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谋》 第1章 [gl百合] 《一心谋作者:魅如初【完结】 简介: 一场巨变,决定了几个女子的一生。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花蓉钰和奚芷凝从未想过一场深宫的复仇游戏,让她们陷入了一场斩不断,理不清的情缘之中。 一块玉佩,引出一段被封尘的往事,掀起惊天巨浪。往事如谜般掩藏在真实之下。 人心交叠在一起。是无情,是多情? 一场陷阱与温柔的棋谋。 诗词有云: 一入画未宫墙深,繁华寂寥尤是甚。 三千繁华枯荣变,谁道情痴离合真?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虐文 复仇 虐渣 正剧 主角视角奚芷凝花蓉钰互动楚莲寒孔裟云水莲儿 一句话简介: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1章 一入画未宫墙深,繁华寂寥尤是甚。 雨下了整十天,天空一片灰白,朦胧的雾色伴随着细细的雨丝,将整个画未宫包围起来。淅淅沥沥,雨滴落到地上,溅起水花;滴落到池塘,荡开丝丝涟漪。从有到无,从存在到消失,都是如此轻易。正如正这画未宫的荣辱,一朝天子一朝臣。 诗词有云: 一入未画宫墙深,繁华寂寥尤是甚。 三千繁华枯荣变,谁道情痴离合真? 画未宫,是皇后的寝宫。 红色的宫墙,绿色的垂柳,精雕细刻的汉白玉石栏杆。栏杆的数字均为九或九的倍数,寓意“九五”之尊贵的含义。画未宫位于皇宫的东南方向,宫殿的屋顶大部分都用黄色琉璃瓦,有两重围墙,均为蓝琉璃筒瓦通脊顶,墙身涂朱。 画未宫的正南方,殿宇覆瓦,全用纯青琉璃的寝殿,便是皇后的寝宫。 此刻,宫娥分为两列垂首站立,就在皇后的寝宫之外的长廊里,目不斜视,仿佛与这巍峨的宫殿融为了一体,清冷萧肃。 远处,一身戎装的男子正穿过小花园,踏着青石板上的雨水走进回廊。回廊上的两位宫女见到他的到来,立刻躬身请安,其中一名女子上前,引他来到画未宫的大殿前。 男子走到大殿门口,俯身单膝跪地,垂首沉声道:“镇国大将军手下副将楚莲寒给皇后娘娘请安,末将奉命有事要给娘娘禀告。” 须臾,大殿里响起了清冷威严的女子声音,“进来。” 左右各两个宫女出列,靠左侧的年长宫女躬身推开大殿的房门,朝着半跪在地上的男子轻声道:“将军请进,奴婢为您引路。” 男子起身,给宫女点个头,随着宫女走进宫殿。 宫殿正中有一绿色的苏溪荷花屏风,屏风左右放置着金丝楠木花架,一侧的花架上摆着玉雕狮子,一侧摆了盆被修剪整齐的盆栽,那盆栽竟然是难得是一株茶花,一盆花居然开了十多种不同花色,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男子走在宫女身后对这些华丽视而不见,他走的很慢却脚步沉稳,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场面。 绕过大殿正厅,转弯步入旁边的侧厅。侧厅的布局和正厅不同,侧厅进门处挂着浅蓝色的帷幔,两名宫女侍候左右,待见得男子前来,两人伸手挑起帷幔。引路的宫女在侧面口止了脚步,躬身道:“奴婢就引将军到此。” 男子颔首,大踏步走了进去。 “你们都退到大殿正厅去,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入内。”房间内走出着粉色翠花衣衫的年轻宫女,对着左右宫女和引路冷呵道。 宫女们似乎很怕这粉色翠花女子,低声应了句是,就弯腰后退。不消片刻,守候在外的人如潮水般退下。 侧厅里,正中央垂着紫红色的帷幔,帷幔后一层白纱,左右两侧是摆放整齐的两个雕花大椅子,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椅子旁是方形的茶几。茶几上各放了一盆绿色吊兰,翠绿色的枝条斜斜垂落下来,末端处还开着白色的小花。 男子进门,走到殿里的正中,躬身跪下,低头道:“末将楚莲寒给皇后娘娘请安。” 帷幔后良久传来清凉如水的声音。 “楚将军所来何事?你不知道这后宫之中私会朝中重臣,可是会让本宫落个干涉朝政的名声?” 男子身体一震,拳头握紧,头埋得更低,低声道:“末将惶恐。” “兰梦,你下去。本宫有话要和楚将军谈。”帷幔的声音再度传来,沉稳而淡静,闲雅而从容。 粉色翠花的宫女闻言面色一变,她靠近帷幔迟疑道:“娘娘,这万万不可。将军是外臣,娘娘……” “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声音淡淡却又有种不容抗拒的势头。 粉色翠花的女子神色复杂的瞧了瞧跪立在地上的男子,再望了一眼帘幕后的人影,最后躬身退下。 大殿里安静下来,沉闷枯燥的如同这栋雕梁画栋一成不变的宫殿。 空旷的宫殿里,一阵风吹起,白纱无声地撩开,微风中送来一股冷香,令跪在地上的男子下意识地微微抬头。 白纱后走出一年轻女子,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容色晶莹如玉,唇若点樱。女子身着蓝色紫云锦,衣襟和袖口处以金银色丝线勾出云纹,长袍右下角则是刺绣的一幅山水画,银色丝线绣成的暗纹在光影下散发出浅浅的晕。 “娘娘……” 感受到靠近的脚步声,男子微抬的头垂落的更低,不敢正视眼前的女子。 “怎么,害怕了?”浅浅的笑声,女子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慵懒而威严的感觉。 “末将,不敢。”男子双手握紧青色长袍,目光落在地面的一个小点上,似乎害怕瞧见女子的容颜一般。 “不敢?”女子揶揄笑起来,走到男子身前停下。“你楚莲寒敢女扮男装这些年,还会有你怕的事情?” 俯首的人似乎一呆,俊朗的面容闪过无奈,如星灿烂的眸是痛楚地挣扎。半晌,她终是抬起头。然当抬起头来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掩盖下去,剩下的只是疏离的冷漠:“娘娘,末将有事情禀告。” 楚莲寒,先皇第三子的独子,德王府的小王爷。现为镇国大将军手下的第一员大将,文韬武略,智谋过人,是楚西国最年轻有为的一代新人。两年前因为出征东溪国,引五千精兵设计大败敌军五万前锋,一举扭转了战场局势,被西楚国封为镇国将军副将,统领外军十万。 一年前岭西谋反案件,楚莲寒又力挽狂澜,带领外军救驾,解除了围困在后宫的皇后及众贵妃威胁,扫除了叛党。皇上赏其胆识,特准她带刀入宫,且可以出入后宫。 女子对她的冷漠似是早在预料之中,她伸出白皙的指尖挑起跪立在身下的人的下颚,淡淡道:“果然是知道分寸了。这个将军的职位看来很适合你。我倒是该给我皇上说说,让他给你升官才是。” 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肌肤,楚莲寒身体一颤,不自觉的紧了紧手心的拳头。 “这是末将的本份之事,不敢要求其他。” 楚莲寒迎上女子的戏谑目光,从容不迫道。她沉着冷静的目光却与绷紧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两年前她亲自送奚芷凝入宫为后,便该早已预料到如今的结果。即使,她她对她动了真情;即使她曾经想要她和她一起。可皇室的决定,从来不容反驳。何况,她是皇室的一员,皇室的决定她必须无条件执行。 奚芷凝入宫后,她为了逃避,请旨去了战场。她以为她会死在战场再也见不到她,却没想到造化弄人,她竟然被皇帝册封为将军,一年前更是机缘巧合救驾,成了这后宫中可以随意出入,唯一拥有特权的人。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女子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般,微翘的嘴角,眼眸流转,丹凤眼斜斜的弯起,脸上那高傲如雪莲的神色便如同积雪融化般荡漾开,飘渺淡雅。 楚莲寒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她侧头偏离开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芷凝,这些年了,你还放不下?” 女子听到那一声芷凝微微一愣,笑意收敛,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旧日的称呼。沉默片刻,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楚将军,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奚芷凝像是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声音淡淡,神色沉稳而淡静,闲雅而从容。 楚莲寒暗中叹息一声,收了心神,道:“镇国将军要我转告娘娘,最近有新的秀女入宫,让娘娘多物色几个适合的人物放在皇上身边。” 顿了片刻,她犹豫了几分,终是接着道:“还有,琴师花蓉钰心思难测,娘娘还是少与之近亲为佳。” “没有其他的事情,你就下去吧。” 楚莲寒看不透眼前人的神色,皇宫里的生活不知道何时让那个她熟悉的人脸上多了淡漠的表情,就连刚刚的嘲讽般的笑声对她来说,都感到陌生。奚芷凝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她仿佛是个外人一般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第2章 往昔的回忆如同潮水般一幕一幕涌入楚莲寒的记忆,她缓缓站起来,躬身后退,一步一步。楚莲寒退到侧殿门口,再抬头望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影,神色有些恍惚。那挺直的背脊,那淡漠冷然的神情像是一副凄美的画留在了她的记忆中,并非浓墨淡彩,却如同她左手手腕的伤,从那年为她受伤,之后缠绵不绝,蚀骨的疼。 “花蓉钰……心思难测……”遥望着远去的背影,端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轻轻抚摸着衣袖边缘紫云锦丝袍上银色的耀眼欲飞凤凰,喃喃低语。 清风拂过,送来一股冷香,喃喃的声音便似乎随着那偶然掠过的清风悄然消散开,轻不可闻,只留下那蓝色锦缎的袍子在细腻的弱风中摇曳着轻柔孤寂的气息。 孤独从来就是如此轻易,那心底深处不可触摸的痕迹便如同殿外淅淅沥沥的雨滴,越是隐藏便越是肆意。 “雨,还要多久才能停呢?” 第2章 谁怜天青年年日,深宫泪烛更漏残。 雨终究还是停了,太阳露出了笑颜。落日的余晖洋洋洒洒地洒落,笼罩着整个画未宫,为它染上了一层橙红色的色彩。橙红色的色彩映照在画未宫的雕花屋檐上,晕黄色的光影透过格子纱窗在屋内倒影出斜斜晃动的影。 微风拂过,无数的影子随风摇曳,像是层层叠叠数不清理不尽的思绪,沉淀在这巍峨又阴冷的宫殿里。 宫殿的阴影处一个人影侧对大殿的殿门眺望着远处,只见那人身形孑然独立,模糊的光影看不清面部的表情,只是隐约透过稀疏的光看到精致的蓝色紫云锦袍子。清风掠过,银色绣花云纹随着微风轻轻拂动的,半明半暗的身影宛若融入到光影中一般,模糊而又带着几分不可靠近的清冷。 良久,悦耳轻柔的女声轻轻响起,浅浅淡淡:“兰梦,你出来吧。躲在一旁,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 从宫殿的左侧金色流苏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了粉色翠花的衣裙。 女子从帘子跌跌撞撞地走出,迈着小碎步的低着头朝着走来,在距离接近三步开外的地方噗通的一声跪下,惶恐道:“娘娘恕罪,奴婢不是要故意违抗娘娘旨意,奴婢只是担心娘娘。” 站立在殿中阴影处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细致的脸蛋几分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柔美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跪在地上女子正是被之前呵退的宫女,而光影处转过身来被宫女称为娘娘的则是当今的皇后奚芷凝。 此刻奚芷凝那双似水温柔的眸子正落在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她秀雅绝俗脸上看不出喜怒,唯一泄露她情绪的是那双幽深的美眸,眸中光影明暗,似乎在思考什么。 见女子沉默不语,叫兰梦的宫女更加害怕,身体瑟瑟发抖起来,从心底有一般寒流不由自主地涌袭心头,她的将头埋得更低了,急急道:“女婢不是为了窥探娘娘,奴婢真的是担心娘娘。奴婢保证以后再也不多事情了,更不妄自做主。” 沉默片刻后,淡淡传来:“兰梦,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兰梦一愣,呆呆地回答道:“回娘娘,奴婢跟着娘娘已经五年。在娘娘还未出嫁前便一直服侍娘娘。” 叹息一声,幽幽的声音响起,依稀带着怀念的温柔:“原来已经过了五年了。” “是的,这五年来奴婢一直陪着娘娘,以后也会一直衷心的服侍娘娘。”听得那温柔的声音,宫女兰梦仿佛松了一口气般,微微抬起头来望向宫殿前娇媚又清冷的绝世容颜。 “你起来,本宫累了。下去吧。”似乎乏了,奚芷凝挥挥手,不再言说,目光落到了殿外不知名的远处。 “是。”宫女兰梦缓缓站起来,恭敬地朝着奚芷凝请了一个安,慢慢地退了下去。 在兰梦离开后,站立在大殿堂中央的奚芷凝纤纤抬素手微抬,双手合拢,轻轻一拍,宫殿的阴影处出现一道人影。 望着阴影处的人影,奚芷凝淡淡道:“你跟着兰梦,看她和谁见面了,说了什么。如果她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你……”停顿片刻,接着道:“可格杀勿论。” 阴影处的人影站立在墙角,应了一声是,然后身影便缓缓消失。 宫殿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清冷,除了袅袅青烟幽香的阵阵传来,整个宫殿如同坟墓般死寂。 然偏偏在这样的死气沉沉中,一道揶揄地笑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息。 “想不到你这么心狠,这可是一直跟着你的丫鬟啊,你也舍得?格杀勿论?”一声悦耳的女声从宫殿上帷幔后响起。 奚芷凝的表情先是一冷,待听到话语中熟悉的嘲讽,眉头轻挑,然后慢慢拧紧,沉声道:“花容钰,这里不是你的寝宫,你来这里是不是该通报一声?” “通报?你觉得我需要通报才能到这里吗?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大张旗鼓的告诉这宫里的嫔妃们,我是你的入幕之宾?”随着说话的声音,一只修长白皙是手指伸出帷帐,帷帐被缓缓掀起,露出了一张邪魅如画的容颜。 狭长的双眼冷傲灵动,多情的眉梢勾魂摄魄,加上那脱俗的容貌,让见到的人都忍不住不魂牵蒙绕。此刻,来人正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说不出的情思,只是,奚芷凝却知道那不过是一张完美的面具。 “你如果想说,我不介意。不过,你知道,在这后宫里想要说话的,通常是死人。”奚芷凝缓缓回头,朝着身后的人影微微一笑,那浅浅的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又仿若昙花盛开般娇弱无限。 瞧着眼前柔美的容颜,眼前的人双目微微一眯,黑色的暗流似在眼底划过,她缓缓地从帷帐后走出来,然后一个飞身来到奚芷凝身前。 “我只是想你了,难道你舍得让一个想你的人变成那不能动,口不能言的死人?”女子浅笑,那声音恰如清泉般悦耳动听,说不出的柔媚细腻,却又干净无暇,随着女子的身影靠近,那青色衣裙在空中翩然起舞,宛若万千姹紫嫣红中的一片绿叶,为这金碧辉煌的寝宫增添了一抹别样的美。 “皇宫内院,你一个妃嫔是不该用武功的。这是皇家的家训。”奚芷凝嘴角擒着笑瞧着花容钰,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却清淡如水。 “皇家家训?这是最大的笑话。家训在你眼底值得几分?要是换个人说这话姑且还能信几分,你说?……这话岂不是太假了些?”女子落在奚芷凝身侧,指尖轻佻地勾起奚芷凝耳畔的一缕发丝,在她耳畔吹了口气,魅惑地笑道。 “放肆。”奚芷凝脸色一沉,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出入我这里便可以说话没有分寸。你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糊涂事情,对吗?” 停留在发丝上的指尖微顿,花容钰垂下眸光,片刻后,只见她忽然退后一步,忽地膝盖微屈,身子缓缓一低,盈盈地给奚芷凝行礼,礼仪标准,声音恭敬:“琴师花容钰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奚芷凝的目光落在半跪地上的人,似乎是想要将她看透。然挺直的身影,略带笑意的脸孔恭敬而又有礼,完全无法和片刻之前那个轻挑无理的人联想到一起。若非那言辞恳切的请安中刻意强调着琴师身份,奚芷凝毫不怀疑她会被眼前的人骗过。 “你是否心里不服气,刻意强调你是琴师而非妃嫔,所以可以不用遵循这后宫之礼?” “花容钰不敢。”花容钰口中言词确确,然抬头瞧着奚芷凝的邪魅的眉眼间却完全瞧不出丝毫的不敢。 “你要记得,你是被作为皇上的妃嫔入选后宫的,虽然未得皇上宠幸,而今又被抽调出来给了琴师的身份、可是,你不要忘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只要在这后宫的一天,你就是皇上的女人。”说道这里,奚芷凝望了一眼宫殿远程的红色围墙,似有所思地道:“这皇宫中的女人,无论你是何等身份,终究不过是皇上的人。不对,应该是这天下,有什么不是皇上所有?‘ “呵,你甘心成为他人的所有物?你这是想要骗我呢,还是想要欺骗自己?”蓝衣女子肆意地笑起来,毫不在意地起身站起。 “或是,这里宫里有你舍不得之人或事?”她走到奚芷凝身前,抬手自然无比地拉起奚芷凝那双细长略显消瘦的指尖,拇指在她指尖的骨节上来回摩挲,似是试探,又似无意。 奚芷凝片刻身体绷紧,她幽深的黑眸光影一闪,淡然地瞧着花容钰:“既已贵为皇后,何来不甘?既无不甘,何来不舍?” 四目相对,幽香缭绕,执手相望的两人沉默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意味。 “你若想在这后宫中过得舒服些,少求才可多得。”奚芷凝缓缓抽出指尖,嫣然一笑,豆蔻色的指甲上耀眼的色彩映照在她幽深的眸底,却是一潭平静无波死水。 “你是在担心我”花容钰抿着嘴,笑吟吟的瞧着奚芷凝,美丽无暇的脸孔上分不清真假。 第3章 奚芷凝并未给花蓉钰任何答案。她轻轻揉揉额头,淡淡道:“本宫累了。” 两个字“本宫”,刻意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一如空气被抽离般,阻断了联系。疏离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仿佛早已经习惯的花蓉钰嘴角依然擒着笑,脸颊上万年不变的笑意仿佛刻进了她的骨髓,融进她血液。 “给你揉揉。”一只微冰的手掌扶上奚芷凝的额头轻轻揉着,小心的,轻盈的,伴随着春风般的柔情,打破了无声的距离。 指尖碰触肌肤,恍惚间,仿若是花枝样的凌乱触感。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人的刻意,奚芷凝却依然摆脱不了这样奇异的心情。 “不用了。”生冷的拒绝,让本来缓和的气氛又再度变冷。 额头似乎还残留着温柔的气息,然疏离的距离却似乎再回不去。 “容钰逾矩了。“半晌,花容钰嘲讽地勾起嘴角,躬身问道:”那今天皇后娘娘是否还要听琴?” “不了,你今天不用弹琴了,以后几天暂时也不用来了。过几天要给皇上选新人入宫,最近你就不用弹琴了。如果没事了,你就下去吧。”奚芷凝挥挥手,似乎不想多说。 花容钰目光复杂的望了奚芷凝,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望着远去的背影,奚芷凝轻轻叹息一声。 落日的余晖只剩下最后的一线,残留在宫殿里的光眼看就要消散,很快夜色将要把这座宫殿掩埋。 帷帐随风摇摆,接近夜色的画未宫如画卷般美丽,又如同画卷般冰冷无情。奚芷凝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最后的一线光影间,似乎想要用这淡淡的光芒祛除身体里残留下的寒冷。 “霓裳踏月舞蹁跹,杯酒觥筹琵琶弦。 谁怜天青年年日,深宫泪烛更漏残。“奚芷凝手缓缓抬起触摸洒落在窗台前的细碎的余光,低声喃喃。 三年过去了,再过几天选妃的日子,便是她奚芷凝入宫的第四年了。 第3章 落雪纷飞舞东风,火光冉冉映东洲。 西楚国定西六十八年,腊月,冬。 东洲城门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白色的雪花轻轻笼罩着东洲城,为整个东洲添上了一抹晶莹剔透的白色。 东洲,西楚国的北部疆土,虽距离西楚国的国都西京隔着一个云城,然因为东洲物产丰富,是西楚国的商业贸易的聚集之地,因而自古以来便是富足安乐之都。 靠近年关,东洲城里家家户户都是喜气洋洋,各色的灯笼如同明月般照亮着城里的大街小巷。夜色已深,忙碌一天的东洲城里的人家都早早歇息了,街道上行人渐少,偶有几个也是匆匆往家里急赶。 哒哒的马蹄声从西京北面急促地响起,身着黑衣的男子驾着马车乘着夜色从城门外朝着东洲城东门的桂花巷的袁府疾驰而去。 “到了吗?快点,快点。”马车上有人急促的催着赶马车的人,显然是有着急事。 袁府,西楚国御史袁柳城的的府邸。 袁柳城,西楚国定西二十一年进士,官拜五品监察御史,主管东洲监察事宜。 马车在袁府停下,马车上走下一青色玄服的中年男子。 “我进袁府后,你赶着马车在第三条巷口的梧桐树下等。无论有谁来,只要他手持有我给你的玉牌,你便立刻将人带出东洲城。” 男子交代完毕,便跳下马车,直接走到袁府的大门前。 “咚咚咚。”青色玄衣男子用力的敲起大门。 清脆的叩门声在夜色里显得空旷而孤寂,与东洲城里满城挂满的灯笼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袁府的大门打开,出来的是袁府的管事,当他瞧见门外的人,微微一愣,瞬间脸色变得惨白起来。 “韦大人,您,您不是被皇上下令不得离开府邸吗?” “快带我去见你家老爷,否则晚了就来不急了。”青色玄服的中年男子急忙催促着,一脸焦急。 管事的人见状略微一犹豫,便拉着青色玄服男子进了大门,末了,他探头朝着四下张望一番,见夜色下空无一人,便放心的关上了大门。 袁府,正堂。 “韦兄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皇上下了禁足令?” 韦奇寒才踏入正厅,袁柳城便迎了上来。 袁柳城这么晚还未睡,便是因为一直担心着情同兄弟的韦奇寒。近年来,皇上身体欠佳,西京城里各皇子蠢蠢欲动,整个西楚国权利中心的分为各派。他和身为尚书的韦奇寒虽保持着中立,然皇权斗争岂容得他们站在中立地位。 尤其是三日前,皇上突然在朝堂上昏倒,西京城便是如同乱了一般。然后便是突然一纸诏书,暂停了韦奇寒的官职,并且下令对他禁足。袁柳城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今日,他也是因为忧虑这件事,因而大半夜还还未歇息。 “袁兄弟,快。你快连夜带着你的家眷离开东洲,我接到消息说有人今晚三更时分会有人对你动手,你快点走,不然晚了就来不急了。”韦奇寒急急地说道。 “什么?” “我就因为偶然听到这个消息才偷偷跑出来,你赶紧走。不然真的……”韦奇寒的话还未曾说完,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正堂小跑而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门外有黑衣人包围了袁府。”管事脸色惨白,边喘气边说到。 “啊,这么快!”韦奇寒惊呼一声,脸色一沉。 “你快去通知小姐和夫人到大堂来。然后带着家丁守着大门,千万不要让人进来。”袁柳城微微一愣后,急忙吩咐道。 “是。老爷。” 片刻后,袁柳城的夫人和女儿蓉钰来到。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晚上找我们收拾东西?”袁柳城的夫人带着女儿走进大堂。才走进来,她便瞧见了站立在袁柳城身旁的韦奇寒,然后她的握着女儿的手忽地颤抖起来。 “皇宫里出事情了?皇上,他,……”袁柳城的夫人带着颤声问道。 “皇上,恐怕快要不行了……所以,你们的安全恐怕会有问题。现在你们马上出府,我在府外的第三条巷口的梧桐树下准备了马车,只要你们拿着我给的玉牌去,马上就有人带你们离开东洲城。”说话的是韦奇寒,他朝着袁柳城的夫人点头道,一面从衣袖中取出一白色的玉牌递给袁夫人。 “这?”袁夫人接过玉牌转身交给身畔的袁蓉钰,为难地瞧着袁柳城。 “韦兄弟就是连夜来通知我们的,还准备了马车。不过,我们如果全部想要离开恐怕要来不急。一会外面的人进来瞧见没有人,必定会全城收索,我们这样谁都走不掉。”袁柳城听着门外急促的敲门声,皱眉道。 “夫君的意思?”袁夫人似乎明白了袁柳城的意思,她忽然抓住袁柳城的衣袖,坚决道:“我,我要和夫君共进退。” “爹,女儿不会离开你。”轻柔婉转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一直站立在袁夫人身畔的袁蓉钰。 大堂争论地不激烈,却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袁府的门被重物推开。接着便听到前院传来厮杀的声音。 “都不要争吵了,现在我们一起走。跟着我来,这大厅后面有一条暗道,我们就从这里走出去。”袁柳城大吼一声,急忙拉着女儿袁蓉钰便朝着暗道走去。 知道时间紧急,众人也不再争吵,都紧紧地跟随在袁柳城的身后。 待走到暗道前,袁柳城忽然一个反手敲打在女儿袁蓉钰的脖子处,接着袁蓉钰便应声而倒。 “夫君,你这是?“袁夫人大惊,忙接过昏迷不醒的女儿。 “带她走,这是我的最后请求,夫人!”袁柳城眼角似有泪水,他转过头去拍着韦奇寒的肩膀,道:“夫人和女儿,就拜托韦兄弟了。” 韦奇寒何尝不知道袁柳城的心思,他是想自己拖住这些黑衣人,好给他们赢取逃走的时间。 “好。”韦奇寒不再多说,从袁夫人手中接过袁蓉钰,背起便走进暗道。 地道黑暗,不过好在路并不太长,约莫一炷香功夫便到了袁府外。府外,雪花飘舞,夜色暗沉。 “我们转两个弯就可以看到梧桐树了,那里是我和袁兄弟时常去下棋的地方,晚上几乎不会有人,很安全。”走出暗道的韦奇寒轻呼一口气,转身对着袁夫人道。 谁知道袁夫人却并未跟随韦奇寒的脚步,她轻轻后退一步,念念不舍的望了韦奇寒背上昏迷不醒的袁蓉钰一眼,轻声而坚决地说道: “出来了,我就放心了。女儿蓉钰便教给韦兄弟了。我……,我不能放着夫君不管。所以,蓉钰便只能托付给你了。”袁夫人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暗道往回走去。 “你,你……“韦奇寒想要阻拦袁夫人,奈何袁夫人早有预料,未等韦奇寒反应过来,便已经消失在了暗道的出口处。 韦奇寒暗叹一口气,又听得不远处传来的厮杀打斗声音,他牙一咬,便朝着第三条巷口的梧桐树奔去。 第4章 “老爷,这,怎么回事?“守候在梧桐树下的男子瞧着韦奇寒背上的女子,一脸惊讶。 韦奇寒将袁蓉钰放入马车,对黑衣男子道:“如果一炷香的功夫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她马上离开东洲城,往边境去,离开东洲城和西京越远越好。袁兄弟将他夫人和女儿交给我,我不能不顾他夫人的安危,所以,我要回袁府去。” “老爷,这,你这……万万不可。“黑衣男子忽然跪下,朝着韦奇寒焦急地说道。 “不要多说,我主意已定。” 韦奇寒说完便转身朝着袁府的方向奔去。 袁蓉钰醒来的时候,她只感到头晕目眩,耳畔是马蹄哒哒的声响。努力睁开眼睛后,她瞧见她是在一辆简陋的马车上。 “停车,停车……。“袁蓉钰挣扎着起来,掀起帘子沙哑着声音道。帘子外的夜空一片漆黑,只有马车前挂着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她的呼声下,马车戛然停了下来。 “袁小姐,你醒了。“马上前方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 “这是哪里?我爹,我娘呢?“陌生的环境让袁蓉钰握着帘子的手紧了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些。 “这里是东洲城外,至于你爹娘我不知道在哪里。我的任务的将你带到边境。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管辖范围。“男子的声音平稳,不带多余的情感。 袁蓉钰心中一惊,顾不得其他,忙跳下马车。 马车下薄薄的积雪,积雪在车轮的碾压下渐渐融化开来。袁蓉钰四下张望,果然瞧见了熟悉的东洲城城门。 只是,今天的东洲城和往日她瞧见的不一样。她,瞧见了东洲城东门方向的冲天火光,那火光在夜色里是那样的耀眼,和东洲城门外的红色灯笼交相辉映,将整个东洲城的夜空照亮了一半。 这是袁蓉钰最后一次瞧见袁府,在那样的红色的火光中。她想要奔赶回去,然还没有走几步,眼前一黑,她再度被敲晕。 在她醒来后,她已经到了西楚国的边境城市,云郡县的一个破庙里。而那个驾车的黑衣男子已经不知所踪,除了身边的从府中带来的小包裹。 抬眼,破庙外斑驳的阳光透过格子窗散落下来,下了一个冬天的雪停了。 落雪纷飞舞东风,火光冉冉映东洲。 云郡破庙藏倩影,前途茫茫两未知。 第4章 夜月高悬青白透,红炉次第添禅香。 一年后。 云郡县,西楚国的边境之地,这里虽然远离都城,可是却是繁华依旧。如果说这西楚都城西京中最有名的宫殿是画未宫,那么云郡县最有名便是烟花之地,而这烟花之地的翘楚便是万花楼。万花,美其名曰美人的聚集地,瘦燕肥环,婀娜多姿,可谓眼花缭乱。 万花楼坐落在万花河畔,抬眼望去便可以瞧见那大红色的“万花楼”牌匾和它的两侧的牌匾。牌匾上诗词有云: “夜月高悬青白透,红炉次第添禅香。 佳人翩翩遥起舞,侧耳倾闻箫鼓响。” 万花楼,便正如诗词中所言,夜夜笙歌,佳人无数。当然,说到万花楼,如今最有名的便的是万花楼的清官雨和清伶钰。曾有人这样形容两人,清官雨的美是洒脱俊逸,而清伶钰的美是雅致出尘,两人只要一出现,便会引得万花楼人潮涌动,鲜花无数。 尤其是两人各有一门好手艺,雨弹得一首好琴,钰跳的一曲好舞,那随着曲子舞动的身影,可谓风姿独立,仪态万千。 夜幕时分,万花楼更是在夜色中独立风姿,大红色的牌匾即使在这漆黑的夜色里也无法掩盖住。 万花楼后院。 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散落下来如同轻柔的薄纱笼罩在院落里,树木,房屋都沐浴在柔和的银白色月光下,万花楼的后院里此刻传来了叮咚的琴声,那一曲胡笳时缓时急,似落寞,似无奈,又似乎带着迷离的苍凉。 婉转凄切的琴音从万花楼的后院的西厢房传递出来,声声哀婉直透心田,院落里本来栖息的鸟儿似也不忍听到如此凄楚哀怨的曲子,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如果是万花楼的熟客听到这琴声,便会惊叹,这琴声竟然远远比万花楼雨弹奏得更加动人。可惜,这后院,此刻正是寂静无人,再动人的曲子,却是无人欣赏。 良久,曲子终是停了下来。 西厢房里传来了一声轻声的叹息声。借着月色,可见厢房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身形苗条,长发披与背心,漆黑的发生用青色的缎带随意挽起,她的身前放置着一架古琴,想来,之前的琴声便是她弹奏。 因为烛火昏暗,她的侧脸看不清晰,可那放在琴弦是哪个是手,却是烛火下瞧得分明。手指白皙而细长,指甲被修剪的很干净,可见弹琴的人很爱惜她的这双手。 此时,忽听得院落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便瞧见两丫鬟模样的人走到了西厢房门口。其中一人轻轻的叩门,恭敬地朝着房间里说道: “钰姑娘,马上就要到上台表演的时间了。”其中一丫鬟低声朝着屋子里说道。 “知道了,我准备下马上就到。” 坐在琴身畔的人儿听到门外说话的声音终于是动了动。话音落下,女子终是转过身来,只见她容色晶莹如玉,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眉梢眼底尽是娇媚,淡雅如菊,又美艳如牡丹。两种神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美,竟是平生罕见。 西厢房里的人,正是一年前逃走的袁蓉钰。她在云郡县的破庙里醒来,躲藏了一段时间,等风声稍微平静些,她才自己伪装一番后走到街上打探消息。 原来,在她离开东洲城的当天晚上,皇上便驾崩归天。第二日清晨,三皇子接受遗诏,宣布即位,改国号平天元年。在皇榜出来的当天,同时还出了另外的一张告示。 “御史袁柳城举家意图谋反,全家三十八口人被禁军全数灭杀。尚书韦奇寒包庇嫌凶,全家被格令三日后抄斩,所有奴仆发配边疆。……” 告示上还写着其他的嫌犯的罪名,袁蓉钰却无法继续下去。她没有想到,不仅是她家,韦奇寒全家想不到也牵连了进来。告示下方便是各家的处斩的人员的名单,袁蓉钰没有打算细看,却在准备转身的瞬间在告示上瞧见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赫然是在已经被处死的名单之列。 “怎么回事?”袁蓉钰一惊,又有些不可理解。 她当然不知道在她逃走后,从下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晴儿穿上了她的衣衫,扮作了她的模样被禁军灭杀,因而才没有追兵追她的情况发生。 无路可去,也无法探知那一晚她的父亲为何被处死,她想了想,最后在这云郡县最繁华的地方万花楼安了家。万花楼,这个风流烟花之地,虽说是人蛇混杂,却也是掩藏身份最好的地方。因为有人或许会对突然来到陌生县城的女子打探底细,然而却绝对不会有一个人会去仔细的探查一个青楼歌妓的身份。正是如此,袁蓉钰在万花楼留了下来,成为了这里的头牌舞妓,艺名就叫钰。 她人长的好看,又跳的一曲好舞,虽然不卖身,却是依旧为万花楼赢得了大笔银子。 今天是该她表演的日子,可是她却无心表演。因为今日,正是一年前袁府灭门之日,那一日红色的火光下燃烧的袁府,在她的记忆中永远不能遗忘。 恨,深入骨髓。 袁蓉钰握紧了拳头,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家的人和韦伯伯家的人白白死去,她一定要讨回公道。可惜,这一年来,她混迹烟花之地四处打探,却一点都无法探查到当年的丝毫消息。或许,云郡县毕竟远离西楚的国都,这里的消息毕竟是有限的。 想到这里,袁蓉钰的无奈之感又更深了几分。 门外催促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收拾好情绪,袁蓉钰走到梳妆台前拿出蓝色的面纱掩盖住容颜,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万花楼的夜晚是热闹的,万花楼的夜晚是迷离的。 袁蓉钰还未曾走到万花楼的正厅,便听到了喧闹的声音,鼻息间便闻到了混合着各种胭脂水粉味道。 “钰姑娘来了,跳舞,跳舞!……” 刚刚踏入正厅,便听得一阵欢呼的声音,万花楼的客人在瞧见袁蓉钰那妖娆动人的身姿后都是如同陷入疯狂般的哄闹起来。 袁蓉钰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只见她走到舞台上,对着众人轻轻莞尔一笑,水袖轻舞,足尖轻点,飞身跃上了舞台。 “好美,好美……” 众人瞧得这美妙跃上舞台的动作,都忍不住叫好。 琴声在此刻悠扬的响起,舞台上的人儿竟然赤足开始跳起舞蹈,那飘逸旋转的身影随着曲子翩翩舞动。 琴声悠扬动人,舞台上的人影忽的玉指轻轻放到青色的缎带上,轻轻一拽,缎带脱落,三千青丝散开,长发跟随着舞步晃动,更是凭添了一份柔美。 第5章 此刻,青色的缎带成了在白皙的手指间舞动,那缎带一圈圈如同旋转的漩涡将她环绕起来。 摇曳的身姿,舞动的脚步,白皙的手指,青色的人影。舞台上的人儿像是一只妖冶的蝴蝶,明明身着素雅,却是那样掩盖那让人心动的柔媚。 曲子继续弹奏着,舞台下的人仿佛醉了一般,痴迷的望着那舞台上飘逸的人儿。 曲子渐快,台上的人的舞步也变得更加的激烈,微风拂过,青色的人影忽然扬起纤细的玉手,作出一个掀开面纱的动作,在台下人的欢呼中,然面纱却只是轻轻扬起一角,众人只能依稀瞧见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的似笑非笑的笑容。 正是此刻,曲子戛然而止,台上的人影忽然停止了舞动,一曲在此刻结束了。 台下的人有瞬间的迷离,那被挑拨起的心动如同泛滥的江水无可遏制,然当他们回过神来想要再多看舞台上的人儿一眼,那刚刚还站立在舞台上的人早已经不知去向了。 意犹未尽,却又心痒难耐,莫过于此刻观看舞蹈的众人的想法。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片刻的沉寂后,爆发出的是雷鸣般的响声,只是那人影早已经走远了,哪里还会有新的一曲舞蹈。 “从今日起,钰姑娘不再舞蹈,这就是她最后为大家演奏。” 万花楼远远地传出这样的声音,然而袁蓉钰却听不到了。 万花楼侧面,两顶辆软轿停在门外,夜色里只见两顶抬轿子的车夫恭敬地站立在软轿两旁,双目低垂。