用专注在消化源体上。” “非主流的呢?” “只有自己一个个试啰。”乔河耸肩,林昆在一旁补充,“但太多无用的材料积压在体内,容易产生排斥,从?而滋生毒性,使得身体机能紊乱,严重者会精神癫狂,出现不可预估的后果。” “所以,你们已经拿到配方了?” “当然,部分药材挺好获得,我爸的商行里就有。” 栗冉噌地一下站起身:“那我怎么办?” “去找陶教授吧,催眠者配方,大概属于机密级别,不和其他途径一样?公开存放。”乔河友好地建议。 关?于修炼,栗冉其实并没有特别热衷的想法,起初他进?学校是为了寻找治病的方法,现在又多了个调查栗清死亡真相的理由。两个目的地好像都不得不走同一条路才能到达,那就是变强。 只有对诡<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有更多的认识,他才有力自保,顺便保护身边的亲友。 这半年里,他结识了许多交心的朋友,比如乔河、林昆、米杭,还有亦敌亦友的沈神赐、元珺,以及陶教授。生活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温暖多了,他希望他们都好好的。 栗冉去找陶易夕,陶易夕表示校长办公室内并没有他要的东西,事实上栗冉现在的情况,没有一条明确的路能走得通。 “不妨取百家?之长,身边人修炼什么,你就一起修炼什么。”陶易夕给他出主意。 但栗冉认为是个馊主意。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学生会给各个班发了邀请函,邀请全校各年级的学生共闯试练塔。这一来?,大家?可以在试炼中练习自己的途径咒文,二来?,可以磨合战斗的队友,三来?,通关?成功,试练塔会给出通关?者想要的特殊材料,以及少?见的途径配方作为奖品,怎么看都划算。 看上去是很好,可大家?真要报名还是有些迟疑,试练塔里的危险都是真实存在的,铤而走险可能会带来?荣光,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这试练塔难道有自己的思想,怎么会通关?者想要什么,它就给出什么奖品呢?”乔河百思不得其解。 “据我所知,试练塔,其实是收容在学院的一个t级收容物?,深不可测就像个万花筒,什么诡秘的事物?都可能在里面出现。”欧千说道,表情非常令人信服。 “你怎么知道的?”乔河疑惑道。 “道听途说。”欧千随性地笑笑。 “也?许,试练塔能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栗冉喃喃,欧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赞同,在他眼里,栗冉的很多想法都很小?儿科。 但他还是一脸奉陪到底的样?子:“你想去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原本,栗冉想人越多越好,但试练塔的标准只能容许进?入三人,他便仔细地考虑了一下队伍的配置。 欧千是一定要跟着他的,林昆和乔河说到底都是辅助类的角色,能纳入的新成员只有米杭。 米杭从?善如流地加入了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下试练塔的队伍就这样?组成了。 试练塔并不总是从?第一层开始挑战,它会权衡队伍里成员的实力,匹配到相应的层级之中。 栗冉他们一进?去,石门上便赫然写着“试练塔第七层,开门大吉,武运昌隆。” “第七层,比沈神赐和江渊汀他们挑战的第六层还要高一层,这试练塔是不是出问题了?”米杭惊慌地看着石门,握紧手中执剑。 米杭虽是二年级生,比他们高一级,可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把队伍平均水平提升到超过三个三年级生吧。 唯一的答案,就只有身为邪恶物?的欧千。 栗冉目光复杂地看向他,真正的罪魁祸首却?倒打一耙:“完蛋了哥哥,你的实力暴露了。” 第030章 潜行者 “哈?”栗冉正感到迷惑, 忽然意识到如果?他撇清关系,那?么米杭极有?可能怀疑到欧千身上,察觉到欧千身份的异常, 于?是他快速转过身对米杭承认道?,“嗯对,没错,其?实我一直在隐藏实力,你可以帮我保密吗?不要?说出去?。” 他的神情恳切真诚,米杭丝毫看不出破绽, 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我理解的,有?时候过于?出众的天赋也?是一种负担, 懂得藏拙是对的策略。”身为栗冉的室友兼生死之交,米杭不疑有?他, 自然认为应该为朋友两肋插刀,任何?的怀疑都是对俩人交情的亵。渎。 更何?况像栗冉这么优秀的人,能与他同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又怎能给人添麻烦。 第56章 三人达成一致, 鼓起勇气往试练塔第七层内部走去?。 米杭一马当先, 跨到台阶上, 用执剑的剑柄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扬尘下雨般落了下来, 此地像是几十年无人踏足。 开门的一瞬间?, 洪流般的喧闹声冲进了栗冉的耳廓, 他看到数十只颜色各异的巨大肉肢从门内伸出来, 海葵一样?随风摇摆, 有?的试图溜出门外,有?的拼命想把外面的他们扯进去?, 可是肉肢太多太挤,全部塞在了门口,进不得退不得,只得发出令人作呕的呻。吟。 栗冉下意识闭眼,一旁的欧千见状挡在他身前,双手替他捂住耳朵。 米杭对着门内张望了一圈,甚至还前后走了几步,纳闷道?:“里面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米杭看不见这些邪恶物。 栗冉只淡淡地抬起片刻眼眸,复又闭紧,靠到欧千的肩膀上。欧千亦是神色如常,不感到意外。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栗冉从几年前起就知?道?自己?拥有?灵视,可以看到他人都看不到的未知?生物,而欧千本就是这群生物中的一员,自然看得到同类。 米杭站的位置就离肉肢一两米的距离,肉肢再用点力就能够到他,要?是他能看见,绝对会吓得立马举起剑一通乱砍。可他现在眼前就是一个空旷的陈旧空间?,探查一番便?收回脚:“不会是空城计吧,营造没有?危险的假象,让我们放松警惕,引。诱我们进去?。” 他一回头,便?看到栗冉难受地窝在欧千怀里的景况,快步走去?关怀道?:“怎么了小冉,身体不舒服吗?” 栗冉没有?回应,欧千轻描淡写道?:“嗯,他有?点哮喘,闻不了灰尘。” “带了药吗?” “没事,轻度的,等灰尘散了,缓缓就好。” “别吵!”邪恶物七嘴八舌的吵嚷差点把栗冉天灵盖掀了,他克制不住地低吼一句,米杭还以为他在说自己?和欧千,忙缩着脖子道?歉:“抱歉。”他把声音压得轻飘飘的,食指比在嘴唇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栗冉没心思解释误会,他一步步往门口挪,欧千的胳膊横在他背后虚扶着他,作出防卫的姿态。 他嘴唇微张,以人类听不见的音调对门内的生物说了些驱逐的话语,停了几秒,那?群庞大肉肢却没有?松动的意思。 竟然交涉失败了? 也?许是天高皇帝远,存于?试练塔的邪恶物太久不接受管辖,连欧千的命令都不再听从,大有?猴子称霸王、小人得志的意思。 欧千面色难看得别过脸,一脸晦气地低骂一句:“野蛮的贱种类。” “要?不算了,我们出塔?”欧千一语双关地对栗冉道?,一方面是让米杭觉得栗冉身体状况不佳,不宜进去?;另一方面是给栗冉暗示,里面的情况他摆不平,不一定?能护他周全。 虽有?遗憾,米杭还是觉得栗冉的健康更重要?,点头说了句“好”,打算扶着栗冉一起出去?。 栗冉的衣服靠近心口位置,却发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愈来愈盛,俨然是一个船锚的形状。 被那?光芒所逼,挤在门口的肉肢被刺痛一般,犹豫着往后滑动,竟然一个个地重新溜进了门内。 大门洞开。 米杭看不见这门里乾坤,欧千却心头一震:栗冉身上的印记虽是他用药丸种下的,可能在栗冉的身上发挥出这种效果?,他始料未及。 就好比他是种种子的园丁,将?种子抛撒在特定?的土壤中,土壤却肥沃得出人意料,甚至还含有?其?他特殊的元素,使得花朵开出了前所未有?的奇异颜色,他怎能不惊叹。 栗冉本人也被锚形印记的效用给惊讶到了,但他把这一切归于?欧千的药丸。耳边的喧嚣消失,他感觉自己终于能呼上一口气,他定?了定?心神,对两人道?:“我现在好点了,进去?吧。” 锚形光晕的照射下,任何?的不洁都无所遁形,栗冉就像开了个净化的手电筒,光照到哪儿,哪儿的邪恶物就被吓跑,一路走下来真就势如破竹,跟逛毛坯房似的。 只是那空气中如同垃圾堆腐烂物的气味令他胃里反酸,只有?靠近欧千,闻闻他身上的香水味能稍微缓解点。 米杭起先还举着剑,防备的姿势做得很?标准,后面渐渐松懈下来,脸上满是问号:“不是,第七层什么也?没有??不应该啊,莫非是个休息层?” 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每隔几关,就会出现难度陡然降低的一关,便?于?玩家?休整,米杭以为他们就是遇到了这种情况。 “米学长,你的猜想很?对,这层的确没东西,”欧千微笑着说,他随手拧开栗冉的保温杯,递到他嘴边,眼睛亮亮的,“哥哥,渴不渴呀,要?不要?喝点水?” 欧千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栗冉还真感觉有?点口渴,他就着欧千的手喝了几口,欧千马上递给他一袋开封的黄瓜味薯片,吃的喝的一应俱全。 “叫你下试练塔,你带这么多零食和水做什么?”栗冉无语了,又重又影响行动。 欧千却理所当然:“我感觉没什么别的需要?带的。而且这些很?重要?啊,万一你渴了饿了呢?我担心嘛。” 米杭也?帮着欧千道?:“小冉,你别怪小十了,这不是用上了吗?而且他说的有?道?理,这塔里凶险难测,假如在里面困上几天,没水没食物,是会出事的。” 第57章 “算了哥哥,反正是我拿着,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呀。”欧千笑得跟花儿似的,在他的理解里,栗冉骂他就是在乎他。栗冉关心他一下,就算他浑身掉层皮他也?乐意。 栗冉感觉此人没救了,继续往前走去?。 第七层的奖品不可自行选择,而是在匣子里固定?放好的。那?是一把桃木剑,材料、用工都比米杭现在用的这把铁剑上乘,栗冉本想送给米杭,可米杭说他的剑是他父亲传给他的,他不会换,栗冉就自己?拿着了。 沿着楼梯,三人一同到达了下一层,第八层。从一进门起,三人便?感觉到了和之前那?层截然不同的磁场,迟钝如米杭,都发觉有?凉风刮蹭他的脸颊,可这里密不透风,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生物经过。 唯一的解释就是—— “小冉,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米杭僵直身体,回想起刚刚空无一物的第七层,头皮发麻。 “嗯,”栗冉点点头,不得不如实相告,“是一个怪物的膜翼。” “啊啊啊!”米杭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原地蹦了几下,双手握紧铁剑,“小冉,你是不是能看到那?些东西?” “能......吧。”栗冉勉强道?。 “从现在开始,如果?再有?东西经过,你就知?会我一声,我把它们砍了。” “好。” 源于?生活里的经验,栗冉看到这些神秘物,都会视若无睹。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疯子。所以刚刚有?怪物挑衅米杭,他也?当做没看见,没有?及时提醒。 但显然整层楼的家?伙们很?有?恶意,栗冉一向是没什么异类间?的同情心,他甚至没有?询问欧千一句可不可以,就答应了米杭的请求。 挡他们路的,杀就完了。 两人刚约好,眨眼间?便?有?一个海怪朝三人扑来!它的身体呈现出大海的蓝色,四肢劲瘦纤长,充满鼓鼓的肌肉,两颊和耳朵下的鳃仿若网孔,随着呼吸收缩,上肢长着类似翅膀的鱼鳍,跟《神秘生物与矿物》里所说是潜行者长得一模一样?! “米杭,十点钟方向!”栗冉大声指挥,米杭迅速作出反应,先是狠狠地斜刺,戳穿潜行者的腹部,确定?方位没错后,他又拔出铁剑,从上往下朝着对方喉管割了一道?! “蹲下!”栗冉预判了潜行者的下一步动作,欧千从他手中抽出空闲的桃木剑,朝着他身后用力一劈,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肉眼不可见的蓝色血液喷洒在栗冉的后背,他一阵后怕——原来刚刚在他指挥米杭的时候,有?一个潜行者正准备袭击他! 幸好有?欧千。 “你为什么......”栗冉侧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欧千,他带欧千下试练塔只为控制监视,根本没指望欧千会对同类动手、和他们站在一边,可欧千的的确确这样?做了,潜行者的尸体就躺在他脚下。 欧千搂住栗冉的脖子,朝他的后颈印下一吻,快速说道?:“下等的眷族罢了。”越来越多的潜行者涌了上来,时间?不允许他们继续闲聊,欧千将?栗冉推到安全的地方,投入下一轮的战斗。 栗冉收回思绪,再次关注到米杭那?边,帮他躲过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 在栗冉的灵视的配合下,三人厮杀了将?近两小时,地上的潜行者尸体都堆成了山,甬道?尽头才没再出现新的一波。 米杭精疲力尽地撑着剑跪下,抹了把脸上的汗:“应该没了吧,太费劲了。” 欧千并不关心除了栗冉外的其?他人类,他淡然将?桃木剑收鞘,在米杭周围找了一圈,面色陡变:“栗冉呢!” 这还是米杭头一回听欧千连名带姓地叫栗冉,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紧迫:“诶对啊,小冉呢?”后半程潜行者太多,他就算看不见,随便?挥剑也?能砍到实体,就没太注意栗冉,连人什么时候不见了都没发觉。 “那?么大个人不见了你。他。妈不知?道??!”欧千俊美精致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往日的优雅得体全然不在,米杭看他就像是个陌生人。欧千扑过去?就将?米杭一拳打倒在地,米杭的牙齿瞬间?磕破嘴唇,鲜血横流,在地上痛得起不来。 巨大的恐惧笼罩上欧千的心头,超出人类的第六感令他精神几乎要?崩溃。 欧千满脑子充斥着尖锐的哨鸣——栗冉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他弄丢了。 第031章 黑山羊盛宴 栗冉坐在一片漆黑虚无之?中。 他的头顶有深红光雾静静浮动?, 面前两头庞大怪物彼此?倾轧,打得你死我活,沉重?的肉肢砸到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波及到栗冉身下。打架以黑色躯体的怪物退却而告终,鲜红躯体的怪物恣意摆动?触手,庆祝自己的胜利。 又是这熟悉的场景,几年来反反复复,看得厌烦。 半小时前,他被一股未知的力?量拖拽到这个?位面里来, 被迫与同伴分离,现在找不到出?去的路。 他猜想米杭和欧千结束战斗后, 会发现他不在,可这位面和试练塔里都没信号, 他无法联系到他们。 不过也没事,那俩要是等不到人?,肯定?就会出?去了, 或是叫陶教授派人?来找。 尽管欧千说的天花乱坠, 什么他在哪儿自己就在哪儿, 可他明白没有谁能陪自己一辈子。 第58章 死去的妈妈不能, 栗清不能,欧千同样不能。 路到底是要自己一个?人?走的。 栗冉心里说不上难受, 其实他早已习惯了。 只是眼前的情形, 颇为棘手, 他无法辨别自己现在究竟是在试练塔的第?九层, 还是彻底被带到试练塔、甚至是地球之?外了。 与之?前所见不同的是, 这里不止是无聊的怪物斗争,多了个?新的存在。 那是个?巨大的欧式王座, 通体银白,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纯粹的金属银打造,细看会发现那星星点点的银色在缓慢地流动?着,其中夹杂着黑色的、类似眼睛的斑点。一条条粗壮的白色躯体彼此?堆叠缠绕,攀缘着往上构成了王座本身,那不是银,而是活生生的蛆虫。 王座靠背之?上,随意地披着一件金黄色的斗篷,座椅上端正地放置着一块山羊头骨,被火烧得焦黑。 看起来,位格很?高——饶是对邪恶物了解不多的栗冉,第?一反应也是惊叹和警惕。 “欧几里得也会标记人?类?新鲜。”黑山羊的头骨一开一合,就像是用嘴巴在说话,发出?尖锐诡异的语调,瞬间让栗冉生理性地起了鸡皮疙瘩。 “你是说这个??”栗冉解开扣子,露出?锁骨下的锚形印记,那印记依旧在发着淡淡的微光,像无垠夜空中的星星,“欧几里得是谁?你的同类?” 难道是欧千作为邪神的名字?euclid?倒是第?一次听。 黑山羊骨呼哧呼哧地笑着,十分惊悚:“同类?呵呵?谁会和那个?卑鄙愚蠢的外神仆役是同类?该怎么形容祂和盲目痴愚的关系?仆从?眷属?情。人??哼,不入流的东西。” 栗冉不知道作何表情。关于?欧千的真实身份,和谁又有什么样的关系,是谁的下属或是情。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是欧千的自由,他反感的是黑山羊那种轻蔑厌恶的语气。 “抓我来干嘛?”栗冉真正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安全?问题。 “有人?把我禁锢在此?处,我总要给自己找找乐子,看到个?熟悉的记号,拉你过来聊聊啰。” “我明天还有课。”其他的同龄人?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可栗冉见多了很?淡定?。 “与我何干?” 栗冉不说话了。 是的,不管眼前的黑山羊王座是外神、内神、旧日支配者、梦境诸神,抑或是谁的眷族,祂们对人?类都并无好感或是恶意。正如你路过踩死一只蚂蚁,肯定?不是因为你和它有仇或是讨厌它,只是因为没看见、不在乎。 他在这里逃了课被扣学分这种小事,不吃不喝会饿死这种大事,统统不被在乎,或小或大的事,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在乎,栗冉同样也有这样的觉悟。 栗冉在这无边混沌中躺了两天,缺水缺粮让他嘴唇干枯破皮,有气无力?。那黑山羊头骨却不知疲倦地找他说着话,问他许多没有意义的问题。 起先他还回答,后面干脆无视,闭目养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你怎么了?”黑山羊头骨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蛆虫加速蠕动?,散发出?阵阵恶臭,令栗冉更加眩晕。 “我要吃东西,我要喝水。”栗冉说。 “你怎么不早说?”黑山羊头骨埋怨道,一阵黑雾袭来,栗冉的面前摆放好十几堆“食物”,他只瞟了一眼,便?转过身去狂呕不止。 他胃里没东西,身体又缺水,因此?什么也没呕出?。 苍蝇尸体、死老鼠、破碎肉肢和肉块、蛆虫、蟑螂、蝗虫......仿佛是人?世间最?恶心的东西的大杂烩,摆在一起让栗冉浑身发麻。 “吃吧。”施舍般的语气。 栗冉后悔几天前怪欧千乱带零食了,他现在无比想念黄瓜味的薯片和柠檬苏打水。 “我吃不了。”栗冉冷淡道。 “尝尝吧,有时候食物的成分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 这话说的没错,每次栗冉犯病时,总会把正常的食物看成恶心物体,比如他小时候住院时把欧千递的巧克力?看成章鱼触手切成的肉块,还有他的枸杞茶会被他看成血淋淋的鸟类、蛙类心脏。 这次也一样吗? 其实黑山羊头骨给他的是健康的食物,只是他犯病了,才以为是恶心的幻觉? 栗冉迟疑着,将手伸向了比较能够接受的死老鼠。 想象它是糯米鸡团子。 “呕......”栗冉的眼睛里蓄满泪花,遏制不住地反胃,食道生理性地将异物往外推,不管他怎么自我催眠,嘴里下水道的味道都是那样真实,口感令人?毛骨悚然。 “你自己说的,你是人?类,不吃东西会死。”混沌的声音淡漠地笼罩在头顶。 前三天还算好熬,后面几天,黑山羊头骨送过来的“食材”没有最?恶心,只有更恶心。祂显然通过栗冉选择的顺序,得知了栗冉对什么入嘴最?难以接受,祂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无聊、好玩儿。 类似孩童的、不谙世事的、天真的残忍。 几周下来,痛苦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栗冉没了初来时整洁得体的状态,头发散乱,目光涣散,衣服也脏乱不堪。 苍蝇、毒蝎、青蛙,他能做到不动?声色地咽下去。 心灵的底线崩塌就在一瞬间,一天,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肉块,突然停了下来,往那儿一躺:“死也不错。” 第59章 是的,他不活了,死也不错。 他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意义在哪儿,他苟活在这个?空间有什么用。活下去又怎么样,不过是邪神的玩。物。 可是位面上的怪物们不允许他摆烂,四五条巨大肉肢将他的四肢缠绕,架了起来,直接用触手抓起“食材”,胡乱往他食道里塞。 黏液在口腔聚集,从嘴角滴落,喉管被撑大撕裂,胀痛难以言明。 比痛苦更不可忽视的,是横亘在内心的,作为渺小人?类的极度屈辱。 不过这样也好,免去咀嚼的过程,尝不到味道,还省力?。栗冉没有自尊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栗冉觉得自己在这里待了一辈子,刺眼的白光忽然划破黑暗,将他身旁的一切驱散。 他听见有人?在争吵—— “你个?邪物!擅自拆了试练塔,整个?联邦都不会放过你!” “米杭,先去外围,邪恶物太多了,需要支援!” “都给我滚开,找不到栗冉,你们整个?破学院给他陪葬!” “宁苏小心!” 话语落入栗冉耳中,他却听不懂,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名和地心通用语,他脑子就像宕机一样,运转不了。 欧千浑身是伤地摆脱众人?,踏入试练塔顶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栗冉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地蹲在那里,他的脚趾里满是泥土,手里正拿着黑乎乎的泥巴一样的东西啃着。看到他来,栗冉转过头,清秀的脸上满是茫然无措。 “栗冉!”欧千扔下手中的桃木剑,扑了过去。 他要疯了,他要疯了,他终于?找到栗冉了! “我是欧千,我是欧千,你回来了,别怕。”欧千把栗冉紧紧地拥在怀里,重?复呢喃,抽噎不止,泪水决堤而出?。 栗冉仍是茫然,他没在意抱着他的到底是谁,半天才眼神聚焦。 他盯着手上脏污,身体猛然一抖,推开欧千便?跑到了墙边! 他用力?抠着嗓子,试图把自己这些天吃进去的脏东西全?部吐出?来,可是那些东西像吸在肚子中一样,纹丝不动?。 脏东西!脏东西!他满肚子都是脏东西!栗冉急得额头冒汗。 沉沉甸甸,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又臭又硬,堵得他浑身难受! 余光里,他看到欧千扔在地上的剑,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剖开肚子,把那些东西取出?来就干净了。 他双眼通红,走过去拿剑。 “栗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欧千从他手里把剑夺走,重?新抱了上去,“对不起,我不该丢你一个?人?,求求你正常一点,我带你去看医生!” 是欧千。 现实的记忆涌了上来,栗冉的脑袋恢复了清醒,他使劲蹭着自己锁骨之?下的锚形印记,眼眶猩红,嗓音沙哑,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滚。”他尽量维持冷静自持,从牙缝吐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欧千怔住了,面前微笑,“你现在在犯病,别让情绪控制自己。” “我叫你滚啊!”栗冉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一切的一切,都是欧千导致的,要不是他弄的那个?破标记,也不会被黑山羊王座拖进虚空,不会连续几个?月被喂食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他肚子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会不会发霉发臭,他会不会死?他无法控制地恐慌。 他只想当个?普通的学生啊,只想过躺平咸鱼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被欧千缠上就没一件好事! 栗冉越想越憋屈,用手挡住眼睛,哽咽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低落地面,欧千心碎地发现,一直冷然淡定?如山巅之?雪的栗冉,哭了。 第032章 与人交心促进消化 栗冉受伤的?眼神犹如锋利的?剑, 刺痛了欧千的?心,此时再说什么,似乎都?无济于事。 他抬起的?手终于是无力地垂下, 眼神幽怨如暗夜的?湖泊,一步一步,不甘又沉重地退了出去,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天际。 随着欧千的?离开?,外面的?邪恶物该退散的?退散,该镇压地镇压, 联盟学院的?优势显现出来。 米杭提着剑跑了进来,宁苏怀里抱着体型稍大的?小飞龙十八, 一同围在栗冉身边:“栗冉,你没事吧!” 栗冉摇摇头, 眼底光泽涣散,精神极度不稳定。 “欧......欧小十他去哪儿了?”米杭本不想问,但事关整个学院的?安全, 他不得不追查到底。 “走了。” “走了?”米杭愕然。 为了栗冉把整个试练塔都?掀了的?人, 能这么轻而易举就走了?? 宁苏同情地看?向栗冉, 拿胳膊肘捅了捅米杭, 轻声:“别再说了。” 米杭自知失言,小心地看?着栗冉:“那种人, 走了也好?, 是吧?” 栗冉双眼无神, 像只木偶:“嗯。” 欧千的?这通闹, 让学校损失惨重, 收容在试练塔中的?高层邪恶物逃逸出来一大半,联盟第一学院协同圣迹尖端研究所派专员清理了好?几月, 都?还?有不少漏网之鱼。 栗冉记忆中,自己?在异世界位面至少待了三个月,可?是出来竟然只过?了几天,可?见那个空间里,时间流速和地球不一致。 第60章 之后的?日子,栗冉每天都?很不舒服。 那些吃进去的?东西?积压在肚子里成了顽疾,他甚至能摸到腹部的?凸起,每天都?有满满的?饱腹感和胀气?感。 能用?的?方法他都?想尽了,比如催吐、服用?泻药、运动,可?都?于事无补。 就像揣着个恶性肿瘤,没有变大却也不会变小,栗冉怀疑他余生?都?要这样度过?了。 起初他也抓狂,恨不得剖开?肚子结束一切,后来发现发疯也没用?,那些东西?该在那儿还?在那儿,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也就精疲力尽,由习惯到麻木了。 现在,只要他不刻意去想起,他就可?以不在意腹中的?异物感。 托他的?福,陶易夕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欧千的?行踪已经暴露,人类得知了邪恶物正深入人类社会,并致力在各处引发骚乱、引起战火,新的?防范体系需要建立。 栗冉又回到了孤家寡人的?状态,没有欧千在旁边叽叽歪歪,他的?耳根很清净。尽管米杭、乔河、林昆、宁苏一有空就将他簇拥着,陪他上课、玩乐,他的?心游离在热闹之外,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我感觉,你获救以后,和之前的?性格又有些不一样了。”宁苏无奈而惋惜。 栗冉冷淡地看?着窗外风景:“这样的?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从前他可?能会比较在乎身边人的?情绪,经历这一遭之后,他确实佛了很多,就连自己?的?很多感受都?不在意了。 宁苏摸摸下巴,笃定道:“我认为,你只是还?在疗愈的?过?程中,没有完全恢复。” “万一我恢复不了呢?” “只要你觉得好?,就好?。”宁苏想了想说,她琉璃般的?眸子蒙上灰雾,透过?栗冉看?到了已逝的?好?友。 “栗清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大家,谁都?不要难为自己?。” 栗冉觉得这话真是悦耳,也只有温柔如宁苏,才能说出既不伤害他,又能激励他振作?起来的?话。 “再给我一些时间吧,”栗冉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 栗冉情绪低落的?时候,就爱去001里窝着,在座天使?的?羽翼下睡会儿觉,把海肠扯成自己?喜欢的?形状,一过?就是一整天。 他感觉自己?的?病或许真的?没救了,一会儿极端亢奋,一会儿极度抑郁,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除了头疼以外,他现在又添了肚子疼的?毛病,真是越活越不像人。 六月下旬的?时候,陶易夕终于不再那么忙,在电话里约着栗冉见一面。此时的?栗冉,已经逃学两个月了。 “知道了,下周就去办公室找你。”栗冉在枕头里翻了个身,急着挂断电话。 “去游乐场吧。”陶易夕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清透,栗冉盯着天花板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选那儿?” “那里人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只是这样?”栗冉将信将疑,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 “好?吧,是老师最近有点烦心事,想找你去快乐的?地方,一起散散心。” “我考虑一下。”栗冉挂了电话。 陪陶易夕散心并不是他的?义务,栗冉听得这个邀请,一开?始是拒绝的?,所以他也没给陶易夕说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但到了约定那天,栗冉还?是放下游戏机,挑了件清爽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出现在了游乐场门口。 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好?奇。能让陶易夕这么厉害的?人都?忧愁的?事,不会是简单的?事。 他不得不承认,每次和陶易夕交谈,他都?抱有私心——陶易夕的?学识能力都?远在他之上,和陶易夕接触能获取到许多他这个年龄、层级、身份所获取不到的?知识和信息。 更何况,和学校领导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栗冉从前很厌恶考虑这些世俗的?事,他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成了他以前讨厌的?人,或许这就是成长。 这种成长,伴随着极度的?疼痛,欧千功不可?没。 想强大,想<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想从此以后没人能管束他、左右他,却又因为现阶段的?渺小而如同困兽,便是他的?心情。 栗冉没说会赴约,陶易夕却按时按地到达,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衫,长发在微风中飞扬,比以往都?要显年轻,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仅仅比栗冉大个两三岁。 看?到栗冉过?来,他把手中草莓味的?冰激凌递给他,笑着说:“走,去摩天轮上说。” 栗冉有些意外,双手揣在卫衣口袋,跟着陶易夕走。 这样富有青春和生?活气?息的?会面——说是“约会”也不为过?,和陶易夕是第一次。 栗冉本想问陶易夕想说什么,可?陶易夕一副不到摩天轮不开?口的?样子,栗冉只得耐着性子等他。 到了摩天轮检票口,两人都?很拘谨,身穿游乐园职员装的?女士一脸姨母笑,眼神在陶易夕和栗冉之间逡巡,说了句:“两位是一对儿吧,看?起来真般配。” 陶易夕的?脸唰得红了,本想开?口反驳,却见栗冉一脸淡定地任人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他也就闭了嘴。 第61章 今天不是节假日,人不多,空位很快就轮到他们。 随着女职员的?一句:“二位玩得愉快,祝您们在空中度过?浪漫的?十五分钟。”门被关上,摩天轮舱缓缓升空。 两人各坐一边,栗冉专心致志地舔着他的?冰激凌,舔的?速度赶不上融化的?速度,粉色液体绕着栗冉修长的?指头流了一圈,复又被他鲜红灵巧的?舌尖卷回去,陶易夕不禁看?得眸子黯了一黯。 “特意找这么个上挨不着天、下碰不到地、隔绝人迹的?地方,是要说什么?”栗冉长睫微扇,眸都?不抬。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最近状态怎样。” “你觉得怎样?”栗冉不答反问。 “看?上去不好?。”陶易夕直白?地表达心疼。 “哦。”栗冉自己?倒是不在意,他闲闲地看?向舱外,想着怎样过?完这百无聊赖的?十五分钟。 “那些东西?仍旧消化不掉?”陶易夕凝眉关切。 “嗯,不是多大的?事。”栗冉低头扯着卫衣帽子的?带子。 “......”陶易夕的?眸子仿佛揉了一汪秋水,里面是无尽的?忧虑与?关怀。 栗冉抬眸正好?对上,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若无其?事:“我的?事也就这样了,你最近在忙什么?” 陶易夕叹了口气?:“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和金吕,产生?了一些分歧。” 栗冉点点头,纵使?他再游离于学校之外,对两位学院创始人之间的?矛盾,也是略有耳闻,说“分歧”实在是说轻了。 一个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另一个是绝对理想的?求知者,从学院创始之初就意见相左,之前因为共同的?目标可?以选择忽略,可?日子久了积怨越来越深,两者就越发难以沟通,发展到现在已经是连坐在一起好?好?聊天都?做不到了。 纯粹是两个人的?争端倒没什么,金吕和陶易夕都?有相当数量的?追随者和支持者,前者拥护实用?主义,认为毕业后有名有利就行;后者是理想主义者,希望修身齐家,兼济天下。于是两人的?矛盾演变成了两派之间的?矛盾,势同水火,动辄就打?架。 “说到底,是资源和经费用?在哪里的?问题,他想疏通政府关系、打?通权贵,让学生?做政权的?鹰犬;而我想投身慈善,帮扶弱势,建立更多的?实验室。” 栗冉静静地看?着陶易夕,一向从容优雅的?他,脸上呈现的?是心乱如麻。 “你其?实不恨金校长,对吧。”栗冉看?透眼前的?人般道,“他是你的?伯乐,对你有恩。” 陶易夕苦笑:“是,我怎么会恨他?只是知音走到尽头,竟然是南辕北辙的?两条路。” 栗冉垂眸,感同身受。陶易夕却道:“我今天来,并不是问你打?算站谁那边。即使?真要分道扬镳,我也尊重所有人的?选择。” “我没打?算站队。”栗冉说。 “的?确是你的?作?风。”陶易夕轻笑着看?向越来越近的?地面,十五分钟的?旅程就要结束,他们要重新回到现实。 “栗冉,”陶易夕的?柔和的?声线隐匿在风里,“我希望你一辈子顺风顺水,不为任何事为难。” 这话怎么听,都?像告别。 栗冉微微发怔,拉住了想要率先开?门离开?的?陶易夕,他的?身体是那么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走。 栗冉下意识道:“等一下。一起走吧。” 陶易夕回头微笑,握住栗冉宽大的?手:“好?。” 一阵奇异的?感觉从手心传递到全身,最后聚集在腹部,栗冉惊奇地发现,他腹中物质的?重量,减轻了少许。 新鲜的?、充沛的?力量沿着胃部,输送到四肢百骸,他头脑的?阵痛不再,眼前异常清明。锁骨下的?印记,传来灼热的?微烫感。 这是,消化了一些东西?? 和人交心能促进消化?栗冉茫然了。 第033章 共情法 栗冉心?里虽有?模糊的猜测, 但害怕是偶然的巧合,所以不敢早下定论。 下摩天轮后,和陶易夕在游乐场随意逛了?一会儿, 便在门口?分道扬镳。 栗冉朝陶易夕挥手?道别,人刚走?远,裤子口?袋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圣迹尖端研究所给他发来一条短信—— 【栗小朋友,你的身体扫描有?结果了?, 有?空过来取吧。】发件人是廖柔。 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栗冉马上拦了?辆飞行器往研究所赶, 他直觉那些不确定的事情能马上得?到印证。 到了?研究所,廖柔和小刘正?拿着胶片, 站在光屏前对?比图像。看到栗冉来,廖柔转过转椅,将一沓文件递给他。 “你吃下去的东西的成分分析出来了?, 看看。” 栗冉接过, 低头仔细地看, 上面的学名繁多且陌生, 除了?深眠花干花瓣他认识之外?,其余的物?质听都没听说过。 “真想不到, 这?次的奇遇, 让你因祸得?福了?。”廖柔推了?推眼镜, 双手?抱肩, 一脸恭喜。 “因祸得?福?”栗冉皱眉不解。 “哎呀, 深眠花、灵曜水晶、武蚌壳......这?些都是各个途径修炼的珍贵材料,黑市上一栋房子都不见得?能换来几克, 被你这?样囫囵吞下去,你说你赚不赚吧!”一旁的小刘凑过来激动道。 第62章 “珍贵的材料?”栗冉呆了?,他吃进去的不是死老鼠、苍蝇、蟑螂、章鱼触手?吗?怎么?会变成修炼材料? 他来之前,只是猜想能够通过某种方法将腹中异物?化解,从没想过那些东西其实是好东西。 “珍贵得?不能再珍贵,如果不是你从试练塔出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了?哪个组织的藏宝库。”廖柔耸耸肩,忽然看着栗冉的眼睛,“试练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问?你,你从来都不肯说?” 栗冉不想回忆,别过头去淡淡:“真的忘了?。” “我可不信你忘了?,不过师父说,你有?保持缄默的权利,我不会多问?,”廖柔摊手?,“虽然你吃进去很?多稀有?材料,但品类混杂,并不是同一条途径需要的。用你们课本上的话来说,那些材料属于不同源体,你一个人根本用不了?这?么?多,吃了?也是暴殄天物?。” 栗冉虽然也追求修炼,但能恢复正?常人的健康已是谢天谢地了?,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能再给我做个检查吗?”他问?。 廖柔一脸莫名:“不已经检查清楚了?吗?你在质疑我们研究所的实力?” “没质疑。” “那即便你再做一次检查,也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栗冉低垂长睫,语气肯定:“今天早上,我感觉有?部分材料被我消化吸收了?,我想知道是哪一种。” 听完栗冉的话,廖柔身形一震,直呼:“不可能!” 小刘也道:“小栗冉,这?是你的错觉吧。就拿高级占卜家为例,消化一克深眠花干花瓣,需要进行五次仪式魔法,如果不做任何练习,纯靠人体自?然吸收,则耗时半月以上。你上周才?接受检查,人体能感觉到变化至少也是十来克的波动,再说你只是个刚选择完途径的初级学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消化得?这?么?快。” “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栗冉不想废话。 碍于都夜明曾经交代过要好好照顾栗冉的话,廖柔和小刘都没有?敷衍,即使再不相信栗冉,也对?他的身体做了?第二次全面扫描。 扫描数据加急分析,几个小时后才?出来。 结果令他们瞠目结舌——栗冉体内的深眠花干花瓣,竟然奇迹般地少了?一大团,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克! “你是怎么?做到的?”廖柔和小刘异口?同声。 “用了?一个......”栗冉思考着说法,“我自?己的办法。” “......”两人无语,栗冉说了?等于没说。 “等我再验证几次,确定无误了?再告诉你们。”栗冉有?所保留。 回去后,栗冉把一整天和陶易夕相处的细节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初步怀疑,深眠花干花瓣消化的原因,与陶易夕有?关系。 陶易夕走?的是占卜家的途径,深眠花对?应的正?是此途径,是该途径的高阶修炼材料。 和陶易夕谈完心?,深眠花就消化了?一小半,这?个过程,无疑是借了?陶易夕的灵性。 一个推论在栗冉的脑海里逐渐清晰——消化的核心?,是共情。共情对?应源体的异能者,便能消化该途径的材料。 有?了?基础理论后,自?然就引发进阶的猜想:消化的速度是否与所接触异能者的能力、共情的深度有?关?异能者能力越强,消化得?越快?越与他共情,消化得?也越快? 提出大胆的假设后,栗冉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小心?求证。 如果这?个方法得?到了?证实,那不仅能解决他目前身体所积压的不适,还能为未来的修炼产生一条捷径。 如果真如小刘和廖柔所知道的那样,共情法比练习法、自?然消化要快上数十倍,那谁熟练掌握,谁就能四两拨千斤,用最少的力气,走?在大多数人的前面。 栗冉连日来如同死水一般的心,终于泛起激动的涟漪。 暑假开始,再见米杭,是在城中心?的主干道上,米杭架着一辆马车外观的飞行器,缓慢从栗冉身旁掠过。栗冉本来只是和他打个招呼,骤然想到检查结果里有?“武蚌壳”这?一成分,眼前倏地一亮。 收到检查结果后,他有意去图书馆翻越了相关典籍,得?知了?武蚌壳是武士途径的中阶材料,而他身边唯一比较熟悉的武士途径的异能者,只有?米杭。 原本作为室友,见米杭不是什么?难事,可正?好赶上放假,两人碰不上面。 “米学长!”栗冉追了?上去。 听到叫声,米杭停了?下来,从飞行器中探出头:“栗冉!”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帮陶教授护送一点东西。”米杭心?虚地往里看了?一眼。 “收容物?吗?”栗冉直言不讳。 “你怎么?知道!”米杭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将他拉近。 “加我一个,我和你一起。”栗冉笑眯眯道。 第034章 蓬蓬裙 米杭很为难, 但见栗冉一副不带他就赖着不走?的?架势,觉得俩人这么在路中央僵持着目标更明显、更可疑,只好先让他上了飞行器。 米杭将座位上四四方方的?木匣子往背后藏:“等下个路口, 我就把你放下去。” 栗冉一点儿也不怕,仍旧微笑:“这个收容物可以直接用手拿吗?” 第63章 “陶教授说木盒子装着,不碍事。” “嗯对了,你最近心情好吗?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讲讲。” “啊?”这话题......转得未免有些快,米杭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好久没?见, 反正?我也无聊,陪你一趟, 我们聊聊天呗,”栗冉笑得人畜无害, 眼眸亮如星子,“你放心,我不会动你的?收容物, 我对它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米杭嘴比脑子快, 不经思索就问出口。 “你啊。整辆车里, 我就对你有兴趣。”了解你, 我才能消化武贝壳,验证我的?共情法, 栗冉在心里补了一句。 “对我?!”米杭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局促地往后坐了坐, “你对我感兴趣?” 栗冉愣了一秒:“我对你的?假期生活感兴趣, 你不想和我分享吗?” 米杭松了口气, 差点结巴:“吓、吓我一跳。烦心事倒是没?有,开心的?事马上有一桩。” “说来听?听??”栗冉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他无比期待米杭向他敞开心扉的?时刻。 米杭靠向座椅靠背,满脸骄傲:“我弟弟下学期也要进联盟学院了。” 这下栗冉真好奇了:“亲弟弟?” “对啊,同父同母,从?小?被我带大的?,亲得不能再亲。”说起弟弟,米杭脸上泛起不一般的?神采。 “真替你高兴,等开学,可以带我见见。” “不说我也会的?。” 飞行器平稳向前,从?白天行驶到了黑夜,栗冉掀开窗帘看?去,他们正?行驶在一条林间小?道上,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为什么选择这么偏僻的?道路?”栗冉问。 “为了躲避圣心会的?人,”米杭没?有隐瞒,神色凝重地看?向座位旁的?木匣子,“这是他们想抢夺的?东西。” 一听?到圣心会这几个字,栗冉浑身血液倒流,心脏几乎要从?口里蹦出来——圣心会,那个害死栗清的?组织! “他们一般在哪里活动?”栗冉嗓子都紧了。 “没?有固定的?区域,地心的?任何地方都有他们的?踪影。” 终于到了一处庄园,米杭拿着盒子和栗冉一同下去。庄园内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一位黑色燕尾服的?侍者站在门口迎来送往,栗冉才注意到,原来米杭今天穿的?也是正?装。 今天庄园里似乎在举办一场宴会。 “这是我的?请柬。”米杭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侍者。 “抱歉先生,进入庄园的?宾客需要自行携带一名舞伴。”侍者毕恭毕敬地拒绝。 “舞伴......”米杭思索片刻,指了下栗冉,“他可以吗?” 侍者礼貌摇头:“不可以哦,只允许是女伴。” 米杭和栗冉对视一眼:这可就尴尬了。 “好的?,其实我们的?女伴还在路上,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现在她们差不多?该到了,我们要去接了。”栗冉将米杭一扯,两人重新回到了飞行器上。 “为什么非要规定女伴呢?这庄园可真奇怪,送个东西这么难。”米杭掂量着木匣子,就像拿着一块烫手山芋。 “为了不引起怀疑吧,进入宴会的?人,个个都是出双入对的?,咱们两个大男人进去,一看?就有问题。” “你是说,刚刚那名侍者,其实也是陶教授的?人?他那样说是为了掩护咱们?” “只是一种猜测,即使是,他也不想他的?身份暴露吧,咱们最好不要去问。” “不行,我得给宁苏打?个电话,叫她来救场。陶教授怎么不早说呢。”米杭一边嘀咕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宁苏的?电话,只听?到一串亲切的?语音:【亲爱的?朋友你好,现在的?我应该在和我父亲一起去冰原找寻龙蛋的?路上,别担心,开学我就会回来了,木嘛~你的?小?苏苏。】 那声?音甜腻酥麻,惹得米杭和栗冉同时打?了个寒战,栗冉无奈:“怎么办,宁苏不在,你有其他认识的?女同学吗?” 米杭皱着脸,盯着栗冉若有所思,久久不移开视线。 “发?什么呆?”栗冉被盯得心里发?毛。 “栗冉,我觉得,你挺适合女装的?,要不你来——” “不行。”米杭还没?说完,就被栗冉严词拒绝。 “求你了,为了收容事业牺牲一下色相,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真的?不行,我不习惯那样穿。” “试一试,试一试!不然?我今天交不了差了!我还急着回家给我弟讲故事、哄他睡觉呢!” 在米杭的?软磨硬泡下,栗冉不得不“低头”,米杭鬼鬼祟祟地在附近的?成衣店买了一条桃红色的?蓬蓬裙,一顶带着粉色纱帽的?黑色长假发?,以及一双黑色高跟鞋。 用不了成衣店的?试衣间,栗冉只好在飞行器上就地换装,当他别扭地转过身时,米杭看?得下巴都要掉了。 桃色的?礼服拖曳在地上,对面?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在长发?的?修饰下越发?小?巧,除了身高超出平均水平,其余部分堪称完美,一点都看?不出来性别。 “栗冉,我感觉这衣服是专为你设计的?。” “你再敢多?说一句,今天你就别想进去。” 第64章 “好好好,你别急,先把高跟鞋穿上。”米杭蹲下身,将鞋子往栗冉脚上穿,栗冉重心不稳地提着裙裾,手扶在墙上一脸痛苦。 “小?心点啊公主殿下,别把脚崴了。” “我可去你丫的?!” 栗冉气呼呼往前走?,走?一下就要扭一下,气得他恨不得把高跟鞋摘了。米杭特狗腿地跟上去,搀扶住他的?胳膊:“别露馅了。” “送完东西赶紧回去。”栗冉没?好气道。 穿着这样的?装束,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第035章 时停 两人重新回到了热闹的庄园门口?, 米杭再次将请柬递给黑衣侍者:“这是我的请柬,”说完又绅士地向栗冉伸手,“这是我的舞伴, 我把她接来了。” 栗冉维持着甜美得体的微笑,踮脚、微低下巴,向侍者先生行?了个?颔首礼。 “您看?起来格外眼熟,”侍者打量着两人,似笑非笑,“刚刚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呢?” “他和他的舞伴闹了点不愉快的小?矛盾, 现在回去哄人了,今晚不会来了, 很抱歉。” “真是遗憾,”侍者微笑着摇摇头?, 例行?公事地看?了眼请柬,侧身让路,“白先生——以及, 这位美丽的淑女, 这边请。” 米杭一手提着装有木匣子的手提箱, 另一只手被?栗冉挽着, 侍者将他俩领到一个?包厢:“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墙上?的响铃, 我们马上?就?会过来服务。”说完, 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先生?”栗冉笑着看?向米杭。 他自然也知道, 不能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出来招摇, 这恐怕是陶教授特意为米杭准备的假身份,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我就?是姓白,怎么了......”米杭说着, 忽然脸颊涨红,伸手捂住栗冉的眼睛,“你别拿这种表情看?我。” 他虽然一直知道栗冉好看?,可从来没看?过他女装的样子,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有种极致的诱。惑力,那柔软的唇瓣透着水泽,让人好想...... 不能再想下去了! 栗冉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涛汹涌,莫名其妙地把脖子缩回去,看?向外面:“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礼物’‘送’出去?” 米杭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心情:“我要亲手交给庄园的主人。” “我们需要去找他吗?” “他会过来挨个?打招呼。” 栗冉掀开帘子,状似无意地观察了下地形,这水晶大?厅由三层楼构成,他们目前坐在一楼,二楼三楼的侧面也都有包间?,其中二楼有一间?也拉开了帘子,里面黑压压坐了一群黑色西装的男人,向下的目光正好与栗冉对上?。 栗冉冲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轻轻拉紧了帘幕。 “别看?外面的人,光是你的这张脸,都足够让他们对你不安好心。”米杭压低嗓音道。 “你在说什?么啊。”栗冉觉得米杭怪怪的,正要反驳,外面的音乐声更大?了起来,伴随着鼓掌的声音。 “庄园主人来了。” 栗冉和米杭一同掀帘出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被?簇拥着,和来宾亲密地拥抱打招呼。 “这是个?外国人,叫菲尔,貌似在自己?的国家?算个?子爵,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生日。” “等?他过来,我们把礼物交给他,就?算完了。”米杭手心微微出汗,忐忑地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截止目前看?来,一切还算顺利,希望后面也是如此。 叫菲尔的男人一个?个?和人攀谈寒暄,眼看?着快要走?到栗冉他们面前来,与此同时,二楼的西装男人们也出来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栗冉的位置。 “呀,真是位漂亮的小?姐,请问您在哪儿高就?呢?”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端着香槟杯歪歪倒倒地走?到栗冉身边,险些将手中酒水撒到栗冉身上?。 “还在读书。”栗冉笑着将他推开。 “哟,还是位有学识的小?姐呢,那你在哪儿上?学啊,我可以接送你,我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不用了,他有我。”米杭冷着脸按了下身后的响铃,马上?有侍者把人带走?。 只是一个?闲谈的功夫,栗冉再往楼上?看?去,二楼的黑衣男人们已不见了踪影,出现在了一楼的角落。 他直觉不妙,看?向人群中背对着他们的菲尔子爵,他惊讶地发现,菲尔竟然冲他做了个?朝门外抬下巴的动作。 这是,示意他们先走?? 栗冉拉住米杭,可惜已经迟了,砰砰砰几声枪。响,男人和女人都高声尖叫起来,香槟塔破碎一地,清亮的白葡萄酒水和红色的鲜血混合流淌。 “快走?!”菲尔说着蹩脚的中文?,提醒着栗冉他们,用身躯挡住频频飞来的子弹。 米杭举起手杖,狠狠地照着扑来的人身上?砸去,由于?武士途径的异能,他仅仅是随手一敲,就?能听到对方手骨、腿骨断裂粉碎的声音。西装男人们身体扭曲如丧尸,发出痛苦的哀嚎,瞬间?就?倒了一大?片。 角落里,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静静地注视着这混乱的现场,他注意到无论米杭怎样动作,都始终把那个?桃红色蓬蓬裙的女人放在自己保护的核心位置,甚至比手中提箱还要重视。 他缓缓举起手。枪,推入一枚特制子弹,朝栗冉射去。 第65章 栗冉的眼前人影缭乱,噪音化作尖锐的哨子,刮擦着他的大?脑神经,他感觉自己在精神失控的边缘。 米杭在他耳边低低地喊着他,紧紧地握住他冰凉的手,刚躲过一系列的抢夺和攻击,便注意到一枚银色的子弹从角落向自己?袭来。 躲不过了。他浑身发冷地想。 可是预想的痛苦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体里,周围的一切像是被?定格一般,所有人都停止在动作中途。那枚子弹悬浮在空中,栗冉甚至能清晰地观察到它表面刻着心脏和太阳的花纹。 时停的效果。 栗冉第一反应这是谁的异能,可是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除他以外第二个?还能移动的人。 这场域是只针对他的。 思考片刻后,栗冉将目光移向了米杭手里的箱子。忽地有一句话在他脑海浮现—— 同频共振、同质相吸。 难道这个?木匣子里关着的收容物,和欧千给他吃下去的药丸同源,能够同频共振、同质相吸? 栗冉不知道这个?时停能持续多久,他几乎马上?意识到,自己?要抓紧时间?了。 他轻轻地从脚下男人手里抽出那把几分钟前险些割破他喉管的剑,再抬头?,眼睛如深邃不见底的湖泊,阴郁如鬼魅。 他记得刚刚试图杀掉他和米杭、抢夺收容物的每一个?面孔,都是圣心会的人。自身的仇恨和对栗清的思念如同剧毒,腐蚀着他本就?快要断掉的神经,他面无表情地踏过黏腻的地板,将无法动弹的圣心会成员一个?个?拖到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可他找遍了庄园,都没找到角落那个?对他发动枪。击的人。 那人足够警惕,在意识到时停的前一刻,从这里抽身逃走?了。 时停的时间?不知还有多久,不足以让他继续找下去,栗冉只得作罢。 他走?到台阶之上?,双手握住剑柄,咬牙狠狠地将剑插了下去! 那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栗冉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轻而易举地割破了最上?面人的骨骼和肌肉,顺着刺穿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剑不够,栗冉又提起剑,刺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底下血肉模糊,串在一起像个?肉串。 栗冉双目血红,雪白的脸上?沾染着血渍,如同夜里食人的恶魔。他的呼吸久久无法平息,无数的回忆从他眼前闪过。 栗清给他夹菜的样子,搂着他睡觉的样子,替他和父母吵架的样子,他本以为他忘了,原来一幕一幕压在心底,是那么的清晰。 末了,他疲惫地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的复仇,并不会至于?此。那个?带兜帽的男人,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整个?圣心会,他全部会拉来陪葬! 栗冉坐着休息了会儿,擦掉眼底湿润,重新站回米杭的身侧。几分钟后,时停中止,一切恢复成时停前的面貌。 米杭放下护在栗冉身前的手,菲尔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周围的人看?到台阶前的惨状,全部遏制不住地呕吐了出来。 栗冉别过脸,缩到米杭怀里,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情况,我刚刚是睡着了吗,怎么记忆断片了?”米杭不敢相信,他上?一秒还在杀敌,下一秒敌人就?成了肉酱,有这种好事? 唯有菲尔子爵,看?到米杭怀里的栗冉,一脸洞悉与了然。 “快安慰一下你身边的女士吧,我看?她吓得不轻。” 米杭这才回过神,注意到栗冉的状态,摸摸他的长发:“没事吧。” “有点、可怕。”栗冉哑着嗓子道。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米杭犹豫了片刻,还是捧起栗冉的脸,在他的头?发上?印下安慰的一吻。 第036章 灰姑娘 将收容物交给菲尔子爵后, 米杭就带着栗冉一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收尾的工作自有?人处理,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流血事件,当?地警方?和圣迹研究所的人必然会介入, 全力追踪逃窜的圣心会成?员,不过这?些事情就不由栗冉操心了。 菲尔伯爵承诺米杭和栗冉不会让广泛民众知晓内情,会把事情遮掩得天衣无缝,再加上时停期间发?生什么?,知晓的人都已经死了,栗冉大可以隐身。 飞行?器行?驶在漆黑的林间小道上, 看着与他们逆向行?驶的荧荧灯火和滚滚人群,米杭心里有?种急流勇退的畅快和轻松。 栗冉本?以为他会直接将自己?送回家?, 谁知米杭将飞行?器停在了一片草坪旁,开门站在了下面。 映着背后的广袤黑幕和人工造成?的点?点?星月, 米杭向栗冉伸出手:“出来透透气吧。” 栗冉低头看了眼自己?“不方?便”的装束,唰的一下把门重新关上,语气生硬:“我换个衣服。” 米杭愣了一下:“好。” 栗冉的动作很轻, 米杭背着手守在外面, 感觉自己?就像商场里等着女朋友试完衣服、换回去的男友。刚刚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他曾听闻古地球有?个童话?故事叫《灰姑娘》, 现在的情形如出一辙,零点?钟声响, 灰姑娘变回了原型。 米杭陷入了自己?的遐想, 连栗冉什么?时候开门出来都没注意到, 栗冉一身休闲清爽的男高?打扮出现在他身旁, 和方?才娇俏迷人的小姐形象重合在了一起, 让米杭阵阵恍惚。 第66章 “去草坪那边坐坐吧。”米杭邀请道。 “好。” 栗冉知道,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 米杭心里一定有?很多心事,如果这?时候能运用共情法?,武贝壳的消化就是顺水推舟了。 这?也是他今天最初跟着米杭出来的目的,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好歹也殊途同归,走向了好的结果。 两人一同走到草坪上,栗冉率先坐了下去,米杭就势躺在了栗冉的旁边。 从栗冉的角度自上而下地看过去,米杭的下巴有?着刀削般的弧度,肩宽腿长,有?着往日没注意到的吸引力。 平时的他太腼腆低调了,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优秀。之?前欧千在,栗冉没仔细观察过他,今天两人独处,见识过他的身手,栗冉才想起来试练塔中,米杭也一直默默保护着自己?。 他一直都在,只?是不吭声。 而且,眼前的米杭真的和以往不一样,在凉爽的夜风里,他志得意满地看着月亮,有?种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这?还是我第一次成?功完成?任务。”米杭拿胳膊枕在后脑勺下,眼睛里像有?小火苗在跳动。 “这?都多亏了你,我感觉你是我的福星。”他说这?话?时,不好意思地顿了顿,但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口。 栗冉不在意地笑?笑?:“我什么?忙也没帮上,你是靠自己?的努力,还有?菲尔子爵的配合。” “对,菲尔子爵是个十分靠谱的搭档,但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一早就慌了,甚至连庄园的门都进不了。” 栗冉想到自己?那个窘迫的打扮,扯扯嘴角没搭话?。 米杭侧头看向栗冉,在冷月的清辉下,少年优越的侧颜仿佛被镀上一层银边,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见,此时的他并不再是女装打扮,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让他心若擂鼓。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对着栗冉...... 米杭感觉手都不受自己?控制了,擅自拉住了栗冉的胳膊,栗冉狐疑地转过来:“干什么??” “要不要一起躺下,这?个角度看天空,特?别美。” 栗冉对天空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事实?上他觉得大晚上睡在露水堆里挺冷的,但不发?病的时候,他一向随和,对于有?些事情,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那就不妨去做。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手一撑躺倒在米杭脑袋并排的地方?,米杭侧过头便闻到栗冉身上略微苦涩的烟草味。 “是不是很美?”他盯着栗冉问。 “嗯,还行?。”栗冉冲天空睁着大眼睛。 “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觉得我堪当?任何重任。在家?里的时候,父母都偏爱更加年幼的弟弟,他们的视线从来都是围着弟弟转,很少落到我的身上。在学校,我也不算最为拔尖的学生,我相貌平平,性格木讷,好像再怎么?努力也都不起眼。”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能这?么?帅过。”米杭笑?着,眼前浮现刚刚牵着栗冉的手,大跨步从庄园里走出来的场景。 听着米杭的诉说,栗冉的心就像被小锤子锤了几下,不算痛,但钝钝的,有?些透不过气。他猝不及防地侧过头,鼻息呼在米杭脸上,让米杭瞳孔微缩,浑身僵硬。 “米学长,人就像这?星星,每一颗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些星星比其他的黯淡,只?是因为人们还不够耐心,没等到它的光进入自己?眼睛里。” 一瞬间,米杭感觉周围的时空静止了,萦绕在他鼻尖的只?有?清甜的青草味,和栗冉身上淡淡的香味,栗冉的眼睛很深很深,像是银河最深的黑洞,能把他完全吸进去。 他的心咯噔一下,酥麻的情绪化作暖流涌入全身。 与此同时,栗冉感觉自己体内积累的重物减轻了许多,有?神奇的物质在缓慢吸收转化。 共情法?,真的有?用。他在心里对自己?作出了肯定。 栗冉心里想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米杭的眼神变得灼热,米杭一手揽住栗冉,将他圈在怀里,额头抵着额头:“阿冉,希望未来,我们能并肩站在最高?的地方?,释放出自己?全部的光芒。” 作为武士途径的异能者,米杭的力气大的惊人,栗冉想推都推不动,只?好配合地点?头:“会有那么一天的。” 帮助米杭送完收容物,假期数数也没几天了,栗冉正打扫着001,学校群发?来消息,让他准备开学典礼的悦神仪式。 栗冉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不觉一年已经过去,再去学校他就是二年级生了。去年的悦神仪式是栗清表演,给所有?的师生和社会人士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这?次就轮到他了。 物是人非。 本?来是件很沉重的事,可看到表演搭档里乔河的名字,栗冉又忍不住发?笑?。 就算丢脸,也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挺好。 乔河比他还紧张,一收到消息,电话?马上就打来了:“喂喂喂,栗哥,你看到学校的简讯了吗,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还让咱俩去表演。你年级第一,去悦神理所当?然,我算哪根葱,难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栗冉被他逗得笑?得不行?:“你问陶教授吧。” “我不去,我看到他就犯怵,你和他熟,你帮我问问呗——哎不是,难道是你给陶教授说,想和本?帅哥一起表演,他才把我安排进来的?” 第67章 这?逻辑没毛病,陶易夕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真这?么?用心良苦也说不准。 栗冉笑?着含糊道:“你不想可以不去。” “我不,栗哥在哪儿我在哪儿,好不容易和你有?同台的机会,你可不能推开我。” “我不会。是眼下有?件棘手的事。” “什么?事?”乔河的语气一下紧张起来。 “我脚崴了,做不了太大的脚部动作。”栗冉扶额道。 是那天和米杭出去穿高?跟鞋害得,当?天太冷,神经又紧绷,并没发?现,后面回到家?才发?现脚踝肿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两周,栗冉的脚没有?太大的起色,一动就疼。 “没事,你的脚崴了,我就是你的脚,有?我配合,你别担心。”隔着电话?,栗冉都仿佛看到了乔河拍胸脯的模样。 第037章 话梅糖 杭麒的飞行器到第一联盟学院外的时候, 阵雨刚停。 九月授衣,依照古地球的历法,天文局的设定刚好轮到一段长久的梅雨期。对于?开学庆典来说, 阴天总比不得晴天兆头好,临近开学的时候,母亲曾表达过对此的担忧,但父亲说,那位无所不能的占卜家副校长会管的。 杭麒掀开帘子看了眼湿哒哒的地砖——看来没管。 那位校长似乎更爱顺其自然?。 少年倨傲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屑:整个地心的天气都?是人为控制的,他尊重的“自然?”也不过是人类创造的假象, 何必给自己徒增麻烦。 还没入校,他便对这?位德高望重的教授有了虚伪、伪善的印象。 “杭麒同学到了吗?快出?来吧。”有接待新生的助教等在外面, 催促着他。 杭麒滑开黑色的金属门,撑着门迈步跳了下来。 他浅棕色的小?牛皮鞋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一身酒红色的小?西装,黑色丝绸小?领带,刘海微长垂在眼睑之上, 露出?一张冷白的精致的脸。 他的飞行器前后, 各有几辆飞行器上载着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正陆陆续续地下来, 站在门口互相打量着。 旁边一辆外站着一个身穿全套黑色英伦小?西装、梳着锅盖头的小?眼睛男生,抱着书包、气质温文。 “等会儿你?们一起进?会场, 统一行动, 别?走丢了。”助教交代着, 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地图, 去接待下一批新生了。 杭麒摆了摆手, 司机便将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开走,门口的其他家庭仍依依不舍着, 甚至有父母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只有杭麒和旁边的锅盖头男生显得没那么恋家,很快就将家里的飞行器打发?走了。 “我叫陶欣。”锅盖头男生很友好地伸出?一只手。 “杭麒。”杭麒仰着下巴,从衣服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递给他。 “谢谢。”话梅糖入口,先咸后酸后甜,和眼前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你?知道今天悦神仪式表演的人是谁吗?”杭麒看起来高冷不可亲近,结果?却挺自来熟的,让陶欣一怔。 “不是沈神赐学长、江渊汀学长或者元珺学长他们吗?”陶欣愣愣道。 “当然?不是啰!沈学长他们都?四年级了,早就不在学校待了,怎么可能回来参加典礼。”杭麒一副比谁都?了解的样?子。 “哦......那是谁?” “是‘共情?法’的发?明者栗冉学长,和著名灵媒凌菲女士的儿子乔河学长。”杭麒黑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栗冉学长!”这?下陶欣也不淡定了。 “共情?法”这?三个字,近段时间?绝对是引燃拉莱耶主城异能圈最厉害的三个字,不管是贵族阶级、中产阶级还是贫民阶级,整个地心上下,没有哪里不在谈论这?三个字。 这?是一种修炼的方?法,一个星期前出?现在圣迹尖端研究所的出?版的一本期刊上,以论文的形式刊登出?来,第一且唯一的作者正是联盟第一学院的准二年级生栗冉。 那篇文章很短,却短小?精干、用词极度准确,鞭辟入里地描述了如何通过共情?对应途径的异能者加速异能材料消化的方?法。 从前,异能者修炼进?度缓慢,只能用最愚笨的“反复练习”的方?法刷熟练度,从而消化材料。要是误食与自己途径无关、或是相冲的材料,积食成疾事小?,严重者还会走向走火入魔、失控毁灭的结局。 共情?法的出?现不但解决了修炼速度、安全性的问题,还为没有异能天赋的普通人开启了修炼的可能,只要能吸收异能材料,普通人也能增加自己的灵能。 谁也没有想到,就因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联盟学生,人类提前步入了全民修炼的年代,这?在邪恶物对抗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知道我最敬佩栗冉学长的是哪点?吗?他的文章竟然?免费公?开给大众学习,这?太不可思议了。”出?生于?贵族家庭的杭麒道,“我父亲说,如果?他肯拿着这?个向王室求封赏,就算他要地海的一百座岛屿,女王也会给的。” 陶欣点?头,深以为然?:“你?说的对,可是,如果?这?方?法仅仅被权贵垄断,社?会会变得很可怕。到时候除了财富能够分级,异能也会局限在贵族身上,普通人就更别?想翻身了。” 想着想着,两人不由得对栗冉产生了担心,触动了权贵阶级的底层利益,联盟学院能好好保护他吗?除了这?一点?,他们更加强烈的冲动是,他们想更快看到栗冉本人。 第68章 栗冉实在太强大、太神秘了,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普照大地又隐匿于?夜,即使触摸不到,看一眼也是好的。 “其实我之前想来学习,是为了来找我哥,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找到了我学习的目标。我要像栗冉学长一样?,做个对人类发?展有用的人。”和无数个刚进校的学生一样?,杭麒壮志酬筹地握拳。 陶欣快速道:“我也是,‘保留人类火种’!” 他侧头,对着杭麒会心一笑,眼睛弯弯,牙齿洁白,杭麒也对着他笑了,他发?现杭麒笑起来脸颊上有一道很可爱的猫咪纹。 两人一边聊一边往学校里走,路过了金吕和陶易夕的雕像,但他们并没多?关注,话题一直围绕着那个了不起的栗冉打转。 两人走着走着,一时忘了方?向,抬头都?没几个同学了。 这?时候天有点?冷,两人缩着脖子站在路边,拿着地图对着道路比划,却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该怎么办?”陶欣傻了眼。 “要不原路返回吧。”杭麒吐吐舌头。 “你?还记得原路是哪条路吗?” “额......不记得了。” “.......” 正一筹莫展,杭麒忽然?听到两个学长的说话声,他如遇救星般站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人拦下:“不好意思学长,我们迷路了,能给我们指一下路吗?” 陶欣瑟缩着跟了上去,两人一个胆大一个胆小?,都?在强装镇定。 “哪儿来的小?屁孩,真烦,要不把他们扔到志愿者站?”稍微矮点?的男生相貌英气,不耐烦地扒了下有点?长的头发?,他手里抱着一堆金灿灿的东西,像是表演的服饰。 这?男生已经够好看了,他旁边的男生却还要好看几倍,陶欣和杭麒看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那是个气质易碎的男生,浅色瞳,深泪沟,耳朵边缘有些微卷,他并不像同伴那样?急迫,仅仅瞟过来一眼,杭麒和陶欣就有种想要给他跪下去的冲动。 “不好意思,如果?你?们不空的话,我们去问别?人就好。”陶欣把杭麒拉住就想跑。 “你?们是一年级新生吧。”正转身,清冷的声音传来,让陶欣如同被点?穴一样?站在原地。 “嗯。”杭麒迅速回头站好。 “我们也要去会场,跟着一起就好。”说完,那人将手放进?裤子口袋,慢条斯理地往右边那条路踱步。他的同伴替他拎好手上衣物,只略瞟了陶欣和杭麒一眼,便跟班似的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没再管这?俩小?屁孩。 杭麒和陶欣对视一眼,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哥哥,谢谢你?给我们带路,我这?里有颗话梅糖,你?吃不吃啊。”杭麒跑到栗冉前面,咧嘴笑道,摊手将手心的糖果?递给他。 “他从来不吃陌生人给的东——”乔河正皱眉拒绝,却见栗冉伸手拿了糖,剥开糖纸就扔进?了嘴里。 “你??” “他不是陌生人。”栗冉笑笑,伸手摸了摸杭麒的头。 “你?和你?哥哥长得很像,不过他比你?要强壮一些,你?看起来像个小?姑娘。” 杭麒本来在笑,不服气地挣开,叉腰:“你?认识我哥?” “米杭一早就去接你?了,谁知你?自己走进?来了,我等下带你?去见他。”栗冉笑着,又捏了一把杭麒的脸。 第038章 悦神之变 眼前?这个好看哥哥的态度让杭麒有些捉摸不透, 但他的手好像有种特?殊的魔力,仅仅是摸了下头就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杭麒和陶欣跟着这两个不知姓名的学长进了会场,他们并没有从正门进入, 而是从后台,这让俩人都感到?奇怪。 本来会场后台门口派有专人看守,闲杂人等不能入内,门口助教正想阻拦,见是栗冉带进来的,便只略微看了一眼, 就让开了。 后台人来人往,有人正组装着礼堂器材和高空设施, 栗冉站在?滑轮和绳索旁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不着痕迹地锁了一瞬。 “学长......”杭麒担忧地问了一句。 栗冉适时地收回?目光, 伸手指向旁边:“从这条路,能通到?前?面的观众席,找好位置坐下, 不要到?处跑了, ”他叮嘱着, 对着杭麒弯眸一笑, “你的话梅糖很好吃,谢谢你。” 杭麒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之前?一心想找到?大部队, 现在?真?正到?了地方, 却不舍得和学长分开了。 但学长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不能留在?这里打扰他, 陶欣拉拉杭麒的衣角,两人和栗冉、乔河挥手道别, 弯腰从甬道钻了出去。 到?了观众席找到?位置坐定?,杭麒的心依旧无法平复,学长的笑一直在?他眼前?反复回?放,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话梅糖,决心下次要多带一些。 学长爱吃。 会场吵嚷,杭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着呆,很久后他才意识到?头顶的灯盏熄了,此时虽然?是白天,可这是一个全封闭的礼堂,外面的光线照不进来,给?人一种黑夜的错觉。 随着一阵悠扬震撼的提琴乐声,高空之中一座闪着金光的桥梁放了下来,两个少年并肩而立,从虚空中走出,他们分别戴着金色与白色的羽饰,一个英气逼人,一个清隽俊雅,让人望尘莫及。 第69章 陶欣和杭麒对视一眼,傻了眼——这两人不是刚刚给?他们指路的学长吗? 栗冉和乔河!他们竟然?近距离地待了那?么久,却没有认出来! 杭麒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 难怪啊难怪,除了栗冉,这个学校会有第二个如此让人见之难忘的人吗? 杭麒和陶欣怔怔地望着:两位学长站在?那?样高的地方,恍若一对璧人,他们要多少努力才能像乔河一样站到?栗冉的身边呢? 底下的人屏息凝神,站在?高处的栗冉,同样不敢用力呼吸。他看上去镇定?,其实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这样高的地方,冷风嗖嗖,一个不留神就可能栽下去,他能不紧张吗? 不过还好有乔河在?。 乔河就像一剂定?心丸,稳稳地牵着他,和他按照多次排练的路线走位、做出指定?的悦神动作。 眩晕之中,只有乔河的笑是清晰的,他爽朗地露出皓齿,嘴唇红润、健气十足。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动作,栗冉的脚受伤,需要乔河代替他去完成。那?是一个类似于蹴鞠射门的动作,他需要把一个缠绕着铃铛的光球踢到?观众席后面上空的球门中,然?后就会有冷焰火在?空中绽放。 栗冉深吸一口气,乔河鼓励地冲他轻点?了下头,栗冉一个好看的旋身,长袖飞舞,做了个抬起脚尖的假动作。乔河同时用力将光球踢了出去,正中球门! 乔河笑着朝身后的栗冉看去,底下的人群却发出阵阵惊呼—— 栗冉所站立的“桥”从空中断裂了,栗冉仰躺着,直直地从空中掉了下去! “栗冉哥!”杭麒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拼命地往台上扑,陶欣整个吓傻了,没料到?悦神仪式上竟然?会出现这样低级的安全事故! 表演的设施有问题,栗冉是发现了的!可栗冉为什么装作不知道?还硬要往危险的地方走? 一个个疯狂的猜想在?杭麒脑中闪过,今天才是他入校的第一天,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保护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好像自?己?并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全场的新生们尖叫了起来,陶易夕也大惊失色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当?他们认为栗冉会摔死在?礼堂的时候,后台蹿出个红色的影子,将栗冉牢牢地接在?了怀里。 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血液倒流——沈神赐? 他不是去隔壁大陆执行任务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上? 杭麒忽然?想起,没开学时,流传在?他们学校的一个绯闻:总统家的那位联盟遗珠小哥哥,喜欢王储沈神赐,但暗恋未果。 可沈神赐出现在?这里,显然和绳索隐患有某种联系。 难道栗冉不揭穿,就是故意中计,想引沈神赐出来? 他连死也不怕?他就这么爱?! 无数的谜团在杭麒心里炸开,他呼吸急促地握紧拳头,迫切想要探寻出其中的答案。 巨大的冲击让栗冉陷入了昏迷,在?一片哄乱之中,沈神赐将消息封锁,把栗冉送进了皇家?医院。 栗冉悠悠醒转时,圆月已经挂上中庭。他懒散地将枕头提到?背后靠住,随意张望:“乔河呢?” “不方便让他进来,打发他回?去了。”沈神赐靠在?窗台旁,双腿修长,比雕塑还要美型惹眼。 “有烟吗?”栗冉夹了夹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抽烟的动作,沈神赐皱眉:“你不是要养生?” “再帮我泡杯蜂蜜水,润润嗓子,中和一下。”栗冉笑道。 沈神赐并没满足他想抽烟的愿望,但很听话地亲自?帮他兑了蜂蜜水,将杯子递给?他。向来没伺候过人的王储笨手笨脚、忙前?忙后的样子,比平日精明能干的模样要有看点?得多,栗冉恨不得再叫一盘瓜子。 “如果我今天不救你,你就摔成肉泥了。谁给?你的胆子,知道有问题还敢上。” 栗冉浑不在?意地看向窗外:“我公?开了‘共情法’,如果权贵想整我,不会只设计这一次,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左右都是死,不如选个公?开的场合,至少能引起轰动,也会有亲友替我报仇。” “真?会打算盘,不过——你是真?不知道我会出来?” “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吧,你真?不出来,我也没有任何办法。”栗冉无奈地笑笑。 沈神赐觉得很神奇,眼前?的清瘦少年,明明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可却有种生杀予夺权柄在?他的主宰感。 说是害怕,却毫无半点?恐惧的神色。 “你如何猜到?是我?” “没猜到?是你,不管是谁,都是想给?我一点?震慑。我要是真?死了,这震慑还有意义?吗?”栗冉虽这样说,却也知道自?己?猜错了。 其他权贵阶级害他,可能是出于震慑的目的,可如果是沈神赐出手,就还真?不是这个理由。 他知道沈神赐毕生学习在?追求什么,左不过是带领人类重回?地表,换句话说权贵在?地心的全部特?权,对沈神赐而言不过是猪栏的理想,侵不侵犯他并不介意。 让沈神赐真?正注意到?的,是他公?开共情法这一行为。 “为什么无偿公?开共情法,你真?不怕死?”沈神赐双目血红,心里有澎湃的情感呼之欲出。 第70章 可栗冉只是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就把他的猜想按灭在?原地。 “我知道你怎样以为的,可我要告诉你并不是。我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敢与权贵阶级对抗,只为带领人类走向更先进的未来,全民对抗邪恶物。我只是没想那?么多。” “对抗邪恶物的责任,谁愿意扛谁扛,多一个普通民众扛,我肩上就能少承担点?儿。我只是想多拉几个垫背的而已。” “只给?权贵同样省事,你还能得到?大笔的奖励。”沈神赐不信。 “权贵的身体多金贵,出了问题是我能负责的吗?再说,发刊机构是尖端圣迹研究所,我把版权已经卖给?他们了,再有问题,也找不到?我头上来。”栗冉抿着蜂蜜水。 “栗冉,我想将你拉到?我这边,可你总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的天赋如此惊人,仅仅一个学年就创造出共情法,就坦坦荡荡做个英雄不好吗?何必故作玩笑。” 栗冉眸色微凉,轻轻哂笑:“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本身就是没有担当?的人,没兴趣做什么英雄。” “时候不早了,王储大人你确定?要给?我这个病人陪床吗?” 第039章 冷焰火 沈神赐的表情?凝滞了一秒, 干咳一声:“元珺还在家里等我。”便?匆匆离开了病房。 栗冉本就是?开玩笑?,头一回看到沈神赐被自己?逗得这样窘迫,抿唇低笑?。本想?接着睡, 没过一会儿病房就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有乔河,有米杭,还有米杭的弟弟杭麒、班长林昆、宁苏,都是?得到校方消息后,担心他的安危,连觉也不睡, 就急匆匆赶来探望的。 “栗冉,吓死我了, 设施竟然会出问题,还好有沈学长出手救你!”乔河并不了解背后的纠葛, 还以为是?一次单纯的事故。 “阿冉,我已经请求陶教授彻查此事,我预感其中?原因?不简单, 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 不让你白白受惊吓。”林昆在一旁义正言辞。 杭麒本想?第一个就冲过来, 无奈被乔河、林昆挡着, 只有等他们说完才找到空挡开口,张嘴也是?嗫嚅了半天, 才憋出句:“......你没事吧。” “没事啊, 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栗冉掀开被子让他们看, “真的, 就是?掉下来速度太快晕过去了, 没有皮肉伤。” “那就好,下次千万要绑好绳子, 之前阿清......之前我就说过,没有防护措施直接上,难道?是?嫌命不够长?以后就算不好看,也不能赤手空拳直接站上去了,真要把我们吓死了。”宁苏急得跳脚。她原本是?栗清的朋友,可栗清去世后,她反而和栗冉越来越熟,在栗冉看来,她就是?栗清留下的一笔财富。 “不会有下次了。”米杭打断道?,“明年不会是?栗冉和乔河了。” “没有就没有吧,这种?危险的事,来一次就够了,谁能受两次罪?”乔河撇撇嘴。 一群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得栗冉脑瓜子疼,被栗冉一记眼刀提醒得闭嘴后,又开始争抢着给?栗冉倒水、打热水擦手。 “陶教授本来是?想?一起过来的,但学校有许多收尾工作,还有宾客要安抚,就没能过来。他让我带话,关心一下你。”米杭说。 “那帮我转告一句谢谢,我就不单独找他了。”自从?暑假的那次谈话后,栗冉对于金吕和陶易夕站队的事感到头疼,下意识有些抵触和他接触。 “沈神赐他,又在试探你?”米杭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此刻大家都在茶几那边分水果,吵吵嚷嚷的,没人注意这边他俩在说些什?么。 “不用管他,不论他打的什?么算盘,我都不会加入他的。” “其实,我也以为你共享共情?法,是?不慕权贵,想?要造福民众。” 栗冉轻笑?:“随你们怎么想?。” “我和沈神赐不一样,他想?争取你,获得你的助力。我只想?让你平安、快乐就够了。”米杭的眼睛微亮,“我知道?你有多大的能力,可是?这些能力未必要使用,你可以选择自己?做怎样的人,过怎样的生?活。” 栗冉弯眸看向他,正想?表示赞同,却发现就在米杭的身后,一个淡漠得令人心悸的硕大瞳眸正冷冷地注视着米杭,眼珠随着米杭的动?作转动?,米杭却一无所知,栗冉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可直视神。 栗冉心里警铃大作,反复闪现这样一句话。 “米杭,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哪里有点奇怪?”栗冉皱眉,不敢打草惊蛇,只敢旁敲侧击地暗示,“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 “没有啊,什?么东西?”米杭一脸寻常。 “改天,我们一起去找陶教授,到时候我再和你说。” “好吧。”米杭言听计从?。 米杭身后的巨大眼睛,让栗冉陷入无法控制的猜测和恐慌,睡觉都睡得不安稳。一方面,他害怕米杭和栗清一样,卷入某种?邪恶势力中?,会成为脆弱的牺牲品;另一方面,他又带着侥幸,神秘神灵的注意力是?无法控制的,兴许那只眼睛只是?闲着无聊,偶然把目光投射到米杭身上,未必是?真的注意到了他,即使注意到,也未必带着恶意。 他无法直接对米杭说出自己?看到了什?么,因?为他至今都不能很好地解释自己?灵视的由来,白白引人怀疑,更何况他也不能完全确定情?况,还是?得和陶教授商量才能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第71章 栗冉本就没有皮外伤,不需要在医院多待,住了几天罗兰夫人便?派人接他出院。 他在病房收拾着行李,外面一个护士小姐突然进来,递给?他一个叠成爱心形状的粉色的信封。 栗冉眼皮子都不抬:“抱歉,我还没到法定年龄,想?好好学习,没兴趣谈恋爱。” 那护士小姐却连忙摆手:“不是给你的。” 栗冉一愣。 “请你帮忙带给乔河。”护士小姐低头,不好意思?地出门,把信封留在了床铺上。 如果是?给?自己?的,栗冉当然想?扔就扔,可是?这是?给?他兄弟的,他就不得不给人带到。 栗冉一时有些尴尬,他还从?来没遇到给?乔河送情?书,而不给?自己?送的,会不会给?人小护士留下自作多情?的印象? 栗冉拿着信封往包里装,无意中?却发现信封上写的是?“from 乔河”而不是?“to 乔河”。 什?么鬼?这信是?乔河写的?不是?给?乔河的? 而且这笔迹看着也有些眼熟......好像就是?乔河的字迹。 栗冉没比过内心的好奇,拆开信封看了眼内容,里面写着:“亲爱的栗哥,晚上六点四?十分,护城河边见。” ......玩这套是?吧。 栗冉不惯着他,一个电话直接甩过去:“乔河,你这什?么意思??我不是?姑娘,你别把你泡妞那套用在我身上。” 乔河嘻嘻哈哈的:“栗哥,今晚这边可热闹了,你一定要来。” “我忙着呢,米杭那边有点事,我要去找陶教授商量。” “不急这一天啊,明天白天去也是?一样的,我陪你去。” 栗冉本想?推辞,忽地想?到他体内还有通灵途径的材料还没吸收,共情?法顿悟了这么久,还没在乔河身上用过。这小子今天捉弄了他一次,他总得在他身上拿点什?么回来吧。 于是?栗冉点头答应:“行,晚上见。” 十八点五十五分,栗冉迟到了十五分钟,出现在了临近校门的护城河旁。秋天天黑得早,但还没到深秋那样寒凉,隐约还能听到最后几天的虫鸣,穿着单衣也不算冷。 漆黑的河水在锁链围成的栏杆下静静流淌,映衬着天上月亮,反射出粼粼波光。 乔河拿着一罐啤酒靠在石柱旁,背头张扬地梳着,一双腿长得看不到边。 由于他平时金毛大犬般的无脑形象深入人心,总是?和栗冉一起吊儿郎当不干正事,栗冉总会忽略其实乔河长着一张挺完美的皮囊,是?那种?女生?看了都会呼吸暂停的容貌。 一见栗冉来,乔河的脸上马上绽开笑?颜,朝栗冉走过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久等了。”栗冉说。 “没事啊,等你多久都不算久。”乔河笑?眯眯地把他往栏杆边拉,把另一罐啤酒打开,等气泡消下去才递给?他,“喏。” “谢谢。”栗冉接过抿了一口,长睫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让乔河侧头看得出神。 “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乔河歪着头,语气里分外心疼。 “有吗?”栗冉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瘦了些,因?为最近操心的事有点多。 “以后要多吃点肉啊,我监督你吃。”乔河按上栗冉的肩膀,就差上手摸栗冉的脸了。 “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栗冉没忘了消化材料的事,有意引导。 “嘘,再等几分钟。”乔河看了眼手表,“快了。” 栗冉不明所以,和乔河一起在河边站着,吹了几分钟的冷风。正当他想?回去时,乔河在一旁打了个响指,随着“啾”的几声尖锐声响划破云霄,璀璨斑斓的七彩焰火正在两人的头顶炸开,映在整片护城河上,就像千万盏小小的河灯,惊地栗冉往后退了一步。 乔河咧嘴笑?得开心,大声对栗冉道?:“喜欢吗?学校的开学焰火,七点准时开始!” 栗冉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早说,吓我一跳。” “早说哪有惊喜!”乔河把栗冉往自己?身边强横地揽过去,他的身体异常温暖,就像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炉。栗冉的身体本来也不差,但和乔河比起来,就瘦削许多,骨子里透着冷气。 不得不说,乔河的怀抱非常暖和,让栗冉不想?动?弹。 这场焰火表演十分盛大,持续了十几分钟,愈演愈烈,从?学校区域逐渐蔓延到全程。栗冉好久没欣赏过这样的美景,上次还是?在养父母家,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阳台看的,那时候他只有几岁。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焰火在剔透的眼珠上绽放华光,乔河不断给?他指着天边新奇的图案,他一一顺着看去,偶然一回头,却发现乔河并没有和他一起欣赏焰火,而是?在注视着他的脸。 “你看我干嘛?”栗冉感到好笑?。 “我觉得焰火没什?么好看的,你的反应比较好玩。”乔河大大方方道?。 “你叫我出来,就为了看焰火?你几岁了?” “我母亲去世了。”乔河看向河边,轻描淡写。 “啊?” “她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多少痛苦,你不用担心。” “节哀。”栗冉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能陪我看看焰火,什?