而两个轿子一侧各有一名衣着华丽的丫鬟,她们都是安静的站在轿子两侧,目不斜视。熟悉她们穿着的人,应该不难猜到她们的身份,因为他们的衣衫下角都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字:花。 花家,在云郡县或许陌生,可是在西楚京都的人都知道花家。花家其身份背景并不简单,花家的现任当家是花任源,他本是先帝右丞相花英杰之子,右丞相退出朝堂后,花家一度衰弱。然新皇登位,花任源却由一个民不见经传的禁军小头领一跃成为骠骑将军,统领禁军和京城军事。 这究竟是因何原因,不得而知,不过花家的崛起却是毋庸置疑的。 “小姐,人来了。”在侧门等待的软轿旁的丫鬟忽然动了起来,只见前面一顶轿子的丫鬟轻轻掀开轿子,低声地朝着轿子里的人说到。 丫鬟的话音刚落,就见万花楼的侧面里走出一人来,青衣素颜,虽然薄纱敷面却难掩那双清凉似水的双眸,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前厅跳舞的袁蓉钰。 “你来了。”一声轻轻的咳嗽身后,柔美的女声在软轿里响起。 “花小姐,你怎么来了?天寒露重,对身体不好,你不该自己来的。”袁蓉钰走到第一顶软轿旁,弯腰轻声道。 似乎没有想到袁蓉钰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紫媛微微一愣,然后苍白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她轻轻咳嗽一声道:“我,我没事。”说话的人正是花府的二小姐,骠骑将军花任源的女儿花紫媛。 “嗯,那我们走吧。”袁蓉钰见紫媛无碍,只是轻微咳嗽,她也就点点头,转身坐上了身后的软轿里。 夜月高悬,风微动。两顶小轿子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第5章 声声笑语犹在耳,往昔岁月隔梦遥。 朦朦胧胧,月色撩人,夜晚清冷的空气透着帘子传递到袁蓉钰的鼻息之间。 花府,在云郡县外十里的水月镇。当然,这里的花府并非京城的花府,而是花府的一座别院。当年或许是因为老太爷喜欢这里的风景,因此便在这里购置了一处庭院作为老爷子散心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花英杰退出朝堂后,身体一直不好,虽然很想去水月镇的别院散心,可是身体却不中用了。因而这别院虽说买下来,却一直没有居住,只留了几个丫鬟小厮看守打理。 本来,花任源也没有心要动用这别院,只是他的二女儿花紫媛从出生起便身体不好,需要安静的环境静养。在西京这里毕竟人多,空气也远远不如水月镇。一来花紫媛的母亲出生并步好,只是一个私塾先生的女儿,二来她母亲在她出身后便离开人世,现在的夫人虽说不上多不喜欢花紫媛,可是留在府中依着这虚弱的身体,指不定那天就没了。 花任源左思右想后,干脆将女儿送到了水月镇的别院来,这里空气好,也少了后院里的争斗,也算是花任源对女儿能做的全部了。毕竟,女儿不是儿子,花任源这般做无可厚非。 不得不说花任源的决定是正确的,本来大夫说花紫媛活不过十岁,没想到这送到水月镇后却是竟然也是好了许多。只是后来花任源的夫人又生了儿子,他就放任这水月镇的女儿,再也没有关心过了。开始几年还会差人来问问,后来除了每年年初送来钱银,竟然连问话都没有了。 水月镇,花府。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两顶软轿乘着黎明十分的光芒抬进了花府。才踏入花府,顿时一股幽幽的梅花香扑鼻而来,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花府虽说不大,却也分了前院、正堂、后院。打扫的小厮和丫鬟只能在前院和正堂活动,而后院则只有花紫媛的贴身丫鬟月儿贴身照顾。 轿子直接抬到了后院,待轿子停稳,轿夫和另一丫鬟便退了下去,带上了院子的大门。院子里只有丫鬟月儿和在轿子里的花紫媛和袁蓉钰。 “到了,你可以出来了。”轻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袁蓉钰从轿子里下来,走到花紫媛的轿子旁,躬身伸出手腕搀扶着花紫媛下轿。 “夜晚寒凉,你今天还是早点歇息吧。”袁蓉钰朝着花紫媛道。 “嗯,我也乏了,东厢房是为你准备的,就让月儿带你去东边的厢房歇息吧。”花紫媛点点头,她身体不好,一夜未眠,她却是精神有些不济了。 “不用了麻烦月儿了,让月儿伺候你休息吧。我自己去东厢房。” 说罢,袁蓉钰婉便自己朝着东厢房走去。 花紫媛瞧着袁蓉钰的背影怔怔地瞧了片刻,轻声叹息一声,被月儿搀扶着进了西厢房。 东厢房。 东厢房的房间布置得很优雅别致,袁蓉钰却无心观赏。她认识花紫媛只是个意外,那是在半年前,她遇到了上香被登徒子调戏的花紫媛。因为不想劳师动众,因此花紫媛只带了丫鬟月儿出门。因为她不小心弄丢了手绢,月儿前去寻找,没想到却被刚刚上香出来的登徒子瞧上,企图调戏。 袁蓉钰那天也正好到寺院上香。哪知道才走出山门,就正好瞧见了这出调戏的一幕。她曾学武了几年,武功虽说不上多好,可是也比一般未成习武的男子强了许多。花紫媛被她救了下来,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对于不相干的人,袁蓉钰救人后也不会多接触,只是,花紫媛那时候的神态太像一个人,所以袁蓉钰在花紫媛要求留下联系地址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拒绝。 后来得知她在万花楼,花紫媛便提出让她来花府。花紫媛或许猜想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她聪明的没有问。她只是告诉袁蓉钰了一个事实。袁蓉钰斟酌良久,答应了下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第一是因为花紫媛告诉她说两年后她会回西京参加皇上选妃。如果花紫媛被选上,那她就可以作为陪嫁丫鬟入宫。而第二个原因,却是花紫媛怎么都想不到的,那就是因为花紫媛的神态某些时候很像一个人,那个人便是韦宜瑶。 想到这里,袁蓉钰叹息一声。她和衣躺倒床上,闭上了眼睛。 “宜瑶,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轻声的呢喃伴随着袁蓉钰进入梦瑶。梦里,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五年前,西楚国定西六十三年,西楚国,东洲城,袁府后院。 “容钰,今天我们去哪里玩?今天我们偷偷溜出去好不好,我想要去放花灯。”一个十二三岁大左右的小女孩身作一火红色的苏锦玫瑰花刺绣棉袄,从后院里跑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在院子里张望的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轻轻的摇晃她的胳膊。 “不行,宜瑶,今天是元宵,我们偷溜出去不安全。如果被我娘发现了,我又要挨骂了。”被抓住的小女孩愣了愣,她回过头来,只见她容颜俊美,那漆黑如水的眼眸有着同龄让不相符合的沉稳。即使如今她稚气的未脱,可是那如此那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绝世风华却是无论无何也无法掩盖的。 瞧着容钰的容颜,红色棉袄的小女孩的神色微微愣了愣,她脸蛋微微泛红,低下头来,轻声喃喃道:“可是,人家想要去玩嘛……难得今天是元宵节。听说会有放花灯呢……” “今天不行。”袁容钰皱了皱眉头,她本来想自己一个人溜出去的,所以趁着父母在客厅里会客,自己跑到了后院里,想找个机会从小门混出去。没想到,还没有出门,就遇上了韦宜瑶。 第6章 韦宜瑶,是韦奇寒之女,和袁容钰的父亲袁柳城乃八拜之交,袁柳城和韦奇寒两人是出身于同一书院,后考取科举,又同期中榜,后来两人更是同为仕途。袁柳城当了御史,而韦奇寒作了尚书。 因为两人一直关系很好,又同为仕途,因此两家一直互有往来。后来韦奇寒有了一子,可惜小孩五岁时候染上伤寒去世,夫妻两人一直很沮丧。 没想到过了一年,一直未曾怀孕的妻子又怀孕了,而此时,结婚已久尚未有小孩的袁柳城的夫人也有了身孕,因为几乎同时发现有身孕,于是两家便想到了结娃娃亲。 只是,老天不作美,两人都生了个女孩,娃娃亲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了。不过,因为两家都多了个姑娘家,所以韦奇寒和其夫人常常带着小孩子来袁府串门,一来是相互联系感情,而来是也想孩子间相互热闹热闹,最好能像他们一般成为莫逆之交。 当然这是两个父亲的愿望,对孩子来讲,多个玩伴,那也是很高兴的事情。这不,今天韦宜瑶便跟随父母来了袁府上。 说起袁容钰,她也是袁柳成的掌上明珠。袁容钰老年的女,对她爱如珍宝,宠爱有加,从可以开口说话便请了最好的先生给她上课,为了让她不逊于其他千金小姐,更是聘请了西楚国有名的绣娘交其刺绣。 或许是老天眷恋袁老爷,袁容钰生下来便聪明好学。而今,她刚十岁,就写得一手好字,文章朗朗上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刺绣,虽然学了好些年,然而毕竟年幼,心性贪玩,所以未能学好。 不过,即便如此,袁老爷也是很开心的。毕竟孩子还小,可以慢慢教导。 韦宜瑶和袁容钰就在两家的频繁往来下熟悉了起来,两人个女孩虽然性格不同,但却相互相处融洽。虽然很多时候有些小小的孩子气的矛盾,不过看着大人们的眼底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孩子,哪有完全不吵架的?吵架才是小孩子的相处之道。 瞧两个小孩拉扯在一起,不高兴的样子,两家的父母只是瞧着笑了笑,因为过不了多久,两人又玩一块去了。这不,瞧两个小人儿在院子里拉扯着说话,双方大人微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便朝着会客大厅去了。 小孩子的世界,当然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这是双方大人教育小孩的方式。 后院里。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带着我去?”韦宜瑶不开心的撅起小嘴,两只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雾气,她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仔细观察过的,袁容钰明显是想自己偷偷出去。 袁容钰无奈的瞧着嘟着小嘴泫然欲滴的韦宜瑶,说实在,她倒是不讨厌这个像陶瓷娃娃一般的韦宜瑶,不过,她现在可是一个人出去都难,如今要多带着一个,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如果一不小心被她爹发现,她少不了要挨板子了。 “这个……”袁容钰在心里权衡着。眼看这个小不点是粘定了她了,那么她是该放弃这次出去的计划,还是想其他的办法甩开她呢? “容钰真的讨厌小瑶吗?我……我……”韦宜瑶瞧见袁容钰半晌没有答话,弱小的心灵顿时受不住打击,本来只是雾气的眼睛开始融出几滴晶莹的水珠,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好了,好了,你不要哭。我带你去吧。”袁容钰在韦宜瑶的眼泪攻击下顿时败下阵来。谁让她和她从小一起玩到大,她也不想韦宜瑶不高兴。只是,想要多带个人出去,对本来也是十来岁的袁容钰也是个挑战。 “真的?你答应了。”韦宜瑶破涕为笑,她高兴的用手擦拭眼角的泪水,欢喜完全替代了之前的不开心。“我就知道容钰对我最好了。” 袁容钰无奈的瞧着韦宜瑶高兴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她一个人想要偷溜的计划显然是泡汤了,带着韦宜瑶,她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怕万一遇上坏人。 十五元宵月又圆,花灯更比春花俏。 声声笑语犹在耳,往昔岁月隔梦遥。 第6章 春风吹散彩云飞,蝴蝶翩翩几浮沉? 抬头看了看天色,快要到晚饭时间了。袁容钰想了想,忽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宜瑶,一会我们去吃晚饭。吃了晚饭后,我们就说困了,想睡觉,然后我偷偷到你房间里找你,我们偷溜出去。” “我们不要小厮们陪着去吗?这样,会不会挨骂?”韦宜瑶有点犹豫,她本来想的是让袁容钰和她跟着一些小厮丫鬟一起去的。没有想到,袁容钰居然是自己去。 “如果你不去,那就算了。”袁容钰还真有点期待韦宜瑶会不答应去。不过,她的期待显然的不可能实现,韦宜瑶犹豫片刻,立即作出了决定。 “我要去。就这么定了。我相信容钰你。”韦宜瑶坚定的点了点头,小手使劲的握着衣角,表示出了强大的信念。 “哈哈……宜瑶好乖。”瞧着韦宜瑶坚定的样子,袁容钰笑起来,她摸摸韦宜瑶的头,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还是不错的。至少,她表现出了对她的强烈的信任。 在容钰笑着瞧着韦宜瑶的时候,韦宜瑶也有些呆呆的看着袁容钰,袁容钰笑起来的时候,让她有种惊艳的感觉,那笑容像是春风一般的温柔。 “容钰好漂亮,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也这么漂亮。”韦宜瑶有些羡慕的说道。 “小丫头,你也很可爱啦。”袁容钰装出小大人的样子,摸摸韦宜瑶的的头,顺便将韦宜瑶那乌黑的小辫子整齐的梳理在她耳朵两边,接着道:“现在更漂亮了,等春天来了,桃花开的时候,我给你做桃花的花环,那样你就比我还漂亮了。” “一言为定喔,我等着你的花环。”韦宜瑶拉着袁容钰的手开心的跳起来,快乐得像个小蝴蝶。 “好。”瞧着韦宜瑶开心的样子,袁容钰也笑起来,她真的还是挺喜欢这个小玩伴。 “对了,你送我花环,那我是不是也要送你什么做回礼呢?”韦宜瑶歪着脑袋抓着自己的小辫子冥思苦想起来。“容钰你很漂亮了,所以我不能再给你做花环,不然你就会比我漂亮了。可是,母亲又说好孩子应该对送礼的人回礼,你给我花环,我就应该也做件事情作为回礼才对。” 韦宜瑶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表情。 袁容钰好笑的瞧着韦宜瑶的皱成一团的小脸蛋,她才想开口说她不需要她的回礼,韦宜瑶突然拍手笑起来,明亮的眼睛完成了了月牙:“我知道要给你什么回礼了。”韦宜瑶神秘的一笑,笑吟吟的瞧着一脸好奇的袁容钰。 “是什么?”袁容钰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她等待着韦宜瑶的回答。 “等你给我花环的时候,我就告诉你。”韦宜瑶摇头拒绝现在告诉袁容钰,“我要在收到花环的时候送给你,这样才是回礼。”说完,韦宜瑶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红晕。 “喔,好吧。”袁容钰有些失望,不过她也不在这些事情上计较。她的心思还在今晚的元宵节,所以片刻失望后她便开始和韦宜瑶开始谋划如何去逛花灯的事情了。 两个小人儿嘀咕一阵,商量好了晚饭后袁容钰来找韦宜瑶,然后改变装束趁着夜色溜出去。 “那就这样一言为定了,那我们就先去吃晚饭吧。记得要带点银子喔。”袁容钰虽然人小,可是想得倒是很全面,偷溜出去可不比跟着大人们,如果瞧见喜欢的小玩意,必须得自己花钱买下。 “好,我多带点,我们买喜欢的东西去。我先去准备去了,你记得吃了饭一定要来我房间找我喔~~”韦宜瑶兴奋的眨眨眼,然后朝着袁容钰挥挥手,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袁容钰点点头,也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既然要多带个人偷溜,她也得多准备准备。 晚饭的时间很快过去了,瞧见父母和韦宜瑶的夫妻在院子里准备赏月,两个小孩都推说白天玩得太累了,想先休息。两家父母瞧见白天两人在院子里闹别扭的样子,以为是孩子们斗嘴不高兴,也不以为意,让下人安排两个孩子休息,他们则留在正厅里摆了酒席谈天说地。 见目的达成,两个小孩子目光微微相视,嘴角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 月儿圆圆当空照,花灯点点夜空悬。 袁容钰悄悄地拉着韦宜瑶的手趁着后院守门的小厮走神打瞌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穿过了府上的大门。袁容钰不是第一次偷溜出来,当然是熟门熟路,她带着韦宜瑶一路左转右转,不一会,两人眼前便出现了热闹非凡的集市。 还没有靠近集市,袁容钰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过头来对韦宜瑶说道: “小瑶,我们现在是装扮的男孩子,你说话比较女声,所以你一会尽量要压低声音说话。”虽说她们所在的西楚国东洲城里治安是比较安全的,可是她们毕竟是小孩子,袁容钰想到平日里娘亲老挂在嘴边说的拐卖小孩的事情,又瞧了瞧及时装扮成男孩依旧很可爱的韦宜瑶,不放心的叮嘱道。 第7章 “好啦,我知道了。”韦宜瑶扁扁嘴,她也不笨,当然知道袁容钰在担心什么。其实韦宜瑶的心底的想法是袁容钰的长相比她更加容易招惹上拐卖小孩子,怎么瞧袁容钰那张精雕玉琢的脸蛋都比她招摇。 “什么嘛,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小心到时候被卖了哭鼻子,谁也救不了你。”见韦宜瑶不以为然,袁容钰轻哼一声,做出一副你不信就会吃亏的大人样。 “才不会被你吓着呢,装大人。”韦宜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红扑扑的脸蛋洋溢着笑意。 “你,……”袁容钰被韦宜瑶说成装大人很是不高兴,正想反驳几句,韦宜瑶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皱眉道:“我们还去不去玩啊,你这样的装扮加上喋喋不休的样子,简直像个啰嗦的小老头子。” 听韦宜瑶给她冠了个小老头的名字,袁容钰完全丧失了想要去提醒的想法,想想东洲城治安一向也很好,她们现在这样又不会玩太久,估计不能有事情。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埋怨起自己的娘亲来,整天在她耳边耳提面命地说什么外面坏人多,不要偷溜出去,还给她绘声绘色的形容了很多可怕的场面,害的她不得不收起她本来很不以为然的心情。 “那我们走吧。”想到这里袁容钰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灯火说道,“走完这条街道就是集市了。” “你早点说嘛,还等什么。”韦宜瑶兴奋地朝着小路的尽头望去,忽然她转身朝着袁容钰眨眼,然后她朝着小道的尽头蹦跳过去,一边跑还一边停下来,笑着道:“容钰,你来追我啊,追到了给你银子换糖果,追不到罚你给我买糖买到老。” “宜瑶,你跑慢点,一会人多,我会跟丢的啦。”袁容钰无奈的笑起来,小孩心性也被韦宜瑶调动,提起挡住奔跑的衣衫,迈开步子朝着韦宜瑶奔跑的方向追去。 元宵佳节,不少男女会来灯火猜谜求签,一路上不少行人瞧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子玩闹都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看你还跑,给我追到了吧,给我银子买糖果。”袁容钰在快要到集市的时候,抓住了有些跑不动的韦宜瑶笑着道。 “好啦,好啦,给你银子啦。不过你得放开我才行。你抓住我的手,我怎么拿银子给你?”韦宜瑶喘气着笑着说道。 袁容钰被韦宜瑶这么一说,也才反应过来,她也笑起来,轻轻松开了手。 “给你。”见袁容钰松开手,韦宜瑶在怀里摸索一阵,扔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玉球珠子给袁容钰。 “这是什么?说好的银子呢?”袁容钰拿着韦宜瑶小玉珠子一愣,有些不明白。 “啊,怎么拿错了。”韦宜瑶急红了脸蛋,伸手慌忙想要从袁容钰手上拿回。 “算了,银子我不要了,就要这个。”袁容钰狡黠地一笑,急忙把小玉珠子收起来,朝着韦宜瑶吐吐舌头“就这个,我喜欢。银子我不要了。” “啊,这个,这个~这个是以后想要给你的回礼,现在还不能给你。”韦宜瑶咬着嘴唇,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袁容钰。 “回礼?”袁容钰忽然想起下午时候说的送花环,她笑的更开心了:“既然是那样,就更不能还给你了。这个就暂时寄放在我这里了,如果你今天听话,回去我就还给你。”袁容钰想到刚刚被韦宜瑶笑成是小老头,现在感觉总算是找回了场子。 “那说好了,你可不要弄丢了。”韦宜瑶见现在拿不回珠子,也只好妥协下来。 两个小孩边走边说着,最后她们终于不再多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因为她们走到集市了。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挂在房檐下的各色秀美的灯笼完全吸引住了她们的注意力。 春风吹散彩云飞,蝴蝶翩翩几浮沉? 玉人踪迹在何处,画楼冷屏庭院深。 第7章 元宵花灯惹流连,盈盈笑语渡佳期。 “好漂亮,容钰。”韦宜瑶睁大了漂亮的眼睛东张西望,完全被这繁华美丽的夜景吸引住了。 两个小孩很快的融入了集市的人流中,两人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遇到卖糖葫芦的小贩,韦宜瑶还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而袁容钰则给自己买了一个糖做的小泥人。 “你看那个灯笼好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吃着糖葫芦的韦宜瑶忽然摇晃着袁容钰的胳膊,指着河畔的一个画舫上的灯笼道。 袁容钰顺着韦宜瑶的手望去,果然在一个装扮得很漂亮的画舫上瞧见了个做工精致的灯笼。 “你喜欢这个灯笼?”袁容钰瞧韦宜瑶喜欢的样子,问道道。 “我们要不靠近点去瞧瞧?”韦宜瑶提议道。 “可是,画舫在河的对岸,我们这么晚了去那边,会不会不安全。”袁容钰皱起小小的眉头道,有几分犹豫。 “你说的也有道理。”韦宜瑶有些犹豫地开口道,然嘴里说着话,眼睛却又不时地瞧着灯笼,一副念念不舍的模样。 “我们快点过去,然后看完就回去如何?”韦宜瑶挣扎一番,实在是喜欢那漂亮的灯笼,回头望着袁容钰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 “这?”袁容钰瞧了瞧天边的如同圆盘般明亮的月亮,又看了看对岸同样人潮涌动的人群,想了想道:“好吧,我们现在就过去,争取早点回来。” “太好了,容钰。”韦宜瑶开心的笑起来,拉着袁容钰的手朝着对岸的方向走去。 两个孩子都把心思放在对岸的灯笼上,完全没有发现不知道何时开始,两人身后跟随了几个黑色的人影。 河的对岸,两个小孩子终究是没有去到。在两个孩子穿过小巷的时候,四个黑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两个孩子先是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然后两人顿时觉得困倦无力意识模糊。接着只见两个黑衣男子抱起了她们飞快地消失在小巷深处。 “谁?”袁容钰大惊,想要开口呼救,可话音还没喊出口,人便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容钰模糊的醒来,她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却像是被灌了铅般的沉重,身体似乎被绳子捆住让她半分动弹不得。 “宜瑶,宜瑶她怎么样了?”袁容钰心慌的厉害,四周安静的像是死般寂静,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在袁容钰惊慌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远处响起了脚步声。睁不开眼睛,她只得将全部的力气投入到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里,想要听到些什么。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脚步声在要靠近她的时候,声音停止了。 袁容钰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有人发现她醒来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装出昏迷的样子。 脚步声停止,袁容钰却听到了几个男子说话的声音。声音好像是隔着屋子,从房间外面传来。或许是怕惊醒房间里的人,说话的人刻意地压低了声音,所以袁容钰听得比较模糊。 “你说我们找个冒充的女娃回去,会不会被发现,反而拿不到钱呢?”先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夹杂着些袁容钰听不太懂的腔调,似乎不是本地的人。 “小四,你怕什么,那边的人都死光了,我们说是,谁能说不是?而且我们抓的这两个孩子女扮男装,穿的衣服一看就是下人穿的,肯定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人。即使孩子丢了,家里人除了认倒霉还能怎么样?”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二哥说得对,我们怕什么,反正知道实情的人都死光了。大哥说了让我们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而且,……”说道这里,说话的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袁容钰努力地想听清楚,奈何声音压得很低,她怎么都听不到说什么。 “什么,三哥,你说入宫?”被称作小四的人惊讶地低呼一声,然后剩下的话被之前声音沙哑的那个被称作二哥的人打断了。 “嘘!不要说大声了,小心被人听到。” 袁容钰还想能听到些什么,可是除了刚刚那入宫两个字,那个叫小四的人却再也没有说了。 经过刚刚听到的一番话,袁容钰大概明白了她的处境,可是入宫这两个字对她的震撼也太大了,她和韦宜瑶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难道是弄错了人,还是? 袁容钰很慌,她绞尽脑汁地想有什么办法来解决现在的状况。可是她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平日里又娇生惯养,不懂武功什么的,想要弄断她身上的绳索都不可能,还能有什么办法? 焦虑之中,袁容钰感觉眼皮似乎可以动了,挣扎着动了几下,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所在的地方是个很小的房间,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不到一米的小床,她和韦宜瑶正是被捆绑着扔在床上。房间似乎很久没有人居住过,有一股淡淡的发霉的味道,房间的桌椅上也铺层着厚厚的一层灰。 见到韦宜瑶昏睡在她身边,袁容钰稍稍感到安心了不少,她努力小心的挪动身体轻轻碰触韦宜瑶,奈何韦宜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是药效还没有过,她还处在昏迷的状态。 第8章 如果说要不惊慌,对袁容钰来说是不可能的。除了惊慌,她更多的是后悔,后悔没有听娘亲的话,后悔不该自己偷溜出来还带着韦宜瑶。可是,如今这样的状况,她该如何是好呢? 饶是她一向聪明,可是在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是一筹莫展。 正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间,她听到门外多了一个脚步声,然后她便听到门外的人称呼到:“大哥,你回来了。” “孩子怎么样,还好不?”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大哥放心,我们一直守着,不会出意外。”老三低声回答道。“大哥,要去看看孩子不?” “不用。我刚刚联系过那边的人了,一会等天亮了就过来带人走。拿了银子,我们把人交给对方,事情就算结束了。现在时间早,我们先休息会。”被称为大哥的人低声道。“对了,休息前你们准备下,把这四周的痕迹清理下,保证不会被人看出蛛丝马迹来。” “是。” 话语刚落,便听到门外一阵动静,但是动静后门外便突然没有了声音。袁容钰想再听听有什么可以知道的,奈何门外却是再也没有人说话。想来这群人是休息了。 窗外的夜色正浓,可是袁容钰却觉得时间不多了。天亮,天亮她们就没有逃走的机会了。 正当她忧心不已的时候,身畔人儿似乎动了动。她微微侧头,便瞧见韦宜瑶缓缓地睁开眼睛。刚刚清醒过来的韦宜瑶有些迷糊,使劲的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待稍微清醒点,韦宜瑶也很快明白了她们的处境。袁容钰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望了望门外,韦宜瑶瞬间明白了袁容钰的意思。门外有人,不要说话。 韦宜瑶点点头,然后明亮的眼眸里忽然涌出泪花,她咬紧下唇,满脸的悔恨。如果不是她的坚持,她们就不会遭遇到意外。 袁容钰当然知道韦宜瑶在想什么,其实这事情也不能怪韦宜瑶,她也有责任,她想安慰她,可是想到门外的人,她只能摇摇头,然后用眼神安慰她。 韦宜瑶眨巴眨巴眼睛,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可是眼睛却是红了一圈。 两个孩子醒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想怎么样逃走。两人相互打量了一番捆绑住她们的绳子,两人眼神一交流,都同时有了主意。她们虽然被绑着,可是,嘴却没有被堵着。 她们同时想到了一个方法,她们可以用嘴解开捆绑在手上的绳子。 袁容钰努力靠近韦宜瑶,示意韦宜瑶把手尽力举高点,她好解开绳子的捆绑。韦宜瑶摇摇头,不管袁容钰的示意,自己已经努力弯下腰将嘴靠近捆绑袁容钰的绳子。 袁容钰拗不过她,只得尽力配合。 绳子捆绑的并不是很结实,或许是因为觉得她们是孩子,就比较潦草,可是即便是如此,用牙齿要咬住绳子,然后使命的拉拽也是很不容易。 时间缓慢流逝,袁容钰从来没有这么希望时间停顿下来。她的心一直放着门外的人身上,生怕有走进房间里。她知道她们的时间不多,很快便会有人开接头,她们如果错过现在,或许就没有机会了。 汗水一滴滴从韦宜瑶的脸蛋上流下,她却一点都没有停止她嘴角的动作。小小的人儿用尽了自己的力道把捆绑着手腕的绳子用牙齿用力地拉扯,嘴角因为连续不断地和绳子摩擦渗出微微的血丝。 袁容钰很想制止韦宜瑶的动作,可是时间不多了,她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交换彼此。因此她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小小的宜瑶不停地用牙齿拽着绳子在她手腕处拉扯。 袁容钰的眼睛红红的,她咬着唇,她没有什么时候这么恨自己不懂武功,恨自己太小,恨她因为一时间的贪玩却将韦宜瑶带到如此危险的境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韦宜瑶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绳子松开了一角,然后在韦宜瑶的拉拽下,袁容钰的双手终于获得了自由。袁容钰在解开绳子的瞬间,她忙心疼地用手擦拭韦宜瑶的嘴角血丝。 元宵花灯惹流连,盈盈笑语渡佳期。 画舫流影映星辰,哪料残宵梦依稀。 第8章 凉风舞罢茕枝摇,疏星冷月薄裘寒。 “我会好好保护你,宜瑶。”袁容钰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如果说以前她最亲近的人是她的父母,那么现在,小宜瑶也从儿时的玩伴变成了她生命中最亲的人。 袁容钰很快地将捆着韦宜瑶的绳子解开。两个孩子松开了手脚,便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外走去。透过门缝,只见两个黑衣人在门外一米远处靠着大树熟睡着,而剩下的几个人则是围着火堆打盹。 门外怎么看都无法走出去,韦宜瑶和袁容钰对望一眼,眼底都是失望之色。 怎么办? 当两人感到快要绝望的时候,袁容钰突然拉着韦宜瑶的手,指了指房间的窗户。对了,她们不能从房门出去,可是不代表不能从窗户上逃跑。 正好房间里有凳子,两个孩子轻声地将凳子挪到窗户边,果然窗户外没有人守着,两个孩子大喜,轻轻地推开窗户。好在夜深风大,窗户嘎子的声音和窗外树枝晃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并未惊动门外的人。 剩下的便是很两个孩子相互帮助翻越窗户,当两人从房间里爬出来仿佛都要虚脱了一般。 从房间里出来,两人便朝着门外的相反的方向逃跑,恨不得脚下生出翅膀来。 夜色很静,除了在小路上奔跑的两个小人儿,似乎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听到有人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她们肯定在那边,我隐约看到人影了。” “居然敢跑,看不抓到不抽了她们的皮!” 韦宜瑶和袁容钰回头望了不远处在夜深中晃动的火把,具是大惊,身体一僵,脚步停顿下来。 “怎么办,快要被追上了。”韦宜瑶瞧着在山上打着火把收索的人影,手使劲的抓着袁容钰的衣袖。 “我们躲起来,想来他们一时间找不到的。”袁容钰低声安慰韦宜瑶,心中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两人左右张望一番,袁容钰指了指一颗大树后的高耸的杂草,示意韦宜瑶躲起来。 “你呢?”韦宜瑶脸色一变,望着袁容钰。 “我先引开她们再和你会合。”袁容钰望着越来越靠近的火把,强迫将韦宜瑶推进草丛。 “不。”很低的声音从袁容钰身后传来,袁容钰的手被韦宜瑶用力拽住,她感到韦宜瑶小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 两人坚持的片刻,火把已经出现在小道的尽头。 “你躲起来。”袁容钰急得不行,奈何韦宜瑶偏偏就是不肯放手。 来不及了跑了,袁容钰脸色惨白,她只得将韦宜瑶保护在身后,想要自己面对即将到来的黑衣人。 袁容钰没有瞧见她身后的韦宜瑶,她此刻害怕的眼眸里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那本是微微轻轻颤抖的身体也停止的轻颤抖,她的手缓缓地放开了袁容钰,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袁容钰全神贯注望着身后即将到来的黑衣人,完全没有瞧见韦宜瑶的变化。在她想要拉着韦宜瑶躲得进草丛的更深处的时候,她身后的韦宜瑶忽然温柔地抱着她,在她额头轻轻的亲了以下,柔声说道:“我也许不能收到你给我桃花花环了,不过,回礼还是送给你了。我比你早出生几天,算是你的姐姐,所以我一定会救你的。” 韦宜瑶说完便从身后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袁容钰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倒了下来。 袁容钰大惊,想要拽住韦宜瑶让她不要做傻事情,想要告诉她大不了一起被抓,她还可以陪着她。可是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巨大的黑色如同漩涡般吞噬了她微弱的意思。 然后迷糊中她听到韦宜瑶的脚步渐渐远去,似乎是朝着小路的另外一边跑去,韦宜瑶一边跑还一边说道:“你们都是坏人,我们才不会被你们抓到。” 声音渐渐离袁容钰远去,她陷入到更深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容钰被刺目的阳光惊醒,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脑袋是钝痛,视线有些模糊。休息片刻,她才看清了四周的情况。眼前还是昨晚的景色,杂草丛生,丛林中依稀可以瞧见延伸在远处地弯曲小路。 “宜瑶,宜瑶她怎么了?” 昨晚的一幕在她脑海浮现,她惊慌地四处张望,然而四下安静,除了虫鸣和鸟儿的叫声,哪里有半点人的声音。心陡然下沉,袁容钰顾不得头晕,沿着小道奔去。 小道的尽头是山脚,袁容钰除了瞧见稀疏的几个路人,哪里有韦宜瑶的影子。 袁容钰的心慌乱无由,她发了疯的地般抓住路人询问有没有瞧见一个穿着蓝色麻布衣衫的小男孩或小女孩。 路人都是摇摇头,躲开她,以为她是有些不正常小孩子。 