么悲伤就都没有了。”乔河回头,笑?容如往常灿烂,只是?带了忧伤的底色。 第72章 乔河说的是?真的。 因?为栗冉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灵曜水晶,随着乔河释怀的笑?容,慢慢吸收,转化成了血脉里的灵能。 他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强大了。 可他明明没帮乔河什?么忙。 他的陪伴对乔河来说,有这样大的作用? 栗冉并不是?傻子,只是?他一直把乔河当兄弟,从?来没往歪处想?。 他站到乔河身边,想?了想?道?:“乔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喜欢上一个非常要好的哥们,类似于宁苏那样的关系,你会表白吗?” 乔河盯了栗冉几秒:“你喜欢宁苏?” “啊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 “我以为你喜欢沈神赐呢。” “什?么跟什?么啊?那是?个误会,我谁也不喜欢。” “你放心吧,不论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和你抢的。” “乔河!我是?在问你,你别和我插科打诨。” “不会。”乔河收敛眼眸,“如果失败,岂不是?会白白失去一个兄弟?对象好找,兄弟难得,我不会浪费这样一段关系。” “真的喜欢,我也只会藏在心底,没办法,我就是?个懦夫。” 栗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样接话,身后忽然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米杭、林昆都到了,手里都拿着啤酒零食。 “你们聊什?么呢?和我们约的七点二?十,你们自己?倒早到了说悄悄话是?吧。”林昆捶了乔河一拳。 乔河的目光瞟过栗冉,接住林昆的拳头:“来啦。” 毫无疑问,这俩人也是?乔河约来的。 原来今天并不是?两人单独的会面。 栗冉想?着是?自己?想?多了,米杭的目光在乔河和栗冉之间逡巡,感觉两人间的氛围有些不寻常。 “今晚回宿舍吗?”米杭问栗冉。 栗冉将手里的行李包往他身上一扔:“回。” 第040章 不可直视神 众人站一起吹着凉风喝了会儿?啤酒, 就各自散场回宿舍。 米杭拎着栗冉的包,跟在?他后面走。朗月正明,米杭拉长的影子自后往前投在?地上, 在?栗冉头顶上笼罩一重?黑暗的阴影。 和武力值爆表的米杭一起走着,尽管只有两个人,栗冉心里却挺有安全感。 时间不?算晚,学生们都还?在?外面享受校庆活动?,宿舍楼没什么人。栗冉用钥匙打开房门,正准备转过身去拿包, 却发现米杭投在?屋里地板上的影子发生了扭曲的变化! 细长的条状影子膨胀成非正常人类身体的宽度,中央位置伸出四五根粗壮的圆柱状阴影, 在?月光下肆意摇摆着! 栗冉一瞬间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变得?冰凉, 他感觉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僵直身体缓慢转过去,看到米杭正捂着脸, 神情惊恐地往墙边退。 他的面部五官膨胀成怪物的形状, 其中一只眼球移位到了脸颊上, 背部长出章鱼般的触手, 像背着个张牙舞爪的海葵。 俨然不?是?人类的形态,而是?异变后的结果?。 “你......”栗冉往前走了几步, 米杭嘶吼出声, 带着哭腔:“别?看我!” 栗冉脑中一团乱麻, 楼梯道有脚步声响起, 估摸着是?其他寝室的学生玩乐回来了。现在?的情景千万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栗冉当机立断,大踏步走向?门边, 用力关紧了房门。 “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的?”栗冉深吸一口气问道。对于邪恶物,他从?小看到大并不?陌生,但异形生长在?朝夕相处的同伴身上,还?是?令他头皮发麻。不?仅是?担心事态的发展,更是?担心同伴的安危。 “你还?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通宵自习,没回寝室吗?”米杭用双手遮挡着脸,血管在?他手上凸出密密麻麻的包,皮肤质地已经变得?粗粝如海洋生物,声音颤抖。 “嗯。”栗冉当然记得?,那天只有他和欧千俩人在?宿舍,欧千和他闹了好一阵子才睡觉。 “就是?那天发生的?” “是?......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无意中和天空中出现的巨眼对视,然后我就晕倒了,第二天早上才在?路边醒来。之后,一次比一次严重?......但是?过一段时间总能恢复回去,只需要耐心等待......” “我马上联系陶教授。”栗冉说着就要拨通电话,却被?米杭按住,“再等等,等等就恢复了。” “你确定这次还?能恢复回去吗?”栗冉扭头,浅淡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剧烈的疼痛席卷米杭的脑袋,他鼓起如青蛙的双目血红,抱着头跌坐在?地上打滚,背后长出的肉肢在?宿舍里胡乱拍打着,在?铁床栏杆和墙上砸出可怖的痕迹! 栗冉下意识便站起来远离,米杭发出撕心裂肺的低吼,像是?想把身体里的某种不?受控的东西按下去。猝不?及防间,米杭冲栗冉扑了过来,六只触手将?栗冉钳制住按在?墙上,双手狠狠地掐住栗冉的脖子! “米......学长。”栗冉濒临窒息,几乎要翻白眼,米杭的力气原本?就大,异变后更是?惊人,立马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手指印。他感到自己脖颈处的动?脉突突的,有种快要被?捏爆的错觉! 第73章 “是?你!都是?你害得?!那双眼睛本?来是?要注视你,是?你让我当了你的替死鬼!”米杭咬牙切齿,忽然变得?像个陌生人。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可直视神!不?可直视神!我被?神明污染,变成这副鬼样子,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米杭的力气越用越大,把栗冉顺着墙壁提了起来,栗冉胸膛上的印记火辣辣的疼,正当他大脑响起哨音的时候,米杭却骤然卸了力气。 米杭脸上的表情又凶狠变为痛苦哀求,眼里恢复几分清明:“栗冉,去拿我的铁剑,杀了他,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他?” “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我!” 是?神明污染的结果?,让米杭的身体里分裂出另一个残忍嗜血的人格!此刻正有两个人同时占据着米杭的身体,其中一个试图杀死他! “不?,不?能,”栗冉没有思?考就摇头,“你的身体只有一具,杀了他你也就死了!” 他怎么可以用米杭家族所传的铁剑杀了米杭! 栗冉摸出手机,给陶易夕快速发了条短信求援,刚发出去,米杭的人格再次转换,肉肢一挥,便把栗冉的手机扇到墙上,砸了个稀烂。 “米杭”再次用肉肢缠住栗冉,将?他举到了空中,肉肢越勒越紧,栗冉的眼眶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你也看、看到了,我没有自保能力,你杀我,是?轻而易举。”栗冉的声音透出浓重?的鼻音,听上去充满无奈和委屈。 “米杭”冷笑一声:“栗冉,我好端端的生活被?你毁了,我以前还?真心诚意想和你当兄弟,可是你拿我来当垫背的。” “我,没有。”肉肢扎入栗冉的身体里,吸食着血液,栗冉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逐渐被抽空,思?维也渐渐不?受控。 “你是?没有,可是?你身边的人呢。你以为欧千跟在?你身边,只是?装乖撒娇吗?他利用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你的兄弟,我,就是?他的牺牲品!为了你,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有罪!” “米杭”腾出三只肉肢,其中一只在?米杭的床铺下摸出那把家传的铁剑,另外两只紧紧地攀附上去,举到空中狠狠地朝栗冉的心脏刺去! 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滚烫粘稠的鲜血喷溅在?栗冉雪白的脸上,视线霎时间蒙上一层血红! 在?刺到栗冉身上的一刹那,那把剑换了个方向?,直直地插进米杭自己的胸口,栗冉惊慌睁眼,正对上对方释然又抱有歉意的笑。 “栗冉,别?怕......” “米杭!”肉肢失去力气,从?栗冉身上抽离,两人一同从?墙壁上滑到地板上,栗冉连忙爬过去扶他。 “我对自己,发过誓,即使拼上,拼上我的性命,也会护好你。真抱歉,吓到你了......”铁剑的威力非比寻常,受过异能材料的加持,对邪恶物有肃清的作用,施加在?米杭被?污染的身躯上是?痛上加痛。 “没有,不?是?你的错,我没事。”栗冉慌乱地想去捂住他涌血的伤口,却发现除了胸口不?断地流血,米杭的嘴巴也不?住地往外呕血,他的动?作不?起任何作用。 “没用的,别?把手弄脏了。”米杭奄奄一息地拉下栗冉徒劳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以往,米杭的手是?温暖的,还?带有常年?习武的厚茧子,现在?却冰冷得?不?像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死。”就算是?发现了米杭身后的眼睛,栗冉也从?来没想过去通知都夜明他们,因为被?污染的人一向?是?要被?肃清的,可是?米杭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忍心看到他走向?那样的结局。 谁知米杭选择自我了结。 “我更怕我对你做出可怕的事,那比杀了我还?难受。”米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试图抬手擦掉栗冉脸上的血污,却无力地跌落。 “不?要,米杭,你别?死。” 栗冉眼眶温热,如果?说栗清的死对他来说是?当头一棒的沉重?打击,米杭的离去则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疼。栗清的死他没有目睹,可米杭是?他眼睁睁看着离开的伙伴。 他从?未像现在?一样讨厌所谓神明的存在?,他也理解了为什么沈神赐那样执着地想要追逐真正的太阳所在?的地方,听说在?地表之上,死亡的阴影不?会笼罩住他们,人人都可以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直至米杭温热的身体变得?冷硬。 随着轰的一声,宿舍门被?踹开,身材高挑的清秀少年?站在?门外,尖声叫了句:“哥!” 栗冉木然回头,看到陶易夕也站在?门外,看他的眼神有可怜也有可悲。 “你杀了我哥!”杭麒捡起地上的桃木剑,目眦欲裂地指着栗冉的鼻子。 第041章 冤案 “杭麒同学, 请你退后。”陶易夕快速地闪身而出,挡在了栗冉的面前?。 “这个房间就他和?我哥两个人?,我哥现在躺在这里, 除了他,还能有?谁!”杭麒双眼通红,拼命地拿肩膀撞陶易夕的胸膛,试图突破他的阻拦,冲到栗冉面前?。 而自始至终,栗冉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他们, 而是一直看着米杭的尸体。 第74章 他惊讶地发现,米杭死前?身体的那些异变, 奇迹般地消失了,恢复成常人?的形态。他的手无力地瘫软在身旁, 身体被剑刺出一个血洞,就如普通的凶案一样。 而栗冉的手心,已被鲜血染红, 分不清是谁将剑插进米杭身体里的。 “栗冉是否是凶手, 我自会将他交给联邦法?庭定夺, ”陶易夕向身后的栗冉望去, 语气低沉,复又?将杭麒推远了一些, “你哥哥的死, 也一定会有?个答案。” “再不放下剑, 按照学院校规, 在非竞技区域滥用?武器者, 将会被废除学籍,终身无法?再踏入校园一步, 学校也不会为你颁发毕业证。” 杭麒冷哼一声?:“真要查明是他,我宁可?不上这个学,也要为哥哥报仇!”说完,扔下剑,便离开了宿舍。 炸耳的吵嚷不再,宿舍恢复了安静,栗冉的神经也不再紧绷。在陶易夕身边总有?这样的魔力,能够抚平一切紧张与焦虑。在这样的情况下陶易夕依然能挺身而出,护在他的身前?,栗冉不可?能无动于衷。 说上交联邦法?庭,肯定是打发杭麒的说辞,陶教授是相信他的。 即使程序上真的避免不了司法?审查的过?程,陶易夕也会想办法?把他保释出来。 他就是对陶易夕有?这种信任。多少次,陶易夕都像救命稻草,帮他化险为夷。 “陶教授......”栗冉薄唇轻启,想表达感激,却被陶易夕冷声?打断。 “栗冉,没想到你还是失控了。”一声?失望的叹息,如干枯落叶被秋风扫落。 “从入学试验的第一天,我就不应该心存侥幸,觉得能控制住你。事?实证明,异能者与魔鬼仅仅一线之隔,谁都没能力去做一场豪赌,我愿赌服输。”陶易夕的表情就像废弃了一颗棋子,前?一秒有?用?的时?候还视若宝物?,发现无用?立刻弃若敝屣。 ......呵。 栗冉淡笑一声?,不再继续说完。 是他想多了,没有?人?会一直站在他这边。 “明天我会将你交到联邦法?庭,做出这样戕害同胞的事?,你好自为之吧。”陶易夕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栗冉看着他的背影,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尽管陶易夕封锁了消息,米杭遇害的事?还是不胫而走,在各个年级和?班级传开了。谁都知道二?年级的栗冉灵性失控,拿室友祖传的剑杀害了室友,被关进了联邦监狱,等待判决。 这件事?成为了师生茶余饭后的谈资,校园论坛里盖起了层层高楼: [栗冉学长在校期间也算个风云人?物?,发明了共情法?,许多学姐学妹喜欢,怎么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 [楼上的是一年级新生吧,你们算不知道,栗冉原本?就有?精神类的疾病,犯病就跟家常便饭似的,我经常撞见他桌上摆的药瓶!] [纳尼?所以他失控并不是因为灵性过?强,而是生理性的精神疾病?] [害,这又?是一桩陈年旧事?了,其实栗冉根本?就没有?灵性,当初是靠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这就是一起普通的精神病杀人?案件!] [天啊,那米杭学长得死得有?多冤枉!] [精神病入学竟然通过?了审查!还安排和?正常学生一起住!这学校太吓人?了,我要退学!] [听说之前?试练塔塌掉,也和?栗冉有?关......如果是个没有?灵性的精神病,似乎解释不通。] [总之,栗冉是个晦气得不能更晦气的人?,一定要把他逐出学院!] [说的没错!精神病就能为所欲为吗?杀人?必须偿命!] 舆论在论坛上愈演愈烈,甚至影响到了现实的学习生活。栗冉用?过?的书本?、床单都被扔到垃圾堆烧了,在学生们的眼里,无论栗冉是精神病还是失控的异能者,都是彻彻底底的异端,与他们不共戴天。 只有?栗有?国和?罗兰夫人?坚持上诉,声?称栗冉身上的灵性在可?控范围内,凶案与他无关,但这一主张只有?极少数的人?相信。 没过?多久,论坛上的帖子就被一夜封禁,不知道是哪个高层作出的决定,总之学校范围内,禁止再谈论这个案件。 学校之外,风言风语仍在继续。不少人认为栗有?国仗着总统职位捂嘴民众,试图洗刷栗冉身上的罪恶,对特权阶级的不满与日俱增。 栗冉坐在四面冰冷的水泥墙监狱内,倒是耳根清净。 他这种情况,如果按异能者失控判处,铁定是被抹杀的死刑;如果按精神疾病判决,无罪释放都有?可?能。 他的死生,就在法?官的一念,但他知道,更多的人?想让他死。 几天前?,杭麒来过?,他指着鼻子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这辈子不可?能让他被释放出来,估计是要动用?家里的能量,至少也得判他个无期徒刑。 乔河和?宁苏也来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绝对相信他,会想办法?救他出去的。可?是栗冉也知道,栗有?国都没办法?的事?,他们俩就更没辙了。 陶易夕没来。栗有?国和?罗兰来了一会儿,又?匆匆走了。 仔细想想,都夜明那边忙着出他的体检报告,不会有?其他人?再来看他了。 夜幕降临,一间间的水泥格子监狱冷得瘆人?,冷月光投射到地面上,黑雾渐渐弥漫,在地面扭曲成鬼魅的黑影。 第75章 乌发黑眸的男人?踏着黑雾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栗冉盘腿坐在地上漠然抬眸,对上一张熟悉而俊美的脸。 “把我赶走,你就混成这副鬼样子了?”欧千发出一声?嗤笑,蹲身捏住栗冉下巴,“把自己玩儿进监狱,马上要死刑,你可?真行?。” 看到欧千来,栗冉没有?丝毫出乎意料的感觉,欧千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里似乎都是合理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或者换句话说,出了这样的事?,以欧千的恶趣味,他不出现在这里幸灾乐祸几句,反而反常。 “你能带我出去吗?”栗冉毫不避让,澄澈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欧千,语气理所当然。 欧千哼笑一声?:“你要我帮你洗刷冤屈啊?抹除他们的记忆容易,靠你更认可?的找寻证据的方式,很难很难。” “不管什么方法?,你只用?告诉我,你能吗?”目光相接,气温下降到冰点。 欧千邪魅的眸子深入黑洞,露出个难以言明的笑。 “你能,但是你不愿意。你来不是救我的,你更想我困在这里,经受煎熬。”栗冉语速不疾不徐,语调平稳,情绪没有?起伏,只是在冷静阐述这一事?实。 “有?时?候,我总会好奇你的意图。米杭的死是你导致的,我的每一步糟糕境遇,都是拜你所赐。你到底想把我引到什么地方?”栗冉抬眸,瞳孔微动,略带迷惘的看向他。 “都要死刑了,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不如你求求我,我兴许改变想法?,立马带你出去。”欧千冰冷细腻的指腹在栗冉的唇瓣上抚摸而过?,声?音如黏腻恶毒的蛇,直往栗冉心里钻。 “反正都要死了,时?间浪费也是浪费,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栗冉别过?脸。 其实他知道他提问也是徒劳,欧千不会告诉他的。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不过?不是现在。栗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害你。你说我非你族类,其心必异,可?是你看看你的同类,他们是怎样对你?你又?何必顾及他们,保护他们?” 见栗冉没有?说话,欧千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白银戒指,捉起栗冉的手指就往无名?指上套。 “你想多了,可?能你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过?来,不过?是想给你过?个生日罢了。去年你不待见我,今年你还是不待见我。”欧千自言自语着苦笑,摸了摸栗冉的手指,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在他手上印下一吻。 “本?来呢,我不打算来,但听说你们人?类都非常重视成年礼,我不该错过?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邪恶物?,我一个也不想要。既然你不愿意带我出去,那你请回吧。”栗冉冷着脸,抽回了手。 “你不想知道我要送你的成年礼物?是什么吗?” “不想。”栗冉拒绝得干脆。 “我......我把我送给你。”欧千长睫微颤,鸦羽般的睫毛下含情脉脉。 第042章 神交 欧千的语气温柔挑。逗, 栗冉却没有感觉到暧。昧的气氛,反而身体本能性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往后?靠,试图与欧千拉开一段距离, 几根膨胀的、不断蠕动的肉肢却陡然扎进他?的脑子,他?的头部深处骤然炸开一阵极其剧烈的疼痛!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就像清醒着做颅内手术,冰冷的尖锐的器械在大脑神经间搅动,他?甚至有种?错觉——他?能听到自己脑浆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 “疼疼疼疼......”栗冉抱着脑袋崩溃低吼,他?疼得视力都快失去了, 只能看到朦胧黑雾中,欧千缓慢蠕动的触须, 冷漠的银色巨眼,以及他?那质地粗糙长有倒刺的可怖口器。 那是他?本来的面目。 “别怕, 很?快就不痛了。”欧千低沉如?呓语的声音如?黑色波浪在栗冉耳边浮浮沉沉,扎入脑中的触手随之愈扎愈深,以一种?不可能的体积纳入脑中, 栗冉在惶恐中战栗, 近乎惊厥, 整个人躬成?只挣扎的虾米。 “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栗冉嘶吼着, 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的头颅表面像是被扎穿了几个血洞, 钝痛持续得太久已经麻木, 更多?的是火辣辣的灼烧感。 之前监狱里的苦寒和寂寞都算得上安宁了, 在此刻的对?比下, 栗冉甚至宁可欧千从没来过, 不然他?也不会被拖入炼狱般的漩涡之中。 “栗子乖。”在一切碎裂的前一秒,栗冉感觉他?被一团温暖柔软的血肉包裹, 让他?忍不住颤栗低。吟,浑身酥麻。 他?仿佛听到儿童唱诗班空灵的、令人安心的合唱,有人在默默为他?祈祷、祝福,愿他?平安无?恙。 栗冉下意识抱紧自己,以一种?回归母腹的防卫姿态蜷缩着。 “不怕了。”一双宽阔的手将他?搂入怀中,那人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摸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他?们?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栗冉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却听不到对?方的心跳。 这?地方太舒服了,一切的寒冷和疼痛都荡然无?存,是一个远离地心的世界。 栗冉瘪了瘪嘴,感到一阵委屈,眼眶没来由地湿润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狠狠抓紧了面前的人,朝着他?的肩胛骨咬了下去。 第76章 熟悉的、带着异香的血腥味,乍尝起来与人类无?异。 “好了,别闹脾气了,成?年了也这?么哭吗?”欧千无?奈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像是在哄自家小?孩。 栗冉却不听,发狠般越咬越深,野狗圈地盘似的乱咬一通,这?处咬坏了就换一处,欧千也不喊疼,任由栗冉胡闹下去。 许久许久,栗冉才知道累一般,停了下来,脑袋埋在欧千颈部,睁着眼喘气,安静得像个漂亮的工艺品。 欧千叹了口气,捧起栗冉的脸,小?鸡啄米似的在栗冉的唇边贴了一下:“栗子,总有一天,我要带你去我的世界。你其实也知道,人类世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这?里的人都不相信你,地心不属于你。” 栗冉没有说?话,而是像孩童一样懵懂而迷茫,抬起头这?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他?不确定他?能支撑多?久,但?他?也不想把头颅垂下去。 “也许......根本不存在什么幸福的世界,地心很?绝望,地表未必不绝望,去哪里都是一样的。”栗冉的声音就像灰烬中冒起的最后?一缕轻烟,是无?数疯狂的火苗燃烧过后?留下的透彻绝望。 “至少,那里有我。或许没有一处净土是你所梦想的那样,可是有我在,你总不至于这?样辛苦,我会倾尽所有为你追寻你想要的。”欧千抚摸着栗冉的脸颊,就像捧着他?毕生最珍贵的宝物,耐心地说?。 “如?果?我说?不,你就不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吗?”栗冉懒散得眼皮都不想抬。 “不是哦,这?里只是我送礼物的地方,”欧千邪气一笑,咬了下栗冉的耳垂,“我说?过我要把我送给你。” 栗冉直起身子,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这?副容颜,欧千的眸子染上魅色,脸颊非常罕见地升起红晕。 不可否认,惊心动魄的好看。栗冉想。 “这?种?时候,你是不是想听‘谢谢你’?”栗冉说?。 “我更想听‘我爱你’——或者‘你真厉害’。”欧千笑了笑,盯了一瞬栗冉淡淡的樱唇,轻搂住栗冉的脖子,分外动情地吻了下去。 一时间,栗冉和欧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栗冉的牙齿条件反射地咬上欧千红润的嘴唇。毕竟是第一次,他?感觉手脚受缚,身体不像是自己的。 如?蜻蜓点水般的浅尝后?,便是食髓知味的继续索取,栗冉的头脑缺氧发蒙,不由缓了缓,欧千雪白的身体是极致的视觉刺激,声音更是撩人:“这?就不行啦?” 不行?栗冉皱眉,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嗯......对?得起我送你的这?个礼物。”欧千身体耸动,双腿被捞起,被迫架上肩膀。 幻境中的时间流速不知快慢,头顶上的诡异光影错综复杂,空气中弥漫着鸡蛋清般粘稠生腥的气味。 栗冉上身赤。裸,脑袋搁在欧千腿上闭目养神,欧千长长的指甲划过栗冉锁骨下的船锚印记,那印记已经如?胎记般凸起了,比之前颜色更深。 欧千敛眸,掩饰眼底几不可察的喜色。 如?果?栗冉这?次出不去......那他?离精神崩溃就会更进一步,迟早回到他?们?邪恶物的世界,到时候他?们?就可以长相厮守、双宿双栖。 哪还用像现在这?样争分夺秒。 栗冉的眼皮动了动,像是休息够了,忽然说?:“你出去后?,帮我联系个人吧。” “谁?” “乔河。帮我关心关心他?,修炼的进度如?何了。” “大哥,你在我的床上,问别的男人的近况,这?样合适吗?”欧千气笑了。 “说?不定过几天,我就死了,除了我的几个兄弟,我也没别的牵挂。你不愿问,就算了。”栗冉翻了个身,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 “我请你牵挂牵挂我。”欧千盯着他?道,见栗冉没回应,才自说?自话道,“带个话而已,你好声好气说?,我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那就谢谢你了。”栗冉坐起身,穿上衣服。 “也谢谢你的礼物。很?美味。”他?说?。 第043章 三重誓言 欧千来去?如?风, 说来送礼物?,就真的只是送了份“礼物?”就走了,一秒也没多待。 栗冉爽是爽了, 那么多血窟窿还糊在脑袋上?呢。联邦法院将他关在一处封闭的监狱,除了送饭送水鲜有人来,好不容易来个狱警,他忙挪到栏杆边问:“帮我送点包扎用的钢针、纱布、止血药行吗?有偿。” 那人一双吊梢眉,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出来了,今天?要给?你换地方。” 换地方?栗冉心?里疑惑, 临近庭审,还要专门为他换个场地? 还没等他问, 几个壮硕的男人就冲了进?来,强制他换上?防护服、带上?防咬头套, 将他架到了一个站立装置上?,手?、脚、腰部都拿皮带捆着?。 眼睛蒙上?几层黑布后,栗冉彻底失去?了视觉, 他感受到自己僵直着?身?体被推出门后, 上?了一辆类似于飞行器的移动设施。 飞行器以高速行进?了许久, 栗冉才感到背部被一股力量强硬地推了出去?。他整个人栽到一片泥地里, 随着?一阵轰隆的引擎声?,飞行器飞走了, 丢他一个人在此处。 四下并不是绝对的寂静, 贴近地面, 栗冉听到不远处岩壁的水声?, 噼里啪啦地击打着?岸边, 哗啦哗啦涌起又退下。 第77章 他被扔到了一处海边,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这不是符合司法程序的行为, 只有一个解释——他被当局当做垃圾一样,秘密处理了。 其中的原因他不想猜测,或许是他父亲在政界的对家干的,或许是想垄断共情法的权贵给?他的惩罚,或许是单纯觉得他精神不稳定、不好控制。总之,没人过问他的感受,他被流放了。 栗冉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忍着?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来,撕掉身?上?的衣服,摘掉头套,露出脸大?口呼气。 这块地貌崎岖难行,方圆几千米虽然没人,也没看到有野兽和邪恶物?,所幸还有山洞,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栗冉找了个三面视野、易守难攻的隐蔽地方,用打火石生了一堆柴火,将就着?躺了下去?。 前半夜相安无事,到了后半夜,呢喃的呓语便随着?海风吹了上?来:“ia!dagon!iii!hydra!” “ia!dagon!iii!hydra!” “ia!dagon!iii!hydra!” “......” 不知是由于被非凡材料改造过,还是欧千的印记带来的效果,栗冉的身?体对此类咒文的感应十分强烈,他几乎是马上?弹坐了起来,抄起火把就贴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鼓起勇气,往山洞外看去?,不看还好,一看简直头皮发麻! 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深潜者! 这些深潜者比起试练塔里的零散几只,异化的特质更为显著,人头鱼身?,灰绿色的身?体,腹部发白,下肢粗壮而?强有力,脚趾带蹼,背部附着?坚硬的鳞片,在泠泠月光下恍若铠甲。 成百上?千只深潜者从海水里游上?来,顺着?悬崖爬到山洞口,部分由于重?力攀爬到一半就掉回大?海,在海面拍打出啪啪声?响,可更多的前赴后继,闻着?栗冉的气味蜂拥而?至! 根据《神秘生物?与矿物?》上?的描述,以及上?次在试练塔上?的实操经验:深潜者原本居住在深海,用腮呼吸,但是他们可以通过黏腻湿滑的皮肤实现?肺的功能,在陆地上?也可以生存和活动,而?它们两?颊的腮,即为深潜者的弱点,只要击中这个地方,就可一击必杀。 在武士途径材料的加持下,栗冉的格斗技术上?升了好几个台阶,敏捷度和力道都不差,加上?深潜者身?体构造的原因,它们在陆地上?行动会稍显笨拙,所以只要做好预判,以栗冉目前的实力,以一敌十不成问题。 深潜者如?青色鱼。弹,狂轰乱炸而?来,栗冉踩灭火把,在地上?折断形成尖锐顶端,紧握着?迎了出去?。 飒飒飒!栗冉身?形矫健,迅疾如?飞,几个眨眼间就将扑上?来的深潜者刺穿腮部,撂倒在地。 一批一批,深潜者的数量如?同大?海里的渔获一样取之不尽,栗冉不知疲倦地杀着?,身?体早已形成不断重?复的机械动作,灰绿色的青蛙般的身?躯很快堆了一地,形成座座小?山,散发出腐烂腥臭的气味。 深潜者对现?阶段的栗冉来说虽然不强,但烦就烦在量多,一旦遇到一只就会遇到一群,无脑不知疼痛。栗冉的力量再多总会耗尽,几个小?时后,他的木头都被磨钝了,插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耳边的海浪拍打悬崖声?越来越大?,就像在他耳边冲刷。他刚踹飞一只抱着?他腿狂舔的深潜者,一根巨粗无比的水柱毫无征兆地朝他冲过来,霎时将他冲到山洞洞壁上?! 伴着?不知含义的吟。唱,一名老者站在浪头之上缓缓走到洞口,一个眼神便让水柱收回,栗冉浑身湿漉漉地摔在了地上?。 “许久没在附近见到纯种人类了,难怪深潜者们激动成这样。”老者笑眯眯的表情带给?人慈祥的印象,他的身后跟着一名深潜者少女,一身?青衣盖着?带有鳞片的身?体,青色的耳朵尖尖,含羞带怯。 这老者是混种?栗冉思揣着。 《神秘生物?与矿物?》中,有这样一个广泛的概念,适用于任何异种族群。混种即为异种与人类的后代,大?多数生下来与寻常人类无异,随着?年岁的增长,会慢慢表现?出越来越多异种特征。不同的人异化速度不同,有的人终生没有异状,有的人很小?就异化了。一旦异化完成,该混种就会拥有异种的特性。 变成异种的概率取决于血液中异种基因的浓度,浓度越小?,异变的可能性也就越小?。深潜者异变完成后,混种会由海湾入水,加入族群。 深潜者是除杀害外,永生不死的高智能种族,因此混种入海能见到深潜者远祖,能力超群者可成为族群内的中流砥柱。这位老者,想必就是这类混得不错的混种。而?他身?后的少女,只怕是地位不低的纯种深潜者。 “年轻人,既然你来到了这里,你的境遇也不用我多分析。我们给?你许下财富、食物?、安全的永恒承诺,你接受献出对大?衮之神的崇拜,怎样,不亏吧。” 大?衮?这名词栗冉闻所未闻,听起来又是种奇怪的秘教。 栗冉的心?里升起对诡秘之事的本能的排斥:“我的崇拜对你们来说很重?要?” 老者看了眼身?后的少女,用古怪的语言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少女摇摇头示意不必隐瞒,老者才斟酌道:“多一个信徒,就多一个锚。” 这么说,栗冉就懂了,这片岛屿人迹罕至,几十年难得有他这样一个被流放的人类过来,也难怪惊动了整片海域的深潜者。作为地海秘教,信徒自然是没有地心?大?陆上?那么好获得。 第78章 把他当做食物?吃了可惜,利用他传教才是真正的信徒该做的。一旦他回去?,接触到其他的人类,他们口中的“大?衮”秘教就能宣扬得更广,建立更多的锚。 锚还真是个好东西,哪方势力都想争取更多。虽然栗冉入校就是为了了解这个,但他现?在对锚学还是一知半解。 他本身?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只要条件合适,让他信奉什么都行——又不是只能信奉一种信仰。 栗冉当即就问:“我需要做些什么?”他要好好考虑,如?果要的条件不苛刻,只是让他帮忙宣扬教义,动动嘴皮子就能得到财富,助他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选三重?誓言即可。”老者摸摸胡子,青衣少女会心?一笑。 “哪三重??” “第一重?誓言,不会妨碍或将组织的行动告知他人。” 唔,这在哪个组织都应该是一样的,可以接受。栗冉想。 “第二重?誓言,尽你最大?努力,用尽所有手?段,向组织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最大?努力,人家如?何知道你尽没尽。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这也不难。 “直接说第三重?吧。”栗冉道。 “与深潜者结为夫妻,将深潜者带入家中,抚养从你们的结合之中诞生的子嗣。” “......如?有违背?”栗冉不知作何表情。 “监。禁到处死不等。”老者仍是笑眯眯的。 第044章 分家 和深潜者结合??栗冉想想就头皮发麻。 深潜者是半人半海洋生物的形态, 他又没有特殊的癖好,怎么可能对着这样的身体起兴致。 再怎么说也是创造出新的生命,需要对后代?负责, 深潜者和人类结合后产生的混种与人类小孩有极大?不同,教育模式也千差万别,这人说得?跟儿戏似的。 最?重要的一点,栗冉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岛上?“相妻教子”,这里?一个?熟人都没,比地心还让人难以忍受。 “结合产生后代?, 总要有个?对象吧,”栗冉道, “给我安排的对象是谁?” 老者给身后少女?翻译了一下?,少女?凸出如青蛙的眸中瞬间绽放出光彩, 她的喉咙里?咕噜出一串尖锐难听?的类似蛙鸣的语言,青灰色的细长?手指指了指自己。 “你很幸运,被我家小姐选中, 这代?表你会比其他眷者享受更高的待遇。”老者微笑着说。 “抱歉, 我并不打算信奉你们大?——”栗冉差点忘了名?字, “哦对, 大?衮秘教。对于你们的厚爱,恕我无能为力。” 老者横起眉毛, 少女?的神情也从娇羞变为惊慌恼怒, 栗冉下?意识就握紧拳头, 预感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再仔细想想, 年轻人,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人敢拒绝我们深潜者的要求。即使在神之眷属里?, 深潜者也属于高级种族,其他族群求都求不来的殊荣,你没思考五分钟就拒绝,未免有些?草率了吧。”老者冷哼着。 或许是感受到现场的低气压,又或者是老者释放出只有深潜者特有的信息,原本?退下?去的深潜者们又纷纷围了上?来,弓着身子,呈现出进?攻前的姿态。 话不投机半句多,栗冉正准备迎战,山洞外围忽地传来砰砰砰的爆炸声,那是地心世界特有的热。兵。器制造出的声响,他不会听?错。 只是这个?时间,谁会出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海小岛上?呢? 炮弹声此起彼伏,深潜者也哀鸿遍野,空气中弥漫着带有海藻味道的血腥味儿,眼前烟尘遮挡了视线,洞口眼看着要塌了。 老者当机立断地拉着少女?逃出去,还不忘抓住栗冉。如果是以前的栗冉,可能会被他钳制住,可此刻栗冉的身体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就从他手中挣脱! 老者和少女?几乎本?能地后退一步,冲着栗冉弯下?腰身,他们做完这个?动作大?脑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压制关系。 栗冉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吗?即使是修炼过的异能者,身上?也不应该有邪神的气息! 一声怒喝后,面前遮蔽的岩石被炸开?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焦急地踏着火光跑来,一把抱住了栗冉的双臂。 “栗哥,没事吧!” “乔河?你怎么来了?”栗冉纵使平时再淡定?,这时也难免睁大?双眼,乔河的出现实在是惊喜。 “你让欧千给我带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的打算了。其实不用你说,我也一直在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能听?懂,真是不容易。”栗冉笑了笑。 “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趣我?”乔河也是很无奈,“先跟我回去吧,路上?聊。” “好。”乔河带了十几个?人,将山洞团团围住,个?个?配有重型武器,将深潜者阻挡在外。一旦有深潜者试图靠近,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炸成飞灰。 老者和少女?也被控制住了,在他们怨毒、不甘的视线下?,栗冉登上?了乔河那艘外形霸气的战舰。 “等我们安全离开?一百海里?,对海岛的震慑系统就会解除,你不用担心。”栗冉站在船舷旁,看着逐渐变小的海岛发呆,乔河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抚。 第79章 “我没担心,他们是死是活,不关我事。”栗冉面无表情地回头。 事实上?,他只是有些?感慨,他只在这个?岛上?过了一夜,那种幽闭、寂静、孤独、诡异的感觉却像阴影一样缠绕上?他,让人心有余悸。 乔河揽着栗冉走近船舱,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的时候,刻意用手心捂了捂栗冉冰凉的手。 “我知道,你是不想欧千听?出你的言外之意,才说得?那么模糊。你关心我的修炼情况,其实全为了提醒我‘通灵’两个?字。” “谁说的?我的关心当然是真的。”栗冉嘴硬。 “那我就更高兴了。”乔河一笑,眼睛就眯成月牙。 “我托我家里?的关系,还有栗伯父、罗兰夫人的助力,找到了联邦法院的法官,当着他们的面进?行了通灵仪式。你放心,你的冤屈已经完全洗刷,可以安心跟我回去了。” “我爸和我继母?”栗有国和罗兰会帮忙,也的确出乎栗冉的意料。 “他们其实很在意你。”乔河眨了眨狗狗眼。 “毕竟是唯一的儿子了。”栗冉干笑一声,又陷入惆怅,“对于这个?方案,我其实也没有百分百把握,其中有许多变数,比如——米杭会不会愿意见你。” “别小瞧我啊,现在我的通灵术虽然没有达到我母亲的成就,也不赖好吧。就算米杭本?人的魂魄不愿意,我也有办法强制他开?口。事关你的清白,管他是人是鬼,就算屈打成招,哪怕我和他过去的交情不要了,我也要替你争取。”乔河抱手臂,盯着栗冉没有血色的脸。 他转身对舰队大?副交待了几声,马上?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 “边吃边聊,饿了吧。”乔河心疼地看着栗冉。 “还好。”在监狱里?饥一餐饱一餐,到了海岛又全身紧绷,性命都堪忧,实在没顾得?上?饿不饿。 “我没有强迫米杭,是他自己愿意的。他说......只要是为你,他怎样都没关系......妈的,看他平时闷葫芦似的,说出话来这么肉麻,这就是闷骚?”乔河瞟了眼栗冉,栗冉夹了一筷子青菜,听?了他的话又开?始失神。 “他还有话留给我吗?”栗冉咬着筷子问。 乔河摇摇头:“通灵的时间有限,说不了太多。不过他的魂魄没有消失,等我学艺更精,再帮你找找他。” “嗯。” “你知道是谁把你丢到这里?来的吗?” “我不知道。”栗冉只是淡淡。 “还真的是那群反对共情法公开?的贵族!”乔河气愤地拍了下?桌子,“他们太嚣张了,不计后果的一群疯子!杀了你又能怎样?!单纯地泄愤而已!” “见怪不怪咯,”栗冉波澜不惊,“嗯,芹菜还挺好吃。” “多吃肉,你看你瘦的。”乔河本?来是坐在栗冉对面,此刻也不讲究了,端着碗拿起筷子就挤到栗冉身边,一个?劲地给他夹菜,把他碗里?的食物堆成一座小山,“总有一天我要掀了他们的桌,抢他们的蛋糕来吃!栗哥,你这么受欢迎,可不能轻易出事,不然多少人着急。” “乔河,谢谢你,这次让你费心了。” 栗冉直白的道谢,反倒让乔河脸红了,他不知所措地继续夹菜:“你,你干嘛和我这么见外啊?我们不是兄弟吗?为兄弟,就是刀山火海,万次不辞。别矫情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栗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只新奇的小动物,不得?不说,乔河这种单纯的方面,还挺可爱。 “你肯来地海救我,和刀山火海也没什么区别了。”栗冉最?后吃了口菜,放下?了碗筷。乔河愣了几秒,狠狠地抱住了栗冉,栗冉没防备,就这样被扑到了身后的垫子上?。 “栗哥,这段时间,我真是快疯了。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即使你涉险,我也要第一时间把你救出来,不让你在那种恐怖的地方多待一天。”仔细听?听?,栗冉甚至能听?到乔河带着哭腔的鼻音。 纯雄性的气味裹挟着栗冉,在鼻尖萦绕,乔河的拥抱让他喘不上?气,他轻拍乔河的肩膀,将他往外推推。 “喂,你这意思,是我很喜欢作死?” “没,我的意思是,就算你作死,我也要有能力把你保护好。” “那还不是怪我作死!”栗冉气笑了,“给我起开?,你快要压死我了。” “就不,这船舱就这么小,今晚我俩就将就一下?吧,”乔河抱得?更紧了,身上?热得?像火炉,“之前在学校排练那段时间,我们在后台不也是这样挤着睡吗?我很喜欢。” 栗冉索性也懒得?挣扎了,他望着天花板想:在这种寒冷荒凉的地海中心,有个?活生生的人相拥而眠,的确会不那么难熬。 ------ 乔河接了栗冉回到校园,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之前闹得?满城风雨的凶案相关的流言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新一轮的谈资。比如,陶易夕和金吕因?为教学理念不合,要将他管辖的几个?学院分出去独立。 “金校长?要为联邦培养国家兵器,人才输送给研究所、各类政府机构;但陶校长?只想单纯的修炼、做学问,不想和当局有任何的利益牵扯。” “‘你把学生当什么?没有人格用完就丢的工具?还是一茬又一茬割不完的韭菜?’”宁苏叉着腰,模仿陶易夕的语气。 第80章 “当时我正经过校长?室门口,听?到他们是这么吵的。” “陶校长?要把哪几个?学院单独分出去?”乔河问。 “你笨啊,陶校长?自己陶易夕是占卜家途径与全知者途径双修,当然是带走这两个?学院啰。”林昆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乔河的头。 “未必,”一直在一旁听?着的栗冉开?了口,“沈神赐是全知者途径,他是王储,金吕应该是和女?王达成了某种战略协议,不会放手让全知者所在学院独立出去的。”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沉默,宁苏幽幽地来了一句:“阿冉,你还挺关心沈学长?,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栗冉:......?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045章 三局两胜 正?如栗冉所推断的, 陶易夕和金吕交涉崩盘,陶易夕没能争取到全知者学院的掌管权,金吕提出学生?的去留由他们自己决定。 但也不算完全自由决定, 这个决定权,得通过竞争获取。 各年级的学生?被打乱分配到不同的队伍里,一支队伍五人,以两队对决的方式,胜者队伍全部获得选择权,败者队伍排名?摆尾的成?员去留由学院决定。 从学院的角度说, 不论是金吕还是陶易夕,自然都愿意选择能力出众的学生?, 如果?两边都不要,这名?学生?就会被遣送回家, 无法顺利毕业。 这是一场决定能否在异能者这条路继续前行的战斗,谁都不能忽视怠慢,必须全力以赴。 抽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栗冉拿着纸条, 看?了眼?上面的名?字, 倒有两个眼?熟的: 【栗冉、杭麒、陶欣、连幼铃、明恩】 后面俩人不认识, 杭麒和陶欣,栗冉是想想就头疼。米杭死后, 他不确定杭麒还愿不愿意接触自己。 不过那是杭麒自己的事, 栗冉从来不负责照顾别?人的心情, 他只需要顺利度过这场比试就够了。 他和其他人的目标有点不同, 他早就对陶易夕说过,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站队的想法,因此选择权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不管他是跟陶易夕走, 还是留在联盟学院,只要能继续进修,学到锚学,稳固他的精神力,在哪儿都无所谓。 按照纸条上写?好的教室,栗冉提前十五分钟找过去,等待与其他队员汇合。 