袁容钰不知道问了几个人,然后她感到头一阵巨疼,然后,她再度昏迷过去。 第9章 三天后,袁府。 袁容钰被前来寻找的家丁发现,然后被带回了袁府。 袁容钰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是熟悉的味道,那是她喜欢的檀香味道,这是她的房间。袁容钰慌忙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摸摸头部,有纱布缠绕,房间的铜镜里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孔。 似乎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方面打开了,袁容钰的父母走了进来,跟在她父母身后的是韦宜瑶的双亲。 “宜瑶,你们快去就宜瑶,快去。她,她被坏人要抓进皇宫。”袁容钰急着从床畔下来,一个不小心,险些摔倒。好在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手快,扶住了她倾斜的身体。 可是,听到她说话的大人们却没有动静,而是安静地望着着她,满脸忧伤。 “宜瑶,宜瑶她……”袁柳城摇摇头,而说话的袁容钰的娘亲的话说道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宜瑶她,她怎么了?” 顾不得身体的不适,袁容钰推开扶着她的丫鬟,扑倒母亲的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摇晃。 瞧着这一幕的韦奇寒夫妇再也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韦伯母,您别哭,告诉我,宜瑶她,她怎么了?”袁容钰更是慌乱,韦奇寒夫妇的表情明显是韦宜瑶有了什么意外。不,不,宜瑶她不能有事的。她,她还没有给她做花环,她还想更好的对她说她以后不和她那闹脾气…… 袁容钰用期望的目光望着韦奇寒,希望从他的口中听到不同的话,然后答案却是让她失望了,她清晰地听到韦奇寒说了,说了韦宜瑶她,她去世了。 “不,不肯能。”袁容钰不能相信这个结果,可是韦奇寒眼眸中的泪似乎都说明了她的话没有骗她。 “你和宜瑶遇到了强盗,强盗被官府抓住了,可是,宜瑶她,她却被强盗推到山崖下的河水里,尸骨无存。” 袁容钰吃惊的捂住嘴,退后两步,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不会的,有人说要抓我们入宫,那些人不是强盗。”袁容钰摇头辩解道。 “你好好休息吧,好歹你还好好的,至少也是不幸中的万幸。”韦奇寒说完走到袁容钰身前,摸摸她的头,叹息一声和韦夫人离开。这个平日里精神俊朗的男子似乎在一夜间苍老了很多,袁容钰似乎瞧见了他鬓角的白发。 袁容钰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瞧见过韦宜瑶,尽管她对父母说起入宫的事情,她的父亲却摇摇头,让她不要再胡说了,不然必定会惹祸上身。 袁容钰的沉默和冷静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然后她的父亲不知道是为了怕她再提起入宫什么的,还是担心她再出意外。 一个月后,袁容钰便被父亲偷偷将她送到了百花山中学艺,从那时候起她便正式告别了她身长十三年的西楚国的国都西京城。 百花山中的三年,袁蓉钰的武功有了显著的进步,不过因为她学习的太晚,终究比不上从小便开始习武的人,这对袁蓉钰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唯一让袁蓉钰感到欣慰的事情,就是她的师傅将她的独门的使用绝学百花集传授给了她。 这武功秘籍里的武功有些袁蓉钰学不了,可是却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迷香、毒药、易容、以及媚术等是不需要从小就练习武功之人才可以学会的。这些本来都是袁蓉钰师傅偶然间得来的,便一同收集在了百花集里。而这些在她的里不起眼的东西,却应差阳错的成为了以后袁蓉钰生存的一部分。只叹她的师傅当初给她百花集的时候,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三年后,袁蓉钰的师傅病逝。袁蓉钰便离开了百花山回到了袁府。只是没有想到她回到家中才数月,便发生了灭门的惨案。那熊熊的火光像是梦魇一般,缠绕在她的梦里,久久不能散去。 凉风舞罢茕枝摇,疏星冷月薄裘寒。 荒山丛林身影藏,夜深无人似梦幻。 第9章 一滴细雨一轻尘,一夕芳音断无人。 四年前,西楚国定西六十四年,初春。镇国府邸。 镇国府,是西楚国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从其名字便可以知道其显赫。其府邸中的“镇国”二字正式先皇亲自提笔御赐,金色的两个大字代表的不仅仅是皇恩,更代表着它在西楚国不可替代的地位。 奚德山正坐在西苑的大厅正在翻阅准备明日上朝的文简。他的相貌堂堂,眉毛浓黑,刚毅的五官,双目囧囧有神,不怒自威。 大厅不大,是镇国府的西苑,平日里奚德山处理公务的地方,所以尽管这里不的大,可是却很安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而且,在镇国府邸的下人都知道,奚德山有个习惯,那就是在他处理事情的时候,不许人打扰,否则,后果很可怕。 据一个下人回忆说,一次奚德山一个宠爱的小妾在他处理事情的时候去送汤,侍卫不让进,而他仗着自己的宠爱,非要进去。结果,最后惊动了奚德山,被奚德山让人拖出去打断了手,最后赶出了府邸。 经过那次之后,再也无人敢在奚德山处理事情的时候出现在西苑。然而,今天却是很特别,只见一个黑衣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出现在西苑门前。 奚德山的头从公文中抬起来,他望了一眼一直站立在门外的黑衣人,点点头。 “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谁进入西苑,格杀。”奚德山的语句一向简短,只见他手一挥,四周的下人都退了下去,整个西苑顿时除了奚德山和那黑衣男子便再无别人。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奚德山放下手中的文简,淡淡道。 黑衣单膝跪下,低声道:“主人,小姐她,她……”声音说道这里,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奚德山眉头一皱,沉声道:“出了什么事情?她人呢?” 黑衣男子忙应声道:“小姐我已经安排在外面的院子里了,只要主公一声话,便可以公布她的身份。只是,……” “只是什么?” 犹豫片刻,黑衣男子道:“带小姐回来的人说,她生了一场病,然后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了。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很用力的教导她了,她是所有安排教导的人选里最出色的。” 奚德山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天助我也,这是好事。” “主公,这……”黑衣人不解,却不敢多问。 “我要送她入宫,她能把以前的事情忘了,真是再适合不过。这样的人才可以成为我奚家以后在后宫中的最强的帮手。既然她忘了以前,那以后她就叫奚芷凝吧。”奚德山笑着说道。 “你起来。你把她好好安顿好,明日我便派人去把她接来,我奚德山的女儿需要在奚家好好学习如何成为后宫之主。” 西苑再度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庭院里古老的梧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阴霾,厚重的云朵在天边形成了黑色的帘布。随着一阵风过,滴答的声音打在了屋檐上。 下雨了。 初春的雨,今年似乎来得太早了些。 第二天,镇国府邸。 初春,料峭的寒意还未曾褪去,天边的云朵薄薄的散落在天空。清晨的雾像是婀娜轻沙随风飘动,将镇国府轻轻地笼罩起来。 天刚亮,镇国府的下人们便忙碌起来,前院后院不知道已经被丫鬟小厮们打扫了多少遍了,可是管事的却还不放心,吆喝着丫鬟们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镇国府的大厅里,此刻坐着的是奚德山的大夫人周宛芝。说起周宛芝,她的身份可谓显贵。其父亲是先皇御赐的一品大官天源阁大学士,她的外公更是贵为先皇太傅。虽说现在外公已经退出了朝堂,不过昔日的影响力还是有的。正因为如此,在镇国府除了奚德山,便是这位大夫人说得上话。 当然,周宛芝的身份虽然显赫,可是依旧不如他的夫君。她的夫君奚德山是的太后亲弟弟的长子,现在更被皇上赐封为镇南王,掌管军符,手握十万大军。 一早奚德山上朝去了,这吩咐下的事情就交给了她来处理。 可不,周宛芝端坐在正堂,手中一边翻阅着账本,一边询问管家。 “王爷早朝去了,交代下来要好好安排接小姐回来的事情,你把这上下可有打点好?”周宛芝的声音温柔婉转,可是任何听到这话的人都不会有婉转的感觉。因为声音虽然婉转,然她的语气却是冰冷。 管家微微一愣,低下头,应道:“已经安排好了,夫人放心。小姐的房屋安排的南苑最好的厢房,小姐定会喜欢的。” “最好?她一个低贱丫鬟的孩子,也配用最好的?”周宛芝冷哼一声,道。 “这?那需要改个地方吗?”管家面有难色,低头问道。 “那倒是不必,不然王爷回来还以为我亏待她,不过,你给我好好派几个机灵点的下人去,给我好好管教她。至少让她懂得分寸。毕竟,这凤城可比不得那些乡下地方,要讲究的规矩多着了。不要让她一出来就丢了王爷的脸面。” 第10章 “是,王妃请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放在心上,必定让小姐明白王妃的一片苦心。”管家说完躬身向王妃行了一个礼,态度甚为恭敬。 “你这些年你跟着我做事我也很放心,只是这事马虎不得所以,尤其是王爷那边,千万不要落下一个我没有好好管教她的名声。”周宛芝说完她端起身边的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小口,然后挥挥手,示意管家可以下去了。 管家点点头,转身离去。 管家离开还没多久便听得房外一阵脚步声音,不多时只见一身着黑色锦缎的俊俏男孩子,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朝着周婉琪,行了一个礼,然后笑着说道:“母亲,孩儿亦兴给您请安。”说罢便站立在一旁。 周婉芝原本严厉的神色在见到男孩后,收敛起来,他朝着小男孩微微招手示意她坐到身前。 “母亲,我听下人说,我要多一个妹妹了,不知道这话是真还是假?”奚亦兴走到周婉芝身边坐下,好奇地问道。 周婉芝刚刚柔和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厉声道:“亦兴,谁告诉你有一个妹妹的?你要记得,奚家只有你一个长子,再也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我知道,我就随口说说,母亲不要生气。”奚亦兴见母亲生气,忙点头答应道。 “知道就好。”周婉芝见奚亦兴答应便不再沉着一张脸。两人正说着话,一小厮躬身走进正厅,朝着周婉芝道:“管家让小的来汇报,小姐已经到了王府门前。” “来得倒是挺快的,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进奚家的大门了。让她从侧门进来,她还不够走正门的资格。”朱婉芝冷哼一声道。“告诉管家,今日我累了,就不见她了,改日有空再让她来请安吧!” 小厮听周婉芝这么说,忙低声应和道:“是的,王妃。”说完便急匆匆的朝侧门走去。 见小厮离开,忙碌了一个早上的周婉芝也觉得有些乏了,轻轻揉揉额头,转头对奚亦兴道:“既然没什么事情了,你去上课吧,不要让先生等久了。” 奚亦兴见母亲如此说,虽然惦记着新来的妹妹,也不敢在母亲面前放肆,只得点点头然后,退了下去。离开正厅的,奚亦兴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听了母亲的话,他想了想,瞧见母亲已经朝着房间走去,想来是要休息了,他便悄悄地蹑手蹑脚的朝到奚府的侧门走去。 他还没有走到奚府的大门,刚转过一个弯,一只手便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只听身后有一些人在耳畔轻轻声道:“你要到哪儿去?” 奚亦兴吓得心怦怦直跳,还以为被母亲的贴身丫鬟发现,转身过来,瞧见眼前那张似笑非笑表情,他提气的心就放了下来了。 “楚莲寒,你怎么突然跑到我这来了?”奚亦兴松了一口气说道。 楚莲寒是德王府的小王爷,因为两家靠的很近,又拜了同一夫子为老师,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一同去上夫子的课的。想来是今天他去给母亲请安耽误了时间,因而楚莲寒便来找他来了。 “我看你还没有来找我去夫子那里,我就来找你了。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楚莲寒笑着打趣道。 “你不知道我家来了个新的妹妹。只是母亲不让我去瞧这个新来的妹妹。我正想去偷偷去看看,你就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我还以为被母亲的贴身丫鬟发现了,没想到是你。”奚亦兴解释道。 “咦?有妹妹了,那我也要去瞧瞧。”楚莲寒笑着说道。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去,要不一会儿可瞧不着了。”奚亦兴就等这句话,见有人和他一起逃夫子的课当然乐意了。 两人说完便一前一后朝着奚府的侧门走去。 奚府的侧面和正门比起来显得冷清了许多,站在侧门前迎接的奚芷凝的正是管家和几个丫鬟婆子。虽然这场面也算不小,但是在府里丫鬟小厮心底还是明白的,这个新来的小姐不受王妃的喜欢。虽然说是王爷的亲生,不过毕竟在外面长大,而且又没有跟在王爷身边,显然即使顶着个小姐的名分,终究在府里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一架黑色的马车停在了府外,马车的帘子被丫鬟掀起。 一滴细雨一轻尘,一夕芳音断无人。 落叶不懂伤春景,只把东风入梦深。 第10章 云罗轻纱拂玉颜,幽眸深处水莹莹。 “快瞧,快瞧,人出来了。”奚亦兴激动的拉了拉楚莲寒的衣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黑色的帘子。 奚亦兴和楚莲寒来到侧门并没有出来和管家相见,毕竟两人是逃课来的,如果让管家给告诉王妃,那他们两人都不会好过。 所以,两人来到侧门后瞧了瞧,最后目光落到了靠近侧门的一颗参天大树上。这树生长的很是繁茂,枝桠错杂,从下面望去都见不到天空。两人当下便决定将这颗树作为观察地点。在选好了观察地后,两人轻轻一跃便上了树。两人从小都会武功这点爬树的事情显然是拦不住他们的。还不用说,这树还真是躲藏的好地方,从树上向下望去,正好将侧门前的一切瞧个清楚。 这不,奚亦兴瞧见人就要走出来了,简直激动地差点要掉下树去。 “小声点,你不怕管家听到啊。”楚莲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及时将奚亦兴过度的兴奋压了下来。 奚府侧门外,丫鬟正扶着马车上的人儿的小手,准备让车上的人借着她手腕的力道走下马车。 “小姐,请下马车。”丫鬟轻松道。 “嗯。”话音过后,一只纤细白净的小手递到了丫鬟的手心。 丫鬟的手在接触到这双手的时候愣了愣,这双手虽然白净,可是却明显并不完美,手的骨节显得过长,细长的手指上全是伤痕,斑驳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隐隐露出几丝凝固的血丝来。 丫鬟微微一愣后便瞧见了管家严厉的目光,她心中一慌,忙低下头去,等马车上的人儿走下来。 “啊,怎么这样?”奚亦兴瞧见马车上走下的人影,郁闷地叹了口气。 原来车上的人走下来后,奚亦兴立刻发现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个穿着浅水绿的裙子的女孩,只是她面上蒙着一层蓝色的纱巾,完全瞧不见人的模样。 楚莲寒也有些微微失望。瞧见身旁一脸失落的奚亦兴,忽然有了注意。 “这里有干枯的树枝,你可以用内力让它伪装成自然被风催下的模样,用它来挑开下面人的面纱。”楚莲寒递给奚亦兴一小节刚刚从身旁树枝上折断的枯枝。 “好,就这样。”奚亦兴犹豫片刻,立刻同意了这样的方案。原因很简单,侧门外的人马上就要入府了,进了府他们所在的位置便不好观察了,更不用说将枯枝伪装成落下的样子了。 奚亦兴想到便开始轻轻地投枯枝,可是,显然老天不是很容易让她得逞,她接着两次都没有将枯枝送到下面的人身边。楚莲寒本来是笑盈盈地瞧着奚亦兴投枯枝,然在接连失败后,她加入投枯枝的队伍。 “啊~”奚亦兴显然是投的忘形了,完全忘记了他们正在几米高的树干上,他的身子为了方便视线,结果身子倾斜过度,重心不稳,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抓住我。”楚莲寒听到奚亦兴的呼声回头便瞧见了这惊险的一幕,顾不得细想,便伸手要抓他。 只可惜两人都是在树干上,奚亦兴下坠的力道并不小,楚莲寒根本拉不住他,只听到树上两声惊呼声,两个小人影便落了下来。 “小心~”楚莲寒眼看两人就要落到正要走近的奚芷凝身上,忙出声提醒。 噗噗两声,奚亦兴被的身子压到了身旁的丫鬟身上,而楚莲寒则是整个身子扑倒在了奚芷凝身上,头刚刚靠着奚芷凝的下巴。 四周一阵惊呼,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 楚莲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慌了神,忘记了要爬起来。 淡淡的幽香从楚莲寒鼻息间传来,一阵风过,蓝色的面纱被吹开。抬头,楚莲寒瞧见了一张粉嫩的脸蛋和令她难忘的黑色的眼眸,如水般幽深的眼眸。 几片落叶落下,淡淡的阳光洒落下来,她有些呆了。 奚府,大厅。 周婉芝脸色阴沉的坐在软榻上,她目光冰冷的环视着四周。她还没有回房间多久,便听到了小厮前来通报,堂堂的奚家的小姐奚芷凝还未曾走到自己的厢房被德王府的小王爷楚莲寒压倒在身下。 哐当。周婉芝手中的茶杯在听到消息的瞬间落到了地上。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因为聪明所以很明白老爷为何要让这个身份低微的孩子进奚府。在这个朝堂上,若没有人在朝中,老爷的王位和她家那些叔伯的官职能有多稳固? 明明心底不是没有委屈,然当奚德山提出将在外的女儿接入府中以便过几年送入皇宫的时候,她聪明的没有反对。谁会喜欢一个外来的孩子进入府中,何况还是和别的低贱的女人生的孩子。 尽管答应,可是周婉芝心底的不舒服也不是那么容易去除的。为了不留话柄,也为了将来打算,她并不在明面上为难她,不过给点颜色看看也是有必要的,因此才有人之前大厅的一幕。 第11章 不过,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孩子还刚刚入府,便给她添了麻烦。男女古来授受不亲,这孩子才来,没想到便和德王府家的楚莲寒牵扯上了。瞧着下人们也一脸惶恐的模样,周婉芝顾不得其他,忙交代下人不许乱说话,然后又命人将在侧门的几人带到大厅里。 大厅里,奚亦兴略感不安地望着大厅外的长廊,而在他身畔的楚莲寒却是一副自然惬意的模样,只是在这样的自然惬意中,他的目光更多的放在了站在不远处的身着绿色衣衫的奚芷凝。 缓缓的脚步声靠近,周婉芝走进大厅。奚亦兴见到面色阴沉的母亲,忙低头给母亲请安,而在一旁的楚莲寒也躬身给周婉芝行礼。 “楚莲寒给奚王妃请安,冒昧打扰还望见谅。”楚莲寒的礼貌周全,让本来心声不快的周婉芝面色稍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婉芝坐下后,目光扫视四下,丫鬟和小厮门都慌忙地低下头。周婉芝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那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绿色人儿身上。 站在角落的人虽然年幼,然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容貌秀雅绝俗,肌肤娇嫩、美目俊秀、桃腮带粉、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淡雅韵味。周婉芝的目光更加阴沉了几分,眼前的女孩虽然稚气未脱,可是显然是个美人胚子。 周婉芝打量着墙角的人,而站在角落的人也静静地望着坐在大厅软榻上的周婉芝,虽然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看不出多少情绪,可是楚莲寒站立的位置却刚刚瞧见了那放在身后的小手被紧紧地握着。 “奚芷凝,你,跪下。”周婉芝怎么能忍受被一个小女孩这样瞧着,她眉头一皱,冷冷道。 “奚芷凝给王妃请安,只是不知道王妃为何要我下跪?”稚气的声音响起,站在角落里的人儿走到大厅前,朝着正门坐立的周婉芝微一福,轻声道。说话的声音虽轻柔,但是却不吭不卑。显然,她并没有跪下。 楚莲寒很多年后回忆起当初的那个场景,她忍不住会叹息,这样的奚芷凝太让她意外。她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不知道瞧了多少的这样的戏码。当她瞧见周婉芝阴沉的脸色便知道,这位新来的奚府小姐并不会受到很好的对待。 不过,奚芷凝给她的意外显然不仅仅是之前的从树上掉下来后的那惊鸿一瞥,这样的表情和做法也显然出乎于楚莲寒的意料。地位低微的小妾的孩子,有多少不是委屈求全的生活可是,这个新来的奚芷凝却明显违背了周婉芝这个正室的意思。 周婉芝也没有料想到奚芷凝居然不跪拜她,反而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当然,周婉芝并不知道奚芷凝之所以如此,是故意而为之。失去记忆后一年里,奚芷凝一直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在这里有一些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她和这些女孩子一样,被每天要求学习各种礼仪和规矩外,此外还要被强迫学习弹琴和绘画,以及各种计谋和武功。稍有不对边是用鞭子抽打,她那双手上的伤痕便是如此得来。 身边的女孩有些没多久就不见了,她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一起被关在屋子里的的女孩为何会突然不见。直到有一天她看到有黑衣人将不堪忍受痛苦想要逃跑的女孩一个个勒死,然后将女孩的尸体抬走草率的埋在后院,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后院里很多狗喜欢在那里觅食,因为那里有被刚刚掩埋的活人。 这些女孩不是消失,而是被杀。 在她快要被眼前这样的杀戮逼迫地想要冲出去的时候,一双手拉住了她。那是被分派来教她的人,那个始终用黑纱蒙面教导她的女子。她望着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拉着她快速的离开了现场。 那一天她除了吐之外,什么都吃不下,眼泪似乎也在那一天流光了。 后来,教她的那个女人告诉她,这些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都是奚王府的王爷的女儿,不过却是下人所生。想要活着走出这里,就必须成为最优秀的人,否则,下场和那些后院里的人一样。 现在学的这些东西是以后生存必须,也是能否活下去的希望。因为,即使能走出去,可是在以后即将面对的环境下,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 她不知道为何这个女人要告诉她这些,但是潜意识里她却相信了她的话。 之后的她在大病一场变得更加刻苦,学的比任何人认真,也比任何人优秀,直到她手上的伤痕渐渐的变少,渐渐的愈合。不过,那最初还残留在她眼底的童真,逐渐不复存在,最后只剩下了淡漠。 活下去,或许便是她唯一的希望,在那黑色狭小的屋子里。 熬过了一年,她最终得到了出去的机会。那便是去奚王府,那个她唯一可以选择活下去的地方,活得更像人的地方。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才刚刚踏入奚王府的大门,便发生了事情。 再后来当她被叫到大厅里,她大概明白了她今天不会有善了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故意顶撞了王妃周婉芝。富贵险中求,命同样如此。 楚莲寒的诧异是显而易见,当然在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是惊讶的瞧着这个刚刚才入府的小姐。 微风枯叶舞何许?卷帘欲窥车上影。 云罗轻纱拂玉颜,幽眸深处水莹莹。 第11章 庭院深深光影浓,前路漫漫迷雾重。 清脆的耳光响起,周婉芝没有说话,但是站在她身旁的大丫鬟燕儿却是很懂得王妃的心意。她走到奚芷凝面前,扬起手便给了奚芷凝一个耳光。 红色的印记瞬间在粉嫩的脸蛋上留下。奚芷凝被打得后退了一步,这一巴掌,她不是不懂得避开,而是她要的就是故意被打。在那些被迫学习各种技能的日子里,她还不至于避不开一个丫鬟的一个巴掌。 眼眸微抬,奚芷凝轻轻拂过脸色火辣疼痛的地方,漆黑的眼眸里是浅淡的笑意。她这一巴掌,绝对不是白白挨的。 “王妃就是这样对待人的,不问缘由便纵容下人行凶?不怕被人说王妃不明事理?”奚芷凝的话依旧婉约,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仿佛在诉说着和自己不想干的事情。 周婉芝的眉头皱得很紧,她并不是个无知的妇孺,相反她想得很多,也比很多的人聪明很多。她虽然不懂奚芷凝这样的态度为何,可是想到王爷的交代,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女孩并不简单,这是周婉芝的皱眉的缘由。短短的一句话里已经给指着了她纵容下人行凶以及暗讽她不明事理。 “那你说说,你今日的事情难道没有犯了忌讳?须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才进家门,便不知道检点,居然想勾引德王府的小王爷。”周婉芝心下不悦,不过一家之长的她还不至于被短短几句话便问道,于是冷冷开口道。 楚莲寒听得周婉芝这样说,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今天的完全是意外,可是周婉芝的意思是他和奚芷凝有不清白?不过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这里是家务事,她一个外人应该做壁上观。况且,她不以外周婉芝会为了一个新来的丫头,将她德王府得罪了。 想到这里,她便不想再掺和到事情里。看不了好戏了她有些惋惜,尤其是对这个新来的奚家小姐究竟会如何。不过,想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决定早点离开的好。于是,她朝着周婉芝微微行礼,道:“王妃想来是要谈家事,我在这里不太方便,所以先告辞了。” 楚莲寒的话说完,周婉芝还没有开口,站在一旁的奚芷凝却开口了。 “小王爷,怎么走得这么快?又不是女孩子,怎么胆子却和女孩子一样胆小?何况,关乎一个女子的名誉,小王爷这样一走了之,难倒是小王爷真的觉得你和小女子我有什么私情不成?”奚芷凝转过头来,淡淡的望着楚莲寒,嘴角微微翘起,漆黑的双眸似乎在述说什么。 楚莲寒的眉头微蹙。奚芷凝的话是若有所指,还是? 楚莲寒自信自己从小女扮男装不会被人认出,可是,眼前这个绿色衣衫的女子的的意思是暗示她是女子?要知道,全天下都知道他楚莲寒是德王府唯一的独子。 难道,是刚刚扑倒的时候被发现了,还是? 楚莲寒的犹豫不仅是一直注视这她的奚芷凝看了出来,连王妃和站在一旁奚亦兴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要知道,楚莲寒从来都不是个犹豫的人,不要看她往日里总是笑着脸蛋嘻嘻哈哈,做起事来却从不拖泥带水。 能让她犹豫的事实很少,她明明要走,却迟疑了。是真的有什么不可说的理由? 楚莲寒这一迟疑,她也顿时发现了王妃和奚亦兴盯着她的目光。她还是上了奚芷凝的当。此刻,她瞧见了奚芷凝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奚芷凝刚刚那翻话十之八九是试探或是为了拖她下水帮她对应王妃而说,不过……也许,她真的揣测什么也未可知。 “小王爷,现在是不想走了吗?”奚芷凝笑盈盈地望着楚莲寒问道。 楚莲寒的脚步停下了,她暗自叹息一声。她知道,她今天无论是想走,还是不想走,都注定走不了了。 第12章 庭院外,绿柳迎风,风景依旧。 大厅里安静地仿若夜晚,连同呼吸都变得轻微了起来。 楚莲寒的脚步确实是停留下来,只是她望着奚芷凝的目光忽得变得寒冷起来。德王府关于她的出生,除了母亲和接生的嬷嬷,即使是母亲贴身的丫鬟都不知道。 女子身假扮男儿身,那是欺君之罪,从楚莲寒懂事起她便明白其中的道理。她刻意的放荡不羁,她刻意的同富家公子们出入嬉闹,无非便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德王府有一位顽劣的小王爷。 奚亦兴,便是她时常走动的对象,和奚亦兴在一起,既符合她的身份背景,又可以掩人耳目。这些年,她自认为做得很好,她玩闹却不过分,她放荡却不失帝王家的孩子应有的风度和气节。 “你要记得,德王府的身家性命全系于你的身上。德王府的兴荣,也在你的一念之间。母亲虽将你做为男儿身养对不起你,可是,这是生在帝王家的无奈。你的父亲是先皇的胞弟,可是却在你出生前奉命出征。没想到他这一去,便是命亡沙场。你还在腹中便决定了要是个男孩,只有男孩才可以支撑住德王府的一切。否则,即使是皇恩浩荡,在你父王去世后,德王府也必定烟消云散。” 母亲的话字字句句如同一块大石压在她的心底,她不是没有怨恨,可是当她瞧见母亲耳畔那斑白发丝,她所有的委屈便吞了下去。她的出生便决定了一切,不是她可以决定和更改的。 帝王家的孩子,没有选择的余地。即使她不是天家的孩子,依旧逃不出命运。 琴棋书画,武功谋略,从小就是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周旋在王公大臣和富家子弟之间,年仅十六的她早就练得心如磐石,圆滑而深谋远虑。 只是,今天偶然的一个玩乐节目,楚莲寒没有想到会牵扯出她隐藏很久的秘密。一直和人保持距离,想不到今天为了抓住奚亦兴不从树上掉落,却让她和奚芷凝有了贴身的接触。这个奚芷凝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只是猜测?楚莲寒分不清,因为分辨不清,楚莲寒不得不止住脚步。 想到这里,楚莲寒回转身来,朝着周婉芝微微行礼,道:“既然奚小姐说得如此明白,如果我一走了之,那倒真的显得像个女子般没有胆识了。何况此事还关系着奚芷凝姑娘的名誉,我当然不能一走了之。之前是我考虑不周,还请王妃应允,我今个儿就留下听听最后如何说法。” 周婉芝本来听到楚莲寒要离开,很是满意,她本来就不想家中之事到处张扬开来。况且这个奚芷凝一开口便说她纵容下人行凶,楚莲寒即使不主动要求离开,她也会开口这样要求。只是她没有料到,奚芷凝的一句话让本来打算离开的楚莲寒留了下来。 “这个……”周婉芝在想如何措辞婉转拒绝,楚莲寒已经开口接着道:“王妃请放心,这是家事莲寒再怎么顽劣,也不会将王妃家中之事四处张扬。何况,这事情还牵扯上了我本人的名声。” 楚莲寒早知道周婉芝的犹豫,因而这番话是细思后才说出的。果然,周婉芝在听了她的话后,虽然眉头依旧紧皱,却还是微微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吧。不过,这事情关系了我家姑娘的名誉,还望小王爷可以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不四处张扬。” 周婉芝说完目光落到了奚芷凝的身上,冷冷道:“小王爷留下了,那你可以说说你今日里的行为,是否犯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 奚芷凝将目光落到了楚莲寒身上,沉凝片刻,缓缓道:“小王爷,如果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情起由如何,你该比我更清楚,不是?我想还是小王爷来说更清楚明白。” 奚芷凝的高明在于她明知道这件事情无非是王妃给她的下马威,不过,她偏偏不能让王妃如意。所以,楚莲寒的存在就是她最好用的挡箭牌。她说的话王妃不会听,也不愿意听。即使她说得天花乱坠,那又如何?王妃一句你是在为自己狡辩便可以将她至于死地。况且,说得多,错的多。 楚莲寒没有立刻回答奚芷凝的话,她如果之前只是疑惑,现在这句暗示的话语让她不得不考虑,奚芷凝真的发现了她的女儿身。眉头微微上挑,楚莲寒微凉的目光落在奚芷凝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会怎么做呢?奚芷凝眼眸流转,这个小王爷不简单,她倒是很好奇楚莲寒会如何回答。楚莲寒是会帮她,还是同样的落井下石呢? 花月默默风无声,云微淡淡如梦中。 庭院深深光影浓,前路漫漫迷雾重。 第12章 桃花灼灼疏影舞,花落花开自妖娆。 只见楚莲寒忽然上前几步走到王妃身前,忽然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还请王妃恕罪,今日实在是我和亦兴顽皮,爬到树上想要瞧瞧亦兴新来的妹妹,结果没想到亦兴不小心滑落,我为了救他,却和他一同摔落下来。慌乱之中,不小心冲撞了奚小姐,不过,确实并无之前所说的男女授受不亲之事。不过,我楚莲寒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之人,若真有冒犯,我德王府也愿意承担责任。” 楚莲寒这一番动作不可谓高明。先说是亦兴顽皮,又说是为了救亦兴,先卖了人情给王妃,又后赔礼道歉,最后抬出德王府,恩威并施。 周婉芝眉心一皱,她留下楚莲寒可不是为了和德王府为敌人。之前楚莲寒的一番话她听得明白,有错在先的是她家的亦兴,若她真的执意要为难奚芷凝必定会连同德王府一同得罪了。她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奚芷凝一个下马威,为了这个给王爷树立一个敌人,并非聪明的举动。 周婉芝立刻有了取舍。这次,算是奚芷凝走运,她人在王府,她要给她点颜色看不是什么难事情,何必为了她得罪楚莲寒?想道这里,她忙笑道:“莲寒啊,你这是干什么啊?既然这是个误会,怎么会有冒犯之说。都是那些不识大体的下人乱嚼舌根,差点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她一边说,一边朝着身旁的下人怒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扶起德小王爷。” 楚莲寒见周婉芝解开这个结,倒也不多说什么,不待下人扶她便站了起身。“王妃明白事情只是误会,那莲寒也就放心了。”说完,她的目光微微扫过安静地站立在一旁的奚芷凝,却见对方低垂这眼眸,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奚芷凝,既然是误会,你怎么不早点说清楚,还本王妃差点闹出大的误会来?”周婉芝虽然放弃用授受不亲一说给奚芷凝难看,不过,下点面子的事情,她还是要做。不然,怎么能立威呢? “寒哥哥,寒哥哥,你在哪里?你出来啦……”在奚芷凝还未答话的片刻,一火红色的人影的闯入大厅,俏生生地站在了楚莲寒的身侧。红衣女子身后还带走两个穿着不俗的丫鬟,两个丫鬟见到大厅中的周婉芝只是轻轻屈膝便又紧跟在红衣女子身边。 好火爆的性子,好张狂的语调,连丫鬟的派头都这么托大。奚芷凝平淡无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姑娘的出生想来必然不简单,不然以周婉芝的性子,怎么能还不动声色。 “我说是谁来了,原来是水莲儿。来人,给莲儿看坐。”果然,周婉芝非但没有生气,还满脸笑意地招呼起来。若不是之前她给奚芷凝的下马威太过于厉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周婉芝是个和善的夫人。 “水连儿,你今个儿又去哪里调皮去了?怎么不呆在家里,反而跑到这里来了?你身体不好,要多休息啊。”奚亦兴瞧见红衣女子嘴角露出了笑意,他飞快地从一侧走来,走到红衣女子身边。 “要你管,人家喜欢去哪里奚亦兴就去哪里。寒哥哥,你说是不是?”红衣女子没给奚亦兴好脸色,反倒是对一旁对她爱理不理的楚莲寒笑意盈盈。 “嗯,你先坐下再说。”楚莲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的神色虽然淡淡,也未多说几句话,但是他对红衣女子的脸色明显也是和缓的。 奚芷凝垂下眉梢,红衣女子的出现,她把每个人的眼神看得明白。