谁知他还不是第一个到的,推开门,有两个少年正?坐在课桌上,有说有笑,其中?一个的笑声格外清越悦耳,很有感染力。 听到栗冉的脚步声,少年们朝栗冉望去,栗冉也坦然与他们对视。 其中?正?对着教室门口坐着的少年格外的瘦,一头发黄的头发呈现?出营养不良的状态,牙齿稀疏,脸上还有小雀斑,但是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让人看?着就想亲近。看?到栗冉来,他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另一个男孩则肉感许多,但也算不上胖,只是有种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他本是背过身坐着,回头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桃花眼?,眼?白部分格外干净清澈,脸颊肉肉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相比起来,这位就显得机灵谨慎许多,也漂亮许多。 “学长你好,我叫连幼铃,你可以叫我小幽灵。这是我的朋友明恩,他有点社恐,但是平时也挺天使的,你不要欺负他哦。”桃花眼?男孩儿从桌上跳了下来,大方地和栗冉打招呼。 仅从相貌就推断出他是栗冉,怎能说着孩子不聪明呢?栗冉还是象征性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刚准备同他们坐在一起,门外就传来几声叩门声。 杭麒高扬着下巴,双手插兜,拽得二五八万地站在打开的门边,指节分明地弯起中?指轻叩着门扉。而?陶欣则一脸微笑站在他身侧,很友好的样子。 “我们能进来吗?”杭麒的声音有些干涩不自然。 “当然。”栗冉道。 “你们好,我叫陶欣,这是杭麒。” 杭麒看?向别?处,死活不与栗冉对视,别?别?扭扭的样子让栗冉失笑,连幼铃坐在课桌旁双手托着下巴打量着两人,不动声色地与明恩交换了个眼?神,换来明恩不解的神情。 “闲话不多说,我们先去查看?对手,再讨论如何排兵布阵。”为了避免对手太?强有人当逃兵,按规则必须全体?成?员到齐才能一起查看?比试对手。 撕开表面贴层,栗冉一眼?就看?到了乔河的名?字,但是另外的四?个:凯夜、杜千鹤、纪静星和黄越,见都没见过。 “你们有认识的吗?”栗冉把纸条递给队员们,整支队伍只有他一个人马上上三年级,其他都是马上上二年级,只好他来主导。 “乔河我认识,我干哥。”连幼铃自豪地说。 “额,我也认识,下一个。”栗冉道。 “不认识。”明恩茫然地摇摇头。 正?当栗冉要收起纸条时,杭麒不耐烦地吐出“杜千鹤”三个字,却又啥也不说。 “杜千鹤怎么了。”栗冉耐着性子等他愿意说。 杭麒本不想这么快如栗冉的愿,可看?他就这样等着,自己很快就过意不去了:“这人娘们唧唧的,以前老黏着我哥。” 栗冉了然地点点头:“别?的方面呢?他的实力如何?” “很强。”杭麒说。 连一向眼高于顶的贵公子杭麒都说强的人,况且还是他一向不齿的娘炮,看?来是个不能轻视的对手。 第81章 紧接着,陶欣又指出黄越是当局某官员的儿子,而?那官员正?好是共情法垄断的支持者,让栗冉小心一点。 栗冉轻轻嗤笑:之前他锒铛入狱、地海差点遇险,都是拜他们所赐。本想积攒实力将这群人一锅端,现?在自己送到面前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这赛制说来也简单,实行起来很难。比赛分为三轮,每队可派出不同数量的人上场,与对方进行比试,1到5人均可。每场比试前需在三天内驯服指定范围代号的收容物?,上场时驱使收容物比试,三局两胜。 “要不然每局都五个人上?人多力量大嘛!”明恩笑容天真地提议。 “可是每个人的时间有限,上的比赛多了,反而?可能一场都顾不好,”连幼铃提醒道,“况且连上三场,对每个人的灵能都是极大的消耗,很可能会支持不住。” “也对哦,”明恩懊恼地挠挠头,“那怎么办?” “你分,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上场。”杭麒打破了僵局,冷声朝栗冉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我也听栗冉学长的。”陶欣笑若春风。 “我们分为5、3、2的阵营,根据对面上场的人数,调整上场顺序,是最?稳妥的。”栗冉思忖片刻,便给出结论。 “对哦,我们没有必要规定死,看?对方几个人,我们就上和他一样,或是比他们多的人!”连幼铃拍手叫好,“阿栗学长,你好聪明啊。” 栗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噎了一下,心里感慨这孩子还真自来熟。 杭麒却冷脸提出质疑:“万一我们先上场呢?” “那么第一场,我们上五人组。这样至少能确保一场胜利,”栗冉目若寒星,“要是对方比我们人少都输了,我们也不必再比了。”他耸耸肩。 “人数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选择什么收容物?。”栗冉瞟了眼?墙上挂钟,该是吃饭的点儿了,宣布道,“杭麒留下,其他人可以先行休息了,互相留一个联系方式,等有方案了我会发到你们手机上。” 连幼铃和明恩面面相觑,不知道栗冉为什么要单单把杭麒留下。陶欣笑眯眯地摸了摸肚子:“哎的确是有些饿了呢,”说着说着便把另外两人拉了出去,“我请你们吃饭吧,就当是第一天团建了。” 空荡寂静的教室只剩栗冉和杭麒两个人,栗冉倒是从容不迫,杭麒的眼?神却躲闪得眼?皮子飞跳,喉结连滚了好几下。 “那什么,我愿意跟你同队,不代表我原谅你牺牲我哥。” “我也没打算寻求你的谅解。”栗冉随意接了两杯热水,自己捧了一杯,另一杯递给杭麒,自行走到窗边。 “讲讲你所了解的杜千鹤。” 杭麒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失落,又对自己的自作多情自嘲地笑笑,弄得栗冉莫名?其妙的。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认识他?” 杭麒调整了下表情,端着水站到他旁边,侧头看?着他面露严峻:“杜千鹤是吹笛者。” 善于蛊惑人心的吹笛者,外神的锚。即使栗冉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真的听到,心也不自觉沉了沉。 “这意味着,和他对峙,有多少冲着他的刀锋,最?后都可能成?为对准自己的利刃。我们要仔细掂量,保持清醒。”杭麒小心翼翼地看?栗冉。 在这个校园里,谁都知道,“保持清醒”四?个字,对栗冉来说不是叮嘱,而?是怀疑。 对一个精神病人说保持清醒,就像让抑郁症患者看?开一样,是徒劳无用的,因为这并?不受他本人控制。 “我们有五个人呢,我不清醒,不还有你们?”栗冉笑笑。 “你,还愿意信我?”杭麒迟疑,“你不怕我对你使阴招?” “杭麒,你不会的,”栗冉直视着他,似乎能看?到他的心底,“不管你今后的选择如何,此刻你愿意站在我的身侧,就是我的战友,和你哥哥以前一样。” “你别?提我哥。”杭麒眼?眶发红,别?过头去,倔强地看?着窗外,“我只是不想输。” “想赢,就一起赢。”栗冉转身,轻轻地抿了一口热水。 第046章 040-昔日天马 合法收容邪恶物的组织, 全地心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圣迹地下?尖端研究所?。不论是哪支队伍,要选取上场的收容物, 都得去找都夜明。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研究所?的占地面积扩大了五倍不止,看来都夜明又向当局申请下?来丰厚的研究和管理经费。 研究所?大厅被堵得水泄不通,都是联盟学院各年级的分队学生在?选收容物,连日常给?地心处理异常事件的部门今天都停了工作,专门腾出?一天来接待学生。可选的收容物范围有限, 大多是safe级别,危险系数过高的则不能备选。 大家在?展厅里看完介绍, 然后去给?廖柔登记序号,一边写一边还用手捂着, 张望周围,生怕被其他队伍看见他们选的收容物,大有地下?党接头的气势, 看得栗冉忍俊不禁。 “后院还有, 比较大型一点的收容物, 都在?后头。”廖柔百忙之中?抽空抬起头, 冲栗冉指了下?外面。栗冉颔首表示感谢,带着连幼铃他们往外走。 他倒还不急着去选收容物, 这事就跟宝剑认主、宝马被驯服一样, 轻易就被人带走的, 也不会是多厉害的收容物。 第82章 他比较惦记他的高尔夫球小屋, 好久不去, 还不知道他收养的邪恶物还在?不在?。它们自己会觅食,倒不担心饿死, 只是如果走了,屋子难免看着很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几个?月前?的小院,扩建成了林场,空旷的空地甚至可供跑马。一匹纯白的马身形健美,正垂头吃着青草,听到栗冉的脚步,优雅地抬头与他对望。 栗冉:。。。。。。? 走进?屋子,海肠和座天使缠在?一起打闹,玫瑰血池荡漾着浅浅微波,两座雕塑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貌。家里的陈设多了好几倍,各种风格的都有,后现代风、欧洲中?世纪风、未来科技风的瓶瓶罐罐、机器、人偶,都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 “你这屋子魔力大了,就这么摆这儿,啥也不管,一天都能有上十?个?邪恶物主动往里钻,摆都摆不下?。还是我和小柔腾了一些到库里,才勉强留出?人过道的位置,这才几天没见,又来这么多。”都夜明靠在?门边对栗冉无奈道,他的忽然出?现,让栗冉有些意外,估计是看到他们来研究所?,跟着过来的。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千言万语,都融在?都夜明那复杂的目光里。 一直以?来,都夜明对栗冉来说都是良师益友般的存在?,虽然初遇之时闹了些不愉快,研究所?本质也只是为当局和王室卖命,但都夜明依然给?了他很多帮助,比如提点他进?入联盟学院,帮他打点“养老院”,这些栗冉都不会忘记。 “活得好好的。”栗冉此言一出?,俩人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连幼铃和明恩一进?到高尔夫球小屋,就发出?惊讶的赞叹,嘴都合不拢了。陶欣和杭麒自诩见多识广,看到眼前?博物馆般的盛景,也难掩眼中?讶然之色。 “阿栗学长,你这里收容物这么多,我们就在?这些里选择三样不就好啦,不用选研究所?里那些,还不用登记了。”连幼铃兴奋地说。 栗冉也正有此意,他走了一圈,发现这些邪恶物虽然是新来的,却也都被研究所?用收容装置控制着,并贴上了专属标签,标有序号和简介。这样很好,省得他们费劲去自己摸索各个?收容物的习性了。 他的“养老院”能招来邪恶物的喜欢,吸引它们主动前?来入住? 这让栗冉实在?惊讶不已:他发明屋子里的东西本是为了自己考虑,却无意间导致了邪恶神秘物的疯狂追捧? 邪恶物除了天外来物,还有一些是来自地表的、本性被异质腐化?成六亲不认的怪物,它们仅存的一线神智被封印,难道靠着他的“养生异能”,能够滋养它们,给?它们净化?去异质和邪气,让它们恢复正常灵智? 如果邪恶物们能被洗脑,只享受生活而不再对人类产生威胁,那么恶性案件会少去很多,他所?居住的地心也能更安全。 “养老院”里的“客人”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本应容纳的容量,他之前?制作的供邪恶物休闲消遣的玩具实在?少得可怜,床、杯子、垫子都被占用了,他自己都没得用了。 他还是个?病人呢,为了病情?着想,他得给?自己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不断发明创造各种休生养息的物件。所?以?等?他比赛完了,找个?时间得好好把娱乐设施提升上去,这样除了自己舒服,也能吸引更多的邪恶物入住,为他所?用了。 这段时间事情?一件赶着一件,栗冉始终没有忘记他想要退休躺平的初心,这么多邪恶物都愿意成为他养老大军的一员,他很欣慰。 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几天后的比赛。栗冉收回思绪,思考怎样的选择才能确保己方的胜利。 五人全员上场的那场,必须要一击即胜,选择能力范围内能驾驭的最厉害的收容物才行?。 他盯着眼前的古董罐子发呆,那罐子圆顶鼓身,底下?还有圆台座子,周身呈现象牙白的古旧颜色,白瓷之间镶嵌着五颜六色的三角形琉璃瓦,身体的每个?部分都用金线连接。 底下?写着:【序号-242,冰雾罐,等?级:euclid】 euclid。 书本上说,这是需要比其他级别更多资源来完全收容、或是其收容并非总是可靠的异常。 被分为此类,并不代表它们不属于?其他类别,而是因为该邪恶物未能被研究所?充分理解、或是本质不可预测。换句话说,euclid是最大范围的项目等?级,所?以?如果该邪恶物不易分为其他标准项目等?级时,通常会被分为此等?级。 栗冉还记得,任何具有自主感知力、有自身智能的邪恶物通常会分级为euclid,它们的自主思考和行?动会带来极大的不可预测性。 “你想怎么选?”杭麒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等?待栗冉的回答。 “两人组,我打算——”栗冉还没说完,明恩就踊跃地举手:“栗冉学长,让我和小幽灵上吧!我们保证不拖后腿。” 连幼铃也附和:“对啊对啊,让我们上吧。” 栗冉本想说两人上场比较危险,其中?一个?是他比较好,可看着两位学弟殷切的眼神,感到自己的犹豫是对队员能力的不信任,于?是点头改变想法:“我给?你们这次机会,但千万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阿栗学长!”连幼铃拍拍胸脯。 “那你们自己去选要带上场的收容物吧,难度太高的不要选,要考虑你们自身的灵性情?况。”栗冉接着叮嘱。 第83章 “嗯嗯我们会注意的。”获得首肯,连幼铃和明恩马上拉着手跑了出?去,从一过来,他们就相中?了外面草场上那匹白色的马,觉得特?别英姿飒爽、特?别酷。 “陶欣,去看看,别让马伤了他们。”栗冉轻抬下?巴,陶欣立即听话地跟了出?去,保护在?连幼铃明恩的身后。 栗冉和杭麒也走了出?去,打算看看那匹马的序号和简介,不远处树林边正好闪过一个?人影,肤色黝黑,身材瘦高,看得栗冉一阵恍惚。 “你觉不觉得......”栗冉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皱眉欲言又止,终是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他当然是看错了,这里出?现的,只有寻找合适收容物的学生,怎么会是逝去的故人。 “你是不是想说,刚刚那个?人有点像我哥?”杭麒一眼看穿,直接点明。 “你也觉得像?” “再像也不可能是他,这世上只有一个?我哥,他已经死了。栗冉,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装给?我看的吗?”杭麒挑起细长的墨眉,冷哼一声。 “你说得对。” “那片林子都有人敢去,你们这一届学生还真?是人才辈出?啊,”都夜明在?身后,望着林子发出?感叹,“你们要祈祷那人不是你们的对手。” “那是什么地方?” “生长066的树林......”都夜明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瞟了眼栗冉,“再多的我不能说了,你们得公平竞争。” “嘁。”说得好像栗冉很想知道似的。 潜入树林的人看不清是谁,也不知道是哪队的,未必能在?场上遇见。 思绪刚收回,外面草地就传来连幼铃和明恩的惊呼声,俩人拽着马尾巴,被拖着跑了近百米。陶欣跟在?后面追赶,随手拿了根地上的绳子,系成绳套的形状,往马脖子处扔。好容易才把那马匹制服,三个?人都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栗冉沿路走过去发现,这匹马经过并践踏过的草皮都变为了焦土,这或许就是这只收容物的活动效果。 “要不换一个?吧,这马还是关?在?警戒栏里比较合适,选个?不会动、不会伤人的。”陶欣收着绳子,一边擦着汗一边劝连幼铃。 连幼铃和明恩都一脸遗憾,依依不舍,明恩小声嘟囔:“是我们太没礼貌,让它感觉到危险,它才跑的。它的肩胛骨处有伤,我们可能弄疼它了。” “喜欢就选,这点难度都害怕,还上场比什么赛?”杭麒在?一旁说,连幼铃听了气鼓鼓的。 “倒也不必太过紧张,040昔日天马是safe级别,对于?这两个?小家伙来说,难度正合适。”都夜明宽慰他们道。 “昔日天马?好炫酷的名字!”连幼铃合手称叹。 栗冉若有所?思:“既然叫昔日天马,它肩膀处是否能生长出?翅膀?” 都夜明笑笑:“你们会知道的。我只有一个?忠告,别近距离观察它肩部的伤口,不然后果是不可预料的。” 栗冉:......狗研究员,又卖关?子。 第047章 110-性转换器 黄昏时分, 连幼铃独自?一人提着?水桶,拿着?刷子,到马厩给昔日天马洗澡。 天色昏暗, 白天领略过?这匹马的倔强,他还心有余悸,不太敢靠近。但明恩去选其他收容物了,其他人他又不熟,只好一个人过?来?刷马。 他捏在水桶提手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扑通跳着?, 勉强咽了下口水才敢进门。 由于收容物的特殊性,马厩里只有昔日天马这一匹马, 迎着?人造夕阳的紫红色的光,连幼铃能看?到它通体的白色皮毛, 越走近,它身上那些棕色斑点越发明显。 之前乍一看?觉得它身形健美,现在靠近在夕阳下端详, 他发现这匹马比想?象中脆弱憔悴。 由于研究所场地有限, 缺乏足够的身体活动, 加之拒绝进食, 收容所只能给它强硬灌食流体,维持生存, 天马的四肢形态有些萎缩。尽管依然很?高, 可体重比起正常状态要轻上不少, 显得虚弱而干瘦。 再怎么轻, 还是一脚都能把他踹飞啊。连幼铃腹诽。 他提着?水, 哆哆嗦嗦向它靠近,想?就此机会和昔日天马拉近距离, 到时候上场就能更加默契。来?都来?了,可不能打退堂鼓。 由于过?于紧张,水桶里的水溅了出去,一接触到被昔日天马踏出的焦土,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完了完了,都队长会不会骂我啊。”他领水桶的时候研究员给他叮嘱过?,不要将水撒到普通的地面上,洗澡时,要将马用特制的绳索牵去特殊材料的地板区域才行。 这条规定还得从?昔日天马被收容所监管的那天说起:为了维护马场的植被,草皮需要定期浇水,可被昔日天马踩过?的土地都变为了干燥的焦土,浇过?那些水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去了哪里。 为了不对地下水位造成?危害,研究所规定不再对草坪进行浇水,所有昔日天马出现的场所都尽可能不要把水泼到地上。对于马厩和马场底下的地下水,每周需要检测一次水位,采集水样分析成?分。 连幼铃稳了稳心神,用【通天绳】拴上昔日天马身前的铁环,所幸昔日天马还比较配合,大大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跟着?他走到了洗澡区域。 连幼铃卷起袖子,开始给昔日天马打泡沫,刷马鬃。刷完用清水清一遍泡泡,接着?刷下一片地方。身体的每一处,都遍布着?不同?程度、不同?种?类的伤痕,有些是烧伤、有些是利器的贯穿伤,有些像是车祸留下的。 第84章 这马真惨,怎么遭遇这么多次危险。连幼铃感慨。 他抱着?马头,一转脸便注意到马背上的两?个较大的骨质突起物,他不自?觉地就想?将手抚上去,顺着?皮毛,摸到了其下连接着?的背部的两?块肌肉上。肌肉已经萎缩,但看?皮毛的松垮程度能够想?象出之前是多么强有力,突起物自?两?道锯齿状开放性伤口伸出,伤口凝着?血痂,并不见好。 这里或许就是翅膀存在过?的地方。 连幼铃的心里随着?指尖狰狞的触感一扯一扯的疼,他不敢想?象昔日天马是遭受了怎样的疼痛,还依然坚持到现在的。他忽然想?起研究员对他说:“你能让这匹马跑起来?,也是怪了不起的。这马一直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只要能趴着?,它就绝不站着?。我们?这也是第一次见它动弹。” 当时他还挺惊讶,现在他越来?越觉得,或许他和这匹马有缘,能做个朋友。他帮帮马解决心理上的问题,马替他上场比赛,也算是互相成?就。 正想?着?,昔日天马突然转过?头,长长的睫毛掀起,晶莹的瞳眸与连幼铃猝不及防地对视。 一种?强烈的、被恳求的感觉直击连幼铃的心灵,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被煽动感。水桶和刷子径直落地,他的手脚变得不是自?己的,擅自?朝存放药品的实验室走去...... 栗冉碰到连幼铃的时候,他便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眼皮半耷拉着?,低垂着?头,手上捏着?一剂针管,嘴里振振有词:“它想?解脱、它想?解脱、帮它解脱吧。” “小幽灵。”栗冉唤了他一声?,试图让他清醒,却没得到半点回?应,连幼铃仍是充耳不闻地经过?他,朝马厩走去,栗冉只好跟随。 一进马厩,昔日天马便有感应似的看?向门口,连幼铃猛地拔出针管,飞速向它扎去! “不行!” 昔日天马的眸子闪烁着释然的快乐,栗冉快步扑了过?去,赶在最后一瞬将连幼铃的胳膊打偏,针管坠落在地上。 一系列的打斗声?引得外面的人都围了过?来?,杭麒和陶欣正好在周围,跟着?栗冉一起制服连幼铃。 直到针管彻底被杭麒踩碎,连幼铃才恢复神智,如梦初醒。 “幼铃,你清醒一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栗冉摇晃着连幼铃的肩膀,陶欣蹲下去看?了眼地上针剂上贴的标签,语气沉重,“这是安乐死。” “阿栗......学长......”连幼铃喃喃,眼泪决堤,“学长!我知道昔日天马在想什么了!它没了翅膀,想?求死!之前的事故也都是它操控人,故意为之!” 栗冉、杭麒和陶欣对视着?,心下唏嘘——怪不得都夜明叫他们?小心,连幼铃去拿安乐死,应该也是昔日天马操纵了他的心智,想?借连幼铃的手自?杀。 “我们?不能放弃它,我们?要救救它,阿栗学长!”连幼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扑到了栗冉的怀里,栗冉只好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哄道,“我们?既然选中了它,就不会放弃它的。” 栗冉安抚了一会儿连幼铃,便走到昔日天马面前,人马对视,仿佛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身的影子。 不同?的是,无论多难,栗冉从?没想?过?放弃。 栗冉锁骨下的锚形印记光芒闪烁,昔日天马的瞳孔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栗冉此前过?往,通关塔、联邦监狱、深潜者岛屿,一幕一幕,充斥着?黑暗绝望,与眼前的琉璃少年十分割裂,很?难联系在一起。 心悦诚服地,昔日天马的身子缓慢下蹲,向栗冉行了个屈膝礼。 礼毕,它又缓缓向连幼铃走去,头颅亲昵地蹭着?连幼铃带着?泪水的脸颊,痒得连幼铃边哭边笑。 “诶,昔日天马已经驯服了吗?真快啊!”明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手里拿着?个红水晶似的球状物,蹦跶着?进来?,“正好,双喜临门!大家快看?看?我找的收容物!绝对杀手锏!对面不服也得服!” 由于太过?激动,他的脚在门槛绊了一下,红水晶便呈抛物线状飞向了空中! 明恩大叫:“快接住!” 众人条件反射地争相去接红水晶,这些天他们?接触了太多的习性稀奇古怪的收容物,对东西摔在地上格外敏感,生怕没接住,导致世界末日,就算手脱臼了也得去接。 除了距离较远的明恩,栗冉、连幼铃、杭麒、陶欣四人的手都按在了红水晶上,栗冉拿身体做垫子,阻止了红水晶的落地。 没几秒,四人的形态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栗冉的头发逐渐长长,变成?了柔顺的黑直发,嘴唇艳红;陶欣变出一头精致的麻花辫,皮肤细腻,身段苗条;杭麒则成?了一头波浪卷,睫毛纤长,樱桃小口;连幼铃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短发妹妹头,脸颊肉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简而言之,只要接触了红水晶的人,作?为男性的第二性征,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女?性的。 “这这这!”明恩吓成?了小结巴。 “你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情况?”“女?版”杭麒叉着?腰,天鹅颈细得勾人,活脱脱一副御姐范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向脾气好的陶欣也怒了,无奈地用食指和大拇指嫌弃地拎着?麻花辫。 “这是性转换器......短时间内只能转换一次,我想?着?上了场,把对方队伍都变成?柔弱的女?孩子,他们?心态崩了,或许就打不赢我们?了......这玩意遭受撞击,就会发生作?用,我不是故意的!” 第85章 “你最好想?办法,把我们?在比赛前变回?去。不然......”栗冉皮笑肉不笑,他不敢想?象他们?上了场,对面的人会笑得多开心。 第048章 通天绳vs影魔 明恩误碰性转换器的事不胫而走, 迅速传遍了整个联盟学院。 各个小队都知道栗冉整队都变成女?生了,就连身为对手队伍的乔河都冒着违反赛前规定的风险,来看望栗冉, 想帮他们想想办法。 栗冉一声?黑色素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精致姣好的脸隐藏在黑色纱帽下,隔着玻璃给乔河简短地说了下情?况,示意他不用担心,比赛会?正常按时进行,乔河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五人穿着女?装相对而坐一脸沉默, 都夜明和廖柔见到的第一眼都忍不住笑,带着他们依次进了一个特殊装置, 出来才恢复了原样。 “以后接触收容物?前,最好给我们打?个招呼, 这次恢复得快,误碰其他收容物?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些恢复需要几天,有些需要几个月, 危险程度更高的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都夜明手捏成拳, 掩唇笑道。 “咳咳、知道了, 明恩不是故意的。”栗冉强装镇定, 拉着不住鞠躬道歉的明恩就走。 赛事如期而至,联盟学院的学生们以队伍为单位, 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 商讨战略战术。 因为昔日天马精神萎靡不愿出门, 连幼铃哄了好半天才把马牵出来, 所以栗冉这队到场最晚, 一到就收获了全部人的目光。连幼铃隔得老远给乔河打?了个招呼,嘴里不住喊着“哥哥哥哥”, 乔河点头表示听?见了,又朝栗冉招招手。 其他人也全看了过来,他们的目光起初是好奇的、探寻的,可发现栗冉他们恢复男身后,纷纷变为了失望,兴致寡然。更有甚者在人群里嘀咕:“早知道栗冉变回来得这么快,之?前就该去偷看。” “是啊,按栗冉的那张脸,变成女?的姿色一定不会?差。” 直到杭麒闻言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噤声?,比了个嘘的动作:“不说了,他们看过来了。” 杜千鹤他们队站在最中央的位置,五人皆是准备充足、气宇轩昂的模样,习惯了做天之?骄子,与其他人自成两种画风。 杜千鹤本?在叽叽喳喳地背对着栗冉交谈,纪静星轻抬下巴示意栗冉他们来了,杜千鹤才转过来,颇为不屑地扫视着他们。 这轻视并没有让栗冉生气,但杜千鹤转身正好露出他身后遮挡着的人,栗冉望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黑衣黑皮的健硕男人,眉眼深邃如百尺深潭,明明周围喧嚣百态,眸光却穿越了无数人只落在他的身上。 那个独自穿梭生长着收容物?066的树林的人,这回他真看清了,和死去的米杭长得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杭麒顺着栗冉僵硬的视线望去,同样身体一震,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的。 这世上真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栗冉的心里甚至浮现一个荒谬的想法:米杭并没有死,而是冒充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了下来。 可米杭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去做,杜千鹤队伍里都是有名有姓的人,谁也不可能舍弃自己?的身份,让米杭代替他生活。 似乎是洞穿了栗冉和杭麒的疑惑,杜千鹤故意喊了声?“凯夜”,双手攀附男人的脖颈,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有我好看?” 名为凯夜的学长这才收回视线,俯视着眼前的人,嗓音沙哑:“没你好看。” 杜千鹤满意一笑:“等下上场,看我怎么把他们打?趴,让你看个够。” 栗冉心里的震惊还?没消散,代表比赛开始的哨音就响了,他只好下去队友席位观战。 比赛的场地很大,能够支持多支队伍同时比试,每场比赛都由学院老师作为裁判,其他队伍等候的同学可在场外围观。不知是偶然安排,还?是故意为之?,栗冉在他们裁判席中看到的人是陶易夕本?人。 许久不见,陶易夕本?就风姿绰约的身段越发高挑苗条,脸瘦得略显憔悴,与栗冉只短短对视一眼,便平静挪开,仿佛之?前的相熟是栗冉单方面臆想出来的,除了决绝还?是决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栗冉深知陶易夕的抱负,也深知自己?和他做不了一样的人,所以对于他人的选择只能尊重,关系疏远以平常心看待。 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第一场由连幼铃和明恩带着昔日天马出战。 昔日天马一被连幼铃牵出场,所有人都惊叹于它的不同于其他地心生物?的美貌,这也是连幼铃对它“一见钟情?”的原因——够拉风、够炫酷,一下就能成为所有人的关注点。 可连幼铃脸上骄傲的神情没有持续三?秒,就被对方推出来的东西给疑惑住了。 那是一个玻璃做成的牢笼,中间充斥着透明的不明液体,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物?质。牢笼一被推出,场地沿途的路灯、建筑墙体上的应急灯、地面的地灯全部照射了过来,正对笼子的正中央,以确保收容物?时刻暴露于所有角度的光照下。 “这是,不让影子出现?”陶欣埋头和杭麒交谈,看了眼栗冉。 这轮对方派出的是杜千鹤和纪静星,两人都穿着特制的全反光制服,绝对谨慎地入场,每个动作都不挡住任何光源。 第86章 栗冉紧抿着唇,看着场上形势,一言不发。 这场比赛除了驯服收容物?,另一个难点就在于摸清对方收容物的特性。因为双方都只对己?方上场的收容物?有所了解,而对迎战的对手一无所知,这就对临场应变和观察总结能力有极高的要求。 连幼铃和明恩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对方的特长和弱点,躲避攻势,一击即中。 “开始吧。”陶易夕端坐于高处,伸手示意。 得到指示后,连幼铃顺了顺昔日天马的皮毛,附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昔日天马的瞳眸很快由灰转红,一改颓靡之?态,马蹄扬起尘土,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朝玻璃牢笼冲了过去!所过之?处,皆成焦土! 杜千鹤也不甘示弱,极快地打?开玻璃牢笼,语气极尽魅惑:“去吧,乖孩子,把他们全部给我吞掉。” 吹笛者的魔力,不容小觑。 那团模糊不清的黑色烟雾躁动不安起来,缓缓地抬起头。 在场的人才纷纷发出惊呼:那团东西竟然是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婴孩模样,方才蜷作一团只是拿手臂抱着膝盖,头部埋在腿间的形态! 可那烟雾内部却看不清任何实体,仿佛不由具体物?质组成,而是没有光的黑暗本?身。 昔日天马迅疾奔驰而来,影子覆盖于烟雾之?上,烟雾迅速产生了某种反应,越变越大,像被风吹散的大雾,瞬间将影子的来源——昔日天马,包裹入自己?体内! “不!”随着明恩的一声?痛苦的哀叫,仅仅眨眼功夫,烟雾又变为了寻常大小,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昔日天马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地上焦土,一点生存过的痕迹都没了。 “黑洞。”杭麒皱紧眉毛,喃喃道。 “这马虽然帅气,但中看不中用啊。”人群里发出声?音。 “杜千鹤队的收容物?好像叫影魔,是keter级别,safe级别的昔日天马打?不过很正常吧。” “散了散了,没想到这局这么快就结束了。”有同学作势要走。 众人正要遗憾昔日天马第一局的失败,身旁的栗冉迅速站了起来,抽出什么东西便向台上扔了过去,对明恩喊道:“接着!” “这什么东西?”准备走的同学刹住了脚。 “一根——大麻绳?底下还?坠着一个玉环?” “虽然这玉看起来挺值钱的,但栗冉不会?想用这个贿赂杜千鹤吧。” 只有明恩突然面露喜色,叫了声?“通天绳”!他快步上前接住了绳子,将玉石踩在脚下作为基点,将绳子另一头作为顶点,向影魔甩去! “我擦,惊呆了烙铁,这是什么表演,他竟然想用绳子把影魔拴住?” “笑死我了啊,他不会?是气疯了,失了智吧。” “且不说影魔没有实质,不能被麻绳拴住,就算能,这绳子也不够长吧。” 乔河和陶欣都面露忧虑,黄越和杜千鹤都叉着腰胜券在握,只有栗冉从容着波澜不惊。 众人眼中“不够长”的绳子越变越长,直接钻入了影魔正中心的核心之?中! 杜千鹤和凯夜眼神陡变! 明恩咬着牙,绳子末端在手臂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连幼铃也上去帮忙。 “他把昔日天马从影魔肚子里拽出来了!”纪静星失声?惊呼。 影魔似乎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缩作一团,连幼铃趁热打?铁,将杜千鹤和纪静星身后的光源砸碎,影魔感?知到影子,飞速向杜千鹤和纪静星袭去! “救命啊!”杜千鹤吓得花容失色,玻璃牢笼也不管了,拉着纪静星就跑。纪静星瑟瑟缩缩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被影魔吞噬。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幼铃拍拍手上的灰,幸灾乐祸地看着抱头鼠窜的两人。 所幸影魔受到通天绳的撕扯,力量已不像刚放出来时那样强大,并没有立即把杜千鹤和纪静星吞没。 为了确保安全,凯夜向评委方快速打?了个中止手势,陶易夕才紧急叫停。昔日天马被牵着下场,影魔也被重新装回玻璃牢笼,推了下去。 “陶教授,对方一场比试使用了两个收容物?,这不合规矩吧。”凯夜阴沉着脸,咄咄逼人。他这副护着杜千鹤的模样,也和当初护着栗冉的米杭别无二?致。 “有人说过不许吗?灵性能承受的情?况下,几人上场、带几个收容物?上场,都是我们的自由。”栗冉站了起来,丝毫不让。 第049章 冰雾罐vs血蝇、狱炎凶骨 “那你们第?二场还继续用通天绳?!”杜千鹤捏着凯夜的胳膊, 因过度惊吓显得气息不平,声嘶力竭地问道。 “你们提前知晓我们第?二场的收容物,可以?根据此来?调整你们要上场的收容物, 这总算公平了。”杭麒爱搭不理道。 杜千鹤叉着腰,食指指着栗冉这边队伍:“这算什么公平?要我说,你们第?一场上了两个收容物,第?二场就不该再上通天绳!” “你这意思是我们第?二场赤手空拳和你们的收容物打呗!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的!”连幼铃也是个火爆脾气,被杜千鹤如?此粗鲁地指责,噌地一下?就蹿到前面跟他互相指着鼻子?对骂。 “你说谁长得丑?我看你才丑!小?矮个, 毛都?没?长齐,回家吃奶去吧!” “我又不是不长了!以?后绝对比你高!你看你那腰粗的, 水桶腰水桶腰水桶腰!” 第87章 “啊——小?矮个小?矮个小?矮个!” 两人尖叫着差点打到一起,吵出了几十只鸭子?的架势, 弄得在场的人都?脑瓜子?疼。原本就是杜千鹤先无礼,栗冉也懒得管,对此非常喜闻乐见。 陶易夕揉了揉太阳穴, 拍了下?桌子?, 停止了这场可笑的闹剧:“谁再大声喧哗, 就请离开?赛场。”这话一出, 杜千鹤和连幼铃才消停下?来?。 “咱们让陶教授说,陶教授最公道。”杜千鹤白了一眼连幼铃。 连幼铃哼了一声, 还想上前, 被杭麒拉住:“那你先闭嘴吧你。” “第?一场, 昔日天马对战影魔, 昔日天马胜。”陶易夕一宣布, 杜千鹤马上发出质疑的声音:“可是他们用了通天绳——” 话还没?说完,被陶易夕冷刀子?般的眼神?一扫, 杜千鹤立马感受到一种不怒自威的严厉,噤若寒蝉。 “但栗冉队伍提前暴露第?二场收容物,第?一场的胜绩取消。为确保公平,第?二场和第?三场比试合为一场,双方可同时使用两场收容物对决。” 此宣布一出,全场哗然,这意味着原本需要两场的赛程被压缩到一场,第?一场的成绩取消,那么最终的一场就是定胜负的关键一战。 既然第?一场不作数,杜千鹤和凯夜没?什么可再较真?的了,没?再提出异议。而通天绳能够再次上场,对栗冉他们也算有利。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判决结果。 越过人群,栗冉深深地看了一眼陶易夕,微点下?巴以?示感谢,而陶易夕只是别过头,隐藏眸底情绪。 他是将走?之人,又是老师,即使有所偏护,也不该在人前表现出来?。 既然已经?合并,两边的收容物就没?必要藏着掖着,直接开?诚布公地写?到赛场旁的纸板上,方便观众们观看,甚至有人在场外设立了赌局,允许小?数额的下?注。 那纸板上写?着:【决胜局:栗冉队通天绳、冰雾罐 vs 杜千鹤队血蝇、狱炎凶骨】 纸板上的薄膜一撕开?,观众纷纷涌了上去,一看到杜千鹤队的收容物便面如?土色:“从名字上看,杜千鹤他们队,都?是些凶神?恶煞的玩意儿?,栗冉他们怎么打得过啊。” “就是说啊,血蝇,这名字听着就浑身发麻。太恶心了,我都?不想看了,我可不想吃不下?去晚饭。” “这两队的画风太分明了,守序善良对抗混乱邪恶,栗冉队很难赢啊。” “我看未必,至少?栗冉队的收容物安全稳妥,而杜千鹤队使用凶险的收容物,很容易被反噬、自身难保。” “哟哟哟,你莫不是看栗冉长得好看,舍不得他死吧。” “凯夜也不赖啊,黑皮肌肉男我最爱了。” “你们聊啥呢,这是收容物对抗赛,又不是选美比赛,我真?服了你们这群花痴。” 一声哨响后,黄越身穿防护服,捧着一个密封的树脂玻璃盒走?到了场地中央。一见到这人,栗冉胸中就有一股气血遏制不住地翻涌,黄越家里就是支持共情法垄断的主要贵族家族,几次三番险些让他送命,他很难忘记。 与此同时,陶欣也拿着折成几折的通天绳走?到与他相对的位置,等待着他的出手。 “黄越手里拿着的盒子?是装血蝇的,我曾在书里看过血蝇的相关记录,它们携带一种逆转录病毒,病毒能使人类细胞变异为血蝇的受精卵。血蝇叮咬人的时候,会将一种物质直接注入被叮咬者的血液,这种物质迅速作用于细胞核,使得对方的dna依照错误的遗传指令繁殖细胞。”明恩对栗冉小?声说着,杭麒和连幼铃一旁同听,面色都?变得沉重。 “有办法躲吗?”杭麒问。 “不知道它们能飞多高。”明恩嘴唇惨白,看着陶欣一脸担忧。 陶易夕在赛场外围设了个防护屏,血蝇并不会飞到外面来?伤害观众和候场队员,可场中的陶欣可就危险了。 “真他。妈。的阴险。”杭麒难得爆了句粗。 在黄越解开盖子的同时,陶欣迅速松开?绳子?,在地面固定绳底玉环,将绳子的另一端向天空甩去。绳子?以?一种笔直的形态向天上延伸,陶欣赶在血蝇吸上他小?腿之前,就猴子爬树似的攀爬了上去。 “乔河呢?”场外,凯夜正站在入口处打算入场,本该和他一同进场的乔河却不见了踪迹。 “他,他跑了。”纪静星哆哆嗦嗦道。 “我就知道他是个叛徒。”杜千鹤呸了一声。 凯夜眸子?一沉:“入场前,我看到他和连幼铃打了个招呼。他和栗冉队伍认识。” 杜千鹤道:“等比完赛,我饶不了他,”他将凯夜的胳膊一揽,“哥,我陪你上场。” 凯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你的灵性损耗太大,还是留下?休息吧,我和黄越上去足够。”说完,便拿着一具漆黑似枯骨的物件,踏入赛场中央。 凯夜的出现,让场内的陶欣和场外的观众都?神?色陡变,谁也没?料到杜千鹤队的攻势会这么迅猛,血蝇和通天绳还没?分出个胜负,狱炎凶骨就出来?了!唯有黄越,有了伙伴的助力,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凯夜哥,你猜五分钟内,能不能结束战斗?” 血蝇循着陶欣的味道,前仆后继地跟着他、顺着通天绳向上飞。陶欣原本还甩了血蝇一大截,可爬到十几米的位置,体力渐渐不支,眼见着就要慢下?来?。 第88章 凯夜将漆黑物件搁置在地上,众人才看清那东西的样?貌: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骨骼,身高将近两米,浑身烧焦如?木炭。凯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打火机,随意地点燃,那东西便马上被明亮的白色火焰所包裹! 温度逐渐升高,热气从地面一直蒸腾到数十米高的陶欣身旁,陶欣的手心渐渐生汗,变得滑腻,额头也沁出豆大的汗珠。 “这可怎么办?栗冉队只有防御的收容物,可凯夜他们攻击性那么强,一味地躲,总有力气衰竭的时候。”观众们都?站不住了,评委席的陶易夕瞳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为陶欣点蜡,感觉他没?法活着出来?了。” “栗冉为什么不出手呢?他们不是还有一样?收容物没?用吗?” “冰雾罐,看不出是干啥的,给人一种弱弱的感觉。” “估计用了也和没?用一样?,干脆不拿出来?了吧。” 杜千鹤不知什么时候,带着纪静星绕到了栗冉身旁,幸灾乐祸地抱着手看着场内殊死挣扎的陶欣道:“栗冉小?哥哥,实在不行,可以?投降啊。投降至少?能保住陶欣一条命,小?小?的分校比赛而已,失去一个队友不值当。” “你别阴阳怪气了!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容易!”连幼铃把他往外推。 在场的谁不知道,虽说只是分校的比赛,可这是他们作为联盟学院的异能者的第?一场比试,如?果不战而降,以?后哪有组织会愿意要他们,他们一辈子?也无法拥有上战场对战邪恶物的资格了。 场内狱炎凶骨充分燃烧,“火人”渐渐直起身躯,活络筋骨。毫无预兆地,他开?始爆发出比汽车还快的速度向通天绳狂奔而去,所过之处所有的可燃物燃烧起来?,脚下?的地面被熔成液体! 火风如?同火舌,舔上了通天绳的底部,通天绳迅速被烧断。没?了底部的支撑,通天绳开?始大幅度地摇摆,陶欣寸步难移,只能抱紧绳子?恐惧地望着地面! 令他心安的是,那个熟悉的清俊背影如?约出现在了场地中央!那人抱着一个突尼斯式的陶罐,罐身是金银嵌丝做的装饰,脸上是一贯的淡定漠然。 “栗冉哥!”感受到鼻尖一瞬的酸痛,一个血红色的模糊影子?从他眼前一掠而过,但他无暇顾及,松开?被烧得只剩半截的通天绳,朝地面跳了下?去,而杭麒非常可靠地接住了他,将他拉至他们身后。 狱炎凶骨带着火光,继续向栗冉三人奔来?,血蝇疯了般聚集成一团又散开?,发出嗡嗡的惹人心烦意燥的声响! “绞他喉!”黄越在远处对狱炎凶骨发出指令,火人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作出掐脖子?的姿势,凶狠地朝栗冉扑去! 接近1500摄氏度的高温,触碰一下?便会化为血水! 但栗冉丝毫不惧,他淡定地打开?冰雾罐上那装饰古朴的盖子?,冰雾丝丝缕缕从罐子?里溢出。 那冰雾初见轻飘如?无物,谁也没?注意到它,观众甚至还发出嗤笑,可几秒后大家都?傻了眼。 气态的实体如?同黑雾构成的密云,将栗冉三人重重包裹保护后,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更为浓重的冰雾以?罐中白雾为伪装,钻了出来?!它们被狱炎凶骨的热量所吸引,眨眼间?便移动到火人身边,将火人禁锢起来?! “不!”杜千鹤在场外发出抗拒的喊叫,狱炎凶骨是他们好不容易才驯服的收容物,不能这样?轻易报废! 可他再抗拒也没?有用,由?于冰雾内部温度极度寒冷,火人被急速冻结,血蝇甚至还维持着在空中振翅飞翔的姿态,就变成一粒粒小?冰珠,颗颗分明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呲—— 一切的高温被绝对的寒冷冻结扼杀,火人甚至无法进行完下?一步的动作,就分崩离析地摔碎在栗冉的脚边。 第050章 放牧者vs代疗者 咔嚓。 另一声破裂声从对面传来, 栗冉抬头,不知何?时黄越的整个身体?被冻成冰雕,双眼惊恐地凸出?着, 布满血丝! 一条绝大的裂缝从他肩膀处斜劈向?下,贯穿大半具身体?,可他早已感受不到疼痛,他的生命被极寒定格在?冰雾罐揭开?盖子的那一秒。 而本该在?他身旁的凯夜,先他一步逃出?了竞技场,眉头紧锁却又无可奈何?地对着场内紧捏拳头。 咔嚓咔嚓咔嚓。 大裂缝延伸出?更多细小?的裂缝,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黄越的身体?无可挽救地裂开?得更彻底, 化为了齑粉! 黄越被冻碎了! “阿越!”人群中传来女生的哀嚎,她悲伤过度, 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决胜场,栗冉队获得胜利,拥有择校权。”目睹如此惨剧, 陶易夕却没有丝毫表情?, 他无悲无喜地站起来, 冷静地宣布完, 便离开?了场地。 “栗冉,我杀了你!”裁判团刚一走, 观众散去?, 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学生等待着自己的比赛开?始, 杜千鹤便满是恨意地冲过来, 作势要?掐栗冉的脖子。 黄越的死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刺激, 加上他们是战败的一队,排名最后的成员会失去?选择权。这排名并不是场上决定的, 而是校方综合平时表现决定,离开?的不会是乔河,而更大的可能是纪静星。 第89章 杭麒和连幼铃跨了一步挡在?栗冉身前,而凯夜也拦住了杜千鹤,用胸膛挡住了他的攻击。 “千鹤,清醒,比赛已经结束了。”凯夜嗓音低沉,心痛地看着面前的杜千鹤。 “凯夜,怎么连你也护着他!”凯夜的安抚并没有奏效,反而给了他更大的刺激,杜千鹤发?疯般把凯夜推开?,歇斯底里,“你只是用了他的壳子,你不是他,你不需要?和他一样爱他!” 这话在?场内引发?声声回响,栗冉一队的人都面露疑惑,太大的信息量让他们无所适从。 “他”是谁?凯夜用了谁的壳子?谁爱谁? 凯夜扭头,对上栗冉探寻的目光,对着杜千鹤苦笑:“是你让我做他的。” “我要?你爱我!我要?他爱我!你不能爱他!”杜千鹤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小?孩一样胡搅蛮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怎么也看不出?之前颐指气?使的模样。 凯夜沉默着抱住他,却无法给他更多的承诺。 杭麒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深呼吸了一下,对栗冉道:“这是怎么回事?凯夜用了我哥的壳子?所以?长得像我哥?” 栗冉捏了捏他的手,抬眸对凯夜道:“你是,放牧者?” 听到这个词,凯夜的身子震了一震,嗓音嘶哑:“是。” 那就解释得通了。 栗冉点点头,对上杭麒血红的眸:“他不是你哥。放牧者可以?将?他人的灵魂收养在?自己体?内,变化为此人的模样,使用此人的异能。一次只能收养一个灵魂,如果要?更换,就必须把之前的释放出?来。” “不知道杜千鹤用了什么方法,找到了你哥的灵魂,给了凯夜当?壳子。” “我要?把我哥的灵魂救出?来!”杭麒激动地上前,身后陶欣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让他们再无暇顾及凯夜和杜千鹤。 或许是知道杭麒要?找麻烦,只一晃神,两人就遁逃得无影无踪了。 “陶欣,陶欣,你怎么样?”栗冉让陶欣的后脑勺枕着自己的头,让他半躺在?自己腿上,陶欣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对面,急速蓄满泪水,一个劲地摇头。 “明恩!你!”正当?大家都关注着倒下的陶欣,没人在?意人群外的明恩时,连幼铃忽然捂住嘴巴,泪水滑落脸颊。 只见本该肿胀在?陶欣身上的囊肿转移到了明恩身上,疯狂地在?他的食道和鼻窦内聚集!明恩的喉管被他挠得通红,他拿随身小?刀一划,白花花的幼虫便从他的伤处涌出?! “明恩,血蝇明明叮的是我,你为什么要?转移到自己身上!”陶欣终于恢复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明恩身边。 明恩的身体?无力地倒下,捂着脖子憨笑:“陶欣哥哥,我是代疗者,替团队中的伤员承伤,是我的职责。我不想做没用的人。” “你怎么会是没用的人。”栗冉声音哽咽着半蹲下去?。 “我们队是,是最好的小?队,我不希望你们有事。”明恩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连幼铃痛哭着抱住了他,不住地摇头,“明恩,不会的,你也是我们队伍的一员,你也不许有事。” “怪只怪我,我学艺不精,本该好好,好好练习的时候,一直贪玩,不然就能帮你们更多了。”明恩抽噎着,泪水和血糊了满脸,栗冉颤抖着替他擦干净,却又被他的袖子粘上。 “陶欣哥哥、栗冉哥哥、小幽灵,你们不要?自责。是邪恶物的错,真希望有一天能彻底把他们消除,大家快快乐乐地生活、学习。” “那时候,你们不要?忘了我。” 明恩脱力地垂下了头,像一个沉睡的天使,安静地靠在连幼铃的颈窝。没多久,火红的血蝇从他微张的嘴巴和鼻孔飞出?,他的眼窝也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相当数量的血蝇从他的眼眶离开?。 只是刚一飞出?来,这些血蝇就被冰雾罐冻住,命丧当?场。 “明恩......”连幼铃哭得嗓子都哑了,抱着明恩的遗体?不撒手,陶欣自责地扇自己巴掌,被栗冉夺住手腕。 “陶欣,不是你的错,血蝇不是你放出?来的。”栗冉温柔地看着他,陶欣感觉有一种强大而包容的力量注入到他的体?内。 “栗冉哥......” “我们要?带着明恩的愿望,连同明恩的份,好好地活下去?。” ------ 三日后,校外飞行器站台。 一走到这儿,栗冉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想了半天,才想起这场景他在?陶易夕办公室后面的水月花镜里见过。那时的心境,与现在?大不一样,如果早知会这样惨烈,他也不清楚自己要?不要?踏入这所学院。 可未来就是这样,你以?为你靠自己的“小?聪明”避过了,可你又如何?知道这一步不是命运的设计? 还不如顺其自然,既来之则安之。 之前在?镜子里看到时,他好像是在?送人,今天他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在?送人。 只是依依惜别的不是他,而是飞行器里的人。 杭麒虽说和他组了队,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在?联盟学院,而是跟着陶易夕走。他临时改变决定,是因为凯夜和杜千鹤。凯夜和杜千鹤被陶易夕选中,而杭麒势必要?搞清楚凯夜和米杭灵魂的关系,不弄清楚,他是不会回来的。 第90章 对于他的决定,栗冉没立场反驳,他并不是杭麒的监护人,杭麒想如何?,他干涉不了,只能叫他自己保重。 乔河、陶欣、连幼铃选择留了下来,纪静星由于能力有明显缺陷,没被陶易夕选择带走。 站台外,栗冉、纪静星隔得老远而立;飞行器内,杭麒、凯夜和杜千鹤大眼瞪小?眼。 要?离开?的学生到齐后,陶易夕才出?现。栗冉隔着长长的站台与这个相貌清秀的男人对视,恍如隔世。 “今后不用叫我老师了。”陶易夕抿唇,难得开?个玩笑。 “今后应该也见不着你了吧。”栗冉也笑笑,扭头走下了站台。 乱世避无可避,只有以?命相搏。他不讨厌陶易夕,也很?渴望躺平当?咸鱼,但那是虚幻的愿望,正式解决邪恶物前,他不可能跟随陶易夕躲进他的桃源里。 陶易夕看着栗冉的背影,微笑渐渐化为苦笑。如果栗冉队输……他是一定会争取带走他的,栗冉应该也知道,可是栗冉不愿意。 不仅不愿意,还铆足了劲去?争取这个选择权。 就这么不愿意跟自己走? 栗冉下了台阶,发?现两人在?角落说话,竟然是陶欣和纪静星。 纪静星用手指绞着衣摆,涨红了脸给陶欣说“对不起”,陶欣没有好脸色,却也没有抬腿走的意思。 撞破此情?此景,栗冉有些尴尬,埋头就想走,陶欣却主动和他打招呼:“栗冉哥,你不用走,纪静星是我朋友,这不是什么秘密。” “嗯......”其实栗冉一向?不爱卷入复杂的情?感纠纷。 “静星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我们一起学习神秘学知识,一起弹琴、画画,一直都很?合拍。他和杜千鹤玩到一起,我和他说过很?多次,说实话我也很?失望,但又不想放弃这个朋友。” “栗冉哥,明恩的事,我很?抱歉。”纪静星小?步走到栗冉面前,低下了头,“其实我不喜欢和杜千鹤他们一起,是杜千鹤总爱强迫我......” “你自己的朋友,自己考虑好就行。”栗冉打断了他,看向?陶欣。 多年的好友,陶欣心里的煎熬,比他一个外人多得多。不是谁都能作出?刮骨疗毒的艰难决定的。 陶欣紧抿着唇,牵住纪静星的手,深埋着头:“我知道了,以?后他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第051章 建锚 联盟学院解体的新闻传遍了整个地?心, 陶易夕带着追随的学生在地?海对?岸建立了新的科研基地?,而?金吕则获得了更丰厚的资金,将原校址翻新得更加富丽堂皇、更加密不透风。 校园一下子像被腾空了, 少了将近一半的人,连校舍也从三、四人间,变为?了宽敞的一人间。 栗冉坐在宽敞的“小班制”教室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将自身灵性注入供品、香火之中,确定?祈祷仪式所指向的神明名称,虔诚地?默念或说?出你的诉求, 即为?‘建锚’的完整过程。”新聘请的代课老师阿花面带笑容地?在教室前讲解,她嗓音悦耳, 语调起伏,让每个学生都投入在她的讲解里, 没有丝毫困意。 陶易夕的离开?带走了学院许多优秀的师资力量,以阿花为?代表的新老师,是金吕重金聘请来的, 在民间有相当的实践经验与威望。 本以为?《锚学》这门课会是陶易夕亲自教授, 没想到等?了两年没教, 陶易夕一走就有新人来开?课, 栗冉的心情非常复杂。 “大家在去年就已经郑重地?确认了自己?的发展道路,以及对?应信仰的神明, 那么在这堂课上, 大家可以尝试着与神明‘建锚’。” “建锚之后, 神明是不是就可以听到我们的祈祷, 在我们为?难的时?候给予帮助?”林昆举手问道。 “祂会听到, 但不总是回应。”阿花神秘一笑。 “祈祷的人太多了,祂哪儿管得过来啊。”底下有同学哈哈大笑。 “倒不是这个缘故, ”阿花走下讲台,“神明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却在每个位面都有耳目,祂看各个世界的众生犹如看平面的一张画,每个角落的细节都无所遁形。” “但,即使?祂看到,不意味着祂愿意帮你。” “不愿意帮?祂对?我们怀有恶意?”宁苏问道。 “祂对?我们是好意还是恶意,全凭祂的心情。确切地?说?,祂并不在意我们,就像我们不在乎路边的一只蚂蚁。” “既然祂不总是回应,我们又为?什?么要向祂祈祷?这不是白费功夫吗?”宁苏不理?解了。 “所以,在选择途径之初,老师们就建议大家选择性情温和、与人和善的神明,部分?外神固然强大,但偶尔的‘恶趣味’也是致命的。危险和力量总是成正比。” 经过阿花的解释,大多数学生都松了口气,庆幸自己?选择了主流的神明途径,虽然给予的灵性加持有限,却不会妨碍性命。部分?冒险选择外神的学生叫苦连天,后悔不已。 唯有栗冉,他到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神明和途径。 因此这堂课的后半节实验部分?,大家都在动手建锚,只有他无所事事地?趴在课本上转笔盖。 祈祷对?象+供品+诉求。 看似简单的公式,他却没有可实验的对?象。 “发什?么呆呢。”乔河见栗冉趴着不动,拿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 第91章 “我在想,自己?给自己?打电话,能打通吗?”栗冉突然冒出一句。 乔河愣了愣:这叫什?么问题? 他挠头道:“要不你给我打?或者?我给你打?我有你电话号码啊。”说?完,作势就要从裤子口袋掏出手机给栗冉打电话。 “我说?的不是这个电话,”栗冉把他的手按下去,“你不觉得,建锚的过程,很像打电话?” “你把我说?糊涂了。” “算了,以你的智商不足以领会这件事。”栗冉扭过头,发现阿花老师站在他课桌旁。 “打电话对?方必须要接,接不到就不知道你要说?的内容,而?祈祷不一样。”阿花笑眯眯地?提醒,“比起打电话,祈祷的过程更像是发邮件,对?方想看就看,没空或不想看就不看,但邮件总在那里,祂想什?么时?候回复都行。” 阿花刚一说?完,栗冉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一个误区:他把建锚过程和祈祷过程弄混淆了。 栗冉点头,慢慢地?自言自语,理?清思路:“建锚只是第?一次建立联系的过程,锚一旦设好,后面的交流都可以通过此锚来进行,不用每次祈祷都再建一次锚。” “锚更像是通讯录!” “孺子可教。”阿花摸着下巴。 “不对?不对?,通讯录是双向的,可我们对?神明的祈祷是单向的,难不成神明会给我们发邮件吗?就算发了,你敢不回吗?”乔河瞪着眼睛反驳。 “说?不准呢?”阿花笑嘻嘻的,“在某些情况下,你说?的是可能发生的。”她卖关子似的看向栗冉,而?栗冉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在己?方实力明显强于对?方时?,即使?是神明来信,也不用理?会。”栗冉沉声,眸中蕴含情绪。 经过这堂课,栗冉更加确定?,金吕这次招来的这批老师,卧虎藏龙。 就比如接管他们锚学的阿花老师,看着年纪轻轻,就像个大学生似的,可对?神明并不像之前的老学究们一样谈之色变,虽然敬畏,却也不卑不亢。这和栗冉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一向就觉得,神明和人并无不同,目前的局面,只是因为人类居于下风而已。 既然明白了建锚的原理?,栗冉就能更放心地放手去做了。 以往人类的做法,是将神明视为?信仰,由人类发起连接的动作,对?其上供。神明通过人间的锚获得灵性的供养,汇聚更多的灵性,成为?非凡,而?人类通过锚获得神明的加持,危难之时借出远超过己身的力量。 在栗冉看来,这做法和古地?球二十?一世纪时?的保险、彩。票的原理?一致,筹募大多数人多余的备用金,为?少数人兜底,就看谁运气差遇到事儿。如果运转得好,这资金池能越攒越多;如果人人都去用,这池子迟早透支。 物质和能量永远是守恒的,即使?是神明,不好好开?源节流,也有破产的可能。 与其上供别人,不如造福自己?。 关于做守财奴这方面,栗冉已经有了十?八年经验,并不担心自己?会过度支出,如果真要建立属于自己?的锚,唯一要做的就是开?源。 人向神明祈祷需要建锚,神明能接收到人的祈祷,一定?也需要同样的接收措施,才能使?整个环节闭环。只是大多数人都是凡人,无法得知神明是怎样操作的。 栗冉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自从和欧千分?别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水池子,之前是干涸的,现在虽然仍然不满,却依稀有些小水波了。这些水波代表着灵能,积蓄着他用共情法消化而?来的其他人的灵性,总之,他不再是刚进校时?的那张白纸了。 回到宿舍,栗冉关起门,聚精会神地?尝试着用自己?的灵能凝聚出一个实体来。 他脑海里想象着“船锚”的形状,努力了十?分?钟后,一个透明的发着蓝光的船锚渐渐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上。 可那标志还没维持一秒的实体,他的锁骨处皮肤就传来火辣辣的疼,与此同时?,有一些虫子般的生物在他身体里扭动啃食,疼得他直接从凳子上摔下去,额头凝聚豆大的汗珠。 “欧、欧千。”几乎是下意识的,栗冉捂着胸口印记喊出这么一声,喊完自己?都吓一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 可就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几股痒意从大脑深处冒出,栗冉的眼前顿时?化为?黑暗,却并没有晕过去! 他的意识出奇地?清醒,视觉不是没有了,而?是由向外变为?了向内! 一瞬暗红后,他再度拥有了视线,他看到自己?的体内,有几股力量在搏斗着。 一股是刺眼的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快要把他的内脏撕裂;而?另外几根黑色触手,在与白光激烈的交锋,迅疾地?捉住它,阻止它进一步刺穿栗冉的细胞,将其撕碎吞噬。 触手对?付白光时?出手是那样狠辣果断,触碰到栗冉脑神经时?却是那样柔和呵护。 那是欧千留在他体内的触手,栗冉立马认了出来。 没多久,白光便?占据了下风,触手肃清了栗冉体内作乱的物质,收回在不知名角落。 与此同时?,蓝色的锚形标志在栗冉手中渐渐成形。 第052章 050-产妇人偶 颅内怪异的感觉渐渐消退, 栗冉的胸中闪过几丝怅然。 第92章 一方面,他知道欧千在他身上动?了不少手脚,但这还是他头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触手的作用。 另一方面......建锚这么简单? 就这? 不过, 虽说锚是建好?了,信徒却没那么容易有。栗冉对此倒没抱什?么希望,他仅仅是做个实验,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没有信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刚成为异能者, 信徒众多?那才叫奇怪。 这锚先建着,留着以后备用。 在学校待了几周, 栗冉才想起要回家?一趟。 每年秋天,说实话他对自己的生日感觉很淡, 反而会?对另外的日子比较敏感——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栗清的祭日,每当?想起,心就莫名的抽痛。 不知不觉中, 栗清离开人世已经两年了。 两年说长不长, 感觉一切就在昨天;说短也不短, 中间经历的种种, 说给栗清听,他一定?会?吃惊地?张大嘴巴。 他早已活过了栗清离去时的年纪, 栗清再见到他, 要喊他一声哥哥。 回到家?, 栗有国和罗兰夫人对他没太多?的话, 他们都知道, 栗冉回来?不为看望他们,只为看一眼?栗清。 栗清死时, 他的尸体惨不忍睹,被联邦警署作为关键证据,泡在福尔马林等混合防腐剂中封存起来?了。所以栗家?附近墓地?里的所谓“坟墓”,只是放置栗清生前衣物的衣冠冢。 石碑上,栗清停留在十八岁的长相,笑得?天真无邪;墓碑旁孑然一人的栗冉,还没二?十,眉眼?间却满是疲倦。 两年,他还没彻底肃清害死栗清的圣心会?。不,离肃清还远着十万八千里,他只抹杀了其中试图抢夺“时停”收容物的一支队伍,还让它?的首脑给逃跑了,其他时候,他挨都没挨到圣心会?人的影子。说好?听点是在积蓄力量,说难听点是逃避。 “我真没用。”栗冉弯下腰,轻轻地?拂去栗清相片上的灰尘,相片中的人笑眼?盈盈,好?像在说“没关系”。 “你从来?没有怪过我,即使是现在也是。” 女侍者抱着一盆报纸过来?,手里拿着火柴,栗冉无奈地?直起身,与她隔开一段距离。 “你烧这些做什?么?”栗冉看着被火舌渐渐舔舐的报纸,有点不明白她的意图。 这侍者叫小梳,是当?时栗清十八岁生日宴,帮着栗冉挑衣服的那个侍者,此人一向?天真烂漫,我行我素,当?着主人的面干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栗清出事后,栗冉无暇注意他身边的人,加上后来?他不经常回家?,家?里侍者众多?,也就没再与小梳单独相处过,他还以为她早就辞职跑路了呢。 小梳一边烧着报纸,一边抹眼?泪:“清少爷生前最爱关心这些民生新闻,我每天都过来?烧给他看,让他在底下没那么无聊。” 人死后会?去哪里,栗冉对此毫无头绪,但他确定?,即使是最厉害的通灵师,也找不回栗清的灵魂。 栗清看不到这些报纸,他早已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圣心会?的邪神,灵魂都没了,更别说五识。 “别烧了,烧了他也看不到,还污染空气。” “冉少爷你胡说,这世道这么乱,清少爷不会?忍心不看的。他最心慈了,一定?还在天上关心着地?心的人,如果?他在,看到这些新闻,他会?第一个赶过去救人!”小梳偏执地?扭着头,报纸被她捏得?墨都糊了。 顺着小梳紧紧捏着的指尖,栗冉瞟到报纸上那巨大的标题《妇产科医院灵异频发,胎儿纷纷流产!》 乍一看,像是那种专门博人眼?球的小道新闻,可看明地?点和日期,栗冉的神情变得?严肃——这是近日发生在拉莱耶的真实事件。 连续几周,整个妇产科医院没有诞下一个活胎,所有足月、非足月的胎儿全都胎死腹中,甚至连怀孕的护士,都没能躲过一劫。 要是辐射导致的意外还好?,要是是神秘学因素导致,如果?不加以干预,地?心的人口结构就会?出现大问题。 扼制新生命的出生,说是人类灭种的危机也不为过。 栗冉想起栗清生前几个月,频繁忙碌于郊区化?工厂与贫民窟之间,就是在解决神秘学异常事件。近段时间,异常事件发生得?的确比两年前少了许多?,怎么又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兴起呢? “冉少爷,你要去调查这个案件吗?”小梳拿细长的指头戳报纸上的图片。 “你觉得?可能吗?” “哎,要是清少爷在就好?了,他一定会......” “打住,”小梳念得?栗冉头疼,栗冉直接打断,“我是说,你觉得我可能不去吗?” 小梳笑眼?弯弯:“我就知道,冉少爷和清少爷一样善良有担当?。” 趁着周末,栗冉约了乔河,两人一起来到报纸所说的妇产科医院门口。 乔河一见到栗冉,便道:“其实这事儿刚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来?。” “为什?么这么认为?我不怎么看报纸。” “因为这事儿,看起来?和欧千脱不了干系。别人的事你不关心,和欧千有关的,你不可能不来?。”乔河一脸笃定?。 “哦?”虽然乔河说的没错,但他那副认真、较劲的样子,让栗冉更觉得?有趣。 第93章 他抱着手臂,眯眼?看了乔河几秒:“你还挺了解我。” “那当?然,我们是,是最好?的哥们儿。”乔河眼?神闪避。 “最好?的哥们儿......”栗冉不置可否,长腿一迈便进了医院。 成为异能者之前,这种危险的地?方,栗冉是能躲就躲,现在他有了底气,小打小闹伤不到他。 一进医院,栗冉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 “小心脚下。”栗冉刚要踩到什?么,乔河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往自己身后带。 栗冉低头一看,凉意瞬间从脚底蹿至头顶。 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右手撑着地?板,左手紧紧地?护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暗红的血液从她的腿间流出,蜿蜒蛇形至墙根。 乔河蹲身探了下她的鼻息,扭头沉声:“没呼吸了。” “试试通灵,”栗冉皱眉,“还原她生前景象,看她临死前接触过什?么东西。” “嗯。” 乔河吹了个口哨,一只通体漆黑的媒鸟停在了他的肩头,与他母亲饲喂的血红瞳不同的是,这只鸟是黄金色的瞳孔,眸色透彻而灿烂。 随着媒鸟不停地?在女人身上啄出细长的银丝,女人的灵魂被绘制成动?态的图画,重新动?了起来?。 画面显示,女人在过道上捡到了一个象牙雕成的人偶,人偶身穿和服,慈眉善目,有明显的古地?球的日本风格。 这人偶不大,两只手足以握住。女人随意地?扭了扭,便发现人偶的肩部、髋部、膝盖关节都可以活动?。 即将?生产的她捡到了同样怀孕的小人,看起来?是个吉祥的征兆。她爱不释手地?将?人偶带在身上,仔细观察,发现人偶的腹部好?像是一个可以打开的象牙质的盖子。 遇到可打开的机关时,任何人都抵抗不了好?奇和潜意识,都想尝试着打开看看,女人也不例外。 她忽地?感受到一种打开盖子的温和欲望,她轻轻一揭,人偶内部立马显露出雕刻精细的胸腔和器官——以及一个用皮制脐带连着的惟妙惟肖的象牙胎儿! “呕!”胃部骤然有种被人捏紧搅动?的反胃感,女人腹部传来?剧痛,体内像被什?么撕扯开来?,鲜血顺着大腿根部滴滴落下! “冉少爷!”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小梳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栗冉立马转身说了句,“别过来?!” 在没排除这里的磁场是否会?对所有女性?有危害时,他不能让小梳靠近。 “我的小栗子,你真听话,叫你来?你就过来?了。”小梳的女性?面庞却变化?莫测,逐渐模糊不清,身影拉长,渐渐化?为了邪魅俊美的男人模样。 “欧千?!”乔河神色惊悚,还没反应过来?,栗冉便捂着头,身子直直地?向?地?板倒去。 乔河正?要伸手去扶,黑影一晃,栗冉便稳稳地?躺在了欧千的怀中。 第053章 团圆 “栗子, 发什么愣,帮我把围裙系上?,我手上?全是油。” 低沉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从?不?远处传来, 栗冉从?一片漆黑中恢复意识,熟悉的天花板吊灯投射在他的眼球。 这是欧千人类父母家的二楼客厅,虽然几年不?见,但他不?可?能忘记,他还在养父母家的时候,一放学就过来玩儿, 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久。 “现在我是叫不?动你了?”见栗冉迟迟不?行动,欧千的长眉挑起, 沾满辣油的双手悬在空中,往厨房外走?。 那颐指气使的神态,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外貌成熟了许多,身高腿长。 他怎么会突然到了欧千以前的家里?他不?是在妇产科医院解决邪恶物?产妇人偶引发的异常事件吗? 栗冉想立马站起来, 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身上?却被重物?压着, 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起不?来。 “你当心把你哥摔着。”指望不?上?栗冉, 欧千自己找了块厨房湿巾把手上?的油污擦掉,走?到等身镜前给自己系围裙。细细的布带子勾勒得?他的腰不?堪一握, 雪白的脖颈线条流畅勾人。 哥? 经过欧千提醒后, 栗冉才意识到有个人正趴在他的身上?看电视。 从?他的视角看去, 栗清刚洗完澡, 细腻的皮肤透着粉嫩, 散发着水汽。他以鸭。子。坐的姿态坐在栗冉的腿上?,扭头专注地看着电视里放着的动画片, 怀里还抱着一大包薯片。 栗冉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他的心从?来没?跳得?这样快过。 “欧千,我哥他,没?有死?吗?” “臭弟弟,瞎说什么呢?”电视开始放广告了,栗清看傻子似的看向栗冉,不?由分说便捏住他的脸颊,重重地朝他的嘴巴吧唧了一口,分开时狠狠地咬了一下,让栗冉又痒又疼。 “呵呵。”目睹刚刚那一幕,欧千双手交叠地靠坐到沙发的副手边,捏住栗冉的下巴,在同样的位置咬了一口,像是抢回主?权。 “栗子,你再?舍不?得?把你哥嫁出去,你俩一起睡沙发。” 哗啦哗啦哗啦。麻将碰撞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蹬蹬蹬”的高跟鞋踩过木地板的声响响起,涂着艳红口红的欧千养母穿着一身貂,手拿一大把钞票,出现在旋转扶梯口,笑得?楼下都能听见。 第94章 “来来来,阿姨给你们红包,刚刚我赢了个最大的,大四?喜,哈哈哈哈!” 楼下传来罗兰夫人不?服气的声音:“你别跑啊,下把谁赢还说不?准呢!”隐约夹杂着栗有国的咳嗽,和他低沉的声音:“欧夫人坐的方位聚财,该和她换一下。” “我来的时候就要坐那边,是你非要我挨着你。”罗兰夫人嗔怪道。 他爸和他后妈也来了?栗冉瞳孔放大,惊讶地看着怀里的栗清。 “干嘛这么看着我?诶诶诶,你哭什么?”看到一行眼泪从?栗冉的眼睛流出,栗清慌张地拿袖子帮他擦,却越擦越多,他只好慌张地叫道,“欧、欧千,你哄哄你老公呢。” 欧千端着从?厨房刚烤好的一盘松松软软的小蛋糕,放到玻璃茶几上?,摘了棉手套拿起一个,喂到栗冉嘴巴:“啊——来宝贝张嘴。” 栗冉皱眉盯着他,像看外星人。 “又犯病了?回床上?躺躺?”欧千半蹲着,宽大的手摸摸栗冉柔顺的头发,隔得?很近得?端详他。 栗冉还是一言不?发,执拗的眼神非要问出个究竟,欧千叹了口气,牵着他去了阳台。金色的阳光洒在栗冉的身上?,那是他十?九年人生里唯二见过的光明?和温暖。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从?地表下来的人吗?”欧千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五官在阳光下越发耀眼好看。 “顾如南。”栗冉还清晰地记得?这个名字。 “没?错,圣迹尖端研究所已?经研发出了从?地心直达地表的电梯,我们已?举家搬到了地表之?上?。这还是托了你发现的共情法的福,异能者的修炼速度加快了好几个维度,经过全知者和其他途径的异能者的共同努力,研究成果才能迅速转化为现实。” “可?是你,你不?是邪恶物?吗?”欧千说的这些,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将信将疑。 “现在邪恶物?、收容物?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啦,联邦还发布了反歧视法,要求不?同种族之?间和睦共处呢。尤其——是我们这种异族通婚的例子,被大力鼓励!哦,这都多亏了栗伯父和罗兰伯母。”欧千笑眯眯的,“哦还有,之?前因为神秘事件死?去的灵魂,也被研究所重新找回来了,你瞧你哥不?是好好的?” 栗冉当真呆住了。以前的欧千,不?吃了他家里人才怪,现在却如此的体贴...... “你们要的啤酒买回来了,晒得?我皮都要脱一层,到底是多好喝的啤酒非要我们大老远跑去买。”乔河从?楼梯处提着一大白塑料袋,气喘吁吁地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杭麒、米杭两兄弟,以及连幼铃,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些烧烤的食材。 “看不出来吗?欧千是想把你们支走?,和我弟共度二人世界。就你们傻。”栗清吐吐舌头,往嘴里塞了片黄瓜味的薯片。 “想得?美!”乔河把啤酒往地上?一搁,大喇喇地迈步过来,抱得?栗冉喘不?过气,“我离开久了,栗哥会想我。” “是吗?你想他?”欧千挑眉盯着栗冉。 “汗臭。”栗冉往外推了推乔河,没?想到乔河却抱得?更紧。 “等久了吧,我们马上去准备烧烤。”米杭瞳眸微亮,面含笑意地对怔怔看他的栗冉温声道。 “还是先决定他今天在哪儿睡吧,”杭麒面若寒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六面骰。 “老规矩,六个人,一人一面,掷到谁跟谁睡。”连幼铃凑到栗冉耳边,咬了下他的耳垂。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欧千却冷哼一声,把杭麒的手一撞,骰子瞬间掉在地上?,滚了很远:“谁要和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不?和你们掷,他就是我一个人的。” 杭麒斜睨着他:“连续三天没?轮到我,我说什么了吗?” “栗清哥,这灵骰是你提供的,作为占卜者,你出老千了吧。”连幼铃把骰子捡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栗清。 “怎么可?能?要说出老千,乔河的人品才是最不?可?靠的吧。” “我不?可?靠?我比欧千那只老狐狸可?靠多了。” “你说谁不?可?靠?” “我看你的6最吉利,我的4最不?吉利,你敢不?敢和我换?”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栗冉忙把他们拉开:“你们别吵了,我们还是帮米杭刷烧烤酱去吧。” “我听栗冉学长的。”连幼铃马上?搂住他的胳膊,冲杭麒做了个鬼脸。 人多力量大,忙活了半个小时,烧烤就烤得?差不?多了。栗冉坐主?桌,栗清、欧千在侧,一人分了瓶啤酒倒在玻璃杯里。 桌上?,他们又不?断地帮栗冉拿烤串,把他盘子里堆成了一个小山。 米杭将调好的干碟递到栗冉面前,栗冉盯了他良久:“谢谢学长。” “我们之?间,不?要说谢谢。再?说......”米杭瞥了眼桌上?众人,垂眸脸颊微红,“我要谢谢你,给我和我弟弟一个和你们共进晚餐的身份。” “哥,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栗冉他还敢赖账吗?”杭麒不?服气地将他扯下去坐。 “凯夜的事,你调查清楚了吗?”栗冉忍不?住关心。 “那就是个冒牌货而已?,就算样子像我哥,芯子和我哥也差着十?万八千里。我警告你,你不?许打其他人的主?意,你有我们几个就足够了。” 第95章 “就是就是。”连幼铃附和。 一桌子人吃得?其乐融融,在夏夜的阳台,听着虫鸣,感受着还未降下去的太阳余温和清凉的晚风,别提多惬意。 不?知道陶易夕现在过得?怎么样?当着这几个祖宗的面,他也不?敢问。 栗冉正想着,手机一震,点?开正是陶易夕发来的一张照片。 星光下,他独自站在摩天轮里,侧颜隐藏在光影之?中。 底下是一句话:地表新开的游乐场很有趣,周末可?以一起来逛逛。 栗冉想了想,回了个:好。 再?翻翻朋友圈,都夜明?和廖柔在江边吃着烛光晚餐,沈神赐和元珺去了海岛度假,宁苏又和爸爸去了野外寻找野生动物?,大家的生活都过得?有滋有味。 收回手机,极目远眺,院子里的树荫里,高尔夫球小屋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洁白晶莹。座天使在血池中洗澡,昔日天马长出了翅膀,低头吃着草。 栗冉觉得?人生最圆满也不?过如此。 “栗哥!栗哥!栗哥醒醒!” 栗冉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声音的主?人却正埋头啃着羊肉串,见他看过来,莫名其妙地回望他。 “乔河,你刚刚叫我?”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诶对了,等下吃完,要不?要去泡温泉?” “我也要泡温泉!”连幼铃举双手赞成。 “七个人能一起泡吗?”栗清有些不?确定。 欧千哼笑:“我家的池子,别说七个人,就是十?七个人也绰绰有余。” 第054章 羽化 “你想干什么?你把栗冉给我放开!”乔河眼睁睁地?看着欧千扯开孕妇的?肚皮, 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试图把栗冉塞进去,一把拉住了欧千的?胳膊。 欧千却皱眉将他甩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漠:“你是他的?朋友, 我不?会伤害你,但你如?果阻止他羽化,你会死得很难看。” “羽化?”事?情已经发展成了乔河看不?懂的?样子,他的?手悬在空中无?法收回。 什么叫羽化?为什么羽化需要把栗冉塞进孕妇肚子里?欧千作为一个与邪恶物有密切关系的?神秘人,一直以来绕着栗冉转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我等得太久了。”欧千背对着乔河,声音低沉仿若呓语, 透着压抑、隐忍、期待,甚至有些哽咽。他的?身影在医院走廊拉得很长, 透着浓重的?孤独。 乔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也不?想明白, 当务之急,是要把栗冉从这个疯子手中救出?来。 可是栗冉不?知中了什么咒,全然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要想救他出?来, 只能将他唤醒, 激发他自己的?求生欲。 毕竟, 以乔河一人之力?,是绝无?可能与欧千对抗的?。 乔河一步步倒退, 瞟了眼半跪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栗冉的?欧千。此时欧千已经成功将栗冉以一种婴儿蜷缩母体的?姿态, 转移到?了孕妇体内, 开始进行缝肚皮的?操作。 欧千是那样的?专注,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 一缕银丝从乔河的?身体溢出?,钻进了孕妇的?耳朵。 他要以自己为媒介, 通栗冉睡去的?灵,将栗冉唤醒! 尽管这过程充满危险,譬如?欧千可能会中途发现,扼杀他的?灵魂;又譬如?灵魂在孕妇体内遭逢不?测,烟消云散。 灵魂一旦无?法回到?己身,那他的?肉。体也会随之死亡,他是拿生命在做赌注。 但为了栗冉,别无?他法。 意识仿佛烟溶于水,乔河漂荡了许久,才在一片血红的?昏暗中找到?了发光的?存在。 那是母体子宫的?位置,乔河顺着耳朵道,沿着血管,进入了孕妇的?腹腔。 腹腔之中并没有缩着的?婴儿,而是一个蚕蛹形的?人皮蛹,漂浮在那里,头部和尾部不?断地?扭动,昭示着内部存在生命。 栗冉不?会,在人皮蛹里面吧...... 如?果乔河的?灵魂还?在肉。体内,一定会听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但此时他只有一片单薄的?意识,连人都算不?上,只能胆战心?惊地?往人皮蛹里窥探。 那蛹极大,差不?多占据整个子宫,透过半透明的?黏膜,乔河发现中间流动的?并不?是清澈的?类似羊水的?液体,而是粘稠的?血糊状物质。 层层的?血糊包裹之中,栗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材干瘪。 是栗冉...... 乔河拼命游动,外面的?糊状物却阻挡着他,不?让他靠近栗冉本体,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栗哥!栗哥!栗哥醒醒!” 栗冉的?额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他眼睑乌青,嘴唇惨白,整个身体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片玻璃纸。 无?论乔河怎么喊他,他都不?给任何回应。 “你可以把他带走。”细长的?黑影笼罩住了乔河的?灵,欧千的?声音无?悲无?喜,却充满压迫。 ——你把他怎么了?乔河只能用无?法听见的?声音这样与欧千交流。 “这是他的?尸体。” 说完,人皮蛹的?头部出?现了个平整的?切口,粘稠物质在蛹内流动,却始终不?溢出?。 乔河的?灵化为透明缩小?的?人形,从切口进入,站在了岸边。 第96章 他捂着嘴发出?几声不?似人类的?哀嚎,险些晕厥过去,扶着膝盖强撑了半晌,才稳定住心?神不?让自己摔倒。 一步一步的?,他迈步蹚进血糊之中,将栗冉打横捞起。 感受到?那重量后?,乔河再次心?痛如?绞。 太轻了,简直没有重量,还?没有温度,冷得像一片雪花。 他生怕动作重点,就把这个人给捏碎了。 可不?管他怎么拖动,栗冉的?手脚始终脱力?地?悬在身侧,没有任何生机。 栗冉死了,死得透透的?了。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推力?,也许是孕妇生产的?本能,即使?是死胎,她也本能地?将孩子娩出?。乔河的?意识和栗冉的?尸体一同被?排挤出?孕妇的?体内,乔河猛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看着一同被?排出?的?,浑身血污的?栗冉,乔河靠在墙上,眼泪如注。他爬起来狂吼了几声,哪儿还有欧千的人影。 他恨不?得杀了欧千!可这种邪恶的?存在,和毒蛇一样神龙无?尾,他要去哪里找到?! 他颤抖着抱起栗冉轻如?羽翼的?身体,抹去他额头血痂,低头战栗着印上一吻。 “别怕,栗哥,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 栗冉的葬礼被安排在他十九岁生日?当天,栗有国和罗兰选择了火化,自然也不?需要准备奢华的?礼服。 灵堂内一片死寂,就连墙上挂着的?逝者照片,也额发遮挡着眼睛,没有笑意。 前来吊唁的?大多是栗有国的?同僚,出?于某种政治意图,不?得不?过来装装样子,但都被?栗有国回绝在外。 罗兰摸着骨灰盒,哭得比栗清走的?那天还?要伤心?,手的?另一边是栗冉生前的?衣物,她打算把栗冉葬在栗清坟墓隔壁的?位置。 “小?冉和小?清一样,是为了对抗邪恶物而死,我们应该骄傲。”栗有国走了过来,将罗兰抱在怀里。 自从乔河在医院将栗冉的?遗体带回后?,整个拉莱耶都知道,栗冉是人类的?英雄,是栗冉阻止了邪恶物-产妇人偶在主城区隐秘蔓延,挽救了人类灭种的?危机,却牺牲了自己。 罗兰缓缓点头:“我们有两个最优秀的?儿子,两个最优秀的?继承人。” 他们的?身后?,乔河、林昆、宁苏都是一身黑衣,宁苏的?脚下跟着十八,已经长成大火龙的?样子。远在地?海对岸的?杭麒也回来了,和连幼铃一起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 沈神赐和元珺一同过来,在门口遇到?了陶易夕,陶易夕在门口放下一朵白色的?菊花,便走了。 元珺低头看了眼,菊花上绑着长长的?白色纸条,清隽的?笔迹写着:送给联盟第一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栗冉同学。 沈元二?人一起进灵堂,沈神赐在灵前倒下一壶酒,注视了栗冉的?遗相一会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是替我母亲,她说是她欠你的?。你愿意公开共情法,为联邦争取了对抗邪恶物的?时间,功在千秋。” 又一鞠躬后?:“这一鞠躬,是我自己,你是我最期待的?队友,也是我最期待的?对手,你的?离开注定是我们彼此的?遗憾。” “虽然我们以前发生过口角,但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可靠,啊不?是,仅次于沈哥,愿你在那边过得安好。”元珺也跟着鞠了一躬。 灵堂外,一阵风吹过,白菊的?花瓣散落在草坪,像有谁在无?声叹息。 ——————— 第一卷 终——————— 第055章 活阎王 阴雨天, 一个适合睡觉、一不小心就睡过头迟到的?天气。 潘霖进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都已?经在工位上坐齐了,唯独他的?工位和角落的?那个工位还空着。 他矮下身子, 急匆匆地?坐到座位上,尽量不让同事?发现,没料到脚不小心踢到了凳子,发出响声,立即收到上司杨亚警告性的?眼神。 杨亚指了指墙上光屏上闪着的?标语,提醒潘霖时?刻记住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解决最危险的?神秘物, 帮助人类从底层扫清入侵危机。” 这是他们圣迹尖端研究所影队的?宗旨,每个成?员需要铭记于心。 圣迹尖端研究所在整个拉莱耶人尽皆知, 属于和当局有?着密切联系的?官方机构,可其中衍生出来的?独立分支——影队, 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组织,充满着神秘的?色彩。 说实在的?,潘霖也不知道影队的?具体职能为何, 成?员们的?每日工作干啥的?都有?, 甚至有?帮老奶奶找猫这种鸡毛蒜皮, 所以他私底下都和同事?吐槽说他们其实是搞后勤的?, 研究所没正式编制了,所以招他们来打杂。 俗称合同工。 这里所有?人出门都带着面具, 出勤对外也是秘密行动。 可据队长?杨亚说, 能够进入这里的?人都是各行各业万中挑一的?天才。在外, 他们被称为收容者, 又称活阎王。今后每个人都将承担收容危险物的?使命。 他还从小道消息听说, 这里有?从军队来的?新晋指挥官,有?从联邦第一学院来的?优秀毕业生, 也有?各隐世?家族的?继承人...... 第97章 然而想这些也没什么用?,因为众人的?档案只有?研究所带队高层才能看到,下属同事?们不知道彼此过往的?身份和经历,也不知道彼此过往取得的?辉煌和荣耀,只隐隐知道大家都不简单。 ——走后门的?弱鸡除外。 潘霖充满怨念地?看向角落那个工位,工位的?主?人终于慢悠悠地?来了,桌上的?保温杯里泡着红枣片和枸杞,正戴着耳机追剧。 “栗唯,你的?飞行器收据、付款凭证和发票给我?发一下,我?报上去报销。”潘霖隔着挡板,冲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的?年轻男人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没听见? 潘霖又将刚刚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年轻男人漆黑的?瞳眸依然深藏在细碎的?墨色刘海里,没有?应答。 潘霖只好讪讪地?转过头去——还没见过摸鱼摸得这么嚣张的?,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潘霖,研究所下个月要清点收容物的?库存,你们部门一共多少个人,需要报上来。”一名所里的?员工从办公室外探出脑袋,冲负责队内人事?组织的?潘霖喊道。 “十一个,待会儿?我?把名单发给你。”潘霖面色不好。 “潘哥,咱们队不是一共十二个人吗?你是不是数错了?”隔壁工位的?小杜听了,没忍住将椅子转过来问道。 潘霖冲角落的?椅子翻了个白眼:“不干活儿?的?能算人吗?” “......竟然很有?道理。” 发生了这么多对话,角落里的?栗唯就像没听到一样,悠悠然打开保温杯的?杯盖,抿了口茶。 这还是上班时?间呢!他以为在他家啊! 就这副厚脸皮的?德行,叫潘霖怎么喜欢得起来。 栗唯是个新人,年纪还不到20岁,刚进入研究所不久,但已?经成?了一众新人同事?眼里的?异类。 因为此人实在是过于懒散、躺平、不上进了。 平时?又是种花、遛鸟,又是保温杯里泡枸杞,偶尔又突然开始打坐、修玄学,突出一个佛系。 他们还曾经听过某些高层泄露出的?栗唯有?精神病史的?消息,因此栗冉走后门进来的?弱鸡形象便更深入人心。 之前也不乏有?走后门的?先例,这年头安稳的?岗位有?关系户大家见怪不怪,可是这么嚣张的?没见过,因此栗唯不可避免地?受到所有?人鄙夷。 当然,栗唯不在乎,不稀罕他们的?喜欢。 看完一集最新更新的?动漫番,栗唯才取下耳机,这时?候潘霖抓紧机会又问了一句:“飞行器收据发票给我?一下呢?我?帮你报上去申请补贴。” 墨发雪肤的?少年弯腰从柜子里抽出一沓纸质票,递给了他,微笑:“谢谢潘哥。” 表现得好像刚刚的?确是没听见,而不是嫌人吵闹不愿意搭理。 “......不,不用?谢。”潘霖看着对方俊美得令人发指的?脸,吞了下口水,心想刚刚也许是自?己的?问题。 栗唯不用?干活儿?,他手里可是挤压了一堆活儿?要干呢。 潘霖抽出几个月前的?报纸,盯着上面的水族箱图案一筹莫展。 旁边的?小杜瞥见了,又将椅子滑过来道:“潘哥,你还在想水族箱案啊,那不早就已?经盖棺定论,说是有小孩子在那里胡闹,后来走了,没人在里面失踪吗?” “可是里面发现了人类的?细胞组织,明显就是有?人被分。尸放在里面,怎么可能没人呢?” “有?dna总能在库里比对吧,比对的?答案是谁?” 潘霖压低嗓音:“就去年在妇产科医院牺牲的那个,联邦总统的?儿?子,叫什么来着,栗然还是栗冉的?,忘了。” “牺牲了不就是死了?就是他的?呗。” “可那人是被同伴抱回?去的?,身体一个器官没少,一点儿?伤都没有?,一滴血也没流!” “警署那边都结案了,你别?抓着这个水族箱不放了。” “这不是想着,经历过血案,可能会异变为危险物吗?把它收容了也算个业绩。”潘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小杜则叹了口气:“哎,说起那位总统之子,也是可惜,英年早逝啊。” “谁说不是呢。”潘霖也很唏嘘。 两人就着报纸闲谈,谁都没注意到角落的?工位上,栗唯失手打碎了保温杯的?盖子,将其面无表情地?丢进垃圾桶里。 ------ 数月前。 栗冉从一片混沌的?猩红中苏醒,发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诡异的?皮蛹里。 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随着皮蛹中的?粘稠物质在流动。更确切的?说,他的?思维、意识就留存在这些物质里。 他感觉到物质正在向另一个形态聚集,不需要多久,他就能有?另一具新的?身体。可他能确定的?是,新身体绝不是之前的?人类躯体,形貌大小都会相差得特别?大。 这过程,像极了春蚕吐丝结茧,而后化?茧成?蝶的?过程。虽然能类比比较科学的?知识解释这一过程,但以人类视角看来,还是相当惊悚。 旧身体死亡成?了可随意抛弃的?尸体,意识流动着,凝结出新的?身体,而新身体仍保存有?一部分的?记忆,当然大部分意识是全新的?。等他再次“出生”,性格和能力会大相径庭。 第98章 栗冉很抗拒,他有?预感他会往一个可怕的?存在蜕变,粘稠物里不断生长?出新的?神经细胞,里面含着近乎癫狂的?呓语,那不是他作为人类的?大脑能承受的?。 