周夫人是不悦中含着几分喜色,奚亦兴则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只是,最有趣的反而是楚莲寒。楚莲寒的眼神中在红衣女子出现的一瞬间闪过一丝似有如无的意味,而这神色来得快去的更快。若不是她一直暗中观察这个小王爷,恐怕是也难以发现。 明明是表面对红衣女子淡漠,却做做出若即若离的样子。这个楚莲寒,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 果然,这大宅深院里的人都不简单。奚芷凝低垂下眼眸,眼底是冰凉一片。 才踏入王府的大门,就多出这些许事情,她在这里能安然生活下去吗? 大厅里一行人因为红衣女子的到来,暂时陷入短暂的沉默。奚芷凝自然不会主动打破这沉默,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到了窗外开得肆意灿烂的桃花。 一阵风过,庭院外的几片桃花花瓣随着风轻轻飘进大厅,一朵粉色的花瓣落在了奚芷凝的衣袖上。 第13章 指尖温柔地捻起花瓣放入掌心,她仿佛可以感受到那淡淡的香。她悄悄地将花瓣握紧在手心,默默地望了一眼窗户朵朵含苞欲放的桃花,心思却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这样的美丽桃花,仿若梦中一样的庭院,可是,又有几人真的能醉卧花间呢? 奚芷凝神色闪过几分飘忽,她并不知道楚莲寒漆黑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透。 水莲儿的目光从到来就一直在楚莲寒身上,本没有留意到大厅里的奚芷凝。可是楚莲寒用别样的目光瞧着奚芷凝,水莲儿也打量起这个看上去并不起眼人。 水莲儿之所以觉得奚芷凝不起眼,是因为在她一入大厅,奚芷凝就刻意低垂下头,降低存在感。她虽不能肯定这女子的身份,不过看在她对楚莲寒的态度就知道,她喜欢楚莲寒。若让她知道她和楚莲寒授受不亲,必然又是麻烦。所以,她才把身子微微侧开,避开水莲儿的目光。 没想到她想避开麻烦,麻烦却喜欢找她。楚莲寒看似不经意的打量,让水莲儿成功的注意到了她。此刻水莲儿正用一种敌意的目光盯着她。 这一看,水莲儿才发现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的女子容颜如画,柳叶弯眉,肌肤如玉,锦缎般的发丝柔顺丝滑,一袭淡绿色的罗裙迎风轻轻飘洒,质地虽不是上好,却更衬托出不一般的味道。 “你是谁?为什么看到本郡主不跪拜请安?”水莲儿眉头一皱,语气不善。 “莲儿,她是我的……”奚芷凝没开口,说话的是奚亦兴,他妹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周婉芝轻轻一咳嗽。他本能的望向大厅正中端坐的母亲,一瞧见她冷冷的光,想到之前母亲说的他没有妹妹,那咽在喉咙里的妹妹两个字,被他吞了回去。 “咳咳,她是父亲流落在外边的血脉……”奚亦兴握拳在唇边咳嗽一声,换了个说法。 “奚芷凝给水郡主请安。”奚芷凝轻轻朝着水莲儿一福,不吭不卑。 “原来是个野……喔,是外面的血脉。”水莲儿咯咯一声轻笑,眼底的敌意骤然减少。一个血脉不正的孤女,还不值得她放在眼底。“怪不得不懂得礼数。”水莲儿掩口轻笑,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奚芷凝眼底闪过一丝黑色的光。瞬息又暗淡下来。 “王妃,芷凝初来乍到,恐礼数不周到怠慢了郡主,恳请王妃准许芷凝告退。”奚芷凝似乎没有听懂水莲儿的挖苦,她抬起头来望向王妃周婉芝,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惶恐和恳求。 周婉芝扶着青瓷茶碗的手顿了顿,她有些看不懂这个奚芷凝。之前的奚芷凝面对她对答如流,完全不见惊慌,为何突然间又变了样子?难得之前她是强装镇定? “这种没见识人留在这里干嘛。王妃,你就让她下去吧,免得扫兴。”水莲儿说着迈开脚步,莲步轻移地走到周婉芝身边,撒娇地摇了摇周婉芝的手臂。 “王管家,你就带她先下去吧,好好安顿。”水莲儿的几句话很得周婉芝的心意,既然这个奚芷凝示弱了,又被水莲儿奚落,她心底的那分恶气也消了不少。周婉芝决定暂时就不去管奚芷凝,专心将注意力放到了水莲儿身上。水莲儿可是左丞相家的嫡出,如果她能嫁入镇国府,那镇国府可谓如虎添翼。她笑着拉着水莲儿的手道:“还是你懂事,不枉费我疼你一常。你瞧瞧我家的,都不省心。” “各位,奚芷凝先行告退。”奚芷凝得到吩咐,微微朝着大厅的一福,转身随着王管家离去。离去前,她经过楚莲寒身畔的时候,耳畔传来了楚莲寒的低沉的声音:“晚上在你房间等我,我有事情问你。” 奚芷凝秀眉微抬,似有深意的望了楚莲寒一眼,然后嘴唇微动,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楚莲寒的声音是用武功凝成线传到奚芷凝的耳畔,所以她说话除了奚芷凝没有人听到。不过,楚莲寒没有想到的是奚芷凝竟然很镇定,还给了她回复。 “那奚芷凝恭候小王爷了,桃花为凭。”若不是楚莲寒精通唇语,她都要以为她看错了。这个奚芷凝不怕她,反而还说等她。难到她不怕再背上授受不亲的罪名呢?还是,她真的是有恃无恐? 低头瞧见手掌中不着痕迹的递过来的桃花花瓣,楚莲寒的目光落在那已经消失在人影的方向,目光深沉。 桃花灼灼疏影舞,花落花开自妖娆。 流云笔墨难抒意,等闲空被凡尘扰。 第13章 纵有千金相如赋,画阁闲愁无人睹。 奚芷凝离开,水莲儿心下欢喜。她可不想看到别的女子出现在她心仪的寒哥哥身边,即使是个下等血脉的女子也不行。 “寒哥哥,你看王妃老是夸我,我都不好意思啦。”水莲儿娇羞地望着楚莲寒,脸上掠过压抑不住的得意。那个奚芷凝离开了,楚莲寒的目光怎么都该落她身上了吧。 水莲儿眼眸如水般落到楚莲寒身上,水灵灵的,满心期盼,就希望得她的几分赞赏。只可惜,楚莲寒似乎别有心事,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大厅外的长廊上,并没有瞧见她那期冀的目光。 “王妃,时辰不早了,我和亦兴还要赶去夫子哪里,就不打扰王妃,先告退了。”楚莲寒将目光收回,她朝着王妃缓缓道。 “哎呦,对了,夫子今天说要考核,要是敢不去就死定了。”奚亦兴拍拍脑袋,他才想到有这么一出,之前为了瞧新来的妹妹,都王了。现在想起来,立刻急的不行,恨不得马上拉着楚莲寒去上课。敢缺席夫子考核,后果很严重。 “那你们快去吧。”周婉芝也知道夫子的考核重要,这可是关乎以后亦兴的官途。她也不多留两人,点头让他们快去学堂。 “寒哥哥,你……又要走了……亦兴,你也不陪我了……”水莲儿一副幽怨的模样,她可是听说楚莲寒在这里才赶过来的。谁想道没说几句话,他人又要走了。 “莲儿,改天我和莲寒陪你逛街,好不好你也不想我和他被夫子训吧?”奚亦兴虽然想陪美人,不过还是更惧怕夫子的威严。他为难地瞧了水莲儿一眼,又看了楚莲寒一眼,希望他说几句话。 奈何楚莲寒似乎没有瞧见奚亦兴的眼神,他只是淡淡朝着水莲儿点个头,便转身离去。长长的桃花长廊,留下了楚莲寒飘飘的身影,风姿卓然。 水月镇,花府。 月色依稀,空气中飘洒着淡淡的青草味道。东厢房的纱窗上透着一清瘦的人影,人影斜斜地躺在软榻上。白色的丝绸锦袍随意地搭在软榻的扶手上,乌黑的青丝一泻而下,如墨般深黑的眉微微弯气,美眸如黑宝石般灼灼生辉,唇不点红,柔美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高雅的清冷。 花紫媛轻轻推开房门,就瞧见了软榻上的袁蓉钰。她的脚步顿了顿,几乎痴迷的目光纠缠在斜斜躺在软榻上的人影,目光几多变化。 “蓉钰,你今晚没事吧,要不要出去走走?难得今晚外面热闹。”花紫媛抬起裙摆,走进房间,放下手中提起的莲花灯笼。 “烟笼寒水月笼沙,今晚是十五吧?”软榻上的人并未回头,而是望着斜斜倒映在窗花上的一轮满月上。那如烟月的眉下流传的桃花眼深邃,如同泛起涟漪的湖泊。她薄唇微勾,那本是淡漠的神情,此刻似乎也带着三分的笑意。 “你好像很喜欢十五的月亮,我记得上个月的十五,你也是如此这般的望着月亮。”花紫媛走到她身畔,指尖划过她的发丝,轻轻拂过。 “是吗?”软榻上的人儿回转目光,望向来人,嘴角挂着盈盈浅笑,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眸里分不清是怎样的情绪。然当她的目光掠过放置在桌旁的莲花灯笼,眼眸微眯,眸光顿了顿。 “你,喜欢灯笼?”低沉的语气听不出喜乐,倒像是随意一问。 “那道不是。”花紫媛摇摇头。“不过我琢磨着今儿是十五,我往日里看你喜欢月亮,就将去年做好的灯笼取出来,权当应个景。”花紫媛见她难得多了几分兴致,微微一笑,道:“蓉钰,今晚很热闹,我们也去游玩,好不好?” “出去游玩?”袁蓉钰抬瞅了一眼满眼期盼的花紫媛,又侧头望了一眼窗外的晕着淡白色月光的枝桠,波澜不惊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暗影。半晌,她薄唇微启道:“你若想玩,改天我陪你去。今晚,我乏了。” 花紫媛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望,然她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沉闷起来。 “你如果无事,不妨陪我饮一杯茶,如何?”袁蓉钰打破沉寂。她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满怀心事的花紫媛,抬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暗香飘动,浅绿色清澈的茶水在白瓷茶杯里宛若清流,惹人喜爱。花紫媛点点头,在袁蓉钰身侧坐下。 第14章 捧起白瓷茶杯,花紫媛低头浅尝一口。茶入喉清香,回味悠长。“好茶,味道甘而不涩。”花紫媛轻轻放下茶杯,抬眸柔声道。 “你若喜欢,不妨多饮几盏。”袁蓉钰潋滟的美眸里溢出一丝笑意,言罢又给花紫媛倒了一杯。花紫媛觉茶香回味无穷,也不拒绝,又饮了几盏。 两人一饮一斟,时间倒也很快过去。眼看天色不早了,花紫媛起身告辞。然,还未走到房门前,她的脚步又停顿下来。片刻后,她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放置在袁蓉钰身畔的茶几上。 花紫媛幽深的眸光落在袁蓉钰绝色芳华的容颜上,说道:“蓉钰,父亲托人送了信来。让我尽快回西京。这是他的信件,我打算收拾收拾后,近期回京。” 她,既然想要回京,她何不成全? “嗯?你明明不喜我去西京,怎么这会儿又舍得拿出信来了?”袁蓉钰浅笑起身,指尖夹起信封,半是嘲讽眸光落在花紫媛身上。 “我虽对你有救命之恩,而你于我也有相助之情。不是你,我也脱不了那万花楼,说来,我倒是要谢你才是。你不取来信,也许我一直就会留在这水月镇了,不是?”信封随着袁蓉钰的松手,又再度落回了茶几上。 袁蓉钰瞅了一眼怔怔站立的花紫媛,缓步走到纱窗前,随手燃窗台畔摆放的玲珑雕花香炉,她的动作肆意,看上去说不出的洒脱随意。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这信封里的信,本来你是打算隐瞒下来的,是吗?”袁蓉钰声音没有起伏,似乎在述说着无关自己的事情。 紫檀香炉里燃着桃花香味的轻烟,香烟缭缭绕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丝青烟里。袁蓉钰的推开菱花格子的窗户。月光下,袁蓉钰白衣如雪,容颜清丽秀雅,随着她的动作,白色袍子衣袖处的红色梅花睡着她的动作,婉转起伏,如有花朵随风舞动。她那身影在淡淡的桃花味的轻烟缭绕下,显得那么的不真切。 花紫媛轻咬下唇,听得袁蓉钰的话语,她先是眸光流转,而后又暗淡下来。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明知道袁蓉钰不是会留在她身边的人,明知道她心中有更多她不能知道的事情,可是,当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无法让自己的心控制跳动。 她对她的好,对她的关切,她懂。袁蓉钰很多时候都是刻意做出来的。 花紫媛好歹是出生大家,那些后院的事情她虽然经历的不多,不过她好歹也是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出来的,怎么不懂得人情事故。 第一次见面后,她就不该再去见她。然而,那个十五的晚上,她却鬼使神差的去了万花楼,让她瞧见了往日里不同的袁蓉钰,一直都是笑着的袁蓉钰,在不笑的时候,原来是如此的凄美,那种淡淡的伤像是一把刀生生地刻在了她的心头。 那个晚上,她本来以为就这样看着她就好。哪知道,她去看到了很多她不该看到的东西。袁蓉钰那个晚上招待的是西京来的特使,她为了多看袁蓉钰几眼,她偷偷地躲在了她隔壁的房间里。两个房间有一厚重的屏风格挡,让外面的人瞧不见里面,里面却有一个角度可以看清外面屋子里的情况。 她本是想瞧瞧袁蓉钰一眼,然后告诉自己不要再来,也算是来给袁蓉钰告别。因为不久前,她接到了父亲的来信,信中言明近期会接她回京,参加选秀。这一走,她和袁蓉钰就再无相见之日,这告别的也是给她自己一个最后的留念。 一切都是按照花紫媛的想法进行,她成功了躲开了万花楼的嬷嬷和小厮,来到了空无一人的袁蓉钰的房间。她在里间屋子里,本是等袁蓉钰跳舞回来。 哪知道,袁蓉钰不是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和袁蓉钰一同进房间的,还有一个身着官服,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肥胖男人。那男人像是很喜欢袁蓉钰,进房间后就不停的出言挑逗,还时不时的动手动脚。 花紫媛看得这一景象,脸色煞白。她不是不知道青楼中的那些点事情,然而亲眼看到和想像总是不同。在她心底如同白云般洁白无暇的人,怎么过着这样的日子?她记得,袁蓉钰可是这万花楼里最吃香的女子,卖艺不卖身。难道,青楼里所谓的卖艺不卖身,是不是最强也不过如此? 捂着嘴,花紫媛却控制不住眼泪留下了。她知道袁蓉钰有武功,可是,她却没有用武力拒绝,为什么?是因为生存,还是其它?袁蓉钰一直笑着,薄唇微微勾起,桃花眼底似乎也是浓浓的情意。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寺院外救了她的人吗? 花紫媛眼睁睁瞧着袁蓉钰被动的迎合,心中酸楚不止。她无法瞧见这样的袁蓉钰,冲动之下,她咬咬牙,举起屏风后的花瓶,奔了出去。 然而,她并未曾想到,她这样一冲出去,却又引发了一段公案,让她和袁蓉钰再度牵连起来。 想到这里,花紫媛垂下了眸光,怕再瞧一眼眼前惹人心乱的人儿。 窗外,明月依旧,疏影摇曳,。 又着春风花一簇,匆匆佳期惹虚度。 纵有千金相如赋,画阁闲愁无人睹。 第14章 疏影零落西风起,月清浅淡透窗纱。 花瓶碎掉了,砸在了男子的肩膀,然花紫媛的力道对一个壮硕的男子而言,依然是太小。男子只是受了轻伤。愤怒之余,男子回转身来,双手直接掐向花紫媛脖子。 呼吸越来越弱,花紫媛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然后,在昏迷前,她瞧见了站立在她身侧的袁蓉钰。袁蓉钰面色平静地站在男子的身后,嘴角依旧挂着浅笑的笑意,那如墨般漆黑清澈的眼底是花紫媛看不懂她情绪。 她就这样看着她死去吗,花紫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花紫媛看到的是满屋子的血迹,还有那个身着官服的躺在血泊里,没有了呼吸的男子。 “你逃吧,趁现在。一会就要天亮了。”袁蓉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泛起的灰白色,淡淡道。, 花紫媛说不清她的心情,即使高兴又是害怕。高兴袁蓉钰又救了她,害怕是袁蓉钰杀了人。杀人,对青楼卖笑的女子后果是什么,她想想都不寒而栗。 “我不走,我帮你。”花紫媛第一次如此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若不是那次的决定,以后会不会有不同呢?很多年后,花紫媛问自己,然而那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她只知道,即使再重新选择一次,她未必会有勇气做出如此的选择。 一场杀人的案件,终因花紫媛的身份,平淡收场。这个男子被定为酒后意图强行对前来找袁蓉钰道谢的花紫媛不轨,最后在花紫媛的反抗下,不小心自己撞在了桌子角,失血过多而亡。 花紫媛以袁蓉钰之前对她有救命之恩为由,替袁蓉钰赎身。袁蓉钰没有拒绝,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花紫媛,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得干涉她赎身后的自由,即是说,袁蓉钰可以随时离开。 花紫媛没有拒绝,或许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迟早都要入宫,这一段插曲,她就当是入宫前唯一一次的任性了。 上个月,袁蓉钰被花紫媛接来了水月小镇,花府。朝夕相处,花紫媛依旧看不透袁蓉钰,那始终挂着魅惑人心的微笑下,究竟有着怎么的心思。 因为袁蓉钰迟迟没有回复回京一事,花府派人来一次又一次催促她快些动身回京。然而,花紫媛每每瞧见袁蓉钰的时候,她本来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心又踌躇不疑起来。离开后,她和她,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半月前,袁蓉钰提出了离开,说她有事情要去西京。 望着袁蓉钰毫不留恋的身影,花紫媛的手握紧了心口。这里丝丝的痛,让她茫然不知所措。这样陌生的情绪,她从未有过,她害怕去深思,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辗转反侧,花紫媛最后提出了让袁蓉钰陪她回西京选秀的打算。她,其实不想回西京,更不想让袁蓉钰去西京。然,看到袁蓉钰毫不犹豫地请辞,她心里说服自己,与其让袁蓉钰一个人去西京,不如让她和她一起回去。好歹,她也算有个伴。 袁蓉钰答应留下了,可花紫媛却开心不起来。袁蓉钰的留下并不是因为她,仅仅源于她可以带她入宫。留下袁蓉钰在身边的目的达到,然花紫媛的心底却如同一根拔不出的刺在心头,隐隐的痛。 之后的日子里,花紫媛迟迟不肯动身,也丝毫不提回京的事情。她没有忽视当她说可以带她入宫的消息的时候,袁蓉钰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光影。西京有什么事情牵绊着袁蓉钰吗?这些话是花紫媛想问而没有问出的话。她总是怕,怕一不小心问了后,打破了那点她们之间偶然会出现的温馨。 花紫媛注意到,偶然间袁蓉钰望着她的时候会有瞬间的温柔,她的目光像是看着她,又像是看着她在凝望着另外的一个人。袁蓉钰,她究竟是怎样的人呢?花紫媛的心情如同的一块石子投入湖水,泛起阵阵波澜。 第15章 很多时候,面对袁蓉钰,她刻意忽视察觉事情真实后酸涩的心情。她告诫自己,她是一个要入宫的人,她并不应该想太多,也不应该去要求太多。如同今夜,她无非就想来找袁蓉钰过十五元宵,然而,她的心思还是白费了。袁蓉钰确实的在等她来,不过不是去看花灯,而是等她来告诉她,她什么时候准备回京。 如果她不是花紫媛,袁蓉钰还会留下来吗?甚至,有时候,花紫媛会想,袁蓉钰救她,是不是早就算好了的。袁蓉钰会武功,那那个晚上在万花楼,她真的没有察觉到她在屏风后吗?如果她知道她在,为何她没有点破她的存在?如果她早点点出她的存在,告知那个男人她的身份,后来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每每想到此处,花紫媛的忍不住心底发冷。如果万花楼的事情是预谋,那她第一次被救呢?是不是早就一早算好了? “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呢?”白衣女子回首,狭长的眉如水墨般的黑,美眸如夜色中发光的宝石灼灼生辉,唇不点而红,那淡然随意的风姿恍若谪仙。 “我,……”花紫媛欲言又止。她,能说什么呢? “你最近是不是在想,我是刻意接近你?”眉目轻挑,宛若清潭的目光定定落在花紫媛的身上,嘴角勾起的是魅惑人心的笑。 瞧见站立在窗口修长的人影,花紫媛心一颤,手不受控制的轻轻发抖。此刻袁蓉钰笑的温柔,然她的目光却太深沉,让她隐约地害怕。 “蓉钰,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花紫媛虚弱的一笑,低垂的眼眸避开袁蓉钰的目光。 袁蓉钰轻抚白色的锦袍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朝着花紫媛走来,衣袂飘飘,那优雅的身影在月影下宛若不似在人间。她走到花紫媛身前,淡粉色的唇角却勾起浅浅的笑意,笑吟吟地缓缓道:“我说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吗?还是,你最近想太多了?” 她当然明白袁蓉钰的在说什么,然而,那些真的是她想多了吗? 袁蓉钰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花紫媛努力控制身体的颤抖,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脚尖,然那一幕幕回放在脑海中的影像却似乎更加的清晰起来。 “怎么了?你在害怕?还是,你不相信我?”袁蓉钰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到花紫媛的耳畔,像是清风拂过水面,说不出的温润,可花紫媛心房偏偏颤抖得更厉害。 感到袁蓉钰的身上传来的丝丝寒意,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魅惑人心兰香,花紫媛只觉得像是陷入了冰和火的海洋,整个身体酸软提不上力气。 “我……”迎上袁蓉钰若墨般深幽的眼眸,那缠绕在心底的疑问如刺梗在咽喉,花紫媛的心隐隐的痛。然,袁蓉钰眸光是那样的深邃,嘴角牵动的笑意是那样的冰凉,她就失去了去探究真相的勇气。 她,想相信她。即使,这一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为自己虚构的幻境。眼眸痴缠地凝望着眼前惑人心魂的容颜,花紫媛的目光垂落下来。有些话,她终究是问不出。 “嗯?”见花紫媛低垂眼眸,蓉钰的指尖挑起花紫媛的下颚,半俯身子贴近她的耳畔,软语浅笑道:“紫媛,怎么不敢看我了?刚刚你可不是这样?你在害怕我吗?”吴侬软语,却带着凌冽的寒意。 微凉的指尖轻柔地碰触到花紫媛的肌肤,她微微一震。抬起眼来,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她怔怔地瞧着眼前浅笑嫣然的人儿,心底泛起悠长的痛。 紫媛,她从来不这样叫她。即使那个杀人的夜晚,她也只是疏离的叫了她一声花小姐。陌生至极的感觉,眼前的人儿分明的那个人儿,然那笑容,那温柔,却是那样的近又那样的远。 握紧拳头,花紫媛深吸一口气,轻咬唇齿,眼神无比认真的望着袁蓉钰,语气急促地说道:“蓉钰,不管你信不信,我不会害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我,不会害怕你。” 身前的人影一怔,然那股森然的冷意却在刹那消失无踪。 袁蓉钰低头瞧着花紫媛那张认真倔强的脸孔,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曾经,有个小小的人儿也这样凝望着她,无比坚定而又认真用尽了自己的力道把捆绑着手腕的绳子用牙齿用力地拉扯,因为用力,她的嘴角被绳子摩擦而渗出微微的血丝。 深沉的叹息,袁蓉钰凝望着花紫媛,摇摇头,眸光中森冷的光芒缓缓退去,剩下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影。 夜风吹过,浅淡的月光透过纱窗上洒落下来,为房间笼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芒。沉默,在蔓延。 疏影零落西风起,月清浅淡透窗纱。 惆怅天涯同路人,咫尺天涯一步遥。 第15章 落叶恐闻伤心事,只把悲凉付梦遥。 “你,真是个傻丫头,无可救药的傻气。”半晌,幽幽地叹息响起,打破沉寂。 袁蓉钰漆黑的眼眸落在窗外,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痛楚。有些东西失去了才会明白重要,而当失去偏偏无可避免、无可逃避的时候,那种无奈才最让人痛彻心扉。 袁蓉钰的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情绪,花紫媛听不真切。可袁蓉钰那句傻丫头,让花紫媛心底的酸涩像是决堤的水泛滥起来。她委屈地红着眼睛,一头扑进袁蓉钰的怀里。 “我就是傻,可是,谁让我遇到了你,我是真的想要对你好。”花紫媛感受到袁蓉钰身上那淡雅如兰的气息,眼泪更多了起来。 “你,何必如此?”袁蓉钰低头瞧了一眼红着眼圈的花紫媛,眸光幽深。半晌,她从衣袖里掏出锦帕,轻柔的擦拭着花紫媛眼角的泪珠, 宜瑶,此刻的你,在哪里呢?是不是,你也在哭鼻子了? “嗯。”花紫媛羞红了脸蛋,她眷恋地呼吸着眼前人身上淡淡的雅香,安心地闭上眼睛。哪怕只有一刻如此靠近,她亦是心喜。然花紫媛的欢喜只是片刻,袁蓉钰便轻轻地放开她,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除了要告诉我你父亲给你来了书信,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告诉说?”袁蓉钰又恢复了初时的模样,漆黑的眼眸凝望着花紫媛,浅笑盈盈又让人琢磨不清。 离开袁蓉钰怀抱,花紫媛淡淡的失落。抬眼,她瞧见了袁蓉钰眼眸中的自己,迷茫而无助。 “嗯。我打算三天后出发回京,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那就把时间定下来了,我好安排回京的事宜。”花紫媛半垂眼眸避开袁蓉钰的目光,柔声道。 “还有,你好好收拾下,若是想出门买点什么东西,让丫鬟陪你去,也许这里,以后不会再回来了。”花紫媛克制心底的酸涩,收拾好情绪,说道。本来她是想再推延几天,只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让她忽然想明白了很多。 无论袁蓉钰之前和她想相遇是偶然也好,是刻意也罢。她很庆幸遇到了她,那份心底的欢喜是骗不了人的。而且袁蓉钰既然决定了要离开,早晚都要走,她的拖延,又有什么用?今晚袁蓉钰的那句傻丫头,就足够了。她,就当那个傻丫头就好。 “嗯,知道了。你早点休息。我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倒是如果有什么地方你还想去看看,明天我陪你去走走。”袁蓉钰瞧了一眼眼圈还红着的花紫媛,缓缓道。 “真的?”花紫媛心中一喜,笑颜如花。 “嗯。你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来找我就可以了。”袁蓉钰点点头,凤眸像海水一样的清润,清澈淡然,然嘴角那浅淡的弧度却如同今夜天边的圆月,皎洁月光而虚无飘忽。 又是这样是疏离,这样的淡漠。花紫媛不懂,为何永远都保持着笑意的袁蓉钰明明在她眼前,却又让她感觉遥远。“嗯。”花紫媛轻声应道。 “蓉钰,你……是不是……”花紫媛咬咬唇,欲言又止。她一瞬不瞬地望着袁蓉钰,那汪清波似有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眼眸里。 “嗯?你想说什么?”袁蓉钰挑眉,朝着花紫媛展露出惑人笑颜,凝望着花紫媛的眼眸似窗外的夜色般深邃无波。 “没,没什么。我看你有些乏了,想说你是不是累了。如果你累了,明天不用陪我去也没事,我……可以自己去。”花紫媛暗自叹息一声,到嘴边的话只变成了无关痛痒的一句。她想她陪她,然不想她勉强。 花紫媛此刻是神情和袁蓉钰记忆中的身影重叠起来,宜瑶也常常拉着她让她陪她去玩,她不肯,宜瑶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红着的眼睛像极了院子里结满树的樱桃。唯一不同的是,宜瑶会生气地闹腾她,而花紫媛是委屈地不肯多开口。 “没事,我陪你去。”想到这里,袁蓉钰的语气柔和起来,抬手轻捋花紫媛耳畔的发丝,眼神里满是怀念。 泪,凝在眼眶里,没有落下。她,给予的温柔,不是她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一抹影子。花紫媛清晰的在袁蓉钰眼底瞧见了一丝她从来没有瞧见过的柔情,她的动作是那样的温柔,又是那样的刺痛她的心。 第16章 花紫媛垂下眼睑,欢喜又是心酸。这一刻,她懂了,懂得欢喜,懂得无奈,又懂得悲伤。 夜色深了,一丝丝的夜风从窗户的透进房屋内。房间里异常的安静,窗棂上映照着月光清淡的白色,瑟瑟的风卷起屋内的烛火,发出呲呲的微响。火光下两道人影相互晃动,人影很近,只有一步之遥,然却彼此相互不再靠近。 一步之遥,迫在眼前,却止步不前。 “那我先休息了。”花紫媛轻声道了一句,不敢再回头望一眼站立在月色下的人影,匆匆离去。 很多时候,无知是福,花紫媛此刻才懂这句话原来也可以如此的让人心痛难捱。 月淡风轻,西厢房的纱窗下映着一纤细的人影。窗外月色明亮,皎洁的月色洒落下来,宛若为纱窗里的人儿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昏黄的烛火下,一女子斜斜地躺在软榻上,白衣若雪,眉梢微蹙,清澈无波的眼眸看似多情又似无情。她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的静坐,可是那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如同那冬日的寒梅般清丽淡雅,又如白雪般冰凉。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袁蓉钰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正在把玩着一颗翠绿色的玉珠子,珠子通体透亮,色泽柔美,在烛火下闪着动人的光芒,熠熠生姿,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袁蓉钰白皙的指尖轻柔地划过颗颗绿色的珠子,似是在叹息,又似在怀念。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袁蓉钰目光缠绵在碧绿色的翡翠珠子上,温柔地低声着念道。 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宜瑶,如今你又在哪里? 风带着微醺的气息,夜色是那样的美,又是那样的清冷。 “小姐,红玉求见。”女子沙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袁蓉钰手一挥,手心处的珠子便瞬间消失在衣袖处。只见她轻轻站起,走到窗户旁。窗外朦胧一片,白色的月光被几颗高大的梧桐遮挡,靠在窗户旁,借着房间的烛火和月色透下的微光,只能瞧见不过丈许的距离。除了能听见夜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窗外并无人影。 袁蓉钰对此并不奇怪,她对着窗外阴影处轻声道了一句:“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影子穿过回廊,站立在窗外。那清瘦的身体倒影在梧桐树的阴影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黑衣人跳入房间里,迅速关好门窗。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袁蓉钰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衣袖轻摆,轻挑眉梢,丹唇微启道。 “小姐,之前你让我回京打探花府的情况,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花任源是花英杰之子,先皇在世的时候,花英杰任右丞相之职。后三皇子登基后,花英杰退出朝堂。不过,她的儿子花任源现任官职为骠骑将军,统领禁军和京城军事,在京城中说话很有分量。和京城德王府、殷王府、镇国府并称为为京城四大家。”红玉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忍不住用眼神望了袁蓉钰一眼。 “京城四大家?”袁蓉钰轻挑眉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寒凉,眼眸中是淡淡的嘲讽。 想当初,她袁家在京城中,何尝不是也是京城四大家之一。提起御史袁家,“御史袁”,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先祖袁志曾经直面祖皇,直谏当朝太子科举舞弊一案,并拿出太子企图行贿的千两黄金,言科举乃国之本,万不可流于形式,更不可钱权下私相授受。 太子因此入狱被废,先祖更是感叹曰:“众卿常言爱国,而畏直谏之险,徒有其表。相观之,御史袁志,彼知直谏之险,而不畏其之害。人之本性有高洁甚于此?……今其人忠义可闻天下。” 袁家大门口的那福对联,更是祖皇亲笔御赐。上联:千金威赫不可屈,下联:肝胆忠义天下闻。 袁氏家族之此之后后,三代均入朝官,担任御史一职,受皇上重用。更重要的是,每一代的袁氏子孙都秉承着忠义二字,不肯坠了袁氏家族的名声。 然而,袁氏家族忠心为主,最后得到的是怎样的下场?皇上一声令下,满门处斩。袁蓉钰的眼神冷凝,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倾城的容颜仿若泛起一层寒冰。 夜风飕飕寒刺骨,前途荆棘路渺渺。 落叶恐闻伤心事,只把悲凉付梦遥。 第16章 惆怅无言故梦远,浮华三更几曾欢? 庭院里粉墙环绕,梧桐摇曳,小院的曲廊幽雅,夜风轻轻吹拂,越过曲廊尽头的假山奇石,将整个院落的花草吹得沙沙做响。月影西斜,三更将至。 厢房里如同死一般寂静。 “你接着说下去。”袁蓉钰收敛心神,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冷声道。 “是。”红玉何尝不知道小姐人想起了往事,她清清嗓子,继续道。 “花紫媛,是花府的二小姐。但是因为是妾生,属于庶出,所以在花家不受重视。本来这次选妃本没有让她入宫的打算。只是,现在的嫡出小姐花紫雪,正房夫人不愿送其入宫,花府又一心想要攀附皇室,所以,花家才想到了这个被丢弃在水月镇的花紫媛。花紫媛这次回京,是家主花英杰的意思,因而尽管正房夫人不满意这个被遗弃在外的二小姐回京,也只得同意。”红玉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本子,递给袁蓉钰。 “这个本子上记载着近三年来花府的人事消息,尤其是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都在上面重点标注了。”红玉将打探的消息一一汇报。 袁蓉钰接过册子,仔细的翻阅起来。红玉在一旁静静地站立着,她的目光落在袁蓉钰绝色的容颜上,心中叹息。想当年,在袁府的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是何其天真活泼,谁能想到如今会变成如今这样? 红玉,她本是袁府管家的女儿,比袁蓉钰大四岁,一直照顾蓉钰的饮食起居。袁府抄家的时候,她和母亲请假回乡下探亲,那时候她们正在回乡探亲的路上。她和母亲本不知道袁府出了事情,还一心想要回娘家。哪知道走到半路,经过清风林的时候,遇上了强盗,她的母亲被当场杀死,而她因为年纪小,当时正在出水痘,绑匪以为她相貌不佳,财物到手后将她卖给了牙婆,免于回到袁府的了一场杀戮。 官府查案,虽然没有找到她的尸首,但是山中树林茂盛,常有财狼等动物出没,以为她和母亲在被绑匪杀害后,她的尸首被叼走,,直接结了案。 虽然逃出了皇上对袁府的抄斩,红玉剩下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如果不是三年前袁蓉钰偶然发现了牙婆打算把她卖给万花楼,她找就被生不如死了。 袁蓉钰能发现她,说来也是凑巧。牙婆卖她的那天,她身上正好带着袁蓉钰让她代为保管的铜片吊坠,正是这个吊坠让袁蓉钰认出了她的身份。 这个吊坠是袁蓉钰出生时候,袁夫人去寺院里求来的。 提起这件事情,也是一件奇事。袁蓉钰出生的时候体弱,身体一直不好。多方求药,却屡屡不见其效。有一天,有个游历的算命先生被人追杀重伤倒在了袁府大门前,求药回来的袁夫人见人相貌堂堂,眉尖隐有正气,心中不忍他为人所害。便指使下人引开了那人的仇家,后又悄悄将地他带入袁府别院治疗。此人因受到袁夫人的一命之恩,故言愿为袁家小姐批一卦,以报答救命之恩。 算命的先生,复姓诸葛,字云。据说是一代隐士诸葛望月的传人,传闻望月先生批字算卦,从无错漏。然,望月先生不到三十岁,便撒手人寰,临终遗言:吾一生虽为社稷黎民,然泄露天机太多,当有此报。望后人以吾为鉴,勿要干涉天道循环。 自从望月先生过世后,世人再无听说有人可勘破天机,也不知诸葛望月竟然还有传人。袁夫人也想不到她偶然救的人,竟然是诸葛一脉唯一的传人,诸葛云。 诸葛云见到襁褓中的袁蓉钰后,摇头不止,放下襁褓中的袁蓉钰便要离开。 袁夫人不解,问其缘由。 算命先生淡淡道:此女命中有劫,生体羸弱,源于此劫。 听闻有劫,袁夫人怎肯让算命先生轻易离去,苦苦哀求算命先生为其化解劫难。 算命先生先是不肯说,后见袁夫人欲下跪恳求,望天长叹道:“天命如此,天命如此。这天下,恐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而后,他绘制了一张图纸,让袁夫人按照他所说的要求打造了一枚铜制的吊坠,而后让袁夫人用红色的锦囊包裹,带着锦囊上西京最有名的寺院——天元寺,求主持法师开光。 算命先生离开前,对袁夫人说::此女命格带龙凤之姿,贵不可言。然,她命中带煞,恐怕终是一条荆棘血途。……。不若将此女送给本人,本人将带她寻觅得道高僧化解。 第17章 袁夫人怎肯将女儿送人,只按照诸葛云所说求来的吊坠,想不到袁蓉钰带上吊坠后,身体竟然一天比一天好。 袁夫人想感谢诸葛云,那知诸葛云似乎算出袁夫人会来别院,竟然在来之前已经悄然离去。 临别,诸葛云留言道,此铜片可以保袁蓉钰平安亦可抵挡煞气,绝不可以轻易地取下来。 袁府出事的前几天,袁蓉钰因为练武不小心被柳条伤到了脖子,她便取下吊坠,红玉怕袁蓉钰年幼弄丢吊坠,便贴身保管。后来因为随母亲回娘家也就一天路程便回,她就没有取出交还给袁蓉钰。谁想,后来竟然发生了袁府灭门惨案。 想到这里,红玉也心下黯然。她的一家人,除了母亲意外死亡,她悄悄逃脱,其余的连同父亲的兄长十十口人,全被灭门。 世人都说皇恩浩荡,然在她心底,却是皇恩凶如猛虎。 房内烛火摇曳,不甚明亮的烛火勾起一道纤细的影子,影子倒影在地面随着灯火微微晃动,仿若与微凉的月光融为一体。 袁蓉钰嘴唇轻抿,握着手中的册子,一页一页仔细的翻阅。若明若暗的烛火在纸上跳动,微弱的灯光映照在她的眼底,反出幽幽冷光。 红玉静静地垂首立于一侧,仿若雕像般无声无息。 良久,袁蓉钰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起眼眸,那黑色的瞳孔犹如古井,盈盈幽幽,深不见底。 “调查的很详尽,不过……”袁蓉钰的目光忽然直射红玉,声音陡然冷了几分,“你是不是忽略的什么?” 红玉心神一震,心陡然跳的厉害。 “小姐……我……” “怎么不说话了?”袁蓉钰眼眸森冷,宛如冷气索饶。 “冬梅,进来。”袁蓉钰手指轻弹,随着一声脆响,窗户的门突然推开又关上,昏黄的烛火下,一个黑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飘落进来,站立在红玉身后。 “你来说,你查到的事情。”袁蓉钰对着冬梅说道。 “是。”冬梅看也不看她身前的红玉一眼,躬身道:“属下按照小姐的吩咐在京城负责探查当年袁府灭门一案的消息,查到当年在灭门惨案发生前,花府的花任源,也就是现在的骠骑将军曾经秘密将一批年纪幼小的女子送往城外的南山的一处别院。属下后来曾暗中调查,可惜当年的别院早在三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毁,里面残垣断壁,早就荒废了。” 红玉听到冬梅的话,忽然脸色苍白,双膝一弯,单膝跪下,垂首道:“小姐让属下留意袁府灭门惨案是否和京城四大家有关,属下在花府查看的时候确实收到了这个消息,只是因为无法确定是否真实,所以才没有禀报。” “只是因为这个?”袁蓉钰的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目光隐隐带着一丝寒意。 “小姐,红玉是担心小姐为了宜瑶小姐的事情伤心,而且消息也没有确定,所以……所以才没有禀报。”红玉说道这里,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手腕翻转,将匕首尖对准自己,递向袁蓉钰,眼神坚定而无迟疑:“红玉愿意接受处罚。” 袁蓉钰看了一眼毫不退缩的红玉,眸中的寒意敛去,缓缓道:“你起来吧。我不是怪你,只是我要你知道,凡是不要擅自拿注意。这次初犯,姑且作罢。不过,你要记住,没有下次。” “是。”红玉收起匕首,起身站立。 “冬梅,你还调查出什么消息没有?”袁蓉钰目光望向冬梅道。 “小姐,之前你吩咐从那个死去的京城官吏身上打探关于袁家灭门惨案的事情,我有了一些眉目了。”冬梅躬身,小心地措辞道。 哐当。 放置在茶几上的茶杯被袁蓉钰不小心打翻,她从软榻上站起来,双目射出幽冷的光芒。 “你把你搜集到的消息全部说出来。”袁蓉钰美目紧蹙,她深呼一口气,将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压下。 “属下除了探查到花任源的事情外,还查到当年灭门前镇国府的奚德山曾经秘密入宫,在他离开后不久,皇上就发出了对袁府满门处决的命令。”冬梅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属下调查的时候发现,当年奚德山负责边境的事宜,那时候边境屡东云国被进犯,情况危急,因而也不排除他是因为边境的事情此才突然进宫。属下也曾几次想夜探镇国府,但是府里守卫森严,属下没有找到机会。” “无妨,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剩下的我自会安排。你们去休息吧。”袁蓉钰手轻轻一挥,沉声道。 黑色人影如同来的时候一边,离开的时候也悄无声息。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除了烛火微微摇曳,房间里寂静地仿若另外一个世界。 袁蓉钰的目光凝视着那摇曳不定的烛火,陷入沉思。 窗外,起雾了。 夜寒雾浓月如纱,亭台残叶舞凌乱。 惆怅无言故梦远,浮华三更几曾欢? 第17章 绿柳环绕芳草翠,西楼东风燕纷飞。 水月镇,花府别院。 袁蓉钰微眯着双眼,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紫檀香炉里燃着桃花香味的轻烟,香烟缭缭绕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丝青烟里。 要再度回到京都,袁蓉钰当初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当初她委身于万花楼,实乃万不得已。她一个被官府定为的已死之人,又是一个妙龄女子,无论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是显眼的存在。除了在青楼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她想不到更好的去处。被处斩的官家小姐,怎么想都不会在这世人唾弃的地方。 她在万花楼中的日子并不好过,若非有武艺傍身,她和那些卖到青楼的可怜的女人并无分别。万紫千红,笙歌醉梦,她在万花楼里 夜夜买醉,可是身体醉了,心却更加地清醒。 想要查出当年袁府灭门的真相,只凭她一人之立,是万万行不通。几番深思后,她用当初送她到云郡县的那个黑衣人留下的银子暗中买了一处别院,收留牙婆手中贩卖出来的女孩子,训练她们成为杀手。成为杀手之前,她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走,或者留下。 留下的人不多,可是她们不论是心智还是潜力都是上乘,并且最重要的事是,她们都对袁蓉钰忠心耿耿。秋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无论是武功和智谋,都是数一数二。 袁蓉钰靠着她们,一边打探西京的消息,一边接受暗杀的卖卖。这些年,她做了大小上百起卖卖,杀了不少贪官污吏,更是赚了不少银子。 三年前,她偶然救下了红玉,便将她送到别院,交她武功。这些年红玉的武功突飞猛进,她便让红玉留在身边,将探查消息的事情交给了红玉。而冬梅则是主要负责暗中接受暗杀的卖卖,顺便调查当年袁府灭门案件。 花紫媛,袁蓉钰在寺院门外遇到她的时候,确实是个意外。不过,她让红玉调查后发现她是花任源的女儿后,她就多了一份心思。她要知道当年的事情,必定要回西京。然,西京这样的地方,没有一个恰当的身份,是凶险的。 所以,她暗中布置了一切,包括花紫媛的杀人,接她回到水月镇,都是她一手安排。想到这里,她抬眸瞧了一眼桌上剩下的茶水,站起身来,执起茶壶,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将茶壶中剩余的茶水都掉入了墙角的泥土之中。 茶水入土,泥土旁本摇曳的杂草忽的变得萎靡不振,青绿色的的叶子耷拉下来,仿若失水般的失去生机。 闻之清香,品之回味的茶水,有毒。 袁蓉钰衣袖一挥,一道劲风过处,那泥土旁的小草化为了粉末,那些细微的粉末被夜风一吹,消失无痕。 夜色中,天边的月儿散发出淡白色的光芒,风微微吹动,卷起几片枯叶,飞舞到空中又轻轻落下。 花紫媛,瞧着窗外的月色,怎么样都无法入睡。她痴痴地目光落在映照在屋檐处浅淡的月光,想到袁蓉钰将和她一起回京,她心中既是欢喜,又是迷茫。 花紫媛,并不笨,当她瞧见袁蓉钰眼神冰冷的时候,就猜出她或许猜中了真相。可是,她不愿意相信。她宁可一厢情愿的认为,袁蓉钰对她的好,是出自于真心。 所以她在袁蓉钰给她喝茶的时候,就猜出了茶水里或许有毒。只是,这是她的猜测,她并不能肯定,所以,当袁蓉钰递给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因为她还有期盼。 回房后,花紫媛以身体不适为由,悄悄请来了往日给她号脉的大夫。 “小姐身体像是有中毒的迹象,可细察之下,又无毒素。小姐身体无碍,只是身体羸弱需要多修养,尤其是不要幽思过度。”大夫如此回答。 花紫媛眉稍微蹙,眼神中透支迷茫。不过,既然没有毒素,是否代表她的猜测是错误呢?花紫媛绷紧的神经一松,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害怕得到她不想要的答案。 花紫媛并不知道,袁蓉钰确实给她下了毒。只是这毒,并不致命,而是可以催眠人的神智,让人催眠后变成另外一个人。 第18章 袁蓉钰的本意是得到花紫媛回京的消息后,她代替花紫媛以花家小姐的身份回到京城,而真正的花紫媛却被她留下,成为她的替身,代替她以袁蓉钰的名字生活在水月镇。 只是,花紫媛最后的几句话,让袁蓉钰改变了主意。她那给花紫媛擦拭泪珠的锦帕里,有着解药。 花紫媛幽幽的托着下颚,心中百转千回。注定,今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镇国府邸。 空气清新迷人,亭台小榭掩映在郁郁葱葱的之间。阳光从稀疏的枝桠间倾泻下来,斑斑点点,新发的小芽染上了浅淡的绿色。庭院中水榭庭阁中,百花环绕,倒影出一池清水。 微风过处,池面泛起粼粼波光,碧波幽幽。 奚芷凝在丫鬟和婆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镇国府南边的一处小院,南苑。南苑,不愧为府邸里数一数二的庭院,背靠落霞山脉,三面环山,仅余一处通往外院,四周绿树掩映,翠鸟啼鸣,庭前青石铺路,两侧玉石为栏,院中四周大树环抱,曲廊通幽,更有一假山在西北角,假山上白色的水花泄落下来,疑似是世外仙境。 “以后紫凝小姐就住这里了,稍后我会差遣人送来必须用品。”领头的身穿蓝色翠花,腰系一红色锦牌的婆子将奚芷凝领入院中,指了指院中东面的一排三间房间,眼露不屑道: “这三间房是院中最好的三间,芷凝小姐可以随意选用,其他的两间可给贴身丫鬟,好方便随身照顾。当然,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派丫头来找我,我姓周,大家都喜欢叫我周嬷嬷。” 奚芷凝淡淡地看了一眼周嬷嬷,假装看不懂她眼底的鄙夷,不动声色道:“那麻烦周嬷嬷了。”语罢,她给丫鬟东篱使了个眼色,兰梦会意,忙贴身掏出几个铜钱塞到周嬷嬷手里。 周嬷嬷见兰梦塞钱,脸露笑意,然当接到手瞧了一眼发现是几个不值钱的铜币,脸色瞬间黑下来,吐了口唾沫,对着站立杂她身畔的小丫鬟呵斥:“还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房间收拾出来。不识大体的东西。”话虽然是对丫鬟说着,可明眼人都知道这话里的指桑骂槐之意。 周嬷嬷嘴里骂骂咧咧,手中的铜钱还是放入了怀中。丫鬟们岂不知道周嬷嬷借题发挥,可是周嬷嬷是大夫人的奶妈,更是被夫人赐予了周姓。平日里周嬷嬷仗着大夫人的宠爱,就肆无忌惮地欺压她们这些小丫鬟,而大夫人又每每偏袒,所以见周嬷嬷呵斥,心生怨气也不敢多言。 只是,这怨气不敢对周嬷嬷发作,对这个新进入府邸的小姐,就不同了。连庶出都算不上的小姐,她们同样看不上眼。几个小丫鬟带着人走向东面厢房,随便将被褥和生活用品一扔,转身便出了房间。 奚芷凝将丫鬟们的神色看着眼底,她半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芒,不过瞬息又收敛下去。 “有句话本不当讲,不过看小姐不熟悉府里的规矩,嬷嬷我就僭越一次。这府上,不是想随意走动就可以走动的,如果小姐无事,最好不要私自出了南苑。以前就有不懂事的人,仗着王爷的宠爱,结果……被王爷杖毙。”周嬷嬷用眸光憋了奚芷凝一眼,瞧她见丫鬟偷懒也不开口的模样,眼中的鄙夷更胜。 “多谢嬷嬷提醒。”奚芷凝漆黑若星的眼眸半抬,不吭不卑道。 “知道就好。嬷嬷说话不好听,也是为小姐好。否则,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倒也是我嬷嬷交代不周了。”周嬷嬷看了一眼奚芷凝,眼光扫过她身上不太光鲜是衣衫,最后停留在了她手腕上的雕花银镯上,眉眼间尽是嘲讽。 大户人家的女子,稍有身份地位的,那个不是穿金戴玉,眼前这位小姐虽然瞧着气势不小,但是一入府上就得罪了大夫人,在府上没有人照应,身边也没有多少银子,能在府里翻出什么浪来? 况且之前,镇王爷也带回来几个长相气质不错的小姐,说是外面养的。不过,那些小姐最好的也不过是在大夫人的允诺下才嫁得了个不错的夫家,其他小姐不是死在了这院子里,就是被卖了出去。 老爷最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大夫人的行为。以她周嬷嬷的眼光来瞧,这个芷凝小姐也就是最后被打发的命。 “想来芷凝凝小姐初来也是乏了,老婆子就不打扰了,告退了。”周嬷嬷说完,也不等奚芷凝回答,便直接带着丫鬟们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瞧着周嬷嬷趾高气昂的态度,兰梦朝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愤愤不平道:“小姐,那个周嬷嬷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人。你刚刚怎么不让我多拿点钱出来,不然也不会让这个老奴瞧不起了。” 兰梦之前是本是想将事先准备好的银锭给周嬷嬷的,可是她看到小姐给她偷偷做了个手势,让她拿那本来是打赏下人丫鬟的铜钱,她虽然不乐意,但是也不好背了小姐的意思,只掏出几个铜板出来。 奚芷凝眉头微蹙,淡淡地看了一眼兰梦,轻声道:“这里是镇国府,周嬷嬷是府里的老人,当然不在乎这点钱,你不要背后说人是非。而且老人家有些脾气也是正常。你收拾房间去,不要多说无用的话。” 兰梦闷闷不乐地看了小姐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敬地道:“小姐,奴婢知道了。” 奚芷凝见兰梦离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眼瞧着四周被绿树环绕的庭院,微微闭上双眼,陷入沉思中。风轻轻吹过,掀起她那浅绿色的裙摆,衣袂飘飘,那纤细柔美的身姿宛若一副静谧的水墨画。 绿柳环绕芳草翠,西楼东风燕纷飞。 万里残梦相望远,望眼欲穿几时归? 第18章 眉黛如梦隔山远,庭院雁飞谁家院? 满院春色,朱红色的围墙,碧色的琉璃瓦,微波荡漾的池水,幽幽深深。明媚的阳光中,一俏丽的声影站立在院子中央,浅绿色的银绣罗衫随风轻舞,细碎的阳光洒落在她身畔,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晕。 绿树成阴,红墙碧瓦,宁静雅致的景色,奚芷凝微闭的眼眸里闪过似曾相识的风景。 眉心微蹙,她是手轻轻握紧又缓缓地松开。 清淡又飘忽无痕的记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然手心中空空如也。头偶尔隐隐的疼,像是时刻在提醒着她不能忘记,不可以忘记。然,记忆,很重要吗?奚芷凝不懂,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对她而言是否是记忆的必须? 凉凉的风吹过,杨柳柔顺地摇曳着枝条,奚芷凝缓缓睁开眼眸。 抬手,发髻上的云凤纹银簪被她抽出,青丝如瀑布般洒落,那如同那漆黑夜空中璀璨的黑眸里,是看不底的深谭。 环视四周,她抬脚缓步沿着院子的边缘走去。她走的很慢,细细的落叶踩在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个院子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地方,她必须对院子的一草一木都熟悉起来。危机四伏的后院里,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留心,也许现在的一个疏忽,就会造成不可弥补的错误。 “小姐,东西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先休息?”兰梦从房间走出来,端着收拾后的杂物,问道。 “我不累,先在院子里逛逛。”奚芷凝摇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三面环绕院子的山脉上。周嬷嬷说不可以随意出府,院子外必定有丫鬟婆子守着,那这个三面环绕院子的山脉,地势与院子里南方的三个房间相邻最近。 想到这里,她眼眸闪过一丝耀阳的光芒,如水清澈的眸子露出笑意。 “小姐,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这院子虽说比我们之前住的别院雅致,不过也没有特别的东西啊?”兰梦不何时走到了奚芷凝身后,探着脑袋张望。 奚芷凝的眼眸微沉,回头瞧了一眼好奇打量她的兰梦,目光淡淡扫过,浅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你说的庭院嘛,雅致了一点,多看几眼就腻味的慌了。” “是吗?我看小姐兴致很高,以为有什么不一样呢?”兰梦盯着奚芷凝脚边的小花坛瞧了又瞧,露出了淡淡失望的神色。 兰梦眼底的失望掩饰的很好,奚芷凝若不是一直细心留意,是不会注意道。 “确实是没有什么好看的。站了好一阵,你不说我不觉得乏,你一说我发现还真的有些困乏了。”奚芷凝手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小姐乏了,那我去伺候小姐休息。”兰梦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步上前就要搀扶奚芷凝。 “好了,不用了。你去忙吧,这院子里外还要你去打点,我就自己去房间好了。”奚芷凝摆手,淡淡道。 “小姐,那奴婢先去把不要东西扔掉,然后去外院探探消息,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兰梦见奚芷凝拒绝,便端起放在地上的杂物说道。 “嗯。去吧。”奚芷凝点点头,也不看兰梦,径直向南面厢房走去。 兰梦,是奚芷凝进入在别院时被安排给她的贴身丫鬟,她虽不清楚兰梦是因为什么原因留在她身边,可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兰梦是某个人派来她身边的人。 第19章 派她来的人,是镇国府的王爷,还是大夫人呢?亦或者是在神秘宅院里那个救了她一命的神秘的蒙面女子? 镇国府的王爷想她入宫,大夫人恨她入骨,而那神秘的女人又源何救她一命?在剩下相处的时间里,那神秘女子教了她很多,偏偏对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院子里这么些芳华正茂的女子,她为何只救了她?奚芷凝一直想不通原因。 若说是是因为镇国府的女儿这个身份,然而,她没有忘记蒙面女子冷眼瞧见其他被送入宅院的女子被活生生的埋在了后院。奚芷凝清晰地记得,她眼神里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怜悯,有的只是森冷的寒意。 蒙面女子对她很好,正是这样的好更让奚芷凝疑惑。 她离开宅院的时候,蒙面的女子也离开了,她只留下一句:你若可以活着进宫,我就告诉你一个故事。 故事?是怎么样的故事呢? 奚芷凝猜不透,正因为猜不透,她就更不会去打草惊蛇。如今的她犹如牢笼中的鸟儿,又能如何呢? 她抬眸环视这雅致幽美庭院,眼底掠过一抹寒凉,仿若夜色下的黑,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不是任何人可以掌控的。皇宫这个地方,多少女子稀罕的荣华富贵,在她眼底什么都不是。她,才不要入宫,那些故事对她而言有什么重要? 她,只是她自己,她不要再做一个任人拿捏傀儡。奚芷凝握紧了拳头。 抬头挺直身子,奚芷凝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不愧是镇国府,房间布置得美轮美奂。 走进房门,便见左右两侧各摆放一个梨花木花架,花架上摆放着两盆兰草,正值初春,兰花绽放,优雅淡然的清香充斥在身边。向前走几步,一道金银刺绣的屏风映入眼帘,将房间分为两半。屏风的前半是一张精致的茶桌,桌上铺着青色绣花的锦缎,上置一套精致的茶具。屏风的后半,是一镂空的雕花的隔断,里间左侧摆放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梳妆台,正面则是一张梨花大床,青色的帐帘随风而漾,像是在翩翩起舞。 奚芷凝的目光并没有在房间的布置上停留太久,她的注意停留在里间卧室的窗户上。缓步走到窗前,轻轻推开梨花木雕花的窗,奚芷凝的眼底凝出一丝浅淡的笑。 窗外是落霞山脉,山脉距离院子围墙仅仅有几丈的距离,然最让奚芷凝心喜的是山脉外是一条小道,透过稀疏的枝桠,她隐约可以瞧见那条弯曲延伸的小道。 想来南苑靠近山脉,虽说是府邸中较好的宅院,然毕竟往日里没有住人,这里当然没有家丁看守。她现在是身份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小姐,她是住进来了,可大夫人必然不会给她安排家丁。这一点在大夫人眼底是刻意为难,但是在她看来却是帮了大忙。 她不能一直被困在府邸,她不想要入宫,必然要提起准备。而房间里这个靠近山脉的地方,就是她秘密出入府邸的地方。在来到镇国府前,她就仔细的思考过,若想逃出镇国府,首先要有银子,没有银子她一个弱女子哪里都去不了。当然除了银子,她还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 无论镇国府也好,神秘女人也罢,她若一直是奚芷凝,她即使逃走了,必然就逃脱不了被一路追杀的命运。那座宅院的事情,就算是再无知的人都明白,那是个秘密。若不能成为棋子被利用,下场就是死。 如今,她好不容易从那个死亡之地出来了,她就要珍惜这个机会,逃出升天。无论任何人,都不可阻挡她。奚芷凝的手握紧窗棂,清凉的眼眸里闪过坚定不移的神色。 望着窗外的景致,奚芷凝眼眸光芒流转,若水的眸光里带着淡淡光晕。 只是,现在她身无分文,怎么样敛财,还真是难倒了她。没有起步的资金,她即使想做些卖卖也是无法可行。想道这里,奚芷凝的眼眸暗淡下来,她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赚到第一笔钱呢? 奚芷凝发楞的时候,窗外一阵风过,带起几片枯叶落到窗台上。奚芷凝神色忽然一动,她是起了一个人。 从衣袖里取出一瓣桃花花瓣,奚芷凝的嘴角划过一道浅浅的弧度,也许她的第一笔银子可以找她呢? “夜半时分相会。德王府小王爷楚莲寒,你究竟又有什么心思?”奚芷凝无尽轻柔的嗓音淡淡。 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晚上又是一场好戏。 奚芷凝关上纱窗,走到床畔和衣倒上,缓缓闭上眼睛。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休息好了,才能应付晚上要发生的事情。 然而奚芷凝计算得再好,她却算不出事情的意外。 人生中若没有那场意外,她也许就不会遇到袁蓉钰,不会和她牵扯不休。只是,这世间的事情仿若是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人笼罩起来。无论是谁,都逃脱不了。 有缘的人终是要相见,而无缘的人终是要错过。 无谓对错,只是遇到的时间不同,或迟或早。 窗外疏影摇曳,阳光下的绿色草丛如碧波般荡漾,迷离妖娆。奚芷凝浅淡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融为一起,又悄悄消散。院子里安静得只听到翠鸟啼鸣,时光翩然静好。 窗前斑影映流年,百花春风吹又散。 眉黛如梦隔山远,庭院雁飞谁家院? 第19章 帘幕层层迷雾重,云鬓香阁成画隔。 镇国府,翠苑。 周婉芝身着紫红色的锦缎长袍端坐在大厅的正位上,身侧两个丫鬟一个半跪在一侧轻轻地敲打的女子的小腿,另一个则是小心翼翼地举起茶壶为女子身侧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中添加茶水。 她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指尖轻柔地划过青瓷茶杯的边缘,红色宝石的光芒映照在女子的脸上,散发出淡淡的阴柔。 “你们都下去吧。”周婉芝挥挥手,屏退左右的丫鬟。 “是。”丫鬟门应了声后齐齐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了周嬷嬷和周婉芝两人。 “周嬷嬷,你说说,你今个人看到的这个奚芷凝如何?”周婉芝凤眉微抬,一双眸子寒冽凉薄。 “恕老奴多一句话,这个新来的奚芷凝模样生的标致,一看就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但是,刚刚在大厅的表现看来,她才初来乍到就敢和夫人顶嘴,虽说煞是气人,但细思,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周嬷嬷恭敬地站立在下方,说道。 “怎么说?”周婉芝眉心一凝,问道。 “夫人,您想想。老爷是想让这个新来的奚芷凝能入后宫,为老爷帮衬。可是夫人,你看这后宫之中的妃子哪个是省油的灯?但凡受宠的,哪个不是精打细算,人前人后都是八面玲珑?而夫人你今天也瞧见了,这个奚芷凝的性子,刚愎自用,不懂圆滑,这样的人即使凭着几分姿色入了后宫,也翻不起大浪来,更无法威胁夫人您的地位。”周嬷嬷抽丝剥茧地分析道。 “况且,今天老奴安排她住在南苑,这个奚芷凝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竟然让丫鬟递给我几个铜钱,让我好好照顾她。你看她这样小气的土气样,完全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怎么能入得了后宫?”周嬷嬷从怀中掏出早些时候奚芷凝递给她的铜钱,作势就要交给周婉芝。 “嬷嬷,这钱给你的,你就收下。”周婉芝看了周嬷嬷一眼,婉声说道。 “那嬷嬷谢谢夫人了。”周嬷嬷将铜钱又放回了身上,满眼含笑。 “夫人,你现在是不是放心多了?我看我们就来个不闻不问,让她自生自灭如何?这样一来,即使奚芷凝有什么不好,顶撞了谁,弄出了什么事情,也和夫人无关。” 周婉芝轻轻颔首,这周嬷嬷年长看到就是不一样,不枉费她辛苦的提拔她,安排王府的要职给她。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那你看王爷刚刚差人送来到晚宴,我是让她去了?”周婉芝将茶几旁放置的一张淡紫色的名帖递给周嬷嬷。 周嬷嬷躬身接过,翻开仔细阅读一遍后,又递还给周婉芝。 “夫人,这个帖子是明面是邀请京城的名门闺秀和少年俊杰参加赏花宴,可实际是各个府邸青年一代的交际和应酬。更为关键的是各个家族依靠这些应酬来拉拢彼此的势力。无论是以后入宫,还是将来嫁入其他家族或是求取有名望权势的女子,都需要事先打点和探查。”周嬷嬷一一道来。 周嬷嬷见周婉芝满意地点头,她又接着道:“夫人您属意的郡主水莲儿,也是这赏花宴的常客,可见这个赏花宴会的重要性。王爷想奚芷凝去,无非是想她展露头角,好混个脸熟。不过,夫人也知道奚芷凝性子小气上不得台面,这样的宴会她去了,除了被排挤,能有什么用?而且,今天我瞧莲儿郡主也不喜她,我们不妨顺了王爷的意思,让她参加。至于后果,那就是……看命。”周嬷嬷低头说道。 “就这样办,你把帖子给我送到南苑。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我很想看看她能搞出些什么花样。”周婉芝指尖拂过名帖,眼眸闪过阴冷的光芒。 第20章 “老奴领命。”周嬷嬷躬身告退。 镇国府,南苑。 睡梦中的奚芷凝陡然睁开眼睛,她听到房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午间用膳后,她特意交代过让兰梦让丫鬟婆子不要入内院,没事不用来打扰她,她想要休息,需要清静。可是,这离午膳不过一个时辰,外面就起了声响。 秀眉一紧,她警惕地翻身坐起,面色凝重地瞧着房门外,如果她没有听错,房门外不止两个丫鬟的脚步,准确的来说,门外应该是一群人的脚步。她记得她休息前周嬷嬷已经交代完了府中的事物,若非有要事,是不会有别的丫鬟和婆子突然出现在南苑。 “兰梦,门外是怎么回事?”奚芷凝推开厢房门,走了出来,问道。 兰梦在听到脚步声后,早就从隔壁的房间走了出来,迎上前来。 “小姐,我之前按照你吩咐交代了下面的婆子丫鬟不要打扰,从这外面的动静看,好像是有人来院子里了。我这就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兰梦见奚芷凝面露不悦,忙朝着她解释一番。 “嗯。”奚芷凝抬头瞧了一眼天边还未曾落下的太阳,眉心微蹙,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才是。 兰梦言毕忙转身朝着院子外面快步走去,才走到院门便瞧见了周嬷嬷带着四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走了进来。 “周嬷嬷,这是怎么回事?您老怎么突然间带这么些人来了?”兰梦虽对周嬷嬷心下不满,脸上却陪着笑。 周嬷嬷冷眼瞧了一眼兰梦,缓缓道:“夫人要我过来的,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房间里休息。嬷嬷请跟我来。” 兰梦假装没瞧见周嬷嬷的冷脸,引着周嬷嬷朝着厢房走去。 “小姐,是嬷嬷来了,说夫人有事情吩咐。”兰梦向坐在书案旁研墨的奚芷凝禀告。 “周嬷嬷来,不知道所谓何事?”奚芷凝抬眸,手中的墨却并未放下。 周嬷嬷眼神露出不悦,她冷笑一声,道:“芷凝小姐好兴致,才来就开始泼墨作画,这往后西京的闺秀可要被小姐比下去了。” 芷凝小姐淡淡一笑,并不搭话,她转头对兰梦道:“嬷嬷辛苦来了,你怎么不懂事,还不给嬷嬷看坐。” 周嬷嬷闻言脸色一变,她何尝听不出奚芷凝话中的含义,这是在暗示她,她不过是个奴才,若主字不发话,她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嬷嬷请坐,是兰梦疏忽了,望嬷嬷不要见怪。”兰梦嘴角含笑,面色却一副恭敬模样。 “哼。”周嬷嬷冷哼一声,道:“老奴还有事情,就不坐了。今个来,是替夫人传话。花府小姐前些日子养病后回京,并且又收养了一义女,可谓双喜临门。今晚,花府举行赏花宴,邀请京中名门闺秀和少年俊才参加宴会,芷凝小姐也应邀在列。夫人,让我将出席晚上的赏花宴会的名帖和装扮的衣物给小姐送来。。” “这是名帖。”周嬷嬷说完,又从怀中取出名帖,递上。 兰梦接过,转身递交给奚芷凝。 奚芷凝放下手中的墨条,接过名帖,翻开。 名帖是一句诗词,用的是狂草。 花开芬芳容易谢, 一纸笔墨留香存。 旁边用端正的小楷书写了宴会的时间地点。 落款,是两个人的名字,花紫媛,花蓉钰。两个名字,两种字体,一个娟秀柔美落落大方,一个潇洒不拘一格。字可观人,从两种字迹上,可见花府的两位小姐均是不俗,一张名帖便尽显名门闺秀风范。 “我知道了。东西你交代给兰梦就行了。”奚芷凝放下名帖,点点头。 周嬷嬷交代完并未离开,她又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递向奚芷凝,“这是新来府里的丫鬟名单,小姐既然入了镇国府,以后的一切衣食住行都不能再如同往日一般。这个丫鬟,尤其是身边的大丫鬟,仅仅兰梦一个人是不行的。所以,夫人让我将新来的丫鬟名单给小姐,让小姐选几个在身边伺候。” 奚芷凝接过兰梦递过来的名单,眼眸流转,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她之前交代不让丫鬟婆子进内院,这后脚就是大夫人送新的丫鬟过来。 奚芷凝正待开口,院外传来了一阵丫鬟的吵闹声音。 “外面出了什么事情?”奚芷凝抬眉,这外面的人她记得没错,可是周嬷嬷带来的。这外面的吵闹,又是在演那一出? 周嬷嬷皱眉一紧,她可是按照大夫人的意思选了几个心腹过来,混在新来的丫鬟之中,她怎么都得让奚芷凝留下几个可以通消息的眼线,方可随时知道这南苑的消息。 这好好的,怎么会闹起来? “芷凝小姐稍候,让嬷嬷我先去瞧瞧……”周嬷嬷说完便急忙的推门而出。 “小姐,我们要去看看吗?”兰梦望了望门外,又回头瞧了瞧自家小姐。 “我们也去瞧瞧,不然,这出来什么事情,不也算是我院子里吗?”奚芷凝手中的丫鬟的名册扬了扬,淡淡浅笑,然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们还要去看看,哪些丫鬟是我们要留下的。即使养条狗,也不能被是反咬主人的,是吗?兰梦。” 兰梦身体一僵,垂下眼眸,急急道:“小姐说的是呢,兰梦会忠心耿耿对小姐,也会给小姐找到死心塌地的丫鬟。小姐要相信兰梦。” “兰梦,你可是我现在身边最亲近的人了,如果我不信你,还信谁呢?”奚芷凝深邃的眼眸扫过兰梦,幽幽道:“走吧,再不出去,就错过外面的精彩了。” 帘幕层层迷雾重,云鬓香阁成画隔。 笑颜装欢瞒瞒瞒,无言夕阳已向西。 第20章 小楼笙歌醉朝暮,伤心事,谁人知。 镇国府,南苑。 跟着周嬷嬷走出房门的奚芷凝和兰梦,才踏出房门,便瞧见院子里一个粉色衣衫的丫鬟对另外一个浅蓝色衣衫的丫鬟拉扯,而两个丫鬟的身旁,一个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大丫鬟叉着腰对这浅蓝色衣衫的丫鬟骂咧咧。 “你不看你是什么出生,还想肖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凭你,也想要得到大夫人的斥候的机会?” 这三个丫鬟旁,还约莫有十来个衣着丫鬟打扮的丫头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周嬷嬷走出了瞧着外面乱成一团,气不打一次来,语气严厉的问道。 瞧见嬷嬷走出来,丫鬟们瞬间噤若寒蝉。 “这是怎么回事?”周嬷嬷又厉声问了一遍。 丫鬟瞧见脸色不善的周嬷嬷,又瞧了瞧周嬷嬷身边的奚芷凝,都垂下了眼眸。 “小崔,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周嬷嬷冷哼一声道。她指明的丫鬟,正是那个叉着腰骂人的大丫头。 瞧见众人都禁口不言的模样,小崔委屈地咬咬牙,道: “回禀嬷嬷,是这样的。都是这个新来的叫做小槿的丫鬟的错。我本是按照嬷嬷的吩咐,将这下丫头带来等芷凝小姐选斥候的人,哪知道在嬷嬷和小姐禀报事情的时候,这个丫头却问身边如意,她是不是在等芷凝小姐选她们?然后……”小崔顿了顿,目光偷偷地瞧了周嬷嬷身畔的奚芷凝一眼,又垂下道:“然后又问芷凝小姐是不是才来府里,是不是不受宠?” “接着,莲儿和她就拌了几句嘴。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就吵起来了。”小崔说到这里,就停下了了不再开口。 奚芷凝望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神色各异的丫鬟,不用小崔继续说下去,她也能猜的到发生了什么。多半是因为是为她这个不受宠的小姐,来这府里当丫鬟的,谁不巴望着跟着一个好的主子?这个叫小槿的丫头那句话不好问,偏偏问了句是等她挑选,不正是戳中了这些丫鬟的心吗? 再瞧瞧叫如意的丫头,姿色上佳,有几分傲气,显然是不甘心跟着她这样的主子。至于小崔提及的丫头小槿,见这丫头生的眉清目秀,一双乌黑的眼睛明亮,奚芷凝瞧到这里,眼眸里倒是多了一丝笑意。 “嬷嬷,你看你本来让我多选几个丫头。这些个丫鬟,我看着都是不错。不过,你也知道我才来府上,也不惯用这些多的人来伺候。不如,不如就将这两个吵闹的丫鬟留下好了。我瞧她们活泼的紧,也算是给我这个院子热闹热闹了,不是?”奚芷凝抬眸,看似询问的道。 “这?”周嬷嬷的本意是让奚芷凝多选几个丫头,不过她瞧了瞧如意,又看了一眼奚芷凝不容置疑地表情,心下琢磨起来。 这如意,本来的她本家的一个侄女,她初来的意思是要让她跟了大夫人,好以后寻个好差事。而这些丫鬟里,除了有四五个是外面才买进来的,大部分都是被她调教过,可以安插到这南苑里的丫头。 