蜕变结束后,他会成?为一个疯子、一个怪物、一个邪恶而非人的?存在! 这一想法使得栗冉恶寒不已?,他用?尽一切力量控制稳定自?己的?精神,不让它滑向失常! 这是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他吃药、学习锚学、建锚,都是为了治疗他的?病,好好养生,可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拖着他走,想将他拉入深渊,陷入疯狂! 栗冉的?意识像一条快被水淹死的?鱼,明明就在可以存活的?地?方,却拼命想远离。 直到他看到水族箱外穿着黑色西?装,睫毛如鸦羽般扇动的?男人,他才想通了一切。 原来想让他疯掉的?,是欧千。 无论是夺舍他幼时?的?好友,还是监狱里的?见死不救,都是欧千为了摧毁他精神防线的?决定。 以前纳闷的?事?,这一刹那终于得到了解答,他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欧千一边帮他活下来,一边又不愿救他出困境,甚至还不停的?为他的?生活制造困境。 原来是这样。 欧千不想让他死,却想让他疯掉。 疯掉之后,会是什么结局呢?栗冉战栗着,想不到也不愿去想。 ——我?不会让你如愿。 粘稠物质贴着水族馆的?玻璃内层涌动,栗冉知道欧千看懂了。 一瞬间,蓝色的?锚形图案出现在上空,栗冉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召唤出了自?己的?锚,企图用?其稳定自?己的?精神。 ——稳固而又可靠的?锚,你主?向你祈求! ——若你主?有?哪怕一个信徒,请借助他的?力量,帮助你主?建立与世?界的?联系,让你主?免于失去自?我?! ——若你主?没有?信徒,你主?便做自?己唯一的?信徒! 粘稠物疯狂抖动,昭示着栗冉精神力的?脆弱,欧千的?脸上半是恐惧半是狂喜,他确定栗冉的?灵性马上要突破99%,达到100%! 他的?主?人要回?来了。分毫都不能有?闪失。 锚光迟迟没有?反应,就当栗冉要心灰意冷时?,锚光剧烈地?抖动,意识回?归稳定的?一刹那,他听到重叠的?许多人的?声音: “爸爸妈妈永远相信你,我?们优秀的?儿?子,优秀的?继承人。”那是栗家夫妇的?声音。 “我?会记住你,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我?最爱的?学生,栗冉同学。”陶易夕低哑的?嗓音。 “和你同窗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林昆的?声音。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乔河在哽咽。 “我?会替你和清清照顾好十八,还有?你的?高尔夫球小屋里的?生物。”这是宁苏。 “这一鞠躬,是替我?母亲......这一鞠躬,是我?自?己......”沈神赐。 灵堂内的?虔诚吊唁通过骨灰盒中的?锚,传送至水族箱,都是栗冉生前的?亲人好友,声声句句使得栗冉的?精神逐渐稳固下来。 最后,他听到一句喑哑而怪异的?,像是刚学会说人话的?男子的?咿呀,那是他完全陌生的?、仿佛来自?上个世?纪的?呢喃。 男子反反复复地?说:“主?,我?是你的?眷者,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第056章 美人计 “老大, 确定要让栗唯去吗?”深夜,潘霖一手夹着登记板,另一只手拿着笔迟迟悬而不落, 犹豫地望向杨亚。 “他代号不是?03吗?”杨亚眼睛都?不抬,夺过笔就?在?栗唯的名?字后打了个勾,“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也该是?他去。” “你没开玩笑吧!”潘霖连上下级的礼貌也顾不上了,虽然杨亚一向不着调,但也不至于这么不着调。 圣迹尖端研究所的成员代号根据实力排名?, 数值越小,证明该成员的综合实力越靠前。 01是?都?夜明, 02便是?杨亚,而公开的秘密是?——栗唯之所以是?03, 全因为他是?个不要脸的关系户而已啊喂! 因此栗唯虽然被赋予03的代号,显然不具备上阵杀敌的能力,杨亚居然还?把这排名?当真!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杨亚疯了? 栗唯虽然身形高挑, 体格却脆弱无比, 一副美人?长相, 一看就?是?给团队充门面、当摆件的, 怎么能把吉祥物当正规军用呢! “老大,你冷静一下, 栗唯他还?出过几次外勤, 恐怕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 “哦?你的意思是?, 质疑研究所对栗唯编号的评级?”杨亚轻挑眉毛。 “绝、绝对不是?, ”潘霖咽了下口水, “我?绝没有质疑组织的意思!我?只是?想起,我?曾经在?档案科看到过栗唯的资料, 他童年时?期被父母送进过精神病院,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病病史。” “这万一上场,精神病一触即发,自己有危险不说,拖了团队后腿,使?大家全部陷入危机可怎么办?”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冠冕堂皇,作为影队的小管家,潘霖不得不考虑到这些?。 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却显然不在?意,听?完他的这番陈述,兀自道:“所以呢?” 第99章 “人?手不够,他不去谁去?” “额,老大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宁缺毋滥啊......” 杨亚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通知栗唯上车。” 潘霖:“......收到。” ------ 栗冉到那栋被黑雾笼罩的大楼外时?,天都?快亮了。 全员戒备,数百名?外勤人?员埋伏在?隐蔽之处,举着霰。弹。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一楼的铁门,严阵以待,丝毫没有熬了通宵大夜的感觉,依然是?精神满满。 杨亚一下车,小杜就?将防护服拿来替他穿好,武器递到他手里,将他往里领。 栗冉和潘霖跟在?后面,潘霖看到栗冉这懒洋洋的样子,无奈不已,拉着他快步往前:“栗唯,你千万别?走丢了,这里不是?好玩的地方,你丢了可没人?有空找你啊。” “......不会。”栗冉面不改色。 “现在?什么状况了?”杨亚边走边问?。 “已经牺牲了三名?人?员......”小杜越说声音越小。 杨亚的步子滞缓了一秒,面色凝重,更加坚定地往楼里去。潘霖又冲栗冉使?了几个眼色,抱着包跟杨亚冲了进去。 杨亚进去后,其他队员跟随着鱼贯而入,剩栗冉站那里一脸茫然,无人?在?意他的去留。 他插着兜往角落走,打算去抽根烟,不经意被一团黑色阴影吸引了视线。 黑色阴影有一栋楼那么高,攀附在?墙体之上,乍一看像是?建筑背光面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藏在?这儿啊。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没找到。 巨大的黑色怪物如沥青般邪恶地流动,肮脏散发恶臭的口器朝建筑内部吐出滩滩不明液体,液体落地很快传来硫酸腐蚀的嘶嘶声,伴随着人?类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这栋大楼真诡异,到底谁看到邪恶物在?哪儿?!”有队员快要抓狂的声音。 “报告老大,我?已开了灵视,相信马上这个怪物会无所遁形!”是?小杜在?说话。 紧接着杨亚严肃道:“敌在?暗我?在?明,局势不利,要速战速决!” 建筑内的人?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武器发动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中的;而建筑外,栗冉一脸嫌恶地抱手站在?那里,和怪物咕噜咕噜转的圆润巨眼四目相对。 “@#%¥#%……¥……” 栗冉:“嗯?” “/-*-+*-*-*%……” 这怪物,不知道在?冲他叽叽喳喳些?什么。 栗冉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警告:“别?随地吐痰,很没素质。” 怪物像是?听?懂了似的,身体陡然一震,有些?拘谨地用看不出手还是脚的肢干捂住了口器。 “不管是?谁让你来的,你该回家了。”栗冉眼皮都没掀,提醒道。 怪物犹豫了一会儿,望了眼建筑物内不知名的方向,竟是?非常听?话地缩着身子,却也没有离开。 随着不明液体不再喷溅,建筑内打乱仗般的声音渐渐消失,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栗冉本也懒得躲,就?那样站在?那里。 杨亚一出来,就?看到怪物和栗冉两相对峙的场面,他快步迈到栗冉身边,用自己的身躯一把将栗冉护在?身后。小杜带着人?将怪物团团围住,特定的项圈往空中一抛,怪物没有丝毫抵抗,便乖乖被收容了。 简单得出乎意料,仿佛之前的死?伤是?另一个邪恶物导致的。 只是?被束缚住时?,它的目光定定地看向栗冉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微笑的弧度。 “栗唯,被吓怕了吧,没事的,我?们来了。”潘霖看着栗冉眼角泛红的模样,心?里有个地方感觉酸酸的。 他觉得面前这人?,虽然是?有些?花瓶吧,可是?看上去好脆弱,让人?好有保护欲。 恨不得把他揣在?怀里、搁到最漂亮的屋子里好吃好喝供着,一点也不让他受伤害...... “啊?”栗冉打了个哈欠。 又有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温暖可靠,抬眼一看是?杨亚。 “辛苦了,都?结束了。”杨亚克制地安慰。 栗冉又打了个哈欠,眼里冒着水气。 ——熬夜加班,是?挺辛苦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记录在?册、却无法收容的危险物,只要有栗唯在?场,怪物都?会被乖乖制服?”小杜笑嘻嘻地插嘴道。 “是?哦,上次那只玩偶鬼也是?这样,这次这只大家伙也是?。”有同事点头赞同。 “栗唯出来的次数用一只手的手指都?数得过来,回回如此,也太神了!” “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难道不是?他运气好,回回来都?恰巧捉到了?他不来的时?候,我?们也能收容危险物啊。这证明我?们厉害,他只是?躺赢。” 影队成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谁都?摸不着头脑。 “都?别?吵了!”潘霖夹着每次任务后必填的考勤表,填完任务的基本情况和跟进记录后,在?参与成员能力测评上,大笔一挥写上“美人?计”三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成员们哄堂大笑,就?连杨亚都?一起笑了。 “谁赞成谁反驳?”潘霖神气道。 “的确是?用脸制敌哈。” 第100章 “没毛病!说不定就?是?邪恶物看他太好看了,舍不得走了呢?”竟无一人?反驳。 栗冉幽幽地:“我?可以反驳?” “反驳无效,小美人?儿,你是?我?们的吉祥物啊。”潘霖贱兮兮地摸了把栗冉的下巴。 第057章 果冻化形 熬夜加班完, 栗冉回?研究所的职工宿舍躺尸一天,才缓过劲来。 所幸昨夜出勤的人多,杨亚给大?伙儿放了一天的休息假, 只留少数几个岗位处理临时的紧急事件。 因此栗冉醒来的时候,其?他哥们儿还蒙在被子里打呼——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可比栗冉累多了。 黄昏的天半明半暗,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料想今天是阴天,在栗冉没醒来的时间里, 人造太阳也并没有出来。 大?家都休息去了,整个研究所大?楼空旷不已, 栗冉的球鞋踏在瓷砖上,发出笃笃的回?音。 本来也只是瞎逛, 并没有什么?目的,在研究所干活儿的日子很无聊,每天除了一些异常事物?带来的突发事件, 没有太多的娱乐和休闲可言。栗冉的生?活逐渐变回?老年化, 香烟配枸杞, 保温杯不离手。 去办公室把剩下那盒香烟拿回?来吧, 闲着也是闲着。 栗冉顺着楼梯慢慢往楼上走?,扫视各楼层空荡的办公室, 扫到演练室的那一间时, 他惊讶地发现竟然有灯光。 这时间还有人在练习格斗?也太卷了吧。 这和期中?考试刚结束, 大?家还在对答案、放松, 马上就有人开始刷题, 准备下月月考一样,令人敬佩又难以理解。 怀着好奇, 栗冉下了半层台阶,转而进下一层的走?廊,慢慢向演练室走?去。 一面面玻璃反射着灯光,给人一种水晶的质感,透过半掩的玻璃门,栗冉看到了演练室内练习的那个人。 微长的额发遮住了一双狐狸眼?,雪白的后?颈也被头?发遮住,汗津津的凝着晶莹的汗珠。 那人的腰很细,舞棍的动作却大?开大?合、定点标准,每当他用力往地上杵的时候,栗冉都要担心他的膝盖会不会受不了。 但最勾魂摄魄的还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在栗冉的角度,只能从?镜面反射窥见一二,但足以感受到那种秾丽、令人印象深刻的感觉。 生?平见过的所有人里,也没有人是比他更明艳的类型。 好看得让人心惊。 察觉到门外有人偷看,揭晓昙停了动作,执剑回?首,正对上一手扶着玻璃门的栗冉。 青年慵懒的眼?睛微睁,下巴上还有点未刮的青茬,就那样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一点没有畏惧或是崇拜的感觉。 ——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舞的是什么?,只是来看热闹。 “以前没有见过你,研究所的新人吗?” 栗冉想了想,自己的确也没见过此人。 “栗唯,栗子的栗,唯一的唯。”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而是把手中?光滑的棍子扔了过去,栗冉被迫接住。 “在门口看了半天,很感兴趣?想学?”揭晓昙道?。 “想,你愿意教?”栗冉直截了当,在地心,多学门技能总是好处,眼?前这青年看起来也是武士途径的异能者,能帮助他强化体格。 只要底子打好了,什么?都不会差的,他不学白不学。 得到这样直接的答案,对方倒是一愣,红唇扬起露出好看的牙齿,看栗冉的眼?神带了几分赞赏和玩味:“你是真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栗冉很懵。 “你多少岁?” “马上20吧。” “那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栗冉:“......?”便?宜就这样占上了? 两人正聊着,外面有人用手指轻叩了下门,一个满脸阴郁的清瘦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把淌水的伞。 外面下雨了?这人是来接他的。 “阿昙,还要多久?”面对揭晓昙的时候,那人面色稍显柔和。 “马上过来啦。”揭晓昙将?棍子从?栗冉手中?拿回?,栗冉望了眼?门口,阴郁男同样探寻地打量着他。 “今天我有事不空,等下次我再亲自教你。”揭晓昙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嘴巴上扬,简直像只狡猾的狐狸。 他捏了一把栗冉的脸,兴冲冲地跟着许藐走?了。 栗冉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演练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滋滋作响的古地球老式灯管。 头?回?遇到这种类型,栗冉还真有点吃不消。 难怪说妖精勾人。 ------ 修整一天后?,第二天,栗冉本以为大?家会讨论前天收服的黑煤球的收容问题,却得到消息,都夜明已经想到办法,接管了那大?家伙。 “他说他那儿有装置能治那东西,你要真好奇,就去找都队问问。”杨亚一边擦着搪瓷杯,一边道?。 都夜明能有什么?招?不就是用他的高尔夫球小屋?那里面收容物?多了,总有能一物?降一物?的,都夜明倒是省事了,也不想着把小屋还他。 出于不想暴露身份的原因,栗冉一直避免和都夜明接触。从水族箱里逃脱后?,他回?到潜意识觉得最安全的高尔夫球小屋的血池中?,正好被都夜明抓了个正着。 第101章 后?面的事,就是都夜明帮他处理了一切,并给他造了个假身份栗唯。他的长相,也在蜕变过程中?,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总之,什么?都变了,他之前的身份,没有什么捡回来的必要。 栗冉给那个没备注却熟悉至极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老地方,吃烤串】,然后立马把消息拖到手机回收站,彻底删除。 栗冉和都夜明的老地方,是个五十公里外的偏僻小巷里的烧烤摊,之所以每次选在这里见面,是因为人迹罕至,老板也懒,只招待熟客,没有撞到同事的可能。 都夜明公务缠身,不管约几点,每次都迟到,但约他的场合,栗冉还是会按时到,哪怕多等他一会儿。 等都夜明都是半小时起步,栗冉早习惯了,等得没脾气。老板更是了解这对冤家,也熟知栗冉的食谱口味,栗冉一来,他就说:“你的先?烤了,边吃边等?” “哎。”栗冉拖了把竹椅坐下了。 “还是老几样,烤鸭舌、烤火腿肠、烤羊肉串、茄子、韭菜各一份啰。”老板将?孜然撒上,端着滋滋冒油的烤盘端上来。 栗冉不怎么?吃辣,有孜然就足够香了,一口羊。肉。唇。齿留香,正扶着膝盖准备大?快朵颐,旁边的路人开始尖叫起来。 嗯,又有邪恶物?化形,栗冉不看也知道?。 如?果不化形,即使这些邪恶物?招摇过市,没有灵视的人也看不到,甚至会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回?去生?病也不知道?是啥原因,但栗冉这种灵视高的人能够看到。化了形,有眼?睛的就都能看到。 在这个人类和邪恶物?共存的时代,极具破坏力的邪恶物?毕竟是少数,不乏有隐蔽性高、只偶尔化形出来搞搞恶作剧的家伙们。俗称乐子邪恶物?。 时不时出来吓唬一下人,揪揪头?发、扯扯衣服、在小孩经过的窗户做个鬼脸,纯为了好玩儿。 要在平时,上班期间,栗冉有义务执行公务,能去帮着驱逐一下这些乐子邪恶物?。 但现在是下班时间,栗冉只想安心吃自己的小烧烤,不涉及到渎职。 一口、两口、三口,茄子很香,尤其?是上面那层蒜泥。 嗯接着吃韭菜,油亮亮的,吃完都夜明该来了吧。 栗冉正张嘴,却倏然皱了眉——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裤腿正被一只黑色胶状物?质扯住,而那玩意儿是从?下水道?的缝缝钻出来的! 他正在吃东西呢!脏不脏啊!! 栗冉眉心直跳。 “#@$^()$#@@)~” 那玩意激动地说着些什么?,栗冉完全听?不懂,但他发现下水道?冒出来的透明小脑袋越来越多了。 不止一只在看他吃,有一群邪恶物?在围观他吃烧烤! 敢情把他当吃播博主了是吧! 栗冉忍无可忍一脚踹过去:“想给我加餐了?” 这人类物?理层面的一脚并不能伤害它们多少,透明果冻般的质地弹了弹,没破,甚至都没挪窝。 怪物?们叽里呱啦:^+#^=\!$@@:$! (嫂子好凶!) (呜呜呜终于见到真人了!老大?的相好好辣啊!) (羡慕煤球能打入内部,和嫂子贴贴。) “不好意思来晚了,诶这人怎么?都跑了,有邪恶物??”都夜明下意识拔出腰间别着的枪。 “没有,坐吧,我都快吃完了——哎老板,可以上他的了。”栗冉不动声色地将?小果冻们踢进下水道?。 “好嘞!”后?厨传来老板的声音。 都夜明四周打量了一下,确实没发现邪恶物?的半点影踪,对于自己没有灵视这一点,他也是时常感到头?疼。 作为队长,没灵视是个巨大?的短板,但还好有廖柔安慰他“守护市民的不是灵视的那双眼?,而是时刻体察民苦的那颗心”,他才一直保持着自信。 警惕解除,他自然地坐到栗冉对面,栗冉给他倒上一杯茶。 “这么?客气?”都夜明伸手接过,作势要喝,栗冉笑着说“有点烫,冷会儿再喝。” “你救我一命,我给你倒杯茶,倒也划算。”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不过搭把手而已。”都夜明喜欢的烧烤肥肉居多,平时执勤又赶,三两口就吃得满嘴流油。 “不管怎么?说,很多事只有你做比较便?利。” “别整这套,又有什么?要求,直说就行。” 栗冉露出得逞的笑容:“还是你了解我,我的高尔夫球小屋,什么?时候还我?” 第058章 形与影 都夜明眼皮子都没抬, 只嚼了嚼羊肉:“我帮你保管,对你更?好。” 栗冉:“......”这对话似曾相识,几年前他俩第一次见面时, 也是这样说的。 “我不想多?说,开个条件吧。”栗冉只道。 “等你什么时候混到了影队上层,有力自保,不会?再麻烦我替你‘收尸’,到时我自会?完璧归赵。”都夜明露出个“你别不信”的表情,舔干净牛棒骨。 说完, 都夜明把?钱排在桌子上,抽出纸巾胡乱擦了下嘴:“老板结账。”便起身要走。 “这么严格?我连看一眼也不行?”栗冉讨价还价。 “可以是可以, 只是最近收容物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了‘养老院’的诸多?好处,许多?邪恶物自己?慕名而来?, 住都住不下,廖柔正想办法?扩张呢。” 第102章 “哦,还有前几天刚扔过?来?的大黑块头, 也就是你们刚收容那?个, 很不老实。本想着接它过?去, 院里总有邪恶物能治它, 现在看来?它级别不低,不欺压别的邪恶物就不错了。” “改天我去看看?”栗冉其实是想趁机会?过?去, 把?小屋再好好改造一下。 对于?养老院的出名, 他有点意外——那?么老的陈设, 也有大把?的邪恶物愿意入住, 也不知道图啥, 难道对居住环境没点要求? 住户不挑是住户没见识,作为养老院院长, 栗冉有责任把?院里的环境升级得更?加宜居,这样他以后养老也舒服点。 “随便看吧,毕竟是你的东西,我们只是暂为代?管。”说完,都夜明唇边带笑得看着栗冉,好像在等他说什么。 “......不可能对你说谢谢。”栗冉扭过?头去。 “啧,小屁孩还是这么别扭,”都夜明爽朗地笑了笑,迈步离开,“不逗你了,走了。” “以后值勤小心点......毕竟我还要靠你收尸。” “我宁可不这么可靠,你也给我好好的。” “知道了。” 我会?在影队好好混,争取早日退休。栗冉在心底道。 顺便,还畅想了一下退休后和都夜明约烧烤的美好景象。 嗯,上班是为了再也不上班。 为了满足都夜明的要求,早日拿回属于?他的养老院,栗冉不得不被迫卷起来?,主动去找杨亚揽活。 听到栗冉那?句“杨队,给我分个案子吧”,全办公室无?一不是停下手上的动作,潘霖更?是见了鬼似的扭头看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吉祥物要冲锋陷阵?这不是开玩笑嘛! 潘霖连忙跑过?去道:“小唯,你才刚来?,对队里的很多?规矩、流程都不太熟悉。这样,我先安排你跟着其他人出几次外勤,你见习一段时间,这样你也比较安全、轻松,你看怎样?” 栗冉静静地听着,眨巴了一下好看的眼睛:“潘哥,你不相信我。” 栗冉可怜巴巴地这么一说,潘霖更?急了:“不是啊,我当?然相信你的实力,只是一个人执行任务非常艰难、危险重重,我替你考虑......” 栗冉又?转过?去对着杨亚:“杨队,以我的级别,不可以一个人执行任务吗?” 杨亚一拍板:“以你的级别早该出去了,的确,是我们一直有护犊子心态,这样要不得。我给你分个我正准备着手的失踪案,不那?么凶险,我前期也做了许多?调查,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来?问我。”说完,把?手边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他。 “谢谢杨队!”栗冉拿了文件夹便走。 “杨队?!”潘霖不可置信地看着杨亚,嘴唇无?声翕动:他——不——是——关——系——户——吗?出——事——了——谁——负——责? 杨亚也打?着唇语:那?也不能影响关系户立功升迁啊。 潘霖脑袋终于?转过?弯来?,立马冲杨亚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杨——队——情——商——高!我——向——您——学——习! 说完,潘霖望着栗冉的背影,摇头说了句:“关系户就是好,随便假装干点活,就有人为他铺路。苟富贵,勿相忘啊小唯。” ------ 这是栗冉第一次独立接案子,之前进来?这么久,他一直是摸鱼,浑浑噩噩的,要么就是跟在其他团队里纯混子。 失踪案,没有其他凶杀案凶险,无?非就是走丢、绑架、拐卖,把?人或者是尸体找到就可以结案了,难度的确适合他这样的新人,杨亚对他也算照顾了。 他回去后仔细地看了下卷宗,失踪的人名叫季书时,据他身边人的口供:他是一个孤僻到有些疯魔的书呆子,酷爱读书,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自己?跟自己?吵架,还能一方?把?一方?说服。 案发前的异样是,他的话语里出现了不存在的“朋友”,那?些朋友各有性格、各有喜好,但传讯了所有认识季书时的人,都不认识他口中所说的那?些新朋友。 交际圈子里,竟然没有一个是共同好友,这是极大的一个疑点。 “兴许,是季书时在网络上认识了一些新的人,在与他们见面的途中发生了意外。”栗冉在台灯前,摸着下巴想着。 “这案子不一定与神秘元素有关。”栗冉甚至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案子的复杂程度能少?好几个数量级。 他当?然想尽快交差啰。 不过?,结案需要证据,不管季书时失踪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都要找到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来?佐证他的任何推断。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杨亚的消息:【你被‘形队’挑中了,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跟着他们训练。】 栗冉的脑子空白了几秒,盯着手机没做任何反应,半晌后又?收到杨亚的第二条讯息,被告知训练地点在哪,他才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形队’是什么?】 杨亚的语音条很快传来?,开头便是叹气:“哎,栗唯你对咱们组织是真?不关心,但凡你多?认识几个人呢......算了,也算是我的责任,那?我给你再介绍一下吧。形影形影,顾名思义,他们在明,咱们在暗,他们死了,我们补上去。” “如果说影队是海选,选出极有资质的一批人,处理低级异常、收拾战场、暗中配合;那?么形队是优中择优,是要真?正直面诡异的战士。本来?以你的经验,还要再过?一两年才有资格参加形队的选拔,但既然小揭总开了口,你收拾收拾就过?去吧。” 第103章 【小揭总?】栗冉正迷茫着他不认识能左右他归属的人,舞棍青年的狐狸眼便猛地闪现在他眼前。 那?个人说要教自己?舞棍,难道是他破例把?自己?提拔到形队的? 【是的,你也知道,研究所作为官方?机构,仅仅收那?几个死工资和津贴是远远不能支撑运营的,很大部分资金来?自于?民间基金会?。揭晓昙他养父老揭总是基金会?的上层管理,对研究所的人员架构有极大的调配权,揭晓昙本人也极具天赋,形队现在可以说他只手遮天,一言堂。今天要决定年底大比武的成员阵营,正好把?影队名录拿去,给揭晓昙选替补队员。他对你挺满意的,二十个人里选五个,就挑中了你,也算是你运气好。】 杨亚发着,在心里默默吐槽,栗唯那?空如白纸的简历全是负面信息,除了一张照片格外吸引人,也没有其他长处。 敢情这小揭总也是个看脸的主儿。 栗冉舒了口气——原来?不是直接把?他提拔到形队,只是去年底大比武做替补队员。 年底大比武他倒是知道,那?是所有官方?组织都要参加的比武,包括皇室成员、警署、内阁、研究所,能人辈出、高手如林,为的就是巩固对抗邪恶物的官方?力量,让人不至于?死于?安乐,在安稳的环境里懒散得成了蛀虫。 【知道了,我会?过?去......那?失踪案?】 杨亚:【咳,你还是我们影队的人,两边兼顾,辛苦点,接着干。】 栗冉:【......收到。】 一份工资两份工,打?工人打?工魂。 不过?能往组织中心走,也算是满足都夜明的期望,会?慢慢变强吧。栗冉这样想着,感到安慰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清早,栗冉便前往形队的训练地,参加体能训练。 揭晓昙本人并不在,形队的正式成员也都不在,只有他们五个被选拔来?的,大眼瞪小眼,跟着教练做基础的深蹲、慢跑、压腿。 结束后,栗冉拖着酸痛的病腿,前往图书馆。据杨亚称,季书时自言自语的症状很有可能是灵性太高导致的,而不是精神疾病,早些时候精神病院经常有这样的误诊,他想去翻看些医学书籍,结合家人口供里季书时自言自语的内容,加以辨别他究竟是什么缘故,会?去什么地方?。 当?然,在他的请求下,小杜的追踪在持续进行,他的思考只是便于?缩短找到人的时间。要知道季书时没留下任何行迹线索,而搜查整个拉莱耶范围就足够大了,更?遑论季书时还有可能被带到异国他乡,简直是海里捞针。 走到神经医学区,栗冉找到一本关于?脑医学的书,正准备把?书拿下来?,对比着口供摊开看,那?书却被对面的人同时捏着,抽也抽不动。 栗冉皱眉不悦,侧身沿着缝隙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和他对着干,只见空隙里,映照出对面人那?张阴鸷、俊美绝伦的脸。 刀削般的尖下巴,雪白的皮肤,鸦羽般的长睫毛,西装笔挺。 栗冉的指尖有些发麻。 给他拿书的男人举止优雅,将他要的那?本书推给了他,语气淡淡:“先生好像有些眼熟。” 栗冉瞥了眼:“哦,你也挺眼熟。” “长得像我死去的前男友。” 欧千:“……” 第059章 084和055 栗冉知道, 装不认识并不能够骗到?这位邪神大人,无论他换成何种?容貌、何种?身份,对于高维存在来说都是透明的, 一眼判真假。 所以他懒得费功夫披马甲,索性直接承认,反倒怼得欧千个哑口无言。 欧千沉默了一会儿?,绕过来,扫了眼栗冉抱着的笔录和脑医学书籍:“不能为他人所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不存在, 你觉得呢?” 栗冉自然知道欧千在说什么——不被相信的感觉,他比谁都要熟悉。 毕竟, 他可?是十五岁就成为了精神病院常客的人。由于灵视太高,他从小就能看?到?其他人不能看?到?的东西, 养父母一度认为是他脑部病变产生的幻觉,无论他怎么申辩、试图证实都无济于事。 曾几何时,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 要不是欧千在...... “你是说, 那个失踪的季书时, 在和看?不见的‘存在’说话?”栗冉定定地看?着欧千。 欧千失笑一瞬, 伸手刮了下栗冉的鼻子:“小栗子,存在有那么闲, 随随便便就会注视人吗?更别提交流了。低等?的邪恶物或是收容物还差不多。” 栗冉拉了椅子坐下, 不紧不慢地将资料摊开:“你这只是一种?猜想, 但没有证据。” “证据在笔录里, 你再仔细读读呢?”欧千坐到?栗冉身边, 以手支颐,颇有兴趣地盯着他瞧。 两人的身高不低, 容貌又是极为引人注目的,挨着坐的动作亲昵,很快就引来图书馆其他阅读者的频频侧目,而?欧千恍若未见,仍是如?狼似虎地盯着栗冉。 栗冉虽看?着资料,感受到?身旁灼热的注视,忍不住道:“看?我干嘛?坐远点。” “你好看?呀。”欧千笑了笑,鼻腔传出的气音任是谁都会被勾得浑身酥麻,奈何栗冉刚被他摆了一道,不仅身体折损了,连身份都回不去,怎么可?能会因此心动,只是默不作声。 见栗冉颇为嫌弃的样子,欧千遗憾道:“我是真心想帮你。” 第104章 栗冉冷哼一声:“是么。” “栗子,上次是我太心急了,我也没料到?你会那么抗拒,这次我会等?你愿意......”欧千眨巴着漂亮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虚心认错,死不悔改是吧。”栗冉对欧千,谈不上仇恨,更多的是无奈。 因为此人根本讲不通道理,总是我行我素,即使他警告得再多,欧千也不会有所顾忌,朝他发脾气纯属浪费能量。 栗冉只淡淡瞥他一眼,欧千立马正襟危坐:“我知错了。” 还怪委屈的。 “自己待着,别打扰我办公。” 翻开季书时妈妈送来的季书时日记,栗冉的表情渐渐迷惑: 【12月10日 084说他饿了,上次给他找的东西他才吃了没多久,这次又要去哪里给他弄?他说等?我把?他喂饱了,他能实现?我最大的那个愿望。真期待这一天,我得赶紧去给他寻。】 【12月15日 055又把?我的秘密泄露了,我已经告诉她很多次了,让她不要说不要说,她为什么总是不听?还好084已经吃饱了,我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 084、055?听起来像是收容物的编号,可?是收容物一般是物体,要么就是动物、植物,怎么会说话呢? 之?前昔日天马迷惑连幼铃诱导实施自杀,也是用的精神蛊惑,连幼铃并没有听到?奇怪的语言。 栗冉本人见识了这么多邪恶物、收容物,能听懂话的一个也没有。 难道诱拐季书时的是人形收容物,能说人话? 还有一个关键点是,季书时在称呼084、055时用的是“他”和“她”这种?带性别的称呼,那么他听到?的说话声,有性别特?征。 “季书时,能与收容物交流。”栗冉望向欧千,欧千微笑着点点头。 “如?果说这是他的异能,那么收容物的类型不仅限于人形,也可?能是物件。” “嗯啊,栗子的逻辑真清晰。” 欧千就像程序员桌边的小黄鸭,栗冉通过和他说话,即使欧千不给出任何有用的反馈,也能自己把?思路理顺了。 “下一步,我和小杜,带人再把?他生活的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一遍,看?能否找到?他日记中?所写?的084和055。”说着,栗冉就要起身离开,欧千一把?将他拉住,“这就走了?你我的事还没解决呢。” 栗冉不耐烦地瞥了眼欧千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我还有什么事?” “叙旧啊,”欧千笑眯眯的,“你都承认了我是你前男友,不看?看?我的表现?,给我个把你追回来的机会?” “如?果你还有其他有用的线索,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如?果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没空听。我对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没兴趣,告辞。”栗冉推开他的手,快步离去。 欧千摸了摸栗冉留下的书的扉页,那人的指尖温度仿佛还残留其上,让人心念流连。 回到?单位,小杜在外搜查还没回来,栗冉刚给他发完简讯约他明天去季书时家里再搜一遍,形队的人就叫他过去训练。 “训什么练?”栗冉一脸莫名。 “年底大比武,你作为昙哥的助手,要是准备不利,让昙哥输了比赛,你就别想在所里混了。”传话的小哥拽得二五八万的。 “不是说是替补队员吗?怎么又成助手了?” “叫你上场你就上场,搭把?手的事,哪儿?这么墨迹?全拉莱耶的达官贵族都在底下看?,多少人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你能跟着形队一起亮相,偷着乐吧你。” 全拉莱耶的达官贵族,那岂不是也包括栗家夫妇...... “不能不去?”栗冉迟疑,“而?且我还有案子要办。” “昙哥发话,谁敢不听,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好好练!”对方不容置喙。 被半拖半拉着去了场地,栗冉一眼就看?到?场子中?央站的那个穿黑色夹克、右耳戴银色耳钉的男人,一如?既往的瘦削,天鹅颈的线条流畅得像雕塑一样好看?。 无论在哪里,揭晓昙都是视觉的中?心。 揭晓昙被十来个人簇拥着,栗冉认出,之?前和他一起晨练的四个人也在其中?,其他的不眼熟,应该是形队里的小喽啰。但既然都是揭晓昙亲自选的,那想必关系都不错。 揭晓昙低头整理着衣服,回头看?到?栗冉来,马上笑着跑过来,笑容明媚得像正午阳光一样晃眼。 “小弟弟你来啦。”说着,伸手要挼栗冉的脸,被栗冉躲过。 “谁是小弟弟?”栗冉不悦道。 “就帮我这一次,比武要是胜了,我不仅教?你舞棍,还拉你进形队,你信不信?”揭晓昙眼睛发亮,按着栗冉的肩膀道。 “我有得选吗?”栗冉摆烂。 “恭喜你,没有。”揭晓昙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呵,大少爷发话,就算是画的,也得硬生生咽下这块饼。 人到?齐了,便开始正式排练。说是比武,其实并不是一对一的对决,而?是单独表演,更像是年末各单位聚在一起观看?节目。但表演有优劣之?分,技艺有生熟之?分,还是会评出个高低,决定了来年单位的财政拨款和待遇情况,必须要严肃对待。 排练到?一半,编完队形,栗冉才知道,除了舞棍,揭晓昙的彩带舞更是一绝。 第105章 当十多人以揭晓昙为圆心,每人手执一根红布条为半径,辐射出一整个圆时,揭晓昙甚至能跳到?丝带上,身轻如?燕地舞动。 “知道吗?基金会的人有一项特?权,可?以登记看?管属于自己的收容物。”栗冉正扯着带子,旁边的男生突然对他道。 “你是说,揭晓昙有私人收容物?” “哇,你好聪明啊,怎么一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男生看?着栗冉,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悚表情。 栗冉习惯了这种?吹捧,没有虚伪地应和,而?是接着上一个话题:“揭晓昙正式比武的时候,会带出来?” “你真是神了,连这都知道,难道昙哥亲自告诉你了?”男生脸上的敬佩更甚,“是的,他到?时候会带过来,我们就能一饱眼福了。” “那到?底是什么?” “068,传闻中?,被称作毛线团的收容物。” “那个生物由丝线团构成,听说全身布满了可?以转动的眼珠,还能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并发出音乐的响声。”想到?浑身都是眼珠,男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却听到?身边的栗冉说:“——听上去挺可?爱。” “真想捏一捏。”栗冉畅想着,脸上露出治愈的、向往的表情。 要是能收入他的高尔夫球小屋,就更好了。毛线团,不正好用来逗逗看?门?的那只大猫? 栗冉没有注意到?的是,身边男生看?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恐——到?底是怎样变。态的人,才会认为浑身长眼睛的掉san的生物可?爱啊喂! 两人说着悄悄话,没注意到?其他人手中?的丝带都松开了,就栗冉手中?的还绷着。 栗冉意识到?的那一秒,便马上收回。听到?“啊”的一声,本该平稳着陆的揭晓昙摔了个扑通,接着便沿着栗冉力道的方向,被丝带裹着拉到?了栗冉的怀里。 揭晓昙浑身被红布包裹着,像个木乃伊,眼睛因生气而?瞪大,两腮呈现?出自然的潮红,嘴唇晶莹湿润,控诉着:“栗唯,你怎么不听指挥啊。” 和平日众星拱月、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同,此刻的揭晓昙,有种?娇俏的漂亮。 栗冉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 第060章 003 这种闹剧般的彩排从那天起?一直持续, 每天晚上都要去,虽不至于很累,但栗冉感觉自?己就像个混入其中的局外人, 看着大家前前后后走动,也只是静静观察着,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说实在的,他对自?己能进形队不抱期待。一来形队选拔条件那么严苛,比武打个酱油就进太不实际;二来,进去累死累活也未必有太多的好处, 还不如在影队苟着慢慢来。 他还没?忘了?自?己还有项本职工作没?做,小杜一有空, 他就带着一行人去了?季书时家,继续调查此人失踪的真相。 “一个破书柜, 里面一堆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天文?学旧书;你看过的日记本;一支没?墨的钢笔;老式电话;以及床、桌子等家居摆件。” “这书呆子家庭拮据,生活简单得可怕。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家里穷得只剩下这么点东西, 我们一小时就能里外排查三遍, 哪怕有什么东西藏地缝里, 也早该被翻出来了?。”小杜拿着探测仪器, 叹了?口气?,其他影队队员正有条不紊地继续翻找着。 小杜手里的仪器, 栗冉知道, 那是检查灵性的仪器, 但凡这个空间有一丝的灵性残留, 都能被它捕捉到。 这仪器精度极高?, 二十层楼的大厦里洗手间水箱里藏的低等邪恶物都能被感知到,如果季书时的失踪与灵性元素有关, 那这个仪器在这房间里,不可能连红灯都不闪。都夜明第一次发现高?尔夫球小屋时,小刘手里拿的探测邪恶物等级的机器,就是同一原理。 究竟怎么回事?呢? “还要继续吗?线索少得可怜,到这里算是断了?,就算你在这里站一天,也不可能突然有人从天而降,帮你补全其中缺失的部分的。”小杜不抱希望地道,他今天带栗唯来,也只是想给?他看看,技术部确实已经?黔驴技穷,谁来都没?用。 这念头悬案并不少,影队每人手里也有好几十桩无头公案,更别?提形队的人手里的了?,更多。栗唯作为新人,心态应该放平。 栗冉喝了?口随手带着的枸杞茶,觉得小杜说得很有道理,本想假惺惺地发表一番感言回去休息,却听到有闷闷的声音在说话。 “好饿啊......好饿......” 栗冉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专心搜查,没?人张嘴说话。 停了?几分钟,正当栗冉以为是自?己幻听时,这闷闷的如同小孩的声音又?响起?了?: “肚子饿得痛死啦......” 不受控制地,栗冉感觉自?己背上寒毛都立起?来了?。 到底是谁在说话,怎么这么诡异? 小孩说完,一道细细的女?声回应道:“我就说你傻,给?你找食物的人被你送走了?,你当然没?有吃的啰~当时劝你不要帮他不要帮他,你非不听。” “闭嘴吧你!”小孩和女?人吵起?来了?,“除了?季哥哥,还有哪个人能听到我们说话!我饿了?快一百年了?!” “你要吃的东西,是什么?”栗冉突兀开口,惹得身旁小杜莫名其妙:“嗯?你说午饭吗?我打算食堂吃。” 第106章 “没?和你说话。” “啊?”小杜愣了?,“那你在和谁说话?” 栗冉没?搭理他,仰头对房间里的空气?道:“我帮你找食物,你们告诉我季书时在哪儿。” “卧槽你别?吓我啊,屋里有东西在和你对话吗?我怎么没?听到?”小杜用力拍打着仪器,仪器都没?有半点反应,其他成员也都面面相觑、被栗冉弄得云里雾里,“没?听到啊......”“有声音吗???” 栗冉发问后,那两?道声音瞬间沉默了?,房间里除了?影队成员的聒噪声,安静无比。 过了?几分钟,似乎是确认了?栗冉真的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在和他们搭讪,女?声突然笑了?。 “嘻嘻。” “又?来一个人形收容物。”她?说。 “我不是什么人形收容物,我是人,只是灵性比较高?。”栗冉冷淡道。 “不可能的,只有收容物,能和收容物之间进行脑灵波交流,普通人类绝无可能听到!” 对方说得含糊莫名,栗冉懒得在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上过多纠缠:“不管我是什么,现在只有我能听到你们说话。他想要的食物是什么?我给?你们找,找到了?喂他吃,你告诉我季书时在哪里。”栗冉已经?推断出,季书时日记里所写的朋友,就是房间里这两?个诡异非人的生物,而想要知道季书时的下落,首先就要满足这两?个邪恶物的要求。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吓得小杜原地起?跳,他指着老木桌上的老式座机直哆嗦:“这这这,这座机没?插电线,怎么还能响?” “你去接?”栗冉冲他挑挑眉。 小杜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去接,听了?半天,表情渐渐由害怕变得茫然,然后把听筒往栗冉手边一伸:“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杂乱的电流声。” “哦?”栗冉走了?过去,接起?,里面却是更为清晰的女人清甜的嗓音。 就像是伏在他耳边说的。 “你好啊,我是055,你的编号是?” “我是003,栗唯。”栗冉面不改色地报出自?己在影队的编号。小杜看到他竟然一本正经?地和电话那头聊起?来,浑身毛骨悚然。 “原来电话是你的本体,既然你是055,那么和你说话那个,就是084?他在哪里?” “你猜。”055戏谑道。 栗冉冷声:“我猜你很怕寂寞,很喜欢和人聊八卦吧。之前季书时的秘密,你全通过电话,泄露给?其他收容物了??” “是又?怎样?” “你不告诉我,我也没?兴趣陪你继续玩这个游戏,就算我挂了?电话马上走人,最?多就再也不来这个地方,于我没?有任何损失。” “......小哥哥,多陪我玩一会儿会死吗?”055的声音显得格外不舍。 “我在这里。”084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栗冉嘴角微勾,听他俩说话,大馋小子憋不住了?。 “我在书架上。”084又?说。 木制架子上,躺着的,只有一支微微生锈、颇为古朴的雕花钢笔。 原来084是钢笔。 那么钢笔要吃的东西......可想而知。 栗冉挂了?电话,把每层书架都打开看了?看,果不其然在几本积灰的书背后找到半瓶快干的黑色墨水。 应该是季书时之前费劲巴拉找到后,用剩下的,也不知道材料是什么。 一拿到墨水,084和055同时聒噪地吵闹起?来,吵得栗冉脑瓜子生疼。 他一手捂着耳朵,皱眉将钢笔旋开,将墨灌进去。 世?界安静了?。 几分钟后,栗冉听到一个餍足的饱嗝,084满足地发出喟叹:“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 “吃够了?吧,季书时在哪?” “我把他送去,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了?。” “那是哪里?” “就在下一格书架,第二本书,翻开就是了?。” 第二本书。 栗冉低头找着,那书旧得都脱了?胶,一抽连书页都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小杜看他一个人神神叨叨忙活了?半天,虽理解不了?他在干嘛,但忙总是要帮的,招呼人蹲下去帮他把书页捡起?来。 一张张书页摊开,其中一页印着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底下娟秀的字迹写着: “——季书时,to the moon。” “这是什么意思?”见栗冉站着发呆,小杜凑了?