只是,这奚芷凝的偏偏什么都不选,要了一个她的侄女如意,又要了一个没有被她调教过的,这往后里探查奚芷凝动静的消息看来只能交给如意这丫头了。不过,若是做的好,她也可以在夫人面前为如意多美言几句,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出人头地的机会。 第21章 如意瞧见周嬷嬷犹豫的样子,心中犯急,她可不想留在这里。她咬着牙,目光巴巴地望着周嬷嬷,生怕她一开口,就把她断送在了这里。 奚芷凝将如意的表情瞧着眼底,嘴角的笑意更重了。 “既然小姐喜欢这两个丫头,老奴就将她们留下了伺候小姐了。”周嬷嬷不是没有瞧见如意焦急的目光,但是想到难得的机会,她又狠下心来。“如意,小槿,你们两个要好好用心伺候小姐,不然夫人怪罪下来,你们可担待不起。” 如意听的周嬷嬷的话,面如死灰,双手用力拽紧衣服,泫然欲泣。 “如意看上去是不太想留下,要不嬷嬷我就再换个其他的人吧。”奚芷凝浅笑盈盈,看了一眼如意缓缓道。 “这不太好吧?”周嬷嬷瞧瞧如意,说实话,她也确实舍不得这个丫头。 “我看那边的那个浅桃红的衣服的丫头也不错,要不就她吧。”奚芷凝看似随意的指了指院子中央靠边的一个小丫头。 周嬷嬷顺着奚芷凝的手指方向瞧去,表情瞬间僵硬。这个丫头,也是初入府上的,如果让奚芷凝选了这个丫头,那她和夫人安插人的计划就落空了。 “芷凝小姐没有其它喜欢的了?”周嬷嬷勉强打起精神赔笑问道。 “难道这里的丫头不是我随意挑选?这个如意我看她和嬷嬷有几分眼缘,我就不勉强了。难道,我选了个其它的丫头,也不行?如果是这样,嬷嬷还说什么挑选?直接安排人过来不就行了?”奚芷凝的语气沉了下来,面色不悦。 “就如意吧,芷凝小姐喜欢她,就让她留下来。”周嬷嬷心下狠狠,可是若让奚芷凝拿着这把柄说事情,传到夫人耳朵里,她少不得又是一个办事不力。 如意一听周嬷嬷的话,本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欢喜,又瞬间惨白。 “嬷嬷既然丫鬟的事情解决了,我也想休息了。我这南苑以后还是少些人来,我喜欢安静。”奚芷凝淡淡道,“对了,我还要准备晚上的赏花宴会,我这就不留嬷嬷了。” 明显的逐客令,周嬷嬷何尝不懂。银牙咬碎,她躬身道:“老奴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告退。” 说完,手一挥,便带着丫鬟们离去。在离开前,她经过如意身边,看了一眼脸上苍白的如意,小声道:“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妥,以后有你的荣华富贵。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好好把握。” 如意本是心中悲切,听得周嬷嬷的话眼中一亮,感觉身体被抽空的力量也回来了。脑中想了想周嬷嬷的话,更是坚定了要把握机会的心情。 奚芷凝瞧着如意面色的变化,心中好笑。这个什么都把事情摆脸上的丫头,周嬷嬷也敢送她院子了来? “兰梦,你带如意,小槿,你们进来,我有事情交代。”奚芷凝瞧一眼站在院子中的两人,淡淡交代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兰梦领着两人走进房间。 “你们是多久进府里的?”奚芷凝房间坐在正中央的雕花大椅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禀小姐,我是今年三月入府的,到府上才一个月。”小槿恭敬地回答。 “回禀小姐,我是今年二月入府的。”如意瞧见小槿抢了先,也忙回答道。她既然打定注意要好好留在这里给周嬷嬷通风报信,那必须要的小姐的欢喜才行。所以,虽然心中不乐意,但是表面上还是比之前恭敬了很多。 “我这个里,平日里没有太多的事情。我也不是个喜欢串门的小姐,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如果没有事情,不要到处搬弄是非,好歹你们进了南苑,也算是我院子里的人了。若你们有什么言行不当,冲撞了谁,可别说我没有先提醒你们,我可是不会护着你们的。”奚芷凝不是爱说这样话的人,不过既然入了院子,她也得敲打一番,以免将来真要出了事情,还怨她没有好好管教。 “是,小姐。”如意和小槿答应道。 “按理你们入了院子,我该给你们新的名字。如意这名字喜气,我也不改了。小槿的名字……”奚芷凝抬眼望了站立在一帮的小槿,眼眸微垂,轻声低吟道: “爱花朝朝开,怜花暮即落。颜色虽可人,赋质无乃薄。亭亭映清池,风动亦绰约。仿佛芙蓉花,依稀木芍药。炎天众芳凋,而此独凌铄。春服橦花细,初筵木槿芳。” “以后,你的名字就改成木槿吧。“奚芷凝淡淡道。 “谢谢小姐赐名。”木槿跪地向奚芷凝磕了个响头。 “起来吧,兰梦去瞧瞧还缺些什么,让如意问周嬷嬷要去。木槿,你留下帮我准备下晚上赏花宴需要的物品。”奚芷凝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兰梦和如意退下,房间只留下奚芷凝和木槿。 木槿紧张地望着奚芷凝,她本等着奚芷凝吩咐。然奚芷凝却沉默着望着窗外的风景,似乎心有所思。见奚芷凝不语,木槿只得安静地垂首站立在一侧,用余光悄悄地打量这位镇国府上新来的小姐。 远处笙歌徐徐传来,春风暖暖,百花似锦,正是春光明媚时分。 奚芷凝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飘动的朵朵白云,喃喃道:木槿,你说,雨,多久没下了呢? 春风柳绿花如锦,絮纷飞,染云霞。 似真似幻,山雨欲来时。 小楼笙歌醉朝暮,伤心事,谁人知。 第21章 花照绣户迷雾深,薄衫轻颦胭脂醉。 镇国府,南苑。 奚芷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她的眸光缓缓落到垂首站立在一侧的木槿身上。 “你知道我为何单独留你下来吗?”奚芷凝眸光淡淡,清澈无瑕的目光像是看透了所有。 “小姐留木槿是为了准备晚上的赏花宴会。”木槿低下眉梢,恭敬地回答。 “你倒是懂得取巧。”奚芷凝浅笑,不慌不忙地斟桌上的起茶壶,为自己倒了另一杯茶水,道:“不过,你应该知道我问的不算这个。” “小姐,木槿不懂小姐的意思。”木槿惶恐地应道。 奚芷凝端起桌子旁的青花茶碗,轻叩茶沿,目光扫过木槿的脸颊,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冷意:“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木槿不知,还望小姐明示。”木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柔柔怯怯。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今天多亏了你故意说的那番话,我才可以从这些人中的神态中分辨出那些是周嬷嬷带来的人,那些人不是周嬷嬷带来的。”奚芷凝语气淡淡,黑色的眸光却如同利刃射向木槿。“你刻意向我示好,所图的是什么?” “小姐……”木槿大惊,慌忙跪下。 “你的武功也不错,虽然你看上去是被丫头抓扯住,可是你每次都避开了要害。以你的聪明和身手,不一定要来这府上做丫鬟。”奚芷凝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槿一眼,缓缓道: “即使你做丫鬟,也不一定要来我这里。可是,你偏偏来的第一天就为了送了一份礼,目的就是想要留下来。那么,我想问你,为什么是我?” 听得奚芷凝的话,木槿冷汗直下,她以为她做的很隐秘,即使被看出了故意讨好奚芷凝,却没有想到会被瞧出武功来。 “小姐,我……我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过,木槿可以以生命起誓,我对小姐没有不良之心。”木槿抬起头来,望着奚芷凝无比认真地说道。 奚芷凝静静地望着木槿,似乎是在分辨她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将这个吃了,我就信你。”奚芷凝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刻白色的药丸。 “这个药是三十种毒药炼制而成,名为冷魂香。服用后若是按时一月服用一次解药,就不会有事。当然,若果没有服用解药,就会神志不清,仿若失魂。”白色的药丸在奚芷凝手中滚动,散发出幽幽的花香味。 “当然,我要告诉你的是,若是你妄图先服用,后自己找药草解毒,一个月时间,是不够的。而且,每次解药都是不同的,一旦用药错误,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可以保证你安然无事。所以,要想自己解毒,不仅难,还有彻底变成疯傻的可能。”奚芷凝将药丸小心地收回瓷瓶,漆黑的目光射向木槿,似乎在等待她的选择。 “小姐……我……”木槿望着奚芷凝手中的药丸,犹豫着。发誓效忠和被控制,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你可以不用服用,我从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何况,你今天也算是帮了我。不过,你若不肯服药,就不能留在南苑里,我会明天找个理由让周嬷嬷把你领走。”奚芷凝声音淡淡,抬手将瓷瓶放在了身边的桌子上。 木槿的目光落在药瓶上,又看了看端坐在椅子上的奚芷凝,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既然说了不会对小姐不利,就绝对不会。这药,我吃。” 说完,她站起来,拿起瓷瓶,倒出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奚芷凝望着木槿毅然无悔的神情,清澈若水的眼眸里掠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是什么样的理由,让她宁可服用毒药也要留下? 第22章 奚芷凝很快收敛了惊讶,既然有服用药丸的决心,那她必然如她所说的不会对她不利。只是,能让一个人做到这样一点,那木槿背后所图,或者是她背后的人所图的,一定不小。然而,她这个清冷不受宠的南苑,有什么吸引着对方?? 罢了。奚芷凝揉揉眉心,暂时放下去思索。花府的赏花宴还等着她。不过,以大夫人的性格,她怎么轻易让她去参加宴会? 才入府,大夫人便差了周嬷嬷交待她不能随意出入。一番敲打,大夫人无非就是想将她禁锢在南苑,让她不是不想她被人认识,更不想让她这个顶着镇国府小姐的身份到处晃荡。 奚芷凝抬头,眸光缓缓掠过放置在房间中的衣饰,每一件饰品皆是不凡,大夫人这番举动,又是为何? 奚芷凝忍不住想要叹气。 “小姐,晚宴可是要穿这些衣饰?时间不早了,让木槿先给你打扮好吗?”木槿瞧见奚芷凝的目光望向那些摆放在房间里的衣饰,问道。 “你伺候我更衣吧。”奚芷凝决定不去想这些个问题。她现在本不想长久留在镇国府里,这些赏花宴她也无心参加。既然如此,她就随意应付一番。 “小姐,你穿这身衣服好美啊。”木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瞧着从屏风后更衣出来的人儿。 只见铜镜中映着窈窕的身影,一袭水蓝色拖地烟笼兰花修身长裙,外披月牙白纱衣,袖口绣着小碎花边,颈前是上好的丝线刺绣而成的纱领,勾勒出动人的线条。尤其是那衣衫肩部用镂空的轻纱围住,晶莹如玉的肌肤笼在衣衫中若隐若现,白皙的锁骨消瘦而分明,配上胸前的几丝蓝色丝线绣出的兰花花朵,更是显得身形纤细柔美。 “无非是一件衣服罢了。”奚芷凝淡淡道,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她不太喜欢这衣服,过于繁杂,不是她一惯喜欢的素雅风格。 “小姐,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木槿拿起桌上摆放的头饰,犹豫着开口。 “你说。”奚芷凝皱眉瞧着铜镜中倒影出的人影。 “小姐,你身上的衣衫虽然华美,可是却和周嬷嬷刚刚送来的配饰的搭配不对。要不让木槿给你换一些更恰当的饰品?”木槿望着铜镜中的那抹淡蓝色是身影,小声问道。 奚芷凝经过木槿的提醒,目光落到她手中拿起的龙凤金簪,眼中有了一丝明悟。大夫人让她去参加宴会,原来是这个心思。刻意穿着华美,然而衣衫华美头饰却是笨重俗气的金簪,想来大夫人是想让大家认为她是靠外衣装出的大家小姐。这样一来,这被京城里小姐谁还会和她交好? 不过……奚芷凝手中把玩着龙凤金簪,眼角微微向上挑,一双美眸闪过耀眼的光芒。 “这金簪,就不用了。这衣服也不适合我,你稍等下,我去重新换一生衣服。”奚芷凝放下簪子,走到衣橱前。兰梦之前收拾好的衣服都放在里面。 打开衣橱,目光扫过,奚芷凝取出一件粉白相间云纹绣彩蝶的花上衣,这衣衫虽是上好丝绸制成,可因为摆放时间较长,粉色稍有灰白的迹象,看上去显得灰旧。 “小姐,你要穿这个参加赏花宴?这衣服太……太不起眼了,恐怕会被人看不起。”木槿看着奚芷凝手中的衣服,忍不住出声提心。 “不起眼?”奚芷凝微抿嘴角,一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本意就不想要和这些大家闺秀交好,况且这些人之中不乏有娇蛮任性之人,若是得罪了人岂不平添是非?安静地不受人注意,找机会离开镇国府,才是她想要的。 “是啊,小姐穿这个会不会被大夫人责备啊?”木槿担忧地望着奚芷凝。 奚芷凝瞧着木槿严重流露出的担心,眼底的寒意敛去几分。这个丫头到还是真的担心她,想来她说的不会害她不是假话。“不用担心,你按照我说的准备就好。”奚芷凝转身入了屏风后,开始更衣。 西京,花府,梅苑。 夕阳缓缓落下,通往梅苑的小路上,一打扮华丽的女子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走在正中的女子身穿鹅黄色平罗衣裙,双肩披着一白色的坎肩,用银凤簪梳了流云髻,乳青丝绦束腰,垂一个小小的香袋并青玉连环佩,一路走来,衣袖上用品红丝线绣的几朵半开未开杜鹃随着晃动摇曳生姿,煞是好看。 “大小姐,三小姐的院子到了,是不是让桃红去通报一番,让三小姐花蓉钰出来迎接您?”花莹雪的贴身大丫鬟桃红望着她涨的通红的脸蛋,小心翼翼道。 从大小姐上香回来知道太老爷同意二小姐回府,她的她的脸色就没有好过。如今,好不容易在母亲的劝说下咽下了这口气,又得知老太爷又收了一个义女。最为过分的事情是,花府办赏花宴会,这名帖却只是花家的二小姐和新收的三小姐发出去的,根本没有她花莹雪的名字。 想她在京城中被誉为京城才女,却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没有她的参与,这让她往后怎么见人?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这个新来的三小姐知道她回来后,也没有来拜访过她,更不用提善意讨好。 愤怒之下,她不顾丫鬟的拦截,也不顾母亲给她提醒过让她不要惹祖父生气的事情,直接带着一众丫鬟,杀到了梅苑,花蓉钰的住处。 她倒要看看,这个花蓉钰究竟凭什么能入了父亲和祖父的眼? 夕阳正浓,小桥流水,梅苑外,景致如诗如画。 花照绣户迷雾深,薄衫轻颦胭脂浓。 青烟入画流影疏,斜阳落暮西风凉。 第22章 画堂帘幕透疑语,是非真假谁能辨? 花府,梅苑外。 桃红瞧着紧闭大梅苑大门,又瞧了瞧火气正浓的花莹雪,讨好地问道:“大小姐,这梅苑的大门紧闭着,也许人不在也不一定。我们要不改日再来?” 花莹雪本就怒不可遏,再瞧见紧闭的大门,更是怒气冲冲。她纤纤素手一指梅苑紧闭的大门,吩咐桃红道。“什么改日,我今天就要进去。你也不用麻烦通报,直接去给我把大门给砸了。” “这,小姐……”桃红为难地看着花莹雪,拿不定注意。 “还不去,难到你要我自己动手不成?”花莹雪杏目一瞪,语气不悦的呵斥道。 “大小姐,这是梅苑,如果让老爷和太老爷知道了,会不会……”桃红心中忐忑,她听说老爷不仅收了花蓉钰为义女,还很喜欢这个三小姐,不然怎么会把平日里精心打理的梅苑送给了她?想当初大小姐想要搬进去住,老爷还不准,说是以后留着给贵人住。 “怕什么,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花莹雪瞧桃红害怕的模样,心中的怨气更甚,她何尝不知道桃红在想什么。想她都不能住的梅苑,这个来历不明的三小姐凭什么住! “是,大小姐。”桃红无奈地看了一眼梅苑紧紧关闭的大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让大小姐再闹出其他更大的事情了。 “大福,小福,你们多带几个小厮,陪我去砸门!”桃红转身吩咐身后的两小厮。 “是。”应声后,两小厮快步跑开。不多时,两人便折了回来,后面跟了五六个拿着粗重的木棍粗汉。 “你们跟我上,砸开门!”小厮领着汉子,直接奔向梅苑大门。 随着几声沉重的敲击,梅苑的大门被砸出一个大大的缺口,紧闭的大门摇摇欲坠,细若沙的粉尘如下雨般纷纷落下,呛得众人一阵剧烈的咳嗽。 “给我往死里砸,砸开每人赏赐一两银子。”花莹雪站在树阴下拿着手绢捂着鼻子,弯弯的秀眸里露出一丝快意的笑。 “是,大小姐。”汉子们喜出望外,本以为是苦力,没想到还有银子拿,这不更加卖力起来。 “一,二,三……用力,撞!”随着汉子的呼喊,紧闭的大门咔嚓的一声巨响,砰地一声朝着两面倒去。 “开了,开了!大小姐。”桃红又惊又喜地望着梅苑的大门,惊呼道。 “桃红,给他们每人一两银子。”花莹雪点头,对桃红吩咐道。 “谢谢大小姐赏赐。”汉子们面露喜色,领了银子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走,进去瞧瞧,那个花蓉钰是个什么模样,偏偏就迷惑了父亲和祖父,收了她。”花莹雪手一挥,脚步一抬,便要入梅苑。 “小姐,我们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梅苑没人出来看看?”桃红有些狐疑地望着院子里空荡荡的庭院,抢先拦在了花莹雪勉身前。 “哼!我看是怕了我,躲了起来。”花莹雪不屑的冷哼一声,“你要是怕,就不用进去了。” 言罢,她推开拦在她面前的桃红,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梅苑,内院。 房间的大厅正位上,女子侧躺在软榻上。 漆黑如墨的发丝翩垂芊细腰间,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在肩头,头绾风流别致飞云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一支翡翠玉簪,一袭淡紫色对襟连衣裙绣着牡丹。 第23章 她的袍子随意地半散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衬着雅致的容颜,一双黑眸如夜色般勾人魂慑。 女子听到脚步声,缓缓侧过头来。但见她嘴角微微弯起,瞧着走进来的花莹雪等人,邪魅妩媚的脸上露出丝丝寒意,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能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又有些害怕靠近。 花莹雪瞧见正中侧躺的人儿,整个人如同着魔般楞立在当场。这,就是父亲和祖父收的义女三小姐,花蓉钰? 斜阳淡淡的光晕笼罩,将大厅笼罩出朦朦胧胧的气氛,淡雅的光芒落到女子紫色的袍子上,形成柔和的背景。 风轻柔的如同薄纱拂过,满院的春色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竟不如这大厅中懒洋洋依在木椅上女子的一个回眸。 “花莹雪?”花蓉钰抬起凤眸,幽幽冷冷的语调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花莹雪怔怔地凝望这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又倾国倾城的脸,心跳骤然加快,她恍若初次参加宫廷宴会般紧张,手心微微渗出汗渍,仅仅是一个回眸,她便如同木偶般遽然失了魂魄,整个人陷入了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中。 这是怎样的一双容颜?清冷中又让人心神动荡。 半晌,花莹雪回过神来,她轻咬唇齿,对自己的失态有些薄怒,杏目微瞪,半是自暴自弃地道:“我……,我是花莹雪。” “大小姐有急事?来梅苑还需要破门而入?”花蓉钰淡淡一身冷笑,玲珑精致的脸孔,娇媚中不失清傲。 花莹雪才想起她是来找花蓉钰的麻烦,然而,当她瞧着在大厅中的人儿,那心底本该有的怒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她仿若是一个莽撞的人儿,突如其来的闯入了属于花蓉钰的属地,扰了她原本如水般的清静。 桃红也被花蓉钰的气度和容貌所惊绝,好不容易从初见花蓉钰的惊艳中回过神来,她才想起了在来之前小姐交代过的话:让她质问这个新来的三小姐。 虽然现在看上去大小姐没有之前生气,可是她伺候大小姐这些年,早就知道大小姐喜怒无常,若她现在不按照吩咐将话说出了,保不准回去后,大小姐又要大骂她。 想到这里,桃红鼓起勇气,强装镇静地开口道: “大小姐找三小姐是确实是有要情。只是,到来梅苑,谁知道三小姐大白天怎么好好的关着大门?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桃红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是一阵抢白。她在大小姐身边久了,口齿倒是凌厉。 “而且,你见到大小姐,应该主动迎接才是,害的我家小姐梅苑外一阵好等,怎么能怪我家小姐破门而入?”桃红说着说着,越发觉得自己一方有些道理了,语气也比之前流畅了不少。 “是吗?”花蓉钰狭长的眸子一寒,淡淡道。 “当然是这样。我家小姐来,是想问你,你和二小姐宴请京城中的名门闺秀和少年才俊参加赏花宴会,怎么能撇开大小姐?名帖上的名字,怎么都不能少了我家小姐啊?”桃红将花莹雪交待的问题如同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桃红!谁让你说这些的!”花莹雪又羞有急的开口,她当初是这样吩咐桃红的,可是见到花蓉钰后,她那样的想法早就打消了,她正在思考怎么开口说她前来的事情,没有想到桃红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了。 花莹雪瞧着面色不豫的花蓉钰,想起之前自己的行为,心中也是恼怒。她怎生没有瞧见人,便做出了那样不得体的行为这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想要开口解释一番,又瞧见桃红等众丫鬟在,要说被她们瞧见她解释,难保不会私下议论,想到这里,她开口吩咐道:“你带着这些丫鬟退下去,我有事情和三小姐说。稍后,我自己回杏苑。” “是,大小姐。”桃红疑惑地望着自家主子泛着粉红的脸颊,心中虽有不解,但大小姐做事一向如此,她也不敢违抗。低声答应后,她带着一众丫鬟离去。 待桃红离去,大厅里便只剩下了花蓉钰和花莹雪两人。 花莹雪并不知道,花蓉钰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她刻意吩咐过,如非她特意交代,所有的丫鬟都不得进入梅苑的内院。而之前花蓉钰虽然收到了丫鬟的禀报说大小姐在砸门,她却故意让丫鬟装作不知道,她却在这内院的大厅里等花莹雪上门。 “大小姐是来兴师问罪的?”花蓉钰眸子一冷,身上的气息如薄雪覆盖。她来花府之前,便对这个花莹雪有所了解,颇有才气,貌美,然性子骄横跋扈,若非仗着花府在京城中的人脉,早被京城中的闺秀排挤在外了。 “不是,当然不是。我就来看看你。好歹如今你也是花家的三小姐……桃红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以后好有个照应。”花莹雪低下头揉着裙角的衣衫,垂眸解释道。 说来也奇怪,若是往日里有人这样冷淡的质问她,花莹雪早就大小姐脾气发作了,可是,偏偏是第一次见面的花蓉钰,她身上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让她心神慌乱的心情。 瞧着花莹雪复杂的表情,花蓉钰眼眸微沉。冬梅给她的关于花府消息里,就有专门关于花莹雪的消息。 花莹雪的本人虽然跋扈,不过她的出生确实很好。她的母亲是东洲现任郡守胞妹,掌握着东洲的入西京的主要通道,而花莹雪的母亲其本人也是被先皇御赐为明珠公主,当今的圣上对她这个义妹也是宠爱有加。 “如果,在花府中有花莹雪帮衬,行事起来要方便的多。”冬梅几天前出现汇报情况提及花莹雪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她正想找个机会接近花莹雪,没有想到今天她倒是主动送上门来了。花蓉钰挑了挑狭长的眉眼,凝望着花莹雪漆黑的眼眸中若黑夜中的潭水般深不见底。 花莹雪抬眼,便瞧见花蓉钰如春水清波般的黑眸,只让她觉得心中一紧,仿佛整个心魂都被蛊惑般,忘了所有。 画堂帘幕透疑语,是非真假谁能辨? 春色未至花先醉,何妨魂迷不知味。 第23章 帘外风景花如旧,帘内佳人笑不闻。 花府,梅苑。 清淡的夕阳从菱花格子窗洒下来,如浅黄色的轻纱披在花蓉钰身上,整个人好似清灵透彻的雪花般冰冷。 “大小姐说是来打招呼?如果是来打个招呼就能砸了梅苑的大门,若是有更急的事情,岂不是要烧了梅苑”花蓉钰抬眸,目光如刀割般射向花莹雪,嘲讽道。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个只是意外。我……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我,我道歉,行不行……”花莹雪少了往日的骄纵,话音到了最后,也越来越小声。 若让她早见到花蓉钰,她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像花蓉钰这样的人,只是一个回眸,就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如同黑夜里绽放的烟火,夺目的耀眼。 “大小姐道歉了,我就该答应?”花蓉钰冷哼一声,浑身散发着寒凉气息,她站起身来,缓步朝着花莹雪走来。 “我若是不答应,是不是就是我的不是了?” 花蓉钰长长的青丝垂落下来,随着她的行走飘然欲飞。紫色的袍子轻轻摇曳,在袍子边缘划出水纹般的波澜。 花莹雪怔怔地瞧着花蓉钰缓步而来,花蓉钰的那份淡然和清傲竟然比她往日里见到的被誉为京城美男子的楚莲寒更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仿若是仙子落入凡尘沾染了尘缘。 恍惚的望着朝着她走来的人影,花莹雪的心跳不规则起来,粉色的红晕染上她的脸颊。 “怎么了?大小姐认为花蓉钰所言有不是?”花蓉钰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若星的寒眸里却是淡淡。 “不是,当然不是。我没有强迫你接受我道歉的意思。”花莹雪摇摇头,甩开心中荡起的莫名的情绪。 花蓉钰站在花莹雪身前,清新自然的薄荷香被风吹散,淡淡悠悠的香味窜入花莹雪的鼻息之间。 她轻轻抬眸,只见花蓉钰的发丝被微风吹得轻轻摇曳,清冷的面容更是凭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既然如此,那大小姐是不是欠蓉钰一份真心的歉意?”花蓉钰瞧了一眼花莹雪略微泛红的脸颊,勾起一丝清冷的浅笑。 “嗯,我当然是真心道歉。”花莹雪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那接受大小姐的真心歉意后,我们之间便无芥蒂了。不过,就怕大小姐不愿意……“花蓉钰仿若不经意地开口道。 “你……,要我做什么?”花莹雪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几分期待花蓉钰让她做的事情。 “蓉钰也不需要其他的,就是有个不情之请。” 花莹雪抬眸瞧着花蓉钰那张精致无暇的面孔,有些手足无措的道:“你想我帮什么忙?” 花蓉钰浅浅勾起一抹荡人心魂的笑,俯身靠近花莹雪的耳畔,嗓音低沉的声音幽幽道:“我一会想……” 花蓉钰的声音清淡入耳,却惊得花莹雪脸色煞白。 “啊……?”花莹雪惊讶的捂住口,瞧了一眼静静的站在她眼前的人儿,脑海中不由得勾勒出花蓉钰所言之事,心跳又快了几分。 第24章 “我这样做,当然是为大家带来一个小小的惊喜,也算是一个余兴的节目。” 花蓉钰悠然起白皙纤细的手,指了指院子外通往花府赏花宴的百花园,优雅地道:“只是,不知道大小姐愿不愿意为我这般做了。” 花莹雪瞧着花蓉钰那优雅的动作,随着花蓉钰抬手,她那的颈项向左右侧倾出优美的弧度,让人联想到那百花园中傲然绽放的红梅,在风雪的映照下摇曳出动人的身姿。 落日的余晖浅淡如薄纱,她站在其间指点,微风拂过,风也雅致,人也美的到了极致。 花莹雪的眼神中流露出几丝痴迷。 “我,我……”我愿意几个字如同骨头般卡在花莹雪的咽喉,她想答应,但想到花蓉钰所言之事,又觉得太过于大胆,心中犹疑不定。 花蓉钰也不逼迫花莹雪立刻答应,她直起身着,双手抱怀,狭长的眉眼微微弯起,红唇轻启道:“大小姐,可有想清楚了?” 花莹雪咬咬唇,想要拒绝,却甩不开心底荡起的丝丝涟漪。 “我,我担心……”花莹雪听得自己的声音分明的软弱无力。 花蓉钰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骨节分明,纤细如玉的手指挑起花莹雪的下巴,眼眸里是看不到底的深黑色: “想不到堂堂的大小姐也怕?既然如此,我倒也不强人所难了,你走吧。” 花莹雪对上那双美眸,她不由得心慌地低下眉梢,口中忍不住应道:“我,我答应……” 花莹雪低眉的瞬间,她没有瞧见花蓉钰面容上露出的一丝冷笑。 “那我在梅苑等你。”花蓉钰放开花莹雪,退后半步。 “三炷香的功夫可够?”花蓉钰转身缓步走回大厅的椅子旁,身体半依着躺了上去,一双清澈的美眸里是浅淡的笑意: “三炷香功夫你把东西拿来,我就不去找花紫媛帮忙了,如何?” 花莹雪本有几分犹豫,她毕竟是当习惯了大小姐,根本容不得人指挥她。而且,所求之事超出了她往日的范畴,她一个大家闺秀哪里有这些东西?让人知道她既然藏着那些东西,万一被人说三道四,那她不就得不偿失了? 刚刚她是一时心中慌乱就答应了。可是,此刻在听到袁蓉钰打算找她那个血统不正的妹妹帮忙,她心中的不愿就少了几分。不就是一件东西吗?她还拿得出来。 想到这里,花莹雪也不再拒绝,点头道:“你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她再瞧了一眼大厅正中椅子上斜坐一袭紫袍翩然华服的人儿,那星眸如月光般深邃而绝美,五官精致如一幅漂亮的水墨画,她就安静地半躺在那里,淡淡地瞧着她。 “我一定回帮你拿到衣服的,等我。”花莹雪红唇轻咬,转身快步离开。 花莹雪离开片刻,大厅的后堂走出一个身桌淡黄色衣衫的女子,她不解地凝望着大厅上端坐的人,轻轻道:“你为何要她帮你?我,明明替你准备好了。”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花府的二小姐,花紫媛。她,竟然一直都在这梅苑之中,将花蓉钰和花莹雪两人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你说过,我到花府后,我一切都自由做主。”花蓉钰缓缓回头,让人迷醉的眼眸里是冰凉一片,“而且,你知道,我们早已经两不相欠了。” 斜阳余薇渐沉,少了白日了氤氲的光线,大厅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空荡荡的大厅显得无比清冷。花蓉钰半躺在椅子上,轻叩茶盖,悠然地自饮自酌,宛如淡梅初绽的容颜倒影在杯中的清茶里,晦暗不明。 花紫媛低垂眼眸,心下黯然,她当然知道为何花蓉钰会对她这样。只是,她之前的所做的,真的错了吗?回想起一周前的事情,她的手握紧了裙摆。 回花府,她本该按照之前和蓉钰约定好的说辞,禀报祖父和她一同回来的蓉钰是已故内阁侍读学士花昱的嫡女。 花昱本是花府的旁支,只是当初花源不喜官场生涯的阿谀奉承和尔虞我诈,便带着家小归隐,后来便失去了联系。只是,当花蓉钰告诉她,让她告诉祖父以花昱嫡女的身份进入花府,花紫媛的惊讶可想而知。 “你真的身份是花昱的女儿?那你父亲呢?还有母亲呢?”花紫媛心底的疑问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她的心底,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花蓉钰是她的远房亲戚,她的表妹。 若花蓉钰是她的表妹,那她之前为何不表明身份?非要到了花府前才告诉她?联想到在水月镇发生的重重事情,花紫媛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真的是她相信的花蓉钰吗? 花蓉钰取出了一枚龙凤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小篆“花”,花蓉钰告诉她,这个就是信物,让她带给祖父。至于她父母的情况,她却对花紫媛绝口不提。她说,等她见到紫媛的祖父,自会一一禀报。 花紫媛的疑惑全堆积在了心底,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既然她说过相信花蓉钰,就不会去过问事实的真相。她说的,她就相信。 接过玉佩,花紫媛准备晚些时候去给祖父请安,一同禀告这件事情。只是,晚间她被丫鬟领到祖父的院子里,告诉她祖父在议事大厅,说是丫鬟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说完便自离去了。 花紫媛顺着长廊前行,倒是很快就见到了议事大厅。然,她还没有走进大厅见到到祖父,便听得祖父和父亲在谈论送她进宫的事宜。 她一楞,心中也想知道祖父是怎么想的,让她不远千里回府上。想着,她便悄悄隐去身影,未曾推门而入,而是在外的一个树影下垂首在静静的在一旁偷听。 反正丫鬟说往日里这里通常不会有人来,她便打定主意等父亲和祖父谈完事情,她再进去也不迟。 花紫媛没有想到,她这个决定,竟然会改变她和花蓉钰原本的关系,让她们变成陌生人一般。若是早知道如此,或许,她便真的下不了这个决心了。 花紫媛抬眸,再瞧了一眼神情漠然的花蓉钰,眼角一丝清泪滑落。 窗外翠鸟啼鸣,窗內寂静荒芜。 帘外风景花如旧,帘内佳人笑不闻。 斜阳落暮伤心白,莫问情深或情浅。 第24章 心绪离愁道不尽,笙歌远去梦不归。 晚间的风微凉,庭院里的花草上沾染了些许夜晚的露珠,白日里雕镂玉砌的亭台楼阁在朦胧的夜色里显亦发的不真切。 花紫媛的身影隐藏在小楼外的大树下,初春的天色微凉,然此刻她的手心却渗着汗渍。她挪动脚步,让自己靠得离房门更近些,竖起耳朵小心地聆听房间里的传出的话语。 “如今花家就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花莹雪,一个是花紫媛。莹雪我打算让她将来和朝中重臣联姻,她一直在京中,对京城中的人事熟悉,而且她性格缺少大智慧,不适合入宫。”大堂中祖父花英杰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所以,我才让你将花紫媛接回来,我记得她当初是用了些小手段才离开京城的。之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了,她毕竟是花家的儿女,也是该为花家出力的时候了。逍遥这些年,算是让她入宫的补偿了。” 花英杰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她一直在外面,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这宫廷中的生活,给花府一个帮衬。” 房门外的花紫媛听得父亲和祖父的对话,身体微颤。她抱紧身体,心里一片寒凉。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当初以为是自己的手段才离开花府,原来到头来只不过是父亲和祖父棋子中的一步。怪不得她如此轻易就离开了京城。原来,这只是为她入宫的第一步安排。 “父亲的担心,儿子也考虑过。不过,现在花府除了紫媛确实没有别的人身份上适合入宫。况且,当初之所以让她离开京城,也是为了让她不沾染上京都复杂的人事。只是,我这个女儿确实身体不太好,我恐怕她入宫,未必能长久。”花任源担忧的声音接着响起。 “如果当初花昱不退出朝堂,他的女儿倒是很好的送入宫中的对象。”夜风拂过,门帘被风微微带起。透过门帘的缝隙,花紫媛瞧见华英杰摸摸下巴上的白色胡须,不无遗憾地感叹。 “我也记得他说他生了女儿,据说还挺聪明活泼,模样也不错。只是他离开京城后就不知道去向了,如今想要找人,真如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花任源摇摇头,接口道。 “而且,当年他是因为……余孽……除根……不过,他对当今丽妃,也就是当今太后算是有恩,如果能让他的女儿入宫,我们的事情胜算才大些。”花任源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花紫媛只隐约听得几个字,余孽,什么除根,听不真切,想来是件隐晦的事情因而刻意压低了声音。 “至于花昱的女儿,你加派人找,如果找到了,就带回花府来。花紫媛一个人入宫,还是太勉强了。若是有了花昱的女儿,那就不同了。“华英杰的沉声道。 第25章 后来父亲和祖父说些什么,她都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听到花昱的事情,更没有想到祖父和父亲不仅要她入宫,还想要送花昱的女儿入宫。 她捂住口鼻,悄悄地退后,匆忙地离开了。她没有前去禀告祖父,花蓉钰就是花昱的女儿。因为,她一时间实在是难以消化她刚刚听到的事情。 让花蓉钰陪她入宫,她当初是有这样的打算。然,她希望的是花蓉钰作为她的贴身丫鬟的身份入宫,而非和她一样成为皇上的妃嫔。听父亲和祖父的对话,她大约知道她入宫应该是有所图谋,所以他们才急于再找一个人和她一同入宫。 一入侯门深似海,哪个人家的女儿真心的心甘情愿入宫?何况,父亲和祖父的图谋必定不小,花蓉钰或者想进宫查探什么,可是若是以宫女的身份入宫,年纪到了还能出宫,若真是成了皇上的人,那就是一辈子离不开皇宫了。 回到住处荷芳居,她握紧手中的玉佩,做了一个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决定。 她,将手心中的玉佩扔进了荷芳居门前的的莲花池里。没有了玉佩,花蓉钰无法表明身份,自然得不到祖父和父亲的认可,最多只能以丫鬟的身份陪着她入宫。 她第二日,见了祖父和父亲,却告诉他们花蓉钰是她收留的一个丫鬟。这个大胆的决定,花紫媛不是没有想过花蓉钰会愤怒,可她还是做了。因为,她不想让花蓉钰和她一样入宫成为别人的棋子。 然而,她做的一切,都没有用。晚间,花蓉钰差人请她来了梅苑,这个原本空出来的庭院。大厅里烛火掩映,花蓉钰也是如今日这般斜斜的躺在木椅上,只是她桌子旁摆放的不是青瓷茶碗,而是一枚翠绿色的玉佩。 龙凤玉佩,被她扔掉的玉佩。 花紫媛惊讶地抬起眉眼,只见袁蓉钰清冷地拿起玉佩,淡淡道:“我不会问你缘由,只是从今天起,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互不相欠。” 说完,花紫媛便被丫鬟请出了梅苑。后来她从丫鬟的口中打探,才知道花蓉钰被父亲收为了义女,并赐了梅苑。想来,花蓉钰是通过其他的办法让父亲认了她。 三月初七,父亲让她和花蓉钰在本月十五举办赏花宴。她当然知道父亲的心思,在父亲和祖父面前,花蓉钰倒也是有问有答。只是,她没有想道那件事情之后,她每次私下见到花蓉钰,对方都是冷冷淡淡,绝不多说一句,两人竟然比陌生人更加的陌生。她想,如果不是父亲要她们一起办赏花宴,她连见她一面都不能够吧。 今天,她本是为了赏花宴的事情而来。哪知道还没有进门,便瞧见花莹雪带着丫鬟和小厮砸了大门,怒气冲冲的进了梅苑。她担心有事情,便瞧瞧跟着后面,想若是花莹雪太过分,就出面制止。 她还是很了解花莹雪的,莹雪好面子,若是有人在,万万不会不顾及自己的体面。然而,她没有想到的事情是,花蓉钰找就布置好了局,等着花莹雪。 她若是那时候出现,只徒添尴尬。 等花莹雪走后,她忍不住走了进来,开口询问花蓉钰。她大概猜的到花蓉钰要让花莹雪办的事情是什么。毕竟,赏花宴会她也从中出了不少力,对花蓉钰的心思也莫得清一二。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就离开梅苑。我想你也知道花莹雪的性格,她估计不想回来后见到你。”花蓉钰看了淡漠的一眼花紫媛,下了逐客令。 “蓉钰,我真的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为什么你就不肯听我的解释?”花紫媛握紧手心,沉默半晌才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疑惑的话。她不信花蓉钰如此绝情。 “我说过不会问你缘由,就不会问。我也不想听,你只要知道今后我们互不相干就行。”花蓉钰眉心微蹙,冷声打断花紫媛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愿望。“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问我同样的话,尤其是人前人后,没事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花紫媛身子微微颤抖,她不敢相信的凝望着椅子上的人,眉眼还是那般魅惑人心,容颜依旧如寒梅般清丽秀雅,然她目中的寒意却是逼人,仿佛让她浑身都陷入冰天雪地刺骨的凉。 花蓉钰说完,便不再多看花紫媛一眼。 花紫媛默默地再瞧了大厅中的人一眼,转身离去。 花紫媛离开后,大厅中的暗处走出一个人影。她走近花蓉钰身前,恭敬地道:“小姐,你让我布置的我安排好了。等赏花宴开始,小姐就可以动手。” “好。冬梅,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你也辛苦好一段时间了,如今在花府应该不会有大事情出现。你就先休息一段时间,若有急事,我会让红玉联系你。”花蓉钰吩咐道。 “是。小姐。”冬梅垂首应道。“属下有一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花蓉钰抬起狭长的眉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冬梅。“属下在小姐吩咐监视二小姐的期间,发现除了上次扔掉玉佩的事情,并无对不起小姐的地方。而且,我看二小姐也是一心为了小姐的安全,小姐这样对她,会不会……”冬梅瞧瞧抬眸,看了一眼看不出喜怒的花蓉钰,咬牙道:“小姐会不会太过绝情了。” “绝情?”花蓉钰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她站起来,走到冬梅的身前,沉声缓缓道:“抬起头了,看着我,再说一遍。” “小姐,属下不敢。”冬梅感受到冰冷的寒气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她心中一惊,知道犯了忌讳,忙俯身跪下,道:“小姐,属下僭越了。” “你说的话听提来是没有错,不过,你不要忘记了,我是谁?我背负的东西,是她不能懂,也不需要懂的。我只告诉你一遍,那就是无论她为了我做了任何,她都只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我。我不会接受,更不会感动。”花蓉钰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们不过是相互利用,她需要我给她精神上的安慰,而我则在她身上找到可以入宫的路。” “可是……”冬梅犹豫的开口,她当然明白小姐心中所想,只是,她在监视花紫媛的时间里,真心的为这样一个温婉的女子所感动。为何小姐要拒绝和曲解花紫媛的呢?每每看到花紫媛对着小姐的画像发呆,她的心都忍不住揪心的痛。 这么好的女子,小姐为何不愿意珍惜? 冬梅心下叹息,眼眸里闪过的是一丝迷惑,一丝隐隐的心疼。 红豆最怜相思苦,一粒如血,粒粒都化泪。若是君心系妾心,不辞日日伴君侧。 多情人儿无情心,百花纷飞,春至恩先断。心绪离愁道不尽,笙歌远去梦不归。 第25章 雕阑深处,湿云沉沉低。 夕阳落下,夜暮缓缓降临。春寒雾重,傍晚时分,院子外下起了朦胧的雾气。薄如蝉翼的雾色,将整个院子都笼罩起来,烟雾中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在夜色里更加神秘莫测。 花府,梅苑。 花蓉钰站立在冬梅身前,此刻她宛如雕刻的眉眼里多了一丝冷凝,“可是什么?你想说我曲解了她?”她望着冬梅,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是深邃的光影,“我要走的路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我若对她好,就是害了她。互不相干,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更何况,她,不过是一个影子。影子,终究无法替代真实存在的。”花蓉钰抬起眼眸,若水的眸子里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暗淡,是似是寂寞,又似离愁,宛若秋日的夜风划过水面,带起淡淡的忧桑的涟漪。 冬梅望着笔直站立的花蓉钰,那绝色的容颜倒影在一片阴影里,显得是那样的清冷,是那样的孤寂,像是一阵光影就要融入夜色的黑暗之中。冬梅突然很后悔她问了不该问的话,明知道小姐背负了怎样沉重,她怎忍心苛责她? “小姐,是属下愚昧了,误会了小姐。正如小姐说的,离开她,才是对她的最好的。”冬梅垂下目光,俯身在花蓉钰身前,道:“属下不该怀疑小姐的判断,请小姐责罚。” “人都有错误判断的时候,我不怪你。只是,你要记得,任何时候不可以感情用事,不然下场是死。”花蓉钰挥挥手,似是累了,淡淡道:“你下去吧。” “是。”收回手中的匕首,冬梅一个鞠躬,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 “灭门之仇一日未报,蓉钰一日不得安心。宜瑶,如果你是我,你定能明白我为何如此。”花蓉钰的面色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像是晨曦的浓雾中现出的一丝曙光,闪烁着流光溢彩。 “只是,如今的你,在哪里呢?还是,你早已经不在人世间了?”幽幽的叹息低低如泣如诉,悄声地融入傍晚的夜色里。 花蓉钰望着冬梅消失的影子,她缓步走到大厅的房门前,瞧着这满园的迷人的景致,沉下目光,仿若陷入了深思之中。薄雾染上湿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未觉。 镇国府,南苑。 如意蹑手蹑脚地朝着内院里张望,她被兰梦吩咐去向周嬷嬷寻些新鲜的食材,好晚些时候等芷凝小姐赏花宴回来做宵夜。她对这个差事并不热衷,但是想到是见周嬷嬷的好机会,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满口答应下来。 第26章 口中答应了兰梦,如意却并未行动。她怎么都不甘心白白浪费了一次见到周嬷嬷的机会,因而她虽然口中答应了兰梦说她等下安排好厨房的丫鬟婆子就去周嬷嬷哪里,可实际上却是探头探脑地向内院里张望。 她来到南苑不久,又被立刻打发出了内院,并没有和奚芷凝有多少接触,实在是寻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最后寻思还是直接偷溜进内院里探听下情况。 正巧她才摸到内院,就听到门房小厮在禀告木槿,让她快点让芷凝小姐出来,软轿已经准备多时,再不出发就会误了赏花宴的时间了。 奚芷凝早就该出发去参加赏花宴会,如今怎么偏偏还逗留在房间?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厮离开后,如意蹑手蹑脚地躲到了房门外偏僻的小道旁的一座假山后,偷听房间里的声音。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以为会一无所获的时候,她听到房间里有瓷碗落地的声音,接着奚芷凝不悦的声音传来: “木槿,你是怎么做事情的,你将大夫人给我的衣服竟然不小心烧了一个洞口,你让我怎么穿它出席今天的赏花宴?” “小姐,木槿该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碰倒了香炉……”木槿怯生生的道歉隐隐传来。“小姐,要不你换身衣服?这粉色缀花的衣衫虽说颜色稍微暗沉,但质料勉强还能行……” “这怎么行!你去叫兰梦过来,让她问周嬷嬷送一套质地上乘的衣衫来。”奚芷凝冷声道。 “可是小姐,时间来不及了。轿子在外面等着了,如果再不出门就晚了。去晚了,会被人背地里说不懂规矩,小姐,这……要不还是先将就一下,先到花府,然后差兰梦将衣服送来。”木槿焦急的说道。 “如果来不及怎么办?” “不会的,小姐先进去,我给花府的小厮打个招呼,让他告诉我,如果有镇国府的人送东西来,就通知我。我去外面接应兰梦,肯定能赶上赏花宴正式开始前给小姐换上的。”木槿道。 “可是……”奚芷凝似乎正在犹豫。 “小姐,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门房已经派人来催了,再不出门就真的来不及了。”木槿催促道。 “如今只能这样了。那你今天就跟我去参加赏花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为你是问。”奚芷凝半是无奈,半是怒气的说道。 片刻后,房间的大门打开,躲在外院暗处的如意瞧见了奚芷凝穿着一身颜色暗沉显得有些旧的粉色的衣衫被木槿搀扶着走了出来。。如意瞧着那身灰败的衣服,捂住想要笑出声音,眼神里露出了一丝不屑。 “兰梦,一会就问周嬷嬷送一套衣衫到花府,就说是……”奚芷凝的话到这里顿了顿,看了在一旁露出哀求表情的木槿,淡淡道:“就说是不合身。” 如意瞧见木槿最后搀扶着奚芷凝出了南苑,她见兰梦也随后离开了。她立刻现出身形,快速的回到外院的房间里。还没有来得及擦拭汗水,门外就响起了兰梦的敲门声。 “你先不要忙其他的事情了。小姐吩咐,要多准备一套衣衫,之前大夫人准备的赏花宴的衣服不太合身。你现在立刻去找周嬷嬷,请她担待下,为小姐再寻一套合身的衣服。”兰梦有些急切的吩咐如意。“你快去快回,最好回来的时候就将衣服带来。” “是。”如意点头答应,简单收拾下装扮就急匆匆出了南苑,她确实很急,不过不是急着送衣衫回来,而是急着去给周嬷嬷报信。 镇国府,通往后院的大门的小路上。 两个小厮在前方引路,奚芷凝和木槿不慌不忙地慢步走在后面。 “小姐,你说如意真的会将这事情禀报大夫人那边?大夫人真的不会怪罪吗?”木槿压低声音小声的问道,在奚芷凝坚持不穿大夫人的衣衫并且故意烧了一个大洞后,她就不太明白小姐的用意,只是心底有些隐隐担忧。 两个小厮离得身后的两人距离不近,又走得急,脚步落到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脚步声,正好掩盖了身后木槿和奚芷凝的对话。 “大夫人要的是我不够出众,或者出丑。所以,她瞧见我这一身表面上会说不识大体,心里却欢喜的紧。”奚芷凝轻声淡淡道。 “我让你故意让你将小厮引到外院,又刻意在房间里说那番话,就是要如意高兴的去通风报信。”奚芷凝抬眸瞧了一眼这不起眼的通往后院大门的小道,嘴角闪过一丝嘲讽:“若真心想让我参加赏花宴,会送来那身不合适的衣衫和发饰?会只派几个下人在这小厮出入的后门前等我?如果不出意外,这软轿必然也是残破不堪。” 木槿惊讶地张口,她之前在小厮来通报时间不多的时候,瞧见小厮支支吾吾的样子,就心下起疑,刻意问过了关于轿子的事情。她既然安心要当奚芷凝的丫鬟,当然要事无巨细的先询问清楚。那知道她得到的消息竟然是周嬷嬷派人将往日里管家出门用的轿子送了过来。说是今天府上有事情,轿子都派出去了,只能让小姐用这个轿子将就。 “小姐,周嬷嬷派的轿子是……”木槿欲言又止。 “是什么,你说吧。我大概也猜的到。”奚芷凝不以为意的道。 “是,是管家用的轿子……”木槿硬着头皮说道。 “这有什么,好歹也是镇国府的管家用的,比平常人家的应该要好很多了,是不是?”奚芷凝到也真不生气,她本想低调些,不被人看上当然更好。至于出丑,她也不甚介意。 只是,她需要的是在她失去对镇国府利用价值前,为自己谋得一条出路。今天虽然说是去花府,不过好歹也是出了镇国府,若是有机会,她倒是很想找这个时间里熟悉下京城的情况。 京城中名门闺秀和少年才俊的聚会,难免会有不少有用的消息,她说不定能找到对她有用的,也未可知。想到这里,她对这个赏花宴会也没有先前的排斥。 “小姐,到了后门了。”前面的两个小厮躬身在镇国府的大门外,指着一辆蓝色轿帷两人抬的小轿道:“请上轿。” 奚芷凝点点头,回头再瞧了一眼镇国府后门的两头威赫的汉白玉的石头狮子和站立在大门口假装恭敬的小厮,在木槿的搀扶下,上了轿。 “起轿!”随着轿夫的一声吆喝,软轿离地而起。 春色渐渐浓的傍晚,嘎吱嘎吱的声音轿子声伴随着小轿的身影渐渐隐去,徒留下那镇国府模糊的影子矗立薄雾青烟中。 薄雾青烟绕芳阁,影朦胧,形单孤。 雕阑深处,湿云沉沉低。 休看红妆素裹好,问心绪,谁人知? 第26章 夜雨淅淅声催急,小楼煮酒卧花间。 天色暗沉下来,白日里暖阳的温度渐渐消散,空气中是清冷的气息在不安地搅动着。细碎的脚步声从轿子外传来,或匆忙或缓慢。薄如纱的雾如同白色的幕布将这大地笼罩起来,粉饰着京城里繁华盛世。 奚芷凝轻轻掀开轿帘的一角,凝望不断后退雕龙画栋的一排排整齐房屋和参天大树,漆黑如墨的目光是一种无可言明的忧伤。指尖轻扶着额头,她紧蹙眉头,头疾总是突然起来的发作,让她措手不及。 每当她瞧见西京里的这些样子相似的亭台楼阁,她的回忆仿佛被时间撕裂,只剩下模糊的一片。捏紧拳头,压制住心底泛起的不安和惶恐,她的指甲陷入掌心。 无可抑制的头疼,再度袭来,毫无预警地,像是要将她碾压成碎片,又像是要将她所有的神智击溃。嘴角被她咬出了一丝血痕,然她却睁大着眼睛,不让自己痛晕过去。 牵动嘴角,奚芷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脸色苍白地忍着剧烈地头疼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瓶子,倒出一丝细细的白色粉末放入口中。这是她从草药中提炼出了可以维持神智清醒的药物。 从发现她有莫名头疼的病症后,她就开始研习医术。她并未将头疼之事告诉任何人,而是自己治疗。 幸运的事情是在被关押的地方,虽然日子艰苦难捱,可是各类书籍却是丰富,医书也有很多,甚至还有些难得的孤本。加之,她们因为时常受伤,各种药物的供应到也充足,她凭借拿药的机会往往多要一两种掺杂其中也未被人发现。 或许是老天可怜她,她的医术学得很快。靠着摸索,多次试验融合一些药物,她渐渐有了一些心得,也可以勉强控制自己在头疾发作的时候不晕倒被人发现。 有疾病的人,是会被淘汰,被杀。她,要活着。 或是药物入口,她感觉头疼渐渐消退了不少。熬过最难受的时候,就会好转,这是她无数次发病后得出的经验。 想到这里,她又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这是一个半圆形状的玉佩,她握着的半边上面雕刻着一片药田,她之所以认为这是药田,是因为她认得玉佩上的草药,是一种很不常见却恰巧她在医术上见到过的草药:忘忧草。 医书记载:忘忧草,性寒,生与极寒之地。其叶呈灰绿,十年开花一次。忘忧草的根茎有剧毒,触之活不过十二时辰。然,若是中此毒,食其花,则可解毒。 第27章 奚芷凝对这个忘忧草如此熟悉,是因为在翻阅医书的时候,见书中描述花可解根茎之毒,让她对它产生了好奇。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或许就是如此。既然是这样,她想她的头疾,或许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 她翻阅的书籍虽然丰富,却有很多不全。书中对忘忧草的介绍仅仅限于文字,没有图可做参考,她听闻过名字,可无法将真正的实物和书中的描述对上号。 说来也是巧,她研习医术的事情,让蒙面教导她的女子一次偶然瞧见。她略带好奇的看了她半晌,最后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来了一叠医书,而这叠医书中,她瞧见了忘忧草的根茎和花叶图。 只是当她第一次瞧见忘忧草的时候,她还是狠狠地震惊了一次。因为,这个忘忧草竟然和她玉佩上的图案中她一直以为是杂草图案一模一样。 玉佩一直是挂在她手腕处,她当初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玉佩就被她紧握在手心里。被关在那里的人身上的东西几乎都搜刮干净了,她这个玉佩之所以还留在,她想最主要的原因是这玉佩看上去灰白不通透,又只有一半,她拽在手心看着不起眼,所以没有引起人注意,就留在了她身上。 她对这个玉佩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一直以为这个玉佩就是一般的断玉,即使和她有关系,也应该只是一种纪念。很多父母都会在儿女出生的时候给子女祈福,给她们准备一块上好的玉佩。她的这个玉佩只有一半而且又不起眼,她想她的出生或许只是小户人家,不然怎么会连一块完整的玉佩都没有? 而且,还有一种说法,是如果父母不想孩子出生,也会给她一块玉佩,不过却不是完整的一块,是只有一半。意思是说你的出生不被期待,若想活下来就要自己去想办法补足缺失的一半玉佩,只有得到另外的一半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奚芷凝都没有想过要去寻求答案。既然蒙面女子说在那个院子里的都是奚德山的私生女,那她有半截玉佩也不奇怪,想来是她的母亲认为她若是得不到承认,她就不配成为奚府的小姐吧。 能将自己的女儿交出去送入那个人不见人的地方,又给半截玉佩,奚芷凝对她的母亲或所谓的父亲都没有任何好感。她之所以没有丢掉这半截玉佩,是因为她上面的忘忧草。 忘忧草,对她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疼痛终于过去,奚芷凝轻轻擦拭额上和嘴角的汗水,不经意间将嘴角的血迹不小心抹到了玉佩上,原本灰白色的玉佩竟然变得通透起来,她心中一惊,忙拿起玉佩来仔细观看。 这一看,竟然让她看出了特别之处。玉佩被血痕侵透后,竟然在暗处的阴影下发出一阵荧光。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忙又抹了一丝血迹将整个半截玉佩涂抹上,果然在血迹落上玉佩后,玉佩的光芒更盛,玉佩被涂抹到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不一样的图案。 将玉佩放到更阴暗的地方,她在荧光中瞧见了玉佩的下方出现的一个字:瑶。而在玉佩的上半部分,竟然是一副完整的山水图,药圃正中心的那株最大的忘忧草此刻正发出特别的光芒,指向山水图的一个小点。 这是什么? 奚芷凝疑惑的皱眉,她一直以为这个玉佩是个普通的半截断玉,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样。她还想再细看,玉佩的光芒却渐渐消失,又恢复成灰白色不起眼的半截断玉。 “小姐,花府到了。请下轿。”帘子外传来了木槿的声音。 奚芷凝本想再抹上血痕瞧一眼那玉佩上的图案,只是木槿已经在外催促她下轿,她不得已只能将玉佩收入怀中,轻声应道:“知道了。” 蓝色的软轿停在了花府的大门处,轿帘被轻轻掀开,一双白皙的手从轿子里探出。 木槿伸出手来,缓缓搀扶奚芷凝下轿,而一旁的轿夫则将木槿事先准备好的名帖递给了花府的门童。 “镇国府小姐,奚芷凝到。”门童看了一眼名帖,将名帖还给木槿,大声唱道。 随着门童的声音,花府的院子里奔出一个小厮和两名丫鬟,他们见到奚芷凝和木槿后,躬身道:“小姐请随小的来。百花园的赏花宴会还好稍等才开始,小的先领小姐去取参加宴会的名牌。” “名牌?是怎么回事?”奚芷凝疑惑地问道。 她和木槿来得最晚,之前的小姐和少爷多半都已经入府,因为她们并不知道今个儿的赏花宴会与往日不同。 “小姐来的晚了,或许不知道,今年的赏花宴我家三小姐别出心裁的设计,进入百花园赏花的各位需要先取得一个名牌,然后蒙住面纱,才可以进园子里。”其中在前面引路的一个身着蓝色翠花窄群的丫鬟笑着解释道。 “蒙面参加赏花宴?”奚芷凝一愣,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花府的三小姐真不是个简单的人。凭借一个义女的身份,竟然可以独立操办赏花宴的事宜,想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是的。不仅小姐要蒙面,而且丫鬟也要蒙面。这会儿就是要去大厅里取面纱和名牌。”另外一个丫鬟接口道。 “可是,我们这样进去,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谁是谁了吗?蒙面不蒙面有什么区别?”木槿好奇地摇头道。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我们每个负责接人接送小姐和少爷的下人都是不同,去的也是不同的院子,绝对不会在百花园宴会之前遇见。而且,还赏花宴还会有一个小游戏,等会到了,让接待小姐的丫鬟告诉你们。”丫鬟笑盈盈地边走边解释。 奚芷凝垂眸不语,她在想究竟这赏花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蒙面参加宴会,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瞧着丫鬟殷切的模样,她的心底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是她想多了吗?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府的小道上是各色的绽放的花草,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红砖绿瓦的阁楼飞雁上,给花府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优雅而宁静。 绕过一个竹林,丫鬟带着她和木槿穿过回廊,奚芷凝瞧见了一座精致的小院。 “到了。”前面引路的小厮停下脚步。 “我和小翠她们就只能送到这里,请小姐自行进去吧。”小厮将名帖交还奚芷凝,道:“待会进去后,小姐稍后可以用这个名帖换身份名牌。” 奚芷凝示意木槿接下名帖,她心中的奇怪感却是更盛了几分。 “小姐,小的任务完成,还要接其他的客人,先告辞了。”言罢,几人就沿着小路退下了。 奚芷凝没有阻拦,而是抬起头来打量起眼前的这座庭院。只见院子上面用红色朱砂笔写着“梅苑”两字,而下方左右两旁各有烫金的一草书对联,上书: “夜雨淅淅声催急,小楼煮酒卧花间。 芬芳明艳终不怨,嫁与春风平生愿。” 奚芷凝望着这雅致的庭院,带着木槿缓步走了进去。 第27章 深院月好谁肯惜?薄寒难奈春与暮。 花府,西厅 西厅,是花府最大的宴客厅,内有厢房上百间,本是当初太上皇出宫巡查百官时,来京的官员的临时居处,后因修建了专门的驿馆,这里就被弃用成了花府一般招待客人的宴客厅。 花府的赏花宴,在正是开始前,是先将邀请的人请到西厅里来。来人请入西厅后,丫鬟和小厮按照女眷和男子的不同,分别各自被引到东西两面的不同的厢房里。 每个厢房独立,外面绿树环绕,彼此之间完全瞧不见,且通往每个厢房都有单独的小径,更是不容易让来人的身份。 等来人进入厢房后,会有丫鬟依据名帖送上名牌和面纱,包括遮挡住原本衣衫色彩的丝绸轻衫,小姐们用的都是清一色的粉色,而公子们用的则是统一的藏青色,连丫鬟和小厮也不例外要罩上淡绿色和蓝色轻衫,以避免通过衣服的眼色和质地认出彼此。 只要等赏花宴的时间到了,便会有专人请小姐和少爷们入席,入百花园。 西厅,东面的一处厢房。 “郡主,您要小的办的事情,都办妥了。”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两个丫鬟和小厮躬身走进来。 厢房里端坐着一个盛装美人,浅红色罗裙镶银丝花边,月牙白纱带曼佻腰际,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 耳旁坠着一对玉玲珑耳坠,用一支镶玉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时下流行的柳叶簪,发丝侧再掐一朵精致的莲花别上,轻轻回眸间,自是一番清新水灵。显然,这一身的装扮是用了心思。 “你将那个奚芷凝带去花府的禁地了?”水莲儿抬起秀美的眸子,嘴角露出一丝快意。她从离开镇国府后,回来就接到了花府的请帖。本来是想去找楚莲寒,和她商议她需要穿什么衣服好看,可是没想到她去德王府却被拒之门外。说小王爷今日有事,不见客。 她从来都没有被楚莲寒拒之门外过,回到家中,她气的砸了房间里所有的花瓶和字画。本不想去参加这个赏花宴,又心有不甘,想或许楚莲寒会去。左思右想后,还是挑了衣衫换了装束来了花府。 第28章 只是,她在路上的一番思索后,她总觉得楚莲寒将她拒之门外有些奇怪。再联想到白日里见的奚芷凝,若不是突然出现的这个镇国府小姐,楚莲寒的态度会有怎么大的变化? 在找不出具体缘由后,水莲儿将怒火迁移到了奚芷凝身上。本来她也没有找到什么好的方法去消减她的火气,没想到花府竟然要办一个别出心裁的赏花宴,而她派丫鬟去打探便知道奚芷凝还没有来,心中一动,就有了后来的主意。 若是没有被发现去了禁地算她运气好,不过来迟了赏花宴,必定会被人耻笑。若是去了禁地被发现,那就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不好了。总之,只要让奚芷凝吃吃苦头,她心里也会舒服很多。 各大府中一般大的家族都会收买几个下人刺探消息,水莲儿的家族也同样不例外。想到了注意,水莲儿没有犹豫,她让丫鬟找了几个往日里被她打点过的下人,吩咐了刚刚的事情。 “是的,我们按照郡主的吩咐将人引到了花府的禁地。”回答的小厮垂下了头,心中有几分忐忑。 水莲儿本来吩咐他们把镇国府的小姐带去花府禁地,可是他们是华府的下人,若真的出了事情,那他们怎么好交代。可是,水莲儿是郡主,往日里收了她不少好处,她说的话,他们也不敢违背,两下相较,最后选了梅苑。 梅苑,离花府禁地的老太爷的议论大厅不远不近,他们可以推说将人送到了那里,只是后来为何走错地方,那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而且,梅苑从老太爷赐给三小姐后,也不准外人进入,算上去也是半个禁地,这样一想,他们也算不上骗了郡主。 “好。这些是赏赐给你们的。不过,你们要记住,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其他的话,明白吗?”水莲儿满意地点头,她抬手指了指放置在桌上几颗大银锭,笑着说道。 “郡主放心,小的肯定不会说出去让人知道。只是……”小厮抬起头来,半是犹豫半地开口。 “只是什么?”水莲儿不悦地皱眉,她不喜欢有人质疑她说的话,更不喜欢有人违抗她的意思。 “只是小的怕那个奚芷凝出面指证,说是我们带她去的……所以……所以……”小厮为难的道。 “所以你们害怕了?”水莲儿冷笑出声,“呵呵,我看她没有这个胆子。若她真这样说,我会让我的丫鬟说瞧见你们将她带到了这里,是她自己乱走不懂规矩迷了路。” “谢谢郡主。”小厮大大地送了一口气,“那这些银子?”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既然说赏赐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只要好好办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水莲儿不耐烦挥手,“拿了银子就下去吧。让人瞧见你们在这里久了也不好。” “是,郡主。小的告退。”一行人瞧瞧地退了下去。 水莲儿望着退下的人,轻轻捋平身上衣衫的褶皱,眼眸露出冷意,转头朝着身后的丫鬟道:“等会参加赏花宴,你们给我把眼光放亮点,给我瞧瞧德王府的楚小王爷来了没有。还有,刚刚那些人,找机会给我……”她的话说了一半,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郡主放心。安排的人已经跟着去了,决定不会有人会怀疑到郡主身上。”身后的丫鬟春云恭敬地回答。 水莲儿轻轻点点头,微微一笑,羞红了脸蛋,低声喃喃自言自语道:“楚莲寒,你会喜欢我今天这身衣服吗?我一定要在最早时间了找到你。” …… 花府,梅苑。 奚芷凝和木槿走进梅苑,只是一路走,两人越发觉得不太对劲。院子里太过于安静了,照例说如果是宴请宾客,这些许人不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姐,我看好像有点奇怪,我们是不是应该退出去?”木槿不安地望着寂静无声的庭院小声说道。 奚芷凝早已经止住了脚步,她秀眉微蹙,目光四处打量,不用木槿说,她也发现了问题。她本想和木槿一同离去,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到庭院中央处的假山,她的心猛然一跳。 这假山的形状,简直和她的那半截玉佩有八成的相似。 这是巧合,还是?奚芷凝分不清,可是,既然遇上了,她就不能轻易的回去了。只是,她抬头瞧了一眼身畔的木槿,她将眼眸中的光芒掩去,转头道: “我们分开行事。我在这里看看,你去外面寻个丫鬟打探下具体情况。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应该是走错了地方。不过既然有人引我们来,必然有理由。我们若同时离开了,恐怕也未必是好事。” “可是,如果我离开了,那小姐怎么办?”木槿担忧的问。 瞧着木槿眼底的担心,奚芷凝眼中眸光微微一凝,木槿来她身边真的如她说的那样不会害她吗?她分不清,不过,现在倒正好是个试探的机会。想到这了,她接着道: “不用担心,我不是让你和我分开行动吗?我们可以事先约定一个见面的地点,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在那里见面。这个地方……” 奚芷凝的话语顿了顿,略一思索,道:“这个地方就定在荷花亭吧。我们在入花府的时候,经过了一处荷花池,池塘旁有一座亭子,我们就约在亭子处见面。如果我到时候没有见面,你就自己一个人回花府去。” 入府的时候,奚芷凝就仔细敲过一路走来的路线,尤其是经过荷花池的时候,她瞧见丫鬟说到晚宴在百花园的时候无意识地瞧了瞧荷花池的正南方,如果不出意外,百花园应该就在那个荷花池不远的地方。 “小姐,你一个人……”木槿还是不安,她倒不是怕自己有什么,而是真的担心奚芷凝。她可以看出奚芷凝对她并无太多的防备,相反,她还让她一个人走,显然是不想有事情牵连了她。 “不要犹豫了,我觉得情况不太好。你有武功,出花府应该不难。”奚芷凝抬眸看了木槿一眼,淡淡道,“若真有事情,也不是你能帮的了我的,还不如你自己先回府上去。镇国府的人问起,你就说我不喜欢你给我佩戴带的发簪,生气打发你一个人回去了。” “对了,若真你独自回到府上,对兰梦和其他人的说辞都是一样,懂吗?”奚芷凝道。 “小姐放心,木槿省得。”木槿说完,躬身给奚芷凝行了个礼,“小姐保重。”说完,她转身出了梅苑。 奚芷凝望了一眼木槿的背影,眼中的冷眼消散,木槿对她似乎真心相待。只是,若她对她并无谋算之心,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奚芷凝摇摇头,轻轻甩开多余的思绪,她将目光集中到了花园中的假山上。这院子是什么人在居住?为何,这里竟然有和她玉佩如此相似的假山? 奚芷凝瞧了一眼安静地四下,决定假装自己是寻找失去发簪的丫鬟。她这身衣衫显得灰败,虽说是质料不错,但是说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穿也说得过去。 她从怀中取了一个药丸放入手心用力挤压几下,只见药丸便化成黑色粉末,她将粉末轻轻涂抹在脸色,白皙粉嫩的脸蛋便瞬间变得漆黑,遮住了她本来的面面,显出几分病色。 随后,她又取出一个白色的锦帕,蒙住大半的脸面,接着又从头发上拔下发簪,用一缎带把发丝系上,而取下的发簪则是被她轻轻地托在掌心处。 做好了一切后,她还不放心,刻意再将发丝弄得有几分凌乱,显得她有些匆忙的模样。将一切伪装妥当,她才迈开脚步轻手轻脚地朝着通往假山的小路上走去。 月光下,奚芷凝的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丝世间的尘垢。风儿吹过,她那浅粉色的裙摆轻轻的被风吹起,远远望去,薄雾笼罩下的人而仿若是从月色中走出的仙子,随着夜风慢慢起舞。 远处,阵阵笙歌传来,淡淡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似有若无。 深院月好谁肯惜?薄寒难奈春与暮。 朱门寂寂幽香淡,笙歌管弦似梦里。 第28章 断肠人乍才初见,光影销尽月色前。 花府,梅苑。 奚芷凝的脚步不快,但却沉稳。夜色中淡淡的月光轻柔的落下,薄雾中的她仿若披上一丝轻纱。绕过长长的回廊,转弯便瞧见了如玉佩形状的假山。 她停下脚步,站在假山畔四下张望。假山的形状和玉佩相似,那玉佩上所指向的那个点,是否也如同这假山一般?掏出玉佩,她握住发簪顶部,对着左手食指刺下,暗红色的血滴涌出。她小心地将血迹涂抹在玉佩上,片刻后那消失的图案又再度显现出来。 抬起手来,她对着玉佩中的图案和假山相互比较,发现假山的图形也有指向的一处,而此处和别处有明显的不同。玉佩上的图案又再度消散,她将玉佩收入怀中,决定朝着假山指向的方向走去。 假山指向的方向,是正东方。梅苑的正东方是一条小道,而小道的尽头是另外的一座小的庭院。按照大户人家修建内院,通常都是将内院建在正南,坐北朝南,所谓书中有云:“平阳原不畏风,然有阴阳之别,向东向南所受者温风、暖风,谓之阳风,则无妨。向西向北所受者凉风、寒风,谓之阴风,宜有近案遮拦,否则风吹骨寒。” 第29章 若是平常,她瞧见这样的布局或许会疏忽过去,毕竟大户人家里的事情总有些不能言之于口的事,这院子里的主人有某些原因会这样也未可知。然,偏偏这个方位和假山指向的方位一致,她就不得不多想了。 抬头望了一眼朦胧的月色,估摸了下和木槿的约定时辰,她垂眸凝神片刻,迈开脚步走向了通往正东方的小径。 花府,西京的豪门大户,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国府小姐,若是错过了此刻的机会,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更不用提来到这里。机会难得,她不得不把握。 小径不长,奚芷凝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凝望着紧闭的大门,奚芷凝眉心紧蹙。她当初进梅苑的时候,大门的大打开的,她还真没有想过小院里的大门会锁住。 