过去:“这书呆子想去月球?” “我想,我们不用找了?。”书页被栗冉放下,轻飘飘地落在桌面。 一切的线索终于连贯起?来,难怪翻遍了?拉莱耶都没?有音讯,季书时整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084的功能,是言出法随,写下的愿望皆能实现。”栗冉淡淡道。 ------ 按照栗冉的推断,影队利用空间搜查仪器在月球表面反复查找,终于回传回来一张照片:季书时的尸体躺在月球表面的深坑中,抱着书一脸安详。 此案一结,不止是影队,就连研究所正式编成员里都传遍了?,再也没?人敢私下里说栗唯是花瓶。 美人计都美到收容物界了?!这么抽象的案子都能告破,能是花瓶吗?那是相当实用的大杀器啊! 都夜明特批了?栗冉一大笔钱,用于整修他的“养老院”。 第107章 栗冉闲时,确实也亲自?画了?一些设计图,用于小屋的改造,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首先他弄了?许多沙土,把高?尔夫球小屋顶上推平,改造出一个阳台,这样成员们就可以去二层晒人造日光浴。 其次,他在小屋外围,弄了?一个门禁,只有经?过刷脸认证的,被本院登记允许进入的才可进院子。若有新的邪恶物想进,必须通过他或者都夜明、廖柔录信息才可。 一层的设施,他又?增加了?美食间、健身房、秋千等配套区域,比之前简简单单的一个客厅要舒适许多。 本想着开销太大,仅凭他的死工资是不可能覆盖的,但都夜明这次给?了?他一笔经?费,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不得不说,这死<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刚开始认识碍眼,现在越看越顺眼了?。 栗冉一面规划着,又?在秋千旁添了?个台球桌——以后都夜明来,俩人可以有点娱乐,不至于老是坐在藤椅上干瞪眼。 画着画着,栗冉的笔尖停留在血池之上。 当时给?他戒指的人,如今又?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回来,又?有怎样的目的,会弄出什么样的幺蛾子。 欧千,一想起?这个名字,栗冉的心里,就又?酸又?痒。 第061章 蝴蝶结 在栗冉的亲自监督下?,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养老院就翻修一新,把图纸上该加的设施都加了上去, 最后?只剩大门的部分。 工人们刚推着一车砂石卸下?,在养老院门口堆成个小山,都夜明就拎着一个盖着红色绒布的笼子出现?了。 明亮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肌肉油亮,靠在墙边阴凉处的栗冉眯了眯眼睛,熄灭手?中的烟。 “监工呢。”都夜明爽朗笑道, 隔得远远微抬下?巴,冲栗冉打招呼。 “有事?”栗冉皱眉抬眸, 午后?的热气让他困倦不已。 红色绒布抖开,笼子的金属光泽闪了栗冉的眼, 笼中被热得蔫了吧唧的黑色团子分外眼熟,俨然就是前一阵子在大楼里被收服的巨型邪恶物。 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这阵子养老院装修,都夜明把它转移了地方, 放回研究所了, 没想到今天又给他提回来。 “我?就不进去了, 你拿好?, 它脖子上那个小金属环别解开了,不然又会变回巨无霸。”都夜<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a>屋内摆摆手?道。 “真把我?这儿当你们研究所的仓库了?”栗冉拧眉, 被都夜明揪了一把脸。 “什么叫你们研究所, 是我?们研究所, 你不也是我?们研究所的一员吗?虽然现?在还是后?勤队影队的一员, 相信你很快就会升到形队了。”都夜明一副早已洞悉的、八卦的神情。 “哪儿听说的谣言?” “研究所都传遍了, 基金会的小霸王钦点了你,你进形队是迟早的事。干得不错伙计, 靠脸吃饭也算你独树一帜的风格,不能说你艳福不浅,只能说对方确实有眼光。” 对于?都夜明的商业吹捧,栗冉从?鼻子发出嘲弄的轻哼。 “你还是赶紧走吧。” “哟呵,这就下?逐客令。”都夜明摸摸脑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钢笔,微微生锈、颇为古朴的雕花钢笔。能像这样之间贴身?存放、携带的收容物,证明它的危险性并不存在于?外在,而是它的使用方法。 084,言出法随的许愿钢笔,前两?天刚认识的“新朋友”,栗冉怎会忘记。 “就当是给你的乔迁礼物。从?现?在起,084被栗冉同志私人保管。”都夜明笑着说,栗冉缓缓抬眸,有些意外。 他前两?天才听说,基金会的人有特权,可以登记看管属于?自己的收容物,而揭晓昙正好?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收容物。 这种东西,都是特权阶级才能享有的,栗冉根本都没期待过自己能拥有。 都夜明竟然把084送他了...... “你这是以公谋私吧。”栗冉推了回去。东西挺好?,但烫手?山芋,他要了也留不住啊。 “死?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都夜明揉了揉栗冉的头发,有些乱了,又被栗冉嫌弃地甩回去,“作为研究所的长官,这点分配权我?还是有的。你拥有001小屋,是最适合保管它的人选,况且,一直以来,我?都是实用派,在你身?边,084能发挥最大的用途。” 对于?实用派这称呼,栗冉有所耳闻。 现?阶段整个地心?,对于?收容物的态度,大致分为两?个流派,一个是实用派,另一个是保守派。 保守派比较好?理解,他们认为收容物的前身?是邪恶物,不管神秘等级多低,都存在危险的、不可控的因素,会危害人民。因此他们主张,所有的收容物都必须安安稳稳、程序严谨地存放在固定的位置,并且由专人严加看管,决不允许再次放出来使用、活动。 而实用派认为,收容物尽管有危险系数,却也有喜人的异能,如果利用得当,能够解决许多神秘事件上的问题,甚至可以当做武器,参与战斗,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双刃剑,只看执剑人能否驾驭好?它。 目前来看,在这样时局动荡的年代,实用派是占大多数的,尤其?是都夜明这种长期一线执勤的职位,都秉承着“甭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的态度。但那些久居高堂、远离一线很久的老古董们,则时常掣肘,限制对收容物的使用。 第108章 栗冉本人当然也是实用派,他没有什么善恶的执念,他觉得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不为过。 “就当作,寄养这家伙的报酬吧,谁也不欠谁。”栗冉懒得客套,接过钢笔后?,举了举手?中笼子。 除开给邪恶物居住的区域,栗冉在高尔夫球小屋二层的墙体?后?建了一个暗格,后?面是属于?他私人的书房加卧室。 他将084平稳地放到书架上,坐到椅子前揭开笼子的绒布。 栗冉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一挑,笼子的锁就开了,带着金属环的黑色果冻一下?子就吸在他的手?背上,章鱼似的拔都拔不下?来。 终于?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小家伙拉开,栗冉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了醒目的红痕,而小家伙好?像更?加兴奋了,扭曲着身体试图再次吸上来! “不许吸了,再吸把你口器剪烂。”栗冉伸出食指对准它,严肃警告。 煤球缩小了身?子,趴在笼子底部,呈现?出半液体?半胶质的状态,看起来可怜巴巴,有些郁闷。 看着这副模样,栗冉玩心?大发,捏起小煤球就开始揉搓,拉长又捏瘪,最后?就着中间的铁环,随意地给它打成个蝴蝶结。 只是轻轻抽出底下的话,蝴蝶结就松了。 栗冉忽地就有些失神——就像他和某人的关系,经不起拉扯。 另一边,地海中央的船只上,欧千正站在船舷清点着掠夺来的货物,奇异的感?觉弥漫全?身?。 一会儿是脖子酸、腿酸,一会儿是胸腹处酥酥痒痒,突然腰像被人折过去又折过来,敏。感?的肌肤顷刻间便凝上汗珠,泛了潮红。 他不得以撑在船边上,扶着腰微微喘气。 “怎么了欧总?有些晕船?要不进去休息一下??”底下?的人不明所以,只感?觉欧千眼尾都是红的,倒是,有些魅惑...... 他早知道他家老板英俊不凡,此刻更?是活色生香,但亵。渎的念头,从?来想都不敢想。地上的泥如何去摸天上的月亮呢? “不用......”欧千呼出一口浊气。 看样子煤球已经顺利到达了栗冉的身?边,不知道栗冉在怎么磋磨它,栗冉更?不知道煤球和他的感?官是相连的。 总之,这种折磨即使是欧千也扛不了太久,身?上的痒可以忍耐,心?里的痒却是扬汤止沸,不能根除。 他想快点见到栗冉。 ------ 养老院的修葺大功告成,栗冉终于?能全?心?投入自己原来的工作中。这阵子他分身?乏术,本职工作都懒散了许多,堆了不少杂事在手?里,更?别提揭晓昙那边,好?久没去了。 应付完影队的人,栗冉接到形队的通知,要他和形队一起深造,参与形队的所有学习、训练。 他随便穿了一身?休闲的连帽卫衣,插着手?就去了,去了发现?人还挺多,站在训练室后?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来没来。 但他一眼就注意到形队来了个陌生的青年,他断定这是一位空降而来的新成员,因为形队的人他就算不认识至少也见过,记忆里有关这人的部分是空白。 之所以认为是形队新成员,而不是和他一样的预备役,是因为对方站在训练室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且手?揣在上衣口袋,眼神游离,松弛又理所当然。 但栗冉很快发现?,这人的松弛并不完全?源于?他的自信,而是一种飘浮在尘世之外的仙气,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想入非非的世界里。 挺有意思的,栗冉想。 独特的气质是一部分,对方的容貌也很是出挑,并不是如揭晓昙一样明艳锋利的美丽,反而皮肤白皙,没什么攻击性。 那因思考而蹙起的垂眉显得人楚楚可怜,圆钝的眼角、粉嫩微翘的双唇,无一不是又纯又欲。 这是一张,就算干了无数坏事,但只要轻抬眼帘,不消解释,就能让人完全?谅解的纯良的脸蛋。 部分人会很想保护,部分人会很想欺负,栗冉两?者皆是。 “这是我?们形队的新成员,夏清都。别看他比较腼腆,是所里在民间选拔出的种子选手?,今后?日子长了,你们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形队队长李庭静介绍道。 夏清都被点了名,也不站出来,只是低着头抿唇笑,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栗冉站在人群的最后?面,透过身?旁窗户的反射看清了夏清都的表情。 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距离很远,但栗冉不急,总觉得自己迟早要走到前面的位置,这人的旁边。 紧接着的训练是关于?咒文的练习,根据李庭静所说,咒文里储存着念诵者的力量,念诵时必须坚定、相信、中气十足,咒文才能发挥出十成十的力量。 总之一个小时下?来,栗冉嗓子都冒烟了,保温杯里的枸杞茶被他一饮而尽,还觉得不解渴。 正当他端着空的保温杯,准备往宿舍走时,揭晓昙一脸忧色地从?外面进来,翻箱倒柜一通,急切地对他问道:“你看到夏清都了吗?”还怕他不记得名字,又重复解释了一遍,“就是那个新来的。” “我?知道他叫什么,”栗冉道,“他怎么了?” “他不见了。”揭晓昙翻了个白眼,明显心?累又不想表现?出来。第一天来就惹祸的人,也是没谁了,除了心?疼揭晓昙,栗冉还感?到有点好?笑。 第109章 有点可爱。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找。”栗冉笑着将他往外推。 “诶,真的可以吗?”揭晓昙瞪大双眼,喜出望外。 “找到了我?会锁好?门的,安心?啦。” 第062章 薛定谔的猫 送走了揭晓昙, 栗冉关上门?,摇头?失笑。 揭晓昙这人?,争强好胜的小性子写在脸上, 刚来的新?人?什?么都?没做就分走他的光环,当然不开心,可偏偏又割舍不掉自己作为形队主力的那份责任心。嫉妒是真的,但老妈子般的关心,更是刻在性格里的本能。如此复杂的性格,栗冉讨厌不起来, 甚至很喜欢。 而另一位夏清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到处跑还跑丢了,神游天外的脑子, 更让栗冉感到有?趣。 各有?各的好玩之处。 小朋友走丢,无非是几种情况:1.跟着其他人?跑了,被人?带到别处去了;2.看到新?奇的事物, 越走越远, 找不到回家的路;3.和?人?玩捉迷藏, 躲到某个寻找起来很困难, 但可能随处可见的视野盲区了。 栗冉用手机给形队和?影队的人?群发了条消息,问?有?没有?人?看到夏清都?, 清一色地?回复的是没有?看到, 栗冉便叫他们注意?着,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形队的训练场所不会有?外人?来, 既然没被人?带走, 那只可能是自己走远,或是藏起来了。 栗冉无奈地?笑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从身边找起吧。 栗冉环绕房间一圈,掀开窗帘查看背后、打开柜门?、查看桌子下,都?没有?看到夏清都?的身影。 想想觉得?在这个房间也太离谱了,这么近不可能没动静,自己还是太多疑,栗冉便离开了这个房间,去隔壁房间继续查找。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栗冉把楼层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排查了一遍,还拍了照,甚至去楼外的院子里找了一遍,确定没有?一个角落藏着夏清都?。 此时大?家都?已经下班回家休息了,整栋大?楼除了他空寂不已,只有?一闪一闪的声控灯照着他长长的影子。 栗冉之前再怎么觉得?新?奇,现在也感到心累了——难道夏清都?是移动的,看着他进了另一个房间,马上从之前的位置转移过来,藏到一个新?的位置? 他又去监控室调取监控,每个房间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记录。 手机轻响,栗冉马上拿出来,以为是有?人?找到了夏清都?的下落,结果一按开是揭晓昙的短讯: 【阿唯,实在找不到就别找了,太晚了回去休息吧,夏清都?不服管束到处乱跑,我会上报给队长和?组织知晓的。】 栗冉没什?么心思和?他讨论惩罚夏清都?的问?题,按灭手机回最开始的房间重头?找起。 监控显示,夏清都?自从下午进了楼,就没出去,那证明他还在这个楼里,没跑到外面。无非是这人?玩心大?,知道有?人?会找,藏到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想着自己不被找到就赢了。 虽然栗冉没什?么胜负欲,但多少有?点强迫症,况且夏清都?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自己要受罚了,人?就在某个房间里,找到批评教育一顿就是了。 栗冉想着第一次寻找时有?没有?错过的细节,打开房门?,看到一团黑漆漆的胶装物质黏在墙角,他一愣:这煤球,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不是把它放在养老院吗? “别调皮了,我在找人?呢。”栗冉将煤球一拎,从领子揣进衬衫里。煤球趴在他肩膀上,死死地?吸住他的肌肤,那冰凉湿滑的触感让人?寒毛直起。 从头?找起,栗冉叹了口气,不抱希望地?拉开早就开过一次的文件柜,却发现一个清秀的身影缩成一团,靠在柜子里睡着了。 他的长睫随着呼吸微微颤抖,果冻般的粉嫩双唇在睡梦中微微嘟起,像是吹口哨的口型。他万分依赖地?靠在柜子内壁,双腿蜷缩,露出白皙似雪的脚脖子。 “夏清都?。”栗冉矮下身子,轻轻地?拍柜中人?的肩膀。 柜中人?懵懵懂懂地?睁眼,下意?识抬头?,栗冉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挡,脑袋就被柜顶撞得?一砰,对方的眼眶瞬间蓄上泪水。 “嘶——好痛啊。” “你怎么在这里?大?楼要锁门?了,很晚了你知道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让栗冉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教育。 “我想找个地?方睡觉,外面太吵了,人?又多,这里面很安静,也不热。”夏清都?直白道。 “出来吧,给大?家报个平安。”栗冉伸手,想将人?从柜子里捞出来。 由于缩了太久,夏清都?一试图站起来腿脚就麻得?不行?,手胡乱挥舞着,把栗冉的胳膊都?推了出去。煤球蹦下去想把夏清都?拉出来,也被抓进了柜子里,柜门?阴差阳错就关上了。 “你出来啊,不怕被憋死吗?”栗冉无奈地再去打开柜门?,门?一开,却是一愣。 柜子里空空荡荡,方才笨手笨脚的青年已不复存在,小煤球也没了。 柜子打开的情形,和他第一次过来开柜门一模一样。 人?怎么没了? 栗冉急速地?在脑袋里思考,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无意识间卷入了神秘学的空间领域里。 第110章 不然如何解释柜子开了三次,状态不一样? 夏清都?时有?时无,这是薛定谔的猫啊!在开柜子之前,你都?不知道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要怎样才?能在正确的状态下开柜子,也就是开到正确的柜子。 栗冉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他重新?走出了房间,锁上门?,再次打开门?锁,进门?。 再次开柜,不出乎意?料,柜子里还是没人?。 栗冉仔细思索了四次开门?的不同,开对门?的那次...... 没错,是有?煤球的那次。 煤球无疑是真实存在的,它是特意?过来给他做提示的! 栗冉再次推出门?外,反复开关十次后,终于在墙边再次看到了黑色的胶状团团! “这个空间是对的!” 栗冉张开臂膀把煤球抱起,伸手一拉柜门?,便对上夏清都?灿烂的笑颜:“又被你找到啦!” “你自己不知道出来吗?” “我出来过,你不信问?它!”夏清都?指着煤球,有?些不平,“我抱着它走到楼外,可是怎么走,外面都?没人?,手机也没信号。我猜想,柜门?打开,外面的世界并不是原来的世界。我反复打开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索性就等你来接我啰。” 栗冉听完,冷哼一声:“你倒还挺机灵。”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啊。”夏清都?皱起他的八字眉,委屈巴巴,我见犹怜。 “你以后还是听点指挥,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早晚要被揭晓昙逐出形队。”看着夏清都?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栗冉一阵后怕,万一他没有?找到薛定谔房间的规律,找不到正确的入口,夏清都?岂不是要一辈子困死在未知世界了? “这不是有?你吗?”夏清都?腼腆地?笑着,他犹豫着揽住栗冉的胳膊,亲昵地?牵起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栗冉。 “我回回都?会帮你吗?”栗冉无奈。 夏清都?拿上目线看着栗冉,显得?清纯无比:“你愿意?吗?” “看你值不值得?我为你动脑子啰。”这一折腾,死多少脑细胞啊。 第一天见面,经历了这样的事,气氛却逐渐暧昧。栗冉没注意?到的是,在他的领口,煤球的身体嫉妒地?缩成一团,不住地?颤动,紧紧地?趴在他的脖子上。 栗冉不想刚把人?找到就又节外生枝,给揭晓昙和?队长通知了夏清都?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栗冉打算亲自把夏清都?送到他的住处。由于夏清都?是外面刚招进来的,还没有?给他腾出宿舍的床位,他只能暂时住在外面租赁的房子里。 揭晓昙干巴巴地?回复了个:【好的。】李庭静则官方又客套地?向他表达了感谢和?赞叹。 夏清都?依旧是懵懵的,揽着他的胳膊,没有?半点和?其他人?联系、解释今天自己失踪原因的意?思。 “我和?他们又不熟,他们为什?么在乎我在哪里?真奇怪。” 对于这种<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guer.html target=_blank >孤儿</a>脑回路,栗冉也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做“人?情世故”。 这孩子应该总是被排挤吧。 “诶,那里有?人?在放河灯,我们去看看吧!”夏清都?一看到河面上的暖光,眼睛又亮了起来,拉着栗冉就往前跑。 不知为什?么,明明二十出头?了都?,此人?眼里还有?孩童一般不谙世事的天真,栗冉探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看我干嘛?看河灯啊。” “哦。” 河边还有?两?人?,一男一女也在看河灯,好像河灯就是他们放的。刚刚隔远了栗冉没仔细看,这时回过头?,栗冉才?发觉,那个男人?他认识。 他立时就刹住了脚步。 “乔河......” “你认识?” 灯影幢幢间,高大?的男人?揽着身边瘦削女子的腰,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河灯,而男人?一双眼睛全在女子身上,半分眼光都?没有?分给好看的河灯。 一如那年开学,璀璨斑斓的七彩焰火正在两?人?的头?顶炸开,映在整片护城河上,对方紧拥着他的身体异常温暖,就像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炉,而他的身体却因为吹久了江风,透着冷气。 那人?并没有?和?他一起欣赏焰火,而是在注视着他的脸。 ——“我觉得?焰火没什?么好看的,你的反应比较好玩。” ——“你能陪我看看焰火,什?么悲伤就都?没有?了。” 乔河还是那样,美景当前,不看美景,只看美人?。 也许是感受到人?在注视,那对男女同时转头?看向了栗冉和?夏清都?的位置,但由于相貌的变化,乔河并没有?认出栗冉,而那个女人?一开始就不认识栗冉,更别说现在的小后勤员栗唯。 栗冉松了口气。 “认错了。”栗冉道。 “他们男才?女貌,好般配。”夏清都?对于栗冉翻滚的情绪无知无觉,微笑着由衷道。 第063章 068-毛线团 过去种种, 譬如昨日死,往事不可追。 栗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河灯旁的那对璧人,对身边的夏清都道?:“回?去吧。” 夏清都懵懵懂懂, 只发现栗冉走得很快,“哦”了一句,依依不舍地回?头?继续看了几眼乔河和那女人,追上栗冉回?住处。 第111章 栗冉甚至不需要刻意去问谁,没几天,他就知道?了那天乔河陪伴的女人的身份——乔河身份普通、鲜有人知, 可亲王之?女的婚事,每一个国民都津津乐道?。 “听说沈茜儿要嫁的那个, 是个富商之?子,平时?为?人低调, 两人感?情非常好。”潘霖坐在办公?室,一边吃着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一边翘着二郎腿聊八卦。 “哪儿是什么普通的富商之?子, 那是本世纪最?有天赋的通灵师贺媒的儿子, 最?有可能继承她强大?异能的人。据说之?前在皇家学院之?时?, 沈茜儿的母亲, 也就是王妃,和那位女通灵师是至交好友。”小杜揭穿道?。 “怪不得, 王室此举, 意在联姻, 想生下带有通灵血脉的后裔, 自己控制。” “是啰, 王室最?终会知道?,用再丰厚的待遇招揽异能者, 都不如亲缘血脉来得紧密。” “不知道?那位驸马爷长?什么样,据说性?格豁达大?方,仅仅几个月便在<a href=https://www.52shuku.vip/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左右逢源啊。” “这都是命,天生异能,又能抱得美人归,咱们羡慕不来的。” “小茜儿公?主性?情温柔、知书达理,我一直不知道?会便宜谁家小伙子。”一个年纪稍长?的研究员道?。 办公?室的人攀谈着,只要栗冉一个人始终没有加入话题,尽管他才是对故事主人公?最?为?熟悉的那个人。不过栗冉一向不参与八卦活动,所以也没人对此感?到奇怪。 自从上次发生了夏清都失踪的事,形队开?始排查研究所内空间错位的问题,那个出事的房间被封起来,不再允许进入。 而能找到夏清都,功劳最?大?的就是煤球,栗冉找了许多死老鼠、蟑螂等据说邪恶物普遍喜爱的食物,打算好好犒劳它。 可煤球面?对丰盛的“美食”完全无动于衷,甚至露出嫌恶的表情,一副清高洁癖的样子。 唔,不喜欢吃吗? 栗冉摸摸下巴,听说拴住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拴住他的胃,邪恶物也同理。既然美食计行不通,那只有换一个办法奖励它了。 他记得都夜明将?煤球交接给他的时?候,交代的是“你就多摸摸它、多亲亲它、多贴贴它,它会对你忠心的。” 仔细想想,这孩子还挺喜欢贴在自己身上的,上次揉揉捏捏它,表情也挺享受? 几乎没怎么做心理建设,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般,栗冉像个面?点师傅,上面?点三件套。 搓!揉!捏!把煤球伺候得舒舒服服,哼哼唧唧。 没奖励多久,煤球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仿佛有巨大?的气压笼罩而来,身体克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暗了许多,影子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寒从脚起。 无比熟悉的感?觉迫使栗冉抬头?,声音却如毒蛇般从耳后传来:“这么喜欢摸啊,有完没完。” “欧、欧千......”栗冉几乎是立马从凳子上弹起来,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按回?椅子上,嘴巴被冰凉的唇用力封住。 栗冉不明白欧千的皮肤为?什么那样泛红,就像刚从蒸拿房出来,甚至布满掐捏的痕迹,也不明白欧千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喘。息无法抑制地从唇畔逸出。 他脑袋一团浆糊,就在此时?此地,他的衣服如碎片般散落一地,虽然欧千之?前也挺急躁的,但这样投怀送抱还是第一次,来得如疾风骤雨,不经细想就被卷入惊涛骇浪之?中。 事后,栗冉躺在湿透的地板上,脸上有热风鼓动,手?指发麻,头?脑里在放烟花。 欧千浑身赤。裸地靠在他的肩头?,拿侧脸对着他:“送煤球到你身边是为?了辅助你,你少调戏它。” “啊,我没调戏它啊?”——这他也知道?? 不是,这人为?了被自己睡,什么怪借口都找啊! “做了不认,渣男!” “不是,我做什么了?又要我认什么?我真不明白。”栗冉欲哭无泪。 “算了,我不强求你,我来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欧千支着胳膊半坐起来,雪白的酮。体在栗冉眼前晃悠,栗冉咽了下口水。 他这前男友,虽然非人类,却着实秀色可餐。 “什么事。” “圣心会又有动作了,比武大?会,你要当?心。” 栗冉耍赖似的拿胳膊搁在脑后:“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派煤球到我身边,直接帮我处理了得了呗。” 欧千露出玩味的表情:“哦?你放心我?” “额......还是算了吧。”栗冉迟疑后马上反悔,以欧千这种下手?没个轻重?的,别圣心会是除了,整个拉莱耶也没了。 “我只是不懂,像圣心会这类,以献。祭为?取悦神?明途径的信徒,真的觉得自己能得到神?明的力量吗?”栗冉的眼睛放得很空,穿过天花板一直到了很远的地方。 天上,栗清一袭白衣,对着他笑。 “你接着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欧千颇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人类对于神?明,就像路边的蚂蚁。神?明弄死我们,只是因为?祂经过,无意间踩到了;或是随手?倒了一杯水,将?我们淹了。祂并不一定?注意到了我们,更谈不上对我们有喜爱或是厌恶的感?情,祂们并不在意我们。” “假使有一次,蚂蚁们杀死了一个同伴,与此同时?,神?明抛下一块吃不完的饼干,那么蚂蚁可能就会认为?,一只蚂蚁的死亡,能换来神?明饼干。” 第112章 “你在类比圣心会的献。祭?”欧千拿修长?的手?指描摹着栗冉的唇沿。 “是,为?什么他们认为?,杀死自己或同伴,能换来神?明的好感??未免将?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也许神?明根本没注意到蚁群的厮杀,祂甚至可能去了另一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彻底忘记自己曾经在这里扔下过一块饼干。”栗冉眼神?笃定?。 “这也可以解释,为?何他们的献。祭术,时?灵时?不灵。这根本就是虚假的概率问题。” 欧千笑了:“嗯,你说的很对,他们之?于神?明,是无关痛痒的蚂蚁而已。” “但是,他们是他们。” “有例外?” “对于感?兴趣的人,神?明从不吝惜祂的注视。人类取悦神?明,并不是完全行不通。” “你是说,像栗清那样的悦神?者?” 听了这个名字,欧千埋在栗冉肩头?笑了好一会,才抬起头?,吻了他一下道?:“那是你们联盟学院自己选的,并不是神?明选的。” “那神?明会选谁?” 欧千目光幽暗晦涩,嘴唇翕动片刻并未吐出答案。 “神?有神?的考量。” 转眼便是年底,各个单位筹备已久的比武大?会如期而至,以往相见如冤家的职员们相聚一堂,不得不笑脸相对,尴尬程度不亚于相亲相到了前男女友。 “就那边,检察院的那帮男的,娘们唧唧,平时?交个材料,最?不好对付。”潘霖拉着栗冉往观众席走,努着下巴冲着一帮蓝衣服的男的,栗冉刹住脚步:“潘哥,我得去后台了。” “哦对,差点忘了,你要上台。”潘霖拍拍他的肩膀,“别怯场!你是我们影队的骄傲!” “emmm,一个凑人头?的而已,不至于。”栗冉上台纯粹是看在揭晓昙的面?子,谁叫人平时?对自己嘘寒问暖的,小零食鲜花不断往办公?室送,好多人都以为?他俩谈恋爱。 到了后台,大?家都忙忙碌碌,圣迹研究所在一个比较中间的位置上场,揭晓昙正准备着服装。 形队成员各自相熟,都在彼此检查道?具、互相打气,夏清都一个人站在后台中间,左顾右盼,每一个人去理他,显得有些可怜。 栗冉站在幕布后看了一会儿,随手?拿了个暖手?袋走过去,塞到他手?里:“别紧张啊。” 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夏清都惊喜地抬头?,发现是他后,笑容愈发灿烂:“栗唯!” “嗯我在。” 我没什么认识的人,有你我就不怕了。夏清都心里这样想着,但没好意思说。 “揭哥在后面?,你要去找他吗?” “不用啊,等会跟着他上去就行了。” 前面?的节目很快演过,轮到研究所,按照排练,揭晓昙一袭红衣站在中央,周围人群拉着红布,表演着棍舞。 唯一不同的是,在末尾,一截绒绒的红色毛线从上方垂了下来,接着,巨大?的、滴着血水的、仿佛由动物内脏拼凑而成的生物从天而降,缠绕在了揭晓昙的身边。 和传闻中类似,无数个眼球在毛线团中转动着,充斥着史前的可怖气息。 揭晓昙的私人收容物,068毛线团。 可又有点哪里不一样。 毛线团的眼球内布满血丝,惊恐地转动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毛线被鲜血染红,深得发黑,伴随而来的乐声不是悦耳的梵婀玲,而是拉锯子般呕哑糟咂的无规律噪音,令人心悸。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状态,毛线团显得非常不健康。 年底比武虽然涉及到各单位的竞技,本是为?了迎接新年,主题喜庆,揭晓昙不可能带本就不祥的收容物过来。 除非,毛线团在准备过程中遭遇了袭击,受了重?伤。 果然,看到毛线团的状态,即使是在台上,揭晓昙也没能控制住自己震惊悲痛的神?色。 他惊呼了出来,几乎是下一个瞬间,栗冉同时?接住了他和滴血的毛线团! 第064章 280-暗夜银白 见此?突变, 人群中爆发出哄乱的尖叫声,不少人作鸟兽散向各出口逃窜,剩下的身负异能的研究员们缓慢向栗冉的方?向靠近, 试图支援。 越来越多的红色血液从毛线团的身上汩汩流出,揭晓昙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僵直着身子,仿佛被点了穴。 “昙......”栗冉怀抱着揭晓昙,感觉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消失,眼眶通红, 唇瓣紧抿,憋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动弹不得。 ——恐惧至极、害怕至极,生命就在这极端的惊悸中被夺走...... 明明受伤的是毛线团, 为什?么?揭晓昙会是这个症状? 栗冉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这种感觉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此?生绝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那是失去至亲至近的人的无力感, 在圣心?会献。祭栗清的时候, 他体会了个尽致淋漓。 害完栗清, 这次又?来献。祭揭晓昙?好一个不请自来! 圣心?会, 三番两次动他身边的人,不管揭晓昙能不能安然无恙, 他都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栗冉用红布将揭晓昙逐渐冰冷的身体裹好, 用自己的体温暖了暖他, 又?伸手搓了搓他的脸颊。 转过?身, 他发现一双银白色的眼睛正在阴暗的墙边静静注视着自己, 那眼睛显现得那样清晰,却又?那样短暂, 周身被迷雾笼罩,一个游荡便稍纵即逝。 第113章 栗冉急速站起来追了过?去,扑了个空。 那只眼睛又?不见了。 他确定,控住揭晓昙的,就是这个东西:因为方?才自己被那样注视着的时候,感觉是那样孤独、恐慌、没有安全感。 身上的热量都被吸走了一般,凄神寒骨。 “拿灯棒来!”栗冉大吼一声,表演时站在他身旁的形队队员马上把?一根明晃晃的强光光棒递给了他。 栗冉举着灯棒在整个大厅搜寻,都没有找到刚才的那只眼睛。 “全部?人和我一起搜!” “栗唯,你在找什?么??是有暗杀者进来了吗?”有人发问。 “眼睛!一双银色的,被灰雾笼罩的眼睛!” 十几人都从后台寻来打光的灯棒,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来来回回地搜,还是没找到那东西的影子。 “会不会是你的错觉?”有人找得累了,难免对栗冉提出质疑。 栗冉没有回答,凝眸环顾四周:“灯棒先熄了吧。” 长时间的强光给人强烈的不适感,黑暗中仍有光圈般的视觉暂留,栗冉揉了揉眼睛,发现前?方?又?出现了灰雾的蠕动,在移动途中,眼睛刹那出现,又?迅速隐匿。 那眼睛会在移动过?程中暴露行踪! 栗冉快走几步,根据灰雾方?才停驻的区域预判它的走向,跟上去,果然在下一个位置再次发现了眨动的眼睛! “别动!” 一个形队队员拿着熄灭的灯棒从甬道迎面走来,栗冉眼睁睁地看着灰雾从他的身体穿过?,在那人身体的映衬下,银白眼睛在他身上诡异地眨动后,立马消失。 在人毫无防备、无知无觉的情况下,眼睛甚至能穿过?人体! “没事......吧。”栗冉还没去扶他,那人便“哇——”地一声呕吐了出来,秽物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队员们马上包围了上来,将那人架住,那人腿肚子不自觉地发抖,整个人抖如筛糠。 “冷,好冷,好像有阵风穿膛破肚,我突然一下特?别难受。” “他被邪恶物误伤了,带他去医务室休息。”栗冉摆摆手,便有几个队员抬着那人往外走。 栗冉一心?要追随眼睛的方?向,一路往后台深处走去,走着走着身边越来越黑,完全不是后台应有的光照程度。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前?面地板上躺着一个人,那眉眼轮廓、身形身量,正是浑身包裹着红布的揭晓昙。 沉睡的揭晓昙长睫上凝着寒霜,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那布匹鲜红胜血,像极了裹尸布。 他很快察觉自己被卷入一个独立的空间,应该是跟着灰雾进来,又?被灰雾隔绝了。而揭晓昙,也是那灰雾运送而来的。 栗冉弯腰,伸手去摸揭晓昙的脸,胳膊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钳制住,生拉硬拽不得。 他的衣服被吸了个粉碎,皮肤上也逐渐浮现细小的、渗血的伤口,银白色的眼睛在他的胳膊上疯狂眨动! 恶心、想吐...... 一股恶寒和眩晕感涌上栗冉心头,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这鬼东西能吸人精力,再与它对视几秒迟早嗝屁。 “煤球!煤球!”叫了几声没有应答,小家伙应是被灰雾排斥在外,此?刻空间里没有其他人或是收容物能够帮他。 栗冉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浑身上下也只有一只随身携带的钢笔,084。 他强忍着晕过?去的冲动,将笔费劲掏出来已是浑身大汗,他咬牙闷哼了一声,将钢笔重重地插进自己的胳膊里! 似乎没预料到栗冉的动作会如此?迅疾,他插下去的那一刹那,眼睛尚未消失,如同束手就擒的异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一般! 痛感给大脑带来了丝丝清明,栗冉找回来部?分触觉和实?感,血液沿着银白眼睛的瞳孔往外流出,银白眼睛痛苦地扭动,最终灰雾终于挣扎着脱离了钢笔的制裁,盘旋着向窗边逃去! “你跑不了的!”栗冉双腿一蹬,揭晓昙传授的武士途径技能与体内共情法吸收的武士异能一同发挥作用,竟在灰雾抵达窗口前一步挡在了窗前! 栗冉将自己的鲜血涂满透明玻璃,窗户便被血糊出一道屏障,灰雾但凡想靠近分毫,便会更为恐惧地弹开! 它害怕栗冉的血! 灰雾无形无态,千变万化,能轻易地从人体穿出,唯独栗冉,对它来说是个实?体,能对它造成阻隔。 梵婀玲艰涩响起,虽虚弱不成调,却能听?出生的意志。毛线团不知何时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出现,一根凝着血痂的丝线紧紧地拴住了灰雾的中部?,将它拽着不让它飘走。 毛线团也可以触碰到它?难道这是收容物之间的同频共振、同质相吸? 那么?自己...... 栗冉的脑子不免混沌,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又?浮现几丝疑云,但现在不是纠结自身体质的时候。 他的唇边噙了一丝玩味的笑,墨瞳在黑发的遮挡后邪如鬼魅——既然灰雾之前?能够拉扯住他的胳膊,那么?他也能抓住灰雾! 他伸手,扯住那条细细的,近乎尾巴形状的灰雾末端,灰雾果然如被捉尾的鱼一样挣扎摇摆了起来。 如栗冉所料,灰雾能被他给擒住! 栗冉爆发出狂笑,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灰雾抵达他的身体。就像是虹吸效应,他体内的灵能似在高?位,接触到灰雾后,他不仅没再被吸收能量,反而还能吸灰雾的能量! 第114章 “哈哈哈哈哈哈!”栗冉再次拔出钢笔,用力朝银白眼睛的位置扎下去,将其钉死在玻璃窗上。 笔尖扎破玻璃,碎裂一地细小的玻璃渣,黑色墨水丝丝入缝,渗透进玻璃内部?的纹理之中。 栗冉握着084,在玻璃上咬牙写?下一个“死”字,窗外,带着兜帽之人捂着左眼发出狗一样的哀嚎,另一只眼睛里是看见地狱恶鬼般的恐惧。 栗冉他,用言出法?随的084,为他写?下了最后的判词! “呃呃啊啊啊啊——” 窗外潜伏的圣心?会成员,听?到副会长的那声嚎叫,纷纷惊恐地现身,跪着过?去试图搀扶住他。 特?制的止血药被倒入他眼睛处的伤口,却没有任何用处,越来越多的伤口从他的皮肤龟裂开来,他的身体像激光中的薄纸,顷刻破成碎末。 而他在人世的最后一眼,便是看着青年逆光而来,鲜血淋漓的胳膊下,修长指节握着一只古朴的钢笔。 “这,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够破解副会长和280之间的羁绊,在这么?短的时间进行反制!”圣心?会成员不可置信地哀叹。 眼见着栗冉走来,男人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他看到栗冉的手中,一颗银色子弹滑落。 那是一颗刻着心?脏和太阳花纹的子弹,当?时他试图射。击栗冉时用得,现在回到了他的脚边。 “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生命的尽头?,古洛扯扯嘴角,以他惯用的轻。浮对待着这位久违的仇敌。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你是栗冉,我的老熟人栗清最深爱的弟弟,你的眼神换副皮囊我也不会认错的。” 听?到栗清的名字,栗冉的眉头?跳了一下,皮鞋碾过?子弹,轻蔑地捏住对方?的下巴。 那捏合力甚至可以把?下颌骨捏碎,破碎的皮肤血液流了他满手,栗冉咬牙:“死人,最好是什?么?话都别说,乖乖闭嘴。” “哦?可是你哥哥临死前?,可是很多话说。”古洛忍着剧痛说着。 “他美得像个天使,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祈祷:‘我愿意以我的性命为祭品,让拉莱耶免于动荡,让阿冉平平安安。’他是那么?虔诚,他来圣心?会的时候,对每个人都礼貌友善,尤其是我。他经?常请教我一些问题,叫我师哥。” “我叫你闭嘴!”栗冉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将钢笔深深地插进对方?心?脏,一下、两下、三下、他用力地捅着,直到鲜血溅了他满脸,直到眼前?的男人再无生息。 栗冉感觉自己被极端的愤怒包裹,睁着血红的眼睛抬头?,周围的人恐惧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与此?同时,毛线球从窗口滚出,丝线在他周身萦绕,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想杀就杀吧,一个都不用留。”栗冉捂住眼睛,疲惫地吩咐。 第065章 手影戏 毛线团在比武大?会血洗圣心会的事刊登在各大?新闻的头版头条, 由于现场太?过?血。腥可怖,没有一张照片流传出去。 这件事费解之处在于,现场二十余具尸体全部支离破碎, 甚至圣心会的副会长古洛都殒命于此,现场有多个?收容物活动的痕迹。圣心会为何会突然在此发难不得而知,他们的团灭虽让人?心惊,却也纯属自作自受,是惹怒了?收容物导致的惨剧,只能不了?了?之。 当时收拾残局的警署人?员, 无一不是形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回去后普遍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愿见活人?、精神?失常的症状, 一批人?全部住进了?精神?病院。 毛线团的主人?揭晓昙也被人?发现昏迷在案发现场,火速送到医院后, 三天才苏醒过?来。对于毛线团造成的后果,这个?俊艳的青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毛线团如果不受伤,会发挥得更好。” 这句话在舆论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几乎是明面?上?无视圣心会二十余人?及高层的折损, 也正式将形队、圣迹尖端研究所与圣心会的对立立场摆在了?明面?上?, 对圣心会是个?极大?的警告。 对此, 各大?势力也只是一笑置之——基金会未来的当家说话,就是有底气。 毛线团行动的时候, 栗冉早已将自己隐身在外, 所以这一切的轩然大?波, 并没有席卷到他身上?来, 算是乐得清静。 只是, 要揭晓昙一个?病号去承担这些冲击,栗冉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于心不忍。 栗冉买了?些揭晓昙最爱吃的猪肉脯, 去医院看望他。 正值夜间,四下宁静。推开门,单间病房的窗帘被拉上?,没有月光能够透进来。床头的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整个?屋子里的摆件影子在墙上?影影幢幢,被放大?了?许多倍,空间被幽暗填满。 揭晓昙并没有躺着睡觉,而是一身白?色病号服,半靠在床头的枕头上?侧头看着台灯。 病号服的领口很开,他光滑的肩部和锁骨展露无遗,从侧边看身形薄薄一片,苍白?而瘦削。本来秾丽的五官因失血过?多而在此刻显得难得脆弱,五官的深邃轮廓在光影下更显优越。 “怎么不多休息会儿?等出院了?,恢复形队的日常,又没得偷懒了?。”栗冉把猪肉脯放到床头,自然地坐到床边。 也许是睡得太?久,头脑思维有些缓慢,揭晓昙先是垂眸看了?眼栗冉搁在被子上?的修长的手,才惊喜抬头,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你怎么来了??” 第115章 还没等栗冉回答,揭晓昙就双手握住了?栗冉的那只手,亲热道:“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你,还想找你们杨队问问你的情况。” “你还好吗?没受伤吧?那天顺利逃出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前前后后打?量栗冉,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哪处损伤。 “转来转去,头不晕吗?”栗冉失笑,伸手拦住了?揭晓昙的额头,揉了?揉将他按回枕头上?。他不着痕迹地将自己被钢笔刺穿的手背到身后,不让对方察觉。 “托你家毛线团的福,我什么事也没有,完完整整、平平安安。”揭晓昙当时昏迷着,不知道栗冉的所作所为,栗冉觉得也没必要告知,就让他蒙在鼓里,以为是毛线团做的好了?。 “那就好!”揭晓昙放心地笑了?,拍了?下栗冉的胸脯,“别这么见外,毛线团是我私人?的收容物,我的也就是你的,它保护你,理所应当。” 栗冉弯唇,低头帮他拆了?一包猪肉脯,拿出一片放到他嘴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揭晓昙满足地嚼着:“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你是我弟啊,从影队到形队,是我教你使棍子,带你训练,哪儿能始乱终弃,肯定要一直罩着你的。” “始乱终弃?”栗冉笑得不行,“你这都什么用词?” “反正,是这么个?意?思。”揭晓昙又拆了?一包,想塞给栗冉,栗冉摇头推了?回去,“我不吃这个?,你吃。” “陪我吃完,你就打?算回去了??”揭晓昙停了?一会儿,认真?道。 “陪你坐会儿,你也该休息了?。” “哦......对了?,我发现个?好玩的,”揭晓昙侧身,双手交叠对着灯光,“你看,是不是一只小羊?” 栗冉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墙上?的影子,两角的小山羊惟妙惟肖:“嗯啊,你怎么弄的?” “我教你啊。”揭晓昙撑着身子,打?算坐近点,上?手教栗冉,但栗冉实在坐得太?远了?,而揭晓昙稍微一动就牵扯到被损伤的内脏,疼得直抽冷气。 “不介意?的话,我坐上?来?”栗冉指指病床。 “好啊。”揭晓昙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栗冉掀开被子,坐上?床,与揭晓昙挨得极尽。他感?受到揭晓昙久卧在床的被窝里的温度和香味,揭晓昙抓住他的手,往他怀里挪了?挪。 “右手握住左手的这里,大?拇指这样......再这样......对......”揭晓昙认真?地教着,把栗冉当个?小孩儿,栗冉就任他摆弄,并不在乎揭晓昙到底在摆什么,只是看他神?情有些好玩。 揭晓昙平时一直是形队的大哥形象,此时陪他做做小孩儿,也挺好。 “好了?。你看,是不是一只山羊?”揭晓昙望着墙上?的影子,自己也叠了?个?手影。 “嗯,现在是两只山羊了?。”栗冉微笑着说。 ------ 元旦一过?,日历翻年,在揭晓昙的极力推荐、以及形队众人?的一致认可下,栗冉从预备役成为了?形队的正式成员。 形队的编制在整个?拉莱耶一直都备受瞩目,千万人?盯着那个?位置,所以形队纳新的消息一出,大?家都对这个?空降的栗唯感?到震惊。 首先,此人?年龄不大?,没有任何卓越的成绩,也没有强硬的背景,据说连异能都不清晰,突然空降真?的有些诡异。 唯一可知的是,他和基金会小公子小揭总关系很好,据说私下以义?兄义?弟相称,揭晓昙私人?的收容物把他当第二个?主人?,一看到就围着他打?转,跟宠物狗似的。这样看来,形队也被关系户所控制了?,大?家纷纷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研究所都不再纯粹。 唯二可知,是此人?出勤记录上?的“美人?计”三字,因此很容易被人?猜测,此人?是靠脸上?位,和小揭总表面?是兄弟,实则是男。宠般的存在。 形队和影队不同,影队的活阎王习惯藏于阴影之下,戴面?具出现,而形队作为让民众安心的存在,需公开透明,新增、退出队员都需公示公告。 当栗唯的工作照正式公布在研究所官方网站上?的时候,大?家都闭了?嘴。 关系户又如何?男。宠又如何?长成这样躺着都有钱赚,愿意?去研究所卖命是研究所的福气! 这碗饭该他吃的。 加入形队,李庭静倒并没有安排额外的欢迎仪式,只是通知栗冉把所有的办公用具和生活用具搬过?去,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地和他打?招呼,一句“来了?啊”。一切都和之前没啥不同,就像栗冉一开始就是他们形队成员一样。 但从影队走?的时候,潘霖和小杜都非常舍不得,潘霖拉着他假意?哭哭啼啼的:“我们影队就这么一个?吉祥物,这要是走?了?,平均颜值可得下好几个?台阶啊。” 小杜将一副黑色的、看起来面?目狰狞的铁制面?具塞进栗冉即将带走?的纸箱,抹起眼泪来:“小唯哥,这是我们出勤戴的面?具,之前没正儿八经带你出勤过?,也就没给你配,现在给你好像晚了?。不过?没关系,你看到这副面?具,你就能想起我们来,虽然和你相处的日子不多,我是真?心觉得愉快。你去了?形队不要忘了?我们。” “不会的,两栋楼不就挨着么,我想过?来转个?弯的事儿......”栗冉讪讪。 第116章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不猜也知道是杨队:“行了?行了?,栗唯是升迁,又不是出嫁,哭什么哭?小栗啊,我一早就发现你是个?好苗子,一定能平步青云,大?胆走?你往后的路。苟富贵,勿相忘啊哈哈哈!” “知道了?,杨队。”栗冉也弯起眼睛。 影队的大?家虽然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但不得不说在影队摸鱼的日子是他难得的闲散时光,让他之前紧绷的精神?得到了?治愈,不能算停滞不前,而是各方面?都得到了?休息,他对大?家也很有感?情。 只是他和都夜明有约,要朝着更高更远的地方去,彻底剿灭圣心会,为栗清报仇,等此间事了?,他就能带着高尔夫球小屋里的收容物们退休,实现真?正的躺平。 栗冉抱着纸箱往形队宿舍走?去,铁面?具太?滑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怕它反复滑落,索性戴在脸上?。 进了?铁门,兜头便?被一人?将一双臭袜子扔到了?脸上?,汗味儿那叫一个?酸爽,还好有面?具挡着没有直接接触,不然他就算没有洁癖,栗冉也会当场呕出来。 “哟,这批新人?到得还挺早,袜子你拿去洗了?吧,洗完烘干,大?家等着穿呢。”青年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阶梯上?响起,又将一个?装满袜子的洗脸盆踢到栗冉脚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虽然栗冉从小就对此类霸凌事件见怪不怪,但之前在形队训练也没遇到这种事情,就以为形队内部不存在。 没想到阳光底下并无新事,光鲜如形队,内里也是藏污纳垢。 “没有洗衣机吗?”栗冉淡淡发问,对方一噎:“洗衣机哪有手搓的干净?叫你洗,你就洗!” “朱纹!这是我的人?,你别找他事!”栗冉还没动手,揭晓昙的嗓音就从不远处传来,吓得朱纹身子一震。 第066章 千鸟屿 “昙哥, 我这是在找人给你洗......”对于揭晓昙的斥责,朱纹面上闪过委屈和不可置信,试图争辩却被揭晓昙张口打断:“我不管你在干嘛, 以后别来烦栗唯,听明白了吗?” 揭晓昙语速很快,不容他插嘴,栗冉微微皱眉——揭晓昙此举,更像是生怕朱纹暴露了什么,急着赶他走。 略微一思索, 栗冉就明白过来,想?起他进形队前, 外界对揭晓昙的传闻。 嚣张跋扈,仗势欺人......那么让其他势弱的队员给自?己洗袜子, 也是很符合人设的事啰。 只是一直以来,揭晓昙在他面前的形象都是友爱的哥哥,让他忽略了此人的霸凌属性。 揭晓昙急着赶朱纹走, 恐怕也是想?维护自?己在栗冉心里的形象。 揭晓昙会让任何人给自?己洗袜子, 却唯独不会让他洗袜子。栗冉不禁摇头失笑?,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偏心。 栗冉当然没有当道德卫士的爱好?, 在他眼里,人没有好?人和坏人的区别, 只有是否会伤害他的区别。 他确定揭晓昙不愿伤害自?己, 这就够了, 其他的与?他无关。 朱纹蹲下身去把盆重新抱起来, 缩着脖子下楼, 末了回?头讨好?地?看向栗冉:“栗唯哥,需不需要帮你把袜子一起洗了?”说完邀功似的瞥了揭晓昙一眼, 揭晓昙面露嗔怪,却赞赏地?微微颔首。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栗冉委婉拒绝,他有手有脚,干嘛让别人洗袜子。 打发?了朱纹,揭晓昙领着栗冉去他的宿舍,推开门栗冉才知道,原来他的室友是夏清都。 夏清都正在铺床单,另一张床的床单被套已?经铺好?了,所以可以知道他正在铺的是栗冉这床的。 听到门外的声音,夏清都懵懂地?看向门边,先看到栗冉马上笑?了起来,看到后面跟着出现?的揭晓昙,他的笑?意又收敛了。 他手里举着叠了一半的被子,不知该不该继续下面的动作。 “我来吧。”栗冉将纸箱放到桌上,接过被子,揭晓昙也毫不客气?地?从夏清都手里夺过另外半截,配合着栗冉叠起来。 夏清都束手束脚地?站在旁边,又开始神游。 整理完内务,揭晓昙又叮嘱了栗冉几句,叫他缺什么东西尽管找他要,又瞟了一眼角落的夏清都,才犹犹豫豫地?走了。 关上门,栗冉才对夏清都道:“谢谢你。” “啊?”夏清都茫然地?睁大眼睛看栗冉,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被子。”栗冉弯眸,指指床上。 “哦......举手之劳......”夏清都摸摸后脑勺的头发?,垂下脑袋不好?意思。 不过栗冉和夏清都的两人宿舍生活并没有度过多久,第二天,栗冉就接到了来到形队的第一个任务——前往千鸟屿剿灭邪恶物。 此任务一被发?布,整个拉莱耶都为之振奋:千鸟屿乃是地?海中央的一处神秘岛屿,因经常有珍奇的鸟类盘旋其上得名,正好?位于几块大陆中间,其地?理位置特殊,数十年来被浓雾笼罩,其上邪恶物横行,属于关隘之地?。 形队一直以来只在人类已?经开辟的大陆范围执行任务,此次还是头一回?派队员前往地?海海岛。要是真能?把千鸟屿占领下来,那人类的制海权将得到极大的提升,和邪恶物的对峙会更有优势。 派往千鸟屿的队员一共五名,其中除了揭晓昙和许藐,另外三名都是生面孔,这也让市民们心存担忧。 第117章 得到消息时,栗冉和夏清都还关着门睡大觉,人还没清醒就被塞到了潜水艇里,进去接着呼呼大睡,几个小时后栗冉才不情不愿地?睁眼。 深海寂静,只有轰隆轰隆的机器运转声,类似于电鳗的不明生物从身旁的窗户外掠过,整个潜水艇像一颗会游泳的手榴弹,置身于黑色的墨汁之中。 栗冉扭头,身边的夏清都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正抱着u形枕睡得流口水,揭晓昙正在剥橘子,之前在训练室外见过的阴郁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正有一盏明灯悬挂在揭晓昙的头顶,衬得他眼眸如星,笑?容好?看得要命,橘子的汁水从他指尖流下,将他的指甲染成黄色。 顾及着栗冉他们在睡觉,揭晓昙压低声音挑逗许藐:“想?吃啊?”狡猾得像只狐狸。 许藐静静地?看着他,栗冉插嘴:“我想吃。” 许藐狭长的眸子紧眯,一言不发?,不满地?看向栗冉。 “哦~小唯醒了,那给弟弟吃。”揭晓昙笑?呵呵地?将一半的橘子分?给栗冉,栗冉丢进嘴里,滋味格外地?甜。 吃完,栗冉又继续看向许藐。 “阿昙。”许藐的面色又沉了几分?。 “你张口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揭晓昙边笑?边吃了一瓣,肆无忌惮地?看着许藐那倒霉样?儿。 “你到底想?不想?吃?” 许藐咬了下唇,轻点?头,揭晓昙才终于将最后一瓣儿橘子递给他:“好?了好?了,给你,拿你没办法。” 许藐目的达成,才终于露出点?轻松的表情,目带笑?意地?看着揭晓昙吃下橘子。 头回?见到这么做作的人,栗冉真是想?吐。 “弟。”揭晓昙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整个橘子,扔了过去,栗冉隔空接住。 “这整个都是你的——”话说到一半,揭晓昙拿食指指向许藐,“栗唯优先,不许和弟弟抢。” “知道了。”许藐不耐烦地?别过身,抱着胳膊靠到墙边。 武士途径的揭晓昙、吹笛者途径的许藐、欢愉者途径的夏清都,再加上一个能?力?混乱的栗冉,目前明确出现?要去往千鸟屿的就是这四个熟人。 五人之中剩下的那个,和栗冉、夏清都一样?,也是空降而来形队的新成员,据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低能?儿,出身贵族却不被后母所喜,后母想?他死在岛上,所以把他硬塞了过来。 姑且,不能?算个得力?队员,甚至还可能?会拖他们后腿。栗冉习惯性把问题往最不理想?的情况上想?。 潜水艇行驶了半天,终于按照航线自?动到达了目的地?,这艘潜水艇上除了他们五人没有其他辅助的队员,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 正式登。**。人站在地?海边面面相觑,第五人迟迟不出现?。 “说是低能?儿,还真是低能?儿,一来就给我们找麻烦。” 揭晓昙不耐烦地?说着,弯腰进舱找人,许藐沉默地?跟着他,在他进舱时伸手护着他的头。 夏清都本想?跟着一起进去,被栗冉拉住了:“就在外面等吧。” “好?吧。” 揭晓昙力?气?本来就大,在里面叮叮哐哐找了个遍,大有拆家?的气?势,栗冉在外面听到许藐反复地?说“阿昙,别着急”,至少说了有三十遍,拆家?的声音才消失了。 揭晓昙气?喘吁吁地?拽着一个大高个男人出来,许藐无奈地?给他俩殿后。 那男人高得让栗冉意外,栗冉本身就快一米九,那人甚至比他还高,至少得有两米。个头虽大,整个人的神情却如幼子一般,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夏清都的迷离还不一样?,那是一种惊恐,仿佛下一秒就要哭着找妈妈了。 “放开、放开我,我要回?拉莱耶。” “你回?不去拉莱耶了,你爸妈把你丢给我们,至少这些天,你只能?老?老?实实跟我们在千鸟屿待着,别给我们添乱。”揭晓昙十分?心累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邹子洁。” “......跟个女的似的,”揭晓昙嫌弃地?看了这没出息的傻大个一眼,拍拍栗冉和许藐,“走,找地?方扎营生火。” 千鸟屿虽常年被浓雾笼罩,外围却还如原始森林一样?正常,经过商量,他们先在外设置个营地?,从长计议后再进去扫荡。这样?即使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逃到营地?里,也算有个退路。 夏清都力?气?小,只能?干找柴火、做标记此类的活儿,由于他整个人爱神游,揭晓昙也懒得使唤他,转而去使唤比较趁手的许藐和栗冉。 许藐和栗冉搬了些木头当柱子,搭了个帐篷,然后又生了火堆。揭晓昙将潜水艇里的仪器和作战工具抱了出来,挖坑埋好?。 “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东西有哪些,你们知道吗?”夏清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往篝火里添柴火,问着。 “既然是要占岛,自?然是全部肃清,一个不留。”许藐淡淡道。 “我去打水。也不知道这地?海的水能?不能?喝,我们的饮用水有限,总有喝完的时候,先打点?回?来储备着,检测下看有无有害物质。”揭晓昙起身,被栗冉按住,“我去吧。” “这里地?形复杂,感觉会有邪恶物埋伏在周围,我的灵感强,可以感知邪恶物,你去太危险了。” 第118章 揭晓昙犹豫片刻,仍不放心栗冉去,许藐拍拍他的肩膀,把装水容器递给栗冉:“万事小心。” 栗冉拿着容器,往岸边走,正值涨潮,墨汁般的海水如同舌头,一寸一寸舔舐着岛屿。他蹲下身子接水,感觉透明的海域被黑色的实体渐渐填充。 一个巨型鲸鱼般的庞大身躯从水面浮了起来,它的身上长满了口器,一张一合间,嘈杂的魔音贯穿着栗冉的耳朵,让他头疼欲裂。 刻板的单调的音符,极端刺耳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添着柴火的夏清都似有所感,眼神缥缈地?望向栗冉接水的方位。 “怎么了?”揭晓昙不悦地?看向他,“你担心栗唯啊。”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叫爸爸、妈妈。”夏清都恍惚道。 第067章 储备粮 “你听错了吧。哪儿有什么爸爸妈妈?一天到晚神神叨叨, 自己吓自己。” 揭晓昙白了夏清都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打算过?去找栗冉, 抬头发现栗冉拿着水壶回来了。 栗冉揉着耳朵,皱眉脚步虚浮,揭晓昙看着有点担心。 “打好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栗冉把水壶放到篝火边,疲惫地走进帐篷。 揭晓昙本想跟进去,许藐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两顶帐篷, 揭晓昙和许藐在一顶帐篷里,栗冉、夏清都和邹子洁在另一顶帐篷里, 就这么睡了一宿。 栗冉被噩梦缠绕,闭上眼?睛, 自己在如墨水一般的深海里沉浮,黑色的鲸状生物环绕着他打转,托举着他的身体, 水面折射下来的光刺痛着他的眼?睛。 第二天醒来, 大家?都已经在外面坐着了, 栗冉头疼欲裂地揉着脑袋, 虚脱地坐到石头上。 “睡得可好?”揭晓昙递给他一个透明玻璃杯,里面装着清澈的、热腾腾的白开水, “这水是我烧开、蒸馏出来的, 昨晚我就试过?, 没有问题, 可以喝。” “试过??怎么试?”栗冉疑惑, 他不记得他们带了测试水质成分的仪器。 揭晓昙吐吐舌头不愿多说,许藐却正色道:“是阿昙亲自喝下去试的, 一晚上没事,才敢给你喝。” 栗冉心一惊:“自己喝?万一这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哎呀,我这运气不是很好吗?没出问题啊。许藐你别小题大做,搞得我弟以为欠了我多大个人情似的。”揭晓昙笑着摆手。 许藐的神情没有因他的话?而放松,反而更加严肃:“阿昙,这和运气不运气没有关系,并不是你运气好,没出事,你就没有承担任何风险。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确保我们的安全。你对谁好,谁就必须要?知情,并且领情。” 他的最后两个字“领情”特意加重了音调,说的时候盯着栗冉,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栗冉接过?水杯,沉默地喝起?来,也许是浸泡了揭晓昙的心意,这水喝起?来格外温暖舒服,连头痛都缓解了许多。 来到千鸟屿的第一夜还?算安稳,除了白雾依旧浓郁,没有任何怪物来袭击他们,看来危险都在白雾里面。 揭晓昙分发了压缩饼干当做早餐,接着规划了进岛的分工:邹子洁打头阵,他和许藐跟着进去后兵分两路探查,栗冉和夏清都暂时先守家?。 这安排一出,邹子洁连早餐都吃不下了,哭丧个脸看向四人:“你们排挤我。” 栗冉和夏清都对视一眼?,没作解释——邹子洁的感觉没有错,作为团队里明显可能?拖后腿的人,并且还?和他们不熟,被排斥是很正常的事,他俩对这傻大个也谈不上喜欢。 虽然,揭晓昙这安排是有点针对人了,但毕竟揭晓昙才是这次行动的队长?,他的风格就是出了名的偏私,且不可能?被任何人更改决定。 “子洁,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什么时候排挤你了?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们出舱起?就带着你,一直把你当做团队的一份子在照顾啊。”揭晓昙眨眨大眼?睛,表示听不懂。 邹子洁气得脸都红了:“你让我打头阵,我什么异能?都没有,也不会基本的防身术,这不是让我去当炮灰吗?” 揭晓昙道:“什么叫炮灰呀,我和许藐就在你后面,就算出了事,我们也能?马上赶去支援你,你不相信我们?” “就在后面是多后面?你俩贴着我走吗?还?是——我一进去,你俩就躲得没了踪影?!” “邹子洁,你别对阿昙这么大声?,他的安排是为了我们好你听不出来吗?”许藐阴沉着脸,“你自己也说了,你什么都不会,那你除了能?打头阵暂时吸引火力,还?能?有什么作用?” “许藐,你这说的意思怎么就变了呢!”揭晓昙急得揉揉头发,“他的话?是难听了点,虽说是吸引火力,但火力还?没落到你身上,我们绝对会来救你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没说错啊,你在这儿说团结他听不懂,我就让他现实一点分析。既然是一个团队,那队长?的分工你就得接受,总要?为团队做出点贡献,你才能?要?求我们接纳你吧。”许藐不咸不淡地道。 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倒是打得很好。可惜栗冉和夏清都都不是很善于言辞的人,也不爱解释,只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凑不了这个热闹。 第119章 邹子洁的脸上先是暴怒,后面转而委屈,再到后来只有无奈和不甘,揭晓昙和许藐说得再好听、再冠冕堂皇,他也听明白了自己被牺牲的事实,而人多势众的情况下,他只能?接受。 他只是听着听着,觉得鼻子有些酸,想回家?找爸爸妈妈了。 安排无法更改,邹子洁穿上防护背心,拿上登山杖,穿过?浓雾,往密林深处走去。揭晓昙和许藐也是全副武装,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栗冉和夏清都守在营帐旁,等?待他们出来。 起?先,邹子洁进去恍若一只惊弓之鸟,踩断根树枝都以为是什么东西出来,要?跑回去,一手抓住许藐,另一手抓住揭晓昙,死活不放。许藐和揭晓昙都无语了,这傻大个力气又很大,吱哇乱叫,三人只得跟连体婴似的一起?巡逻。 直到傍晚,三人一同从浓雾中穿出来,栗冉和夏清都在水边都坐得快睡着了。 五人面面相觑,揭晓昙纳闷道:“整个岛走了一遍,目前什么怪物都没看到。” “是啊,早知道跟我爸说一声?,直接带人登岛得了。”邹子洁累趴了,一屁股坐到地上道。 “你爸?”许藐看向他,“你爸是谁?” “他的身份我不好说,反正,等?千鸟屿被肃清干净,女王承诺他会是新的岛主,替联邦守住这片区域的制海权。” “啧,这么说,要?是我们真在岛上对你做了什么,你爸爸不会放过?我们?”许藐哼笑道。 兴许是一天下来,三人同行,关系得到了缓和,邹子洁边往外倒鞋里的沙子,边道:“你们这不是没把我当炮灰吗?” “他人真要?是死了,谁会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再说,就算他爸给他报仇,他死都死了,难不成能?复活?有什么意义?。”揭晓昙也开起?玩笑来。 栗冉笑笑,端着他和夏清都白天在附件山脚采的蔬菜烤串,坐到了邹子洁旁边,从背包里取出食盐、辣椒面等?调味料。揭晓昙也从背包里拿出栗冉之前给他买的猪肉脯,分享给大家?吃。 五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烤起?串来,邹子洁平时看着挺傻,揭晓昙拿他开玩笑他也不真的生气,讲起?冷笑话?来也很有意思。 栗冉举着一串烤好的野菜,递给了邹子洁:“其?实,我们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谢谢,也许是我想多了,我一直没什么朋友。”邹子洁咬着嘴唇道。 “性?格上,比较不自信?”栗冉敏锐地觉察出对方的犹豫。 “大概吧。” “别看揭晓昙那么跋扈,其?实他人很好。” 邹子洁苦笑:“他是对自己人很好,对其?他人很差。比如他对你就很好,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可是对我......看我对他有没有用吧。” “说什么呢,储备粮!”一袋猪肉脯当头砸来,揭晓昙叉着腰在对面狂笑。 “没说什么!我给栗小唯泡茶!”邹子洁抱住猪肉脯,拧开栗冉的枸杞茶杯杯盖,往里倒热水。 栗冉感到好笑:“他为什么叫你储备粮?” “emmm,今天在山上的时候,他说我要?是不听话?,等?你们没粮了,就把我吃了。” “真的假的啊。” “看他那神态不像是开玩笑。”邹子洁缩着脖子打了个抖。 “哎,我真羡慕你,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喝得进去枸杞茶,你得有多淡定。” “就目前来说,这岛不还?挺安全的嘛?”栗冉摇摇蒲扇,抿了口枸杞茶,想到什么似的举起?杯子,“你要?不也尝尝?” “嗯!尝尝!”邹子洁捧住杯子,转了一圈,特意找了栗冉没碰过?的地方下嘴,“啊,有点甜甜的。” “晚上风大,暖暖身子。” 邹子洁喝了热水,却晕晕乎乎的,像喝了酒似的。他撑着脑袋,衬着篝火的火光打量栗冉的那张脸。 墨色背景下,栗冉的五官轮廓硬朗英俊,眉峰凸起?,鼻梁高挺,嘴唇淡薄如樱,怎么看怎么好看。 “其?实,你这种深邃的长?相,应该是年纪越大越有男人味,就像我爸一样。” 栗冉噗嗤一声?笑了:“那——叫声?爸爸来听听?” “我靠,你占我便宜啊!”邹子洁推了他一把,“我爸可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 “不过?呢,你以后应该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那时候的你,就是帅气大叔,能?迷倒一片小姑娘那种。” “那到时候你再看看,这flag倒没倒。” “你们这种大人物,是我想见?就见?的么?”邹子洁说着,越发摇摇晃晃,他砸吧了几下嘴,栗冉感觉有点不对,正要?去扶他,一下就倒他怀里了。 他伸手一摸,邹子洁的额头竟然滚烫。 揭晓昙正和许藐说话?,余光看到这边有动静,马上过?来:“邹子洁怎么了?” “发高烧。”栗冉有点懊恼之前没关注这人的状态,光顾着聊天了。 “应该是白天在山里待久了,瘴气入体,中毒了。”许藐查看了下他的眼?白道。 第068章 海鲜宴 “我去找草药。”许藐将邹子洁交给揭晓昙照顾, 起身往山边走去。 “一起吧。”栗冉跟着道。 凭借着共情法,他身上全知者的技能日渐熟练,虽说达不到本?途径修炼者那么精通, 分辨药材、识别?物体成分这?种基本?的能力还?是?有的。就算他不知道瘴气用什么草药治疗,听许藐描述,也?能帮忙找找。 第120章 自古地?球起,瘴气就并不罕见,山林沼泽里的有害气体、动植物死亡后腐烂产生的毒气,都可以叫瘴气。 许藐熟读药典, 在他的指导下,两人找了几种药材, 回?去医治邹子洁。 一种是?薏苡仁,一种乳白色的植物种仁, 除去外壳、黄褐色种皮和杂质后,翻炒泡水服用,就可以轻身辟瘴。 还?有一种是?槟榔子, 也?就是?常吃的槟榔里的那颗种子, 也?是?内服。 其余还?有些雄黄、苍术, 拿来在火堆里烧了熏。 一番操作下来, 邹子洁的症状明?显好转,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活过来的邹子洁看着许藐和栗冉脸上明?显的倦色, 满脸羞惭, 磨蹭着走过去帮忙分干面包:“谢谢你们啊, 多亏你们, 要不然我就被毒死在这?里了。” 栗冉笑笑表示心?领, 揭晓昙在旁边道:“也?不知道你身体怎么这?么弱,我们仨一起走的, 就你被瘴气毒倒了。” 邹子洁郁闷道:“就是?啊——不过咱们运气真好,山上竟然正好就能找到解药。” 许藐冷哼一声:“不是?运气好,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任何毒物,十步之内必有其解药,你没听说过吗?” “这?么神奇啊!”邹子洁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凑过去,“小藐哥,你辛苦了,我给你捏肩膀啊。” 许藐不自然地?移开身子:“你给栗唯捏去,别?碰我。” 被嫌弃的邹子洁又巴巴地?跑到栗冉身边:“小唯哥~” 栗冉倒是?很受用,甚至闭上眼睛:“嗯,再用点力,等?下帮我把?枸杞茶泡了去......” “好嘞!” “啊!”四人正在帐篷外歇着,夏清都惊恐的声音从海边传来,揭晓昙唰地?一下站起来,面色严肃:“刚刚夏清都去洗脸了,发生了什么事?” 栗冉也?赶紧撇下邹子洁,往海边赶去。 只见夏清都坐在沙地?上,抱着一条受伤的腿,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腿上是?触目惊心?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怎么回?事?”栗冉蹲下身去查看,夏清都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刚刚这?沙地?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了。” “什么?!”刚刚赶到的揭晓昙、许藐和邹子洁都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沙地?,在他们的眼中,瞬间成了一个无法轻易下脚的地?。雷。阵! 听了夏清都的警告,大家都不敢妄动,可爆。炸并没有因此结束。 砰砰砰砰砰砰! 毫无征兆地?,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在栗冉的前后左右随机响起,最?近的一个甚至在他的脚边,一块鹅卵石直接被崩成石片,差点刺伤栗冉的眼睛,还?好他躲避及时?! “啊啊啊——”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邹子洁直接被炸飞,撞到树干上,嘴唇瞬间流下鲜血,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子洁你怎么样!”揭晓昙也?不敢乱动,只能隔得远远地?朝他大喊。 邹子洁那边没了声响,栗冉的心?一沉,夏清都越发将栗冉的脖子搂紧,许藐则是?匍匐着冒着极大的危险往揭晓昙身边移动。就在大家都以为邹子洁死了的时?候,远处传来几声咳嗽,接着是?邹子洁扯着嗓子喊的:“晓昙——我、没、事儿?!我肉厚——刚刚撞疼了,我揉了揉!” “你要吓死我们啊!”揭晓昙暴怒大吼,邹子洁回?喊:“我回?来找你们!” “你别?过来了!你是?不是?傻啊,就待在那里别?动,等?着我们过去!” “哦!好!” “没事吧。”感受到夏清都在怀里松了口气,栗冉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软发,夏清都在栗冉怀里蹭了蹭,“好可怕呀。” “看来千鸟屿知道我们来了,在把?我们往岛中心?赶。”许藐紧紧的捏住揭晓昙的手,俩人手心?里全是?汗。 “这?反应可真够慢的。”夏清都吐槽。 “可我们第一天去,山上不是?空的吗?”揭晓昙紧张地?睁大眼睛。 “兴许现在不是空的了。”栗冉道。 四人互相掩护着,往岛内跑去,帐篷已经是不能要了,四人的衣服也?都被砂石擦得破破烂烂,细密的血水渗了出?来,惨不忍睹。 找到邹子洁汇合,栗冉将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确实?没有大伤口,邹子洁不是?在忍痛逞强,才放下心来。 五人迫不得已往山上转移,刚到林子口,疏疏的声响就铺天盖地地从密林深处传来,那是?树叶被风扇动的沙沙声,以及鸟类羽毛扑腾而过的极大阵仗。 如黑云压境,五人头顶的光线很快被遮挡,一种深夜的恐惧弥漫上每个人的心?头,沿着脚底、顺着背脊,涌现嗖嗖的凉意。 “不好!快跑!”感受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俯冲而?来,揭晓昙迅速把?身边的栗冉推开,在地?上随手抄了根木棍朝天上的不明?生物抡去。 砰的一声,一只黑色肥硕大鸟被砸向了树干,吓得夏清都马上拿双手堵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阿昙!”赶走了一只只是?开始,揭晓昙的双臂紧接着便被大大小小十几只黑鸟站满,尖锐的犹如地?狱生物的长喙狠狠地?扎进他的血管,圆圆的眼眶空洞、黑白分明?,长喙上沾染着红色血水,津津有味地?砸吧! 第121章 许藐不是?武士途径,武力值不够,根本?无法赶走这?些可恶的鸟类。他情急之下掏出?一根木制短笛吹奏起来,曲调曲折急迫,意在驱逐催促,那些鸟却充耳不闻。 吹笛者的异能对它们起不了丝毫作用! 唰!唰!唰! 几道剑气破空而?来,黑鸟被杀死,摔在地?上,揭晓昙恐惧地?看去,只见栗冉手握着一柄桃木剑,伸手将他拉了出?去。 揭晓昙双臂血肉模糊,栗冉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罩在他身上,挡住他的伤口:“手还?能动吗?” “只是?皮肉伤,骨头和筋都没事。”揭晓昙安慰道。 “好。”栗冉不再多说,挥着剑挡在四人面前,带着他们一步步往外退,一直退到了林子外,这?群鸟才消停下来,不再追过来。 “林子里有东西,它们在守护。”揭晓昙疼得嘴唇发白,许藐沉默地?扯下自己裤子上的布条,碾碎止血的草药为他包扎。 “这?可怎么办,沙滩上有爆。炸,树林又不让进!外面的把?我们往里赶,里面的把?我们往外赶,还?让不让人活啦!”邹子洁都快急哭了。 “外面的爆。炸好像停止了。”夏清都指指沙滩。 “你的腿需要包扎吗?”栗冉低头查看夏清都的腿,没再流血了。 “不用不用,我单脚跳也?是?可以的。”夏清都故作轻松地?笑笑,还?示范了个金鸡独立。 五人面色凝重地?往海滩走去,前两天略带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 栗冉蹲下身子,伸手在方才爆。炸的坑点摸了摸,摸出?来一个片状的东西,迎着阳光端详片刻:“是?花甲。” “花甲?”夏清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指放进嘴唇咬了下,“那岂不是?可以吃?” “准确来说,是?退潮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海洋生物。螺类、虾蟹、贝壳,是?引发爆。炸的源头。”许藐视察了一圈,补充道。 “那么只要我们赶在完全退潮前,把?它们全部捕捞起来,处理掉,就不会再发生爆。炸了?”揭晓昙推断着。 “是?这?个道理没错。” “怎么处理呢?放生?扔回?海里?”邹子洁不解。 “扔回?海里多可惜。”栗冉逆着光,疏朗一笑,揉揉身边人的脑袋,“我们清都不是?馋了吗?捞上来吃啊。” 五人回?到之前的营地?,把?能用的医疗药品捡起来,各自处理伤口。晚上,揭晓昙又动手做了几个木犁和网兜,用于明?天捞海货。 第二天,下午三点,海水开始退潮,五人拿着各自的道具,到海边赶海。 揭晓昙和栗冉力气较大,各自在腰间围了个犁,在海浪和沙滩的边界处犁沙,许藐拿着网兜跟着他们捡。海货一被犁出?来,很快就被海浪冲到水里,许藐便弯腰从水里摸起来,装进网里。这?是?他们实?验多次总结出?的方法,效率最?高。 邹子洁和夏清都力气较小,被安排在岸上犁地?,岸上没有海浪的阻力大,感受到犁地?的过程中有阻挡或是?沙子有鼓包,就停下来,将残留在沙中的海货排查出?来,这?叫查漏补缺,收获漏网之鱼。 两个小时?下来,帐篷附近的海货都被捡干净了,栗冉直接在海边支了一口大油锅,把?梭子蟹全部倒了进去。花甲一类的,围海做了个水槽,放里面吐沙。 没多久,一桌丰盛的海鲜宴就做好了,海风中飘荡的都是?海鲜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等?食物凉一点,揭晓昙过去摸了一个梭子蟹扔嘴里,一口一个,嘎嘣脆,甚至不用吐壳儿?,跟小零嘴似的。 “嗯,真香,老弟你手艺真不错。” “真的嘛?我也?来尝尝。”邹子洁过去嗦了个猫眼螺,瞳孔肉眼可见地?瞬间变大,冲栗冉比了个大拇哥,“小唯你,真神了,比拉莱耶的星级大厨都绝。” “行了行了,别?商业互捧了,这?么多呢,吃不完,咱的帐篷就得炸了。”许藐泼凉水道。 “死透了,还?会炸吗?我吃进肚子,会在我肚子里炸?”夏清都惊恐地?低头,捧着肚子。 “赶紧吃完,真说不准。”栗冉故意逗他道。 第069章 活动线 将岸上的海货做成了?海鲜宴, 爆。炸果然减少了?许多,只?要按着潮涨潮退的时间规律捕捞、处理,就不用再害怕, 可以放心地在营地住下?来。 起初几天,海鲜宴新鲜、解馋,五人吃了?个爽,后来海货越来越多、泛滥成灾,大家吃得都有?些反胃,干脆捞上来用热水烫熟了?扔山里, 吃都懒得吃了?。 等揭晓昙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五人再次尝试着进山。 天气渐热, 树荫比前次来时更加葱郁繁茂,黑压压地罩在头顶上, 隔绝了?外部的阳光,反倒沁出阵阵阴寒之气。 “你们发现没有?,这山上最多的是鸟, 其次就是蛇、飞虫一类, 其他的连老?鼠都很?少见。”揭晓昙压低嗓音道?, 伸手拨开一片垂下?来的阔叶, 示意他们先往前走。 许藐停了?下?来,目色深沉地看着他:“不是叫你好好修养吗?这几天趁我们不注意, 又进山了??” 见自己说漏嘴, 揭晓昙吐吐舌头, 又开始装傻:“没有?啊, 我就在外围转了?转, 还有?上次你们也来了?啊,没发现这个现象吗......” 第122章 栗冉、夏清都、邹子洁见俩人拌嘴, 都不插话,看戏似的往林子里钻,许藐将揭晓昙推了?一把,让他走到自己前面:“阿昙,下?次再这样,我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了?。”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我比你大,你得叫我哥,你这样对我合适吗?” “晓昙说得没错,这山上确实没见到四条腿跑的生物!”见许藐就快要发怒了?,邹子洁赶紧转移话题。 “不管了?,先进去吧,我在前面走。”邹子洁拍拍胸脯,给自己壮胆。 夏清都望着看不见尽头的漆黑密林,心里没来由升起恐惧,拉了?一把邹子洁:“先别。我们一起。” 邹子洁回头,咧嘴一笑,正好有?一块人造太阳的光斑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在他脸上,明暗之间,青年清爽意气、十分炫目。 “总要让我为这个团队做点什么吧,我年纪最长,之前一直依赖你们,的确也该走在最前面一回。” 兴许是平时养尊处优,邹子洁的皮肤可以说是他们之中最为白皙幼嫩的,在礁石旁时,平日最招蚊子的栗冉都没他夸张,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红肿的蚊子包。揭晓昙还开玩笑,说把邹子洁放帐篷里,他们四个人都可以睡安稳觉,不怕被蚊子叮了?。 邹子洁的脚一踩上密林更深处的土壤,四面八方便?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其他四人瞬间警觉、进入防备状态。 “那是蛇的腹部在枯叶上摩擦的声音。”消化了?全知者材料的栗冉判断道?。 一听到“蛇”的字眼,许藐马上举起腰间短笛,放到唇边,与此同时,数百只?蛇从腐叶堆中探头而?出——原来它们早已蛇行?到他们周围,只?是潜伏在四周,蛇皮颜色竟然和?腐殖质的黄褐色一模一样!人类肉眼完全无法分辨! 啪啪啪啪! 揭晓昙和?栗冉一人捡了?一根木棍,将腾空而?来、企图咬向?他们脖颈动脉的毒蛇一一挥倒在地,夏清都被揭晓昙护在身后,怕得瑟瑟发抖。 处于?蛇群漩涡中心的邹子洁一动不敢动,奇怪的是并没有?一条蛇上前去咬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而?是互相交叠着、一圈一圈的沿着他的脚边盘旋,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它们想把邹子洁吞掉......运到蛇窝里去!”栗冉目光一凛,“许藐!赶紧吹笛!” 许藐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手心也全是冷汗,马上将短笛吹奏出声,一声极长的高音后,所有?的蛇都定住了?,仰着头吐信子,判断命令的源头。 “有?用!接着吹!” 接着是急促重复的短音,湖中涟漪般在空气中一圈圈荡漾,似在催促、似在驱赶,蛇群渐渐松动,跟随着乐音往许藐的方向?缓慢蛇行?。 许藐弯着腰,极快地换气接着吹,将蛇群引导到密林远处,远离中心、他们即将去的地方。 远远地,许藐腾出手,无声地比了?个“ok”,示意栗冉他们往密林中心继续走,不用管他。 “走吧。”栗冉拍了?下?僵直如僵。尸的邹子洁的背,发现他的衣物全部被汗水浸湿。 “呼。”邹子洁松了?口气,刚死里逃生,抬头看到一堆黑压压的羽毛向?着栗冉兜头而?去,心脏又是一紧! 上次遇到的那群,攻击揭晓昙双臂的黑鸟! “小唯让开!”邹子洁使出浑身的力气将栗冉推了?出去,下?一瞬,数十只?鸟将他双臂上的衣服叼起,他整个人以十字架的姿态被鸟群衔到了?空中! “邹子洁!”揭晓昙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往空中掷去,他想上前为邹子洁帮忙驱逐黑鸟,却?被夏清都拉了?回去。 “昙哥,不能过?去,越过?这片腐叶层,就是黑鸟的地盘,你忘了?你手上的伤吗?”夏清都提醒道?。 “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看着邹子洁这样不管!” 砰!咔嚓!揭晓昙话音未落,邹子洁便?被重重地摔在的地上,双臂以一种扭曲如木。偶的姿态反拧至身后,骨头粉碎性骨折! 邹子洁没挪几步,这群鸟又提起了?他的袖子,再次将他重重摔下?! 第二?次、第三次!邹子洁在地上砸出的红色血坑在空中看去犹如血色水杉,在密林中恣意长出,每一次都距离岛屿中心更近! “呃呃啊!”再次摔落在地,邹子洁疼得满脸通红,嘴唇残破,却?挣扎着往与他们三人相反的方向?爬,揭晓昙不解地大喊:“回来啊,邹子洁,我们在这边!” 邹子洁吐了?口血水:“晓昙小唯,你们别过?来,这黑鸟活动的区域一旦被推进,就不会再回去了?。” “你们等着我......等我把这条路开辟出来,你们就可以、就可以直接走到岛屿中心了?.....咳咳咳......”邹子洁一边说,嘴里一边呕出血水,不用想也知道?,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摔得粉碎,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为什么研究所给我们带的东西,在这片岛屿上都不起作用啊!这种危险程度的岛屿,连收容物都不让带,难道?靠我们五个人靠肉。搏吗!”夏清都的眼睛里流下?泪水,栗冉摇摇头:“这么多的黑鸟,哪怕是带收容物来,也镇压不住。” “它们的习性为什么如此诡异,专门盯着人的胳膊攻击!” 夏清都的一语点醒了?栗冉,他头脑中的神经开始剧烈跳动,太阳穴突突的,血管似乎要从皮肤下?爆开! 第123章 只?存在蛇和?飞鸟的岛屿......专盯着人胳膊攻击的黑鸟...... “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栗冉双目血红,双拳攥紧因用力而?失了?血色。 这千鸟屿所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外围的防御措施竟然对人类有?如此大的恶意!付出巨大代价的背后,会是相应的回报吗! 远处,邹子洁用血开辟出一条道?路,硬生生地将黑鸟的分割线拉到离中心只?剩几百米的位置。可就在那个位置上,他一口气呼出去便?再也没了?动静,眼睛直愣愣地定在栗冉的身上,似乎在叫他们赶快过?去。 栗冉的心里酸涩一跳,前几日邹子洁的赖皮嬉笑犹在眼前,这么快就生死分离,他甚至都没能接受这一事实,可这种事在如今邪恶物横行?的世界里是如此是寻常。 “栗唯你干什么!”没有?任何预兆,栗冉拔出腰间的剑便?狠狠地向?自己的左臂砍去,作为人类的手臂像根零件般毫无生机地掉落在地,掉在了?揭晓昙的脚边,吓得揭晓昙险些晕厥。 他几乎是立马弹起来,打?开急救箱,疯了?般向?栗冉手臂的端口包去。 以现在的科技,止血是很?快的事,可栗冉要想将手臂再续上去,可就要争分夺秒了?! 他是疯了?吗!!!!揭晓昙在心中怒吼。 栗冉白皙的脸上溅满了?自己的鲜血,他淡然地将剑递给夏清都:“我只?有?一只?手了?,操作不便?,你帮我砍下?来吧。” 夏清都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可他和?揭晓昙不一样,栗冉吩咐的事,他总是会照做的,尽管他不清楚为什么...... 啪嗒!又一根断臂落地,栗冉彻底失去了?他的双臂。 “这岛上,不接受有?双手的生物,那我砍了?不就能过?去了?。”仿佛身上不存在痛苦,栗冉轻蔑一笑,顺着邹子洁的血迹走了?过?去。 黑鸟被推进的活动线无法被推回,夏清都和?揭晓昙架着栗冉,护送着他到邹子洁停留的地方。 路过?邹子洁的尸体时,栗冉蹲下?身子,与他对视。 邹子洁的眼球已经浑浊,可栗冉觉得,他的灵魂还在他身上。 这个逞强的、良善的、无比美好的灵魂,可惜他发现得这样晚。 夏清都不忍再看,伸手将邹子洁的眼皮抚下?,让他瞑目安息。 栗冉直起身子,雪白的绷带缠绕在他的身体两侧,犹如染血的哈达,黑鸟试探性地在他周身环绕,却?无法近他的身,只?能咬牙切齿地任由他将它们的活动线一厘厘缩小,直到抵达岛屿中心的神殿外。 但神殿亦是不可靠近的,那里面散发出的纯黑恶意,连黑鸟都会胆寒,黑鸟们尖叫着冲上天空,四散开去。 “栗唯,没事吧。”揭晓昙几乎是步步紧追在栗冉身后,生怕他虚弱地倒下?,便?于?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接住他。 “没事,我们进去吧。”栗冉推开门,空气里泛起的粘稠、恶心的腥味便?让他下?意识作呕。 “这是在,交。媾?”紧随其后的夏清都瞪大眼睛。 第070章 软软 森严的古殿中央, 紫色的巨大水晶直。插穹顶,发出魅惑的妖冶的光。奇异的石头仿若被巨斧砍就,漆黑如同被烈火焚烧。 而这诡异的造物之下, 蛇型生物扭动着肥硕的腰肢,互相交叠、摩擦着,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呕吐的气息。 这是?纯动物的场面?,原始的繁殖。欲。望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抵达到极乐。 这群生物生产得非常之快,几?乎是?交。媾完毕,就立即从?雌性生物类似腹腔的皮下挤出一条新的、幼小的存在, 那些幼体浑身黏腻,密密麻麻地朝着穹顶爬去。 揭晓昙下意识地抱住栗冉的腰往殿外退去, 石门却在他们即将转身的一刻轰然关闭,一丝缝隙都不给他们留下! “出不去了!”揭晓昙惊惶地瞪大眼睛, 栗冉锁眉只是?淡淡:“出去了,这里面?的东西就拿不到了,这趟就算白?来, 邹子洁也白?死。” “许藐还在外面?。” 这一瞬间, 揭晓昙也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许藐没跟着他们进?来送死, 还是?埋怨许藐没早些处理完蛇群赶来帮他们。 大门关上后, 整个大殿就像触动了某个机关,开始剧烈地震颤、坍塌!夏清都和揭晓昙死死地抱着栗冉, 三人才不至于在摇晃中分开。 那群蛇型生物却没有半分将死的害怕, 哪怕是?石块砸到了它?们的肥胖的身体上, 也只是?增添了它?们交。合的刺激。 伴随着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 巨蛇们张着嘴仰天快意尖叫, 身体没有分开各自逃离,反而越缠越紧, 互相纠缠着坠入深渊。 岩石在撞击中裂开,岩缝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寄生的藤壶,令人头皮发麻! “那下面?,是?什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夏清都的脸贴着栗冉的衣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栗冉的丝丝体温,稳住他的心神。 而栗冉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如狼一般紧盯着大殿中央那颗纹丝不动的巨型水晶。 透明的紫色之下,分明是?有块漆黑的东西,在左右着这殿内的一切! 咔嚓咔嚓!三人脚下的石块逐渐破碎,栗冉失去双臂身体不稳,揭晓昙一手揽着他,一手攀上更高的岩石平台,而夏清都则在底下推着栗冉,等?栗冉上去后,揭晓昙再一把将夏清都也拉上来。 第1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