其实,奚芷凝能进入梅苑,也是意外。若不是之前梅苑的大门被花莹雪让下人给砸开,没有来得及及时修理,她和木槿根本就进不了梅苑。只是她们两人当初一心想进入院子里,注意力都在赏花宴的事情上,否则以奚芷凝的细心,即使天色已晚,她多少能注意到向左右两边敞开的大门上有砸开的痕迹。 院子的们被锁住了,她该如何才能进入呢? 抬眼望了一眼并不算高的围墙,奚芷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很多的事情根本容不得犹豫,在她有些拿不定注意的时候,小院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凛,身子迅速的躲进小径旁的参天大树后,屏住呼吸。 “蓉钰,我可是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不能再生我的气了。”娇滴滴的女声似是在撒娇。 “蓉钰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大小姐。”邪魅磁性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多情,又似无情。 “以后,你叫我莹雪就行了,叫大小姐太生疏了。”女子的声音仿佛快要滴出水来般的温柔。 奚芷凝听到两人的对话,心中迅速想起出门前木槿给她打探的消息。花府,有现在有三个待在闺中的女儿,大小姐花莹雪,二小姐花紫媛,三小姐花蓉钰。 难道,这对话的两人就是花府的两位小姐? 脚步声亦发的靠近,随着嘎吱的门响,奚芷凝将身子更紧地贴在了树后,呼吸也放得更缓慢。 因为随着脚步的靠近,她发现两人中有一人的脚步声很稳,不轻不重,脚步落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也几乎没有差别。这说明,两人之中有一人的武功很好,而且从脚步缓缓而来可以瞧出,此人必定是个心性非同一般的人。 花莹雪出生高贵,想来是即使是学习武功也不会很好,更何况依据木槿的消息,花莹雪娇蛮任性,要将武功修炼到如此是绝无可能。只是,奚芷凝垂下眼眸,若不是花莹雪,就是花蓉钰了。 花蓉钰,这个新被收为花府的三小姐,看来真的不简单。奚芷凝微微探头,透过层叠的树影看清了月色下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两人。 “赏花宴待会要开始了,我先回去换装,你可不要来迟到了。我可是很期待今晚的赏花宴。”花莹雪半垂眼眸,浅笑盈盈道。 “好。等会再见。”花蓉钰幽幽一笑,红唇勾起微微的弧度,漆黑的瞳孔如同深夜里明珠般闪耀而深邃,仿若世间的一切,都在她的身前失去了颜色。 花莹雪依依不舍的离去,脚步声越走越远。 奚芷凝想等花蓉钰离开,可是她却瞧见花蓉钰慢条斯理地将身子靠在院子的木门上,漂亮的凤眸微微挑起眉眼,扬起唇角:“门外的客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奚芷凝心中一惊,警惕戒备地正要退开,却见花蓉钰身形一动,下一刻,奚芷凝已经被花蓉钰的手掐住了脖子。 她的手臂很用力,紧紧的卡住了奚芷凝的呼吸,奚芷凝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压空了。 “你是谁?为什么来我的院子里?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若是你不说,你知道后果。”花蓉钰神色微敛,眼睛半眯着,眸中射出一道寒光。 奚芷凝被这道寒光盯得毛骨悚然,她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降低到了零点,冷的刺骨。 奚芷凝当初瞧见花蓉钰依靠在院子大门的一瞬间,那种突如其来的危险感她本以为是错觉,但是当花蓉钰身形一动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感觉没有错。那速度宛如夜风一样的快,她本来该立刻退避开,然脚尖微动,她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避开花蓉钰的速度,那她这样做无非只是更加的暴露出自己。 “我,我是来给小姐送发簪的。”奚芷凝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花蓉钰,清秀眉眼涌出几滴晶莹的泪珠,声音怯怯柔弱。 “喔?”花蓉钰轻哼,似是不信。 “你,你先放开我。我给你解释。”依旧是纤细柔弱的嗓音,清清凉凉宛如雨后的空气般清新自然。 “好。你说。”放开掐住咽喉的手,花蓉钰绝色的容颜冷漠无情,一双深邃绝美的漆黑眼眸犹如夜空中的星辰,一瞬不瞬淡淡盯着奚芷凝。皎洁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恬静清淡。 “我家小姐是来参加赏花宴的,可是,我不小心将小姐的发簪遗落了。”奚芷凝垂下眉梢,身子瑟瑟发抖,似乎是在害怕。“小姐命我前去寻找,若是找不到,她就要将我打发给卖了。” “这个,就是发簪。”奚芷凝伸出手,怯生生的将发簪递到花蓉钰的眼前。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来寻发簪的?”花蓉钰接过发簪放入手中,细细把玩,仿若在思考她的话的真假。 “嗯。” “那你怎么来了梅苑?”花蓉钰挑挑眉,声音犹如平静的海水,看似无波无澜,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掀起波澜。 “我,我迷路了。晚上太黑,我又找不到其他的丫鬟问路,自己就摸索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奚芷凝的整个头似乎都要垂落到地面,她那发髻下纤细的脖颈露了出来,在月色下显得灵巧又柔弱。 噗嗤。 花蓉钰仿若是听到了某个笑话一般,发出一声肆意笑声,整个人邪魅横生。 “你如果是真的迷路,怎么瞧见我和其他人不出来问路,怎么反而躲了起来?”花蓉钰的眉眼含冰,仿佛整个空气都随着她的情绪变得寒凉起来。 奚芷凝蓦然抬头,漆黑的眸光惊慌如伤鹿。 “我,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我知道你是三小姐,离开的是大小姐。我知道走错了地方,我怕……”她身体似是微微颤抖,然后接着道:“我怕被三小姐和大小姐责罚,所以才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你怕什么?”骨节分明,纤细如玉的手指挑着奚芷凝尖细的下巴,眸底暗光闪过:“怕得要脸脸蛋都遮住?” “我病了,怕传染,所以才遮住脸蛋。”奚芷凝抬眸望向花蓉钰,惶恐不安地想要挣脱。 “你的谎话说完了?让我来瞧瞧你到底是谁!”花蓉钰狭长的眸子冷笑着望着她,一线红唇微微勾着,显然是动了怒气。 花蓉钰的话让人胆寒,听在人耳畔犹如雷声大作。然,此刻的奚芷凝却并不害怕。 在花蓉钰的手还未曾靠近奚芷凝面纱的时候,她愕然的发现刚刚一直垂眸的奚芷凝微微抬眸,那双眼睛平静中带着诡异的波光。 “你!”花蓉钰眉心一蹙,想要退后,却是晚了。 奚芷凝不知道何时手心处多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花蓉钰只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然后,她的身子就酸软无力起来。 “忘了今天的事情,忘记你见过我。”奚芷凝的的声音仿若有魔力一般在花蓉钰耳畔响起。 风儿依旧清凉,如同今晚的月色一般皎洁。同样的夜色,不同的心境,谁知道呢? 谁道春寒不解情,夜来东风绕芳田。 断肠人乍才初见,光影销尽月色前。 第29章 夜未深,幽香淡,薄雾浓。 月凉如水,庭院里佳木茏葱,树叶成阴,花木芳香的气息隐隐,青砖红墙沐浴在淡白色的月光中,宁静而幽深。 梅苑的小径深处,两纤细的身影相对而立。 “你,到底是谁?你给我用了什么?”花蓉钰微微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惊讶、有愤怒、还有几分错愕。她抬起想要握住奚芷凝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终因身体乏力,缓缓地落了下来。 “你还有意识?”奚芷凝皱眉,她明明用了很强力的药粉,一般人应该被控制而失去精神控制力,可是眼前的人除了显得脸色惨白外,并瞧不出其他的异样。 花蓉钰半眯着眼,双手费力地握紧,怒火被她敛住,声音冰冷:“你是谁?” “嗯?你想知道我是谁?”奚芷凝抬眸,之前那种柔弱的气息瞬间变得强势起来,目光幽冷。 花蓉钰静静地瞧了眼前的人一眼,然后悠然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目光中的所有情绪仿佛消失一般,声音淡漠冰凉:“这才是真的你?之前都是伪装,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吗?真真好手段。” 第30章 “你?”奚芷凝只说了半个字,便噤声。 花蓉钰瞬间冷静下来,奚芷凝是惊讶的。她以为她会愤怒,然后情绪会波动,这样她才可以趁机会再施第二次的药。需知道若是第一次乘人不备的时候用药效果是最佳,可若第一次未成功,第二次就需要对方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再次用药,这样才可以达到控制人的精神的功效。 只是…… 奚芷凝沉默。花蓉钰中了迷药的全过程中,除了刚刚中了迷药的瞬间有片刻的情绪波动,她对待她一直保持着冷静、漠然。她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冷静下来,那是不是说,她之前对她的问话中的那些愤怒和情绪都是伪装的?她那般表现,是不是只是为了套她的话,寻得破绽? 她抬眸仔细瞧着花蓉钰,她发现她神色冷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花蓉钰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心思深沉。这是奚芷凝对她的第一印象,也是最深的印象。 在奚芷凝打量她的同时,花蓉钰抬起幽深的黑眸,也同样静静地瞧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她的真正面目,那双露出在面纱前的眼眸盛满了寒凉,微微吹起的夜风缭起她的裙摆。月牙白的皎洁月光悄然洒落在她的身后,形成淡淡的逆光,薄而轻柔的雾气将她缓缓笼罩,让她看上去有一种迷离而神秘的美感。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她身上淡淡的胭脂味道,沁人心脾的香味…… “你喜欢桃花香味的胭脂?”花蓉钰眼眸勾起,嘴角轻抿,声音轻轻凉凉,犹如一道微风拂过水面。 奚芷凝却微怔,她蓦然抬眸,狐疑地盯着花蓉钰。她记得很清楚,为了乘着赏花宴的席间找机会离席打探花府,她来之前用很重的桂花香味脂粉掩盖了往日里用的桃花胭脂,其目的就是为了怕万一被人发现后,她可以换回往日的味道,也不至于露了痕迹。然,花蓉钰却一语道破了她的伪装,这是为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奚芷凝心下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花蓉钰笑了起来,冰冷的表情也瞬间生动起来,那眼眸清润的如同被雨水清洗过一般,熠熠生辉。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花蓉钰严肃而认真的道,她似乎并不着急,反而更用更加悠闲的目光瞧着奚芷凝。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奚芷凝明明让她手脚乏力,她为何不立刻离开? 不离开,证明对方有所图谋。有图谋,她就有机会知道对方是谁,知道她为何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你信不信,你即使离开,我也有办法把你找出来。”花蓉钰幽幽一笑,黑色的瞳孔中仿若有火焰在跳跃,绝美的面孔在月色下清冷又薄凉。恍惚间,奚芷凝像是瞧见了夜色中寻找猎物的狼群眼眸里的那种嗜血的光芒。 “你在威胁我?”奚芷凝脚步往前一踏,微微蹙眉,双眸冷若寒冰。 陡然见爆发出来的强烈的气势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你说呢?”花蓉钰看着奚芷凝寒凉的双眸,嘴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你该能分辨得出我说的话的不是真的。虽然,我通常喜欢不说太多的真话……” “我不喜欢玩笑,也不想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奚芷凝抬起手腕,一根银白色的针翻现在她的指尖。 “没有用。”花蓉钰淡淡地打断了奚芷凝接下去想要进行的行动。 “若是你想靠在药物和银针迷惑我的神智,是没有用的。当然,我可以装着被你迷惑,也是可以。不过那样,我保证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任何消息。”花蓉钰眼眸微闪,冷静地说道。 “你……” 奚芷凝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震动,眼前这个人竟然看出了她想要做什么。确实,她是想要迷惑花蓉钰,不仅仅是要她忘记见过自己,还要问问她关于这栋院子的事情。 比如,这院子以前是谁的?修建了多久?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众多的问题在奚芷凝心中。当她瞧见花蓉钰和花莹雪打开的院子大门后,她曾经匆匆向里张望过,然就是那短暂的一撇,她大致看清楚了院子里的格局。 和她料想的并不差,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和玉佩上的出现的图案有这惊人的相似。虽说也有细微区别的地方,但是,毕竟这院子一瞧就知道修建了很些年代了,保不定后来的人对院子里的花木做了改动也未可知。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花蓉钰瞧见奚芷凝惊疑的模样,微微勾起嘴角,“我回答你想问的问题,而你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何来这里?” “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奚芷凝迟疑片刻,问道。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你信还是不信我说的。”花蓉钰挑眉,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翘起。她费力地探出手来,朝向奚芷凝,一双柔荑纤长白皙,紫色袍子更是衬出如削葱的十指。“如果你同意,我们击掌为誓,如何?” “你并没有损失,我说过我可以查出你是谁,即使不是现在,迟早你还是会暴露。用一个时间短长的问题来换回你想要的答案,你并不亏。”花蓉钰嘴唇泛着妖艳的红色,轻弯出很好看的弧度,看上去竟然十足的魅惑。 “你想好了没有?”她看着她的眼神幽深,面容如盛开的昙花般妖冶而绚丽。 沉默片刻,奚芷凝笑起来,凤眸微睁,声音淡淡,却说不出的恬静轻柔。 “好。” 话音落下,奚芷凝的手轻轻拍在花蓉钰的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指尖碰触的瞬间,花蓉钰好看的眉梢轻挑,几缕青丝随着她手掌的晃动而落在奚芷凝的手腕处。 “你先问你想要问题。”花蓉钰的瞳眸中有一璀璨的光影流动,如玉的耳垂上带着淡蓝的蝴蝶坠,蝴蝶轻盈,随着她晃动的而轻轻起舞。 “我要知道花府所有院子里从建造到现在的所有资料,包括住了谁,还有我要知道住这里的人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奚芷凝看了花蓉钰一眼,神色淡淡的问道,仿若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花蓉钰听到奚芷凝的要求后,俊美的眉目微微上挑,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深邃如潭,一眼望不到底。她望着奚芷凝,那双美丽的眼眸,像是要将她的所有看透一般。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调查我?”花蓉钰神色微凉,秀眉微扬。 “我来之前都不认识你,我调查你做什么?”奚芷凝微微一愣,讶然道。 花蓉钰的幽深若谭目光定定地落在奚芷凝眼底,似乎是在分辨她的话的真假。良久,花蓉钰笑起来,那双如寒潭幽冷的眼眸,此刻竟然带着丝丝醉人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不是敌人了。” “你要的东西在我房间里,你如果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去房间里取来。”花蓉钰看似随意地抬手指了指内院才一处厢房,眼眸却留意着奚芷凝神色的变化。 可惜,奚芷凝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只是轻轻颔首,对花蓉钰道:“你带路。我收到东西,自然会告诉你我是谁,为何来这里。” 花蓉钰的眼眸清澈剔透,长长的睫毛微垂,她薄凉的红唇轻启,声音低沉魅惑道:“好。” 星月淡淡,身前的花蓉钰一头乌黑的青丝倾落下来,夜色中一袭紫袍随着风儿翩翩起舞,明明受制于人,却全是散发出耀眼的灼灼光芒。 奚芷凝凝望着眼前的人,眼底的深思更重了几分。 夜色中,雾气更浓了。 芳菲残红吹尽,翠柳斜倚东风。夜未深,幽香淡,薄雾浓。 薄衫不奈春寒,归燕倦傍栏杆。灯晦明,人声寂,梦犹迷。 第30章 月笼寒烟透冷香,画影相对翩翩舞。 繁星闪烁,点缀于黑色的天幕,拥着那皎洁的清月,发出清淡的光芒。柔和的光亮轻柔地洒落下来,苍茫的大地便笼罩其中,仿若披上了银色的轻纱。 月色掩映的阴影下,两个人影在小径上缓步而行。花蓉钰走在前面,奚芷凝走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步伐不紧不慢地向着院子里的厢房走去。 花蓉钰的步伐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奚芷凝凝望着那夜色中闲庭信步的人,心思百转千回。她看不透花蓉钰。明明的被胁迫的人,却几句话让她改变了初衷,还心甘情愿地和她做出了交易,瞬间将劣势挽回。 她,当然并不怕花蓉钰做手脚,奚芷凝对自己下的药还是很有信心,即使无法迷惑人的神智,但是让人在一个时辰里手脚乏力无法动用内力还是很有信心。只是,花蓉钰的态度,让她疑惑。 花蓉钰看上去并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答应和她交换的理由,对她而言,有什么用处呢?她的身份和前来的理由,真的是花蓉钰最后的目的? 奚芷凝的心思转不停,而两人的脚步也不停。细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回荡在奚芷凝耳朵里,又重重地落在了她的心上。花蓉钰带着她绕过一座假山,穿过一排种着各色鲜花的回廊,最后在一间门前有翠竹的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第31章 “你要的东西就在里面,你是让我去取来,还是你自己进去取?”花蓉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向身后的奚芷凝。 奚芷凝眉心微蹙,她们之前的约定花蓉钰给她想要的东西,而她告诉她身份和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可现在,花蓉钰给她的却是一个选择,显然,她是别有目的。 都到这里了,她能放弃吗? 答案是不可以。然,若不放弃,那她是自己去,还是让她去奚芷凝抬眸,瞧了一眼房门掩映下幽深不见光的房间,犹豫不定。 花蓉钰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应该不会真的会如此简单就让她达成所愿。 “怎么,不敢去了?如果你不敢去,那又何必跟着我来?”花蓉钰并不急着催奚芷凝,她环抱起双手,戏谑地轻笑,声音慵懒而邪魅。 奚芷凝抬眸,不懂为何自己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结。可是,那种心底泛起的不安,却让她不得不小心谨慎。若不是为了拿到想要东西,她根本不会冒险和花蓉钰相处,更不用说两人达成约定。 她已经很小心地将想要梅苑的来历的事情,扩大到想要探查花府各处院子的情况,为的就是故布迷阵,掩盖她的真正目的, 玉佩的事情,今天之前,她并未给予多少重视。然如今她发现,这个玉佩似乎牵扯了很多的东西。而且,就在刚刚走进院子里的路上,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她一直忽视掉的一幕。 她忆起,看到被杀的女子埋在后院的那天,那个蒙面女子拦住她冲出去的时候,她的玉佩不小心落到地上。而那个蒙面的女子就是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从何处出现,阻挡了她去送死。 “这是你的东西?”蒙面女子问她。 她当时点点头,收起玉佩并未将此时放在心上,因为蒙面女子的表现都太过于正常了,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落在玉佩上。 然,她开始学会更多的东西,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蒙面女子从那天之后,就会在晚上出现在她房间,教会她各种东西,包括用学习计谋,用毒…… 也许,所有她想知道的事情,都在这玉佩上也未可知。奚芷凝轻咬唇齿,眸光闪烁。 “你不是很想要你的东西吗?”花蓉钰瞧着奚芷凝低头沉思的模样,轻勾唇角,目光魅惑迷人,道:“既然你击掌为誓,你还有何犹豫?若你是害怕我在房间里做手脚,就让我替你取来,如何?” 花蓉钰打断了奚芷凝的思索,她唇若含丹,声轻柔好听。 花蓉钰这个人,奚芷凝琢磨不透,正因为如此,她才特别多了一分心眼。不过,如今的情况,她如果想知道梅苑的情况,不得不赌一次,赌花蓉钰真的有她想要东西,赌花蓉钰不敢轻易动手脚。 花蓉钰既然知道她对她下了迷魂的药,就该知道这种药的霸道,若是没有施药人的解药,会留下后遗症。她刻意没有在约定中提到解药的事情,而花蓉钰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情一般。 她是不想要解药,还是她胸有成竹? 花蓉钰双眸微眯,妖邪诡异的目光打量着奚芷凝,似乎并不急着催促她做出决定。 “我们一起进去。”奚芷凝垂眸思考片刻,她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花蓉钰绝美的容颜,清冷的说道。 “你怕了。”花蓉钰忽然温润的轻笑出声,她的声音温润慵懒,带着淡淡沙哑的低沉,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异常的动听。 “怕了的人,怎么会和你一起进去?不过是一间房屋罢了,还能有什么?”奚芷凝浅笑,清冷的声音淡淡道:“你说了这些,是不是想拖延时间?好等药效过去?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能肯定药效过后的后遗症,你可以自己解?” 奚芷凝走到花蓉钰身前,黑眸闪过一丝深思:“你懂毒,还懂得解毒。”奚芷凝的话是肯定,而非疑问。 花蓉钰嘴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她确实是在拖延时间,不要说花府的各院子的具体情况,就连这个梅苑的情况,她知道的都不多。不知道为何,花蓉钰派人去查花府的时候,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是关于花府各院的修建时间和各院里有那些主人,包括花府有那些旁支亲戚,这些本不足以引起人注意事情,在最近三十年里,没有任何记载。 她的身份,包括那个冒充花昱的身份,是她初到云郡县,那个黑衣男子留在包袱里的。上面有一封书信,大意约是她若将来有能力再回西京,可以用这个身份回京。 她当时根本没有力量,想回西京谈何容易?这个所谓的身份,她一直就没有机会用到。 后来遇到了花紫媛,得知她是花府的人后,她就有了主意。这个一直未曾用到的身份,不是正好?只是,花府一个大家族,她若贸然出现,必定引起多方追查,说不定会暴露了她的身份。 而花紫媛的出现,就是最好的引荐人,有她推荐入府,可信度就大不相同了。 “怎么不说话,是我说中了?你会解毒?”奚芷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会解毒很奇怪吗?”花蓉钰望向奚芷凝,面色沉静如水,那双妖媚的眼眸里闪过淡淡的暗幽光,“若是说我也懂得下毒,那是不是更奇怪?”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想知道你的事情。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调查你,我只想要我需要的东西。若你不愿意,我们的交易可以取消。”奚芷凝感受到花蓉钰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皱眉道。 “也许,你说的是真的。”花蓉钰目光深如黑谭,沉默良久道。“那我们的交易继续?” “我们继续交易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奚芷凝问道。 “你说。” “你为什么答应和我的交易?”奚芷凝奇怪地看着变化莫测的花蓉钰,喃喃地问出口。她一直深信,太过于简单的事情,必定有蹊跷。而此刻,花蓉钰又忽然多出这样一个看似很容易的选择让她做,就更加的奇怪了。 这,是花蓉钰给她下的难题。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想知道你出现的理由,还有我对你的身份很好奇。”花蓉钰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声音低沉,“对了,我还想说,敢对我下药,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了。所以,不用怀疑我的动机。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下药的人是谁而已。” “就因为这个理由?”奚芷凝无法相信这个看似很合理,实际上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理由。 “难到这些理由还不够?”花蓉钰浅笑盈盈地将脸靠近,笑得邪魅而神秘,而此刻,她的右手却微微抬起朝奚芷凝腰间袭去。 花蓉钰的笑并非一般的笑,而是融合的魅功的笑,她的容颜加上刻意的诱导,她相信她出手有九成的把握。只要有瞬间的分神,她就有机会让眼前的人倒下去。 然而,她的笑容才绽放开来,芷凝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她,右手的指尖微动,银针如离弦之箭射向她的右手。 “好了,我不玩了。收回你的银针……”花蓉钰脸色微变,她身体向左闪开半寸,整个人仿若站立不稳般几要倒向奚芷凝怀里。 奚芷凝怎容得花蓉钰靠近,她身体后退半步,向又移开脚步,避开花蓉钰的靠近。 在她避开的瞬间,只见原本站立不稳的花蓉钰几个脚步变化,原本摇摇晃晃眼看要跌倒的身体好好的稳住,硬是没有倒下去。 “这样好玩吗?还是你不想履行你和我之间的交易了?”奚芷凝声若寒冰,她目光冷冷望向花蓉钰,没有一丝温度。 花蓉钰强行动用了魅功,此刻她脸色更加苍白,心口微微起伏,显示出她刚才所费力气不小。她沉默不言,望向奚芷凝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可以抵挡她的刻意地魅惑,这个蒙住面纱的人,究竟是谁? 相对而视的人,摇曳晃动身影,朦胧的月光。 月笼寒烟透冷香,画影相对翩翩舞。 露滴琉璃愁不尽,心事浅浅谁人数? 第31章 几片翩叶弄东风,寂寂小院月浅轻。 梅苑,内院。 厢房外,花蓉钰和奚芷凝四目相对,漆黑若水的眸落在彼此的眼底,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 半晌,花蓉钰微微勾起眼眸,卷翘漆黑的睫毛微微翕动,那双仿若寒潭的灵眸里是看不到尽头的幽深。 “我们的交易继续,刚才是我的不是,是我妄图毁约。所以,我道歉。”花蓉钰收敛起漫不经心,苍白的脸色比往日里多了一份认真。 “一句抱歉,就可以抵消所有?若我刚才没有躲开,那后果呢?”奚芷凝蹙眉,她并不相信花蓉钰。若是她没有避开,那刚刚躺下的人,就是她了。 “你又说笑话了。若是你没有避开,我怎么可能道歉?”花蓉钰浅浅一笑,声音如山涧泉水清澈,“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奚芷凝抬眸凝望花蓉钰,声音浅淡:“你说的没错,是我问的多余。” 花蓉钰没有想到奚芷凝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了对话,她本想通过故意的挑衅让对方多说些,这样她就可以从中判断出有用的东西,从而推断出对方是谁。 第32章 若是她没有预料错,她即使真的给了对方想要的东西,对方未必会真的告诉她真实的身份。眼前蒙面的女子,她究竟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花府的花府的各院子的具体情况,真的就是她想要的? “那我们就进房间去拿你要的东西吧。”花蓉钰心思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刚刚在失去内力的情况下勉强动用魅功,让她气血翻涌。她此刻本该立刻想办法立刻,找个地方恢复内力,阻止功法的反噬,然她却没有这样做。 她不是不可以在奚芷凝眼底离开,只是那样她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的东西就太多了。底牌,就是不到最危险的时候,就不可以动用的东西。 况且,她对眼前的人,很是好奇。会毒,有又细致的观察力,这人究竟是哪家的人? 今晚的赏花宴,她发给的帖子都是这西京中非富即贵的人,那么,这个人想来也是这些人之中的,这样一来,她要搜索的范围就会小了不少。 花蓉钰的眼眸危险地眯起,高深莫测的模样,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带路,我跟在你后面。若是你再耍花样,我保证你今晚就不用参加宴会了。”奚芷凝冷冷道。 花蓉钰的眼神让她警惕,她显然猜测到她是参加宴会中的人。不过,她蒙了面纱,又可以改变了嗓音,花蓉钰即使派人去调查她,应该也不能轻易发现蛛丝马迹。 只是,她还是不能冒险。想到这里,奚芷凝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扔到花蓉钰怀里。 “吃了它,我就跟你进去。” 花蓉钰瞧着奚芷凝冷冷轻轻寡淡的模样,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瓶,漆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你这是是不信我,还要给我下毒?” “这个是解你功力反噬的毒。”奚芷凝淡淡道。 花蓉钰神色微变,打开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入鼻息间轻嗅。“你竟然有定神丸?” “这个可以恢复你刚刚过度动用的精神力,不过,给你这个是有条件的。”奚芷凝并不意外花蓉钰知道药丸的名称,会用魅功的人,又敢不找她要失魂散的解药,必定是对药物有深入的了解。 “你说。”花蓉钰确实需要这个药丸,若是她自己靠内力恢复,必定耗损元气,会耽误她今晚的安排的事情。若有了这个,那她就不会有这个担心了。 “我们的交易条件换一换,我给你这个药丸,你将我要的东西给我,而我则不需要告诉你我的身份和来历,如何?”奚芷凝望着花蓉钰,声音清淡。 花蓉钰望向奚芷凝的眼眸眼神忽明忽暗,几多变化,最后,她沉声道:“我答应。” 本来就不是有十足把握对方会告知身份,于其求一个不可太可能的答案,当然是眼前能获得的东西更重要。花蓉钰并未沉思太久就给出了答案。 “那药丸就是你的了。”奚芷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的有些担心花蓉钰不肯答应,她确实可以编排一个假的身份给她,只是,既然击掌为誓,她就不想反悔。因为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出尔反尔。 不会暴露身份,奚芷凝心中略微一宽。 “进房间吧。”花蓉钰将药丸放入怀中,踏步走了进去。 走进那房间,奚芷凝环往四周,房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书房。房间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书桌,上好的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靠近窗户旁边的的茶几上,放置着几本翻开的书籍,正值初春,夜风微拂,书页被风儿吹得沙沙作响。 花蓉钰缓步走到书桌旁,挑燃灯芯,微弱的火光摇曳,整个房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要的东西呢?”奚芷凝进入房间后神色更加郑重,她发现这个房间的布置很玄妙,书桌和书架乃至桌椅的摆放都莫名的暗合了玉佩上的图案,仿若是庭院外那些假山、房屋的缩小。 书桌代表假山,书架代表房屋,桌椅代表着那些花木。 “你怎么这么急,既然来了,当然要容我找找。”花蓉钰并没有奚芷凝想要的东西,可是她的面色却毫不紧张,仿若这只是件小事,不足为道。“你要是不放心,那你自己找好了。” “你又在想什么?”奚芷凝狐疑地瞅着花蓉钰,她隐约地不放心,可是从花蓉钰的脸色上又看不出什么来。 “当然是想这些书里,你要的东西在哪里。”花蓉钰不以为意地笑起来,悠然转身,指着书架上的书籍,淡定从容。 “那你怎么站着不动?”奚芷凝总算发现问题在哪里了,花蓉钰从进房间后,除了挑燃灯芯,就没有再有其他的动作。 “容我先把药丸吃了,怎么样?”花蓉钰掏出瓷瓶,白色药丸落到她的掌心,她的神情似笑非笑:“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万一你给的药丸是假药,我先把你要的给你了,我岂不是吃亏了?” “你……”奚芷凝清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花蓉钰:“是想反悔?” “当然不是,可是,当初交易的时候本来是我先给你东西,你再告诉我你的身份和来历。交易是我主动提出,我当然就愿意承担东西给你后,你反悔后的风险。毕竟,你的来历是我最想知道的。”花蓉钰定定地瞧着奚芷凝,神色不改,淡定如风。 “可是,后来你改了交易的内容,那么,你是不是也一样要担当一定的风险?所以,我要先试药,后给你东西,岂不是正是合情合理?”花蓉钰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弧度,黑白分明的凤眸一动不动,笑着看着奚芷凝。 深吸几口气,奚芷凝控制自己陡然升起的火气。理智告诉她,她的怒气对花蓉钰百利而无一害,她眉心锦蹙,几乎咬牙切齿:“你说的对,你先试药,你好了后再给我东西。” 花蓉钰心中暗觉好笑。之前眼前的人儿被她三番四次的挑衅都不动气,她还在暗中担忧对方太过深沉,不过现在她倒是稍微安心了些。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宛如星空中的明亮的星星,恍惚间,花蓉钰莫名的有种亲切和熟悉感。 “你试药吧。”奚芷凝冷冷道。 她抬眼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离宴会开始应该没有多少时候了。她最好是在宴会开始之前回去和木槿会和,不然,木槿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意外也不一定。若节外生枝,那她就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了。 “好。”淡粉色的唇角霸道而嚣张地勾起,轻轻一笑。 花蓉钰也不多说,她确实需要快点恢复精神力。之前她勉强支撑,额头早已冒出冷汗,若不是她毅力过人,早就会晕过去。须知,强行抵抗控制的反噬,后果严重。她一旦晕过去,识海必然受损,可是她又不想立刻离开,用功力抵抗反噬。 这定神丸对症下药,对她不啻是最佳的良药。 花蓉钰席地而坐,双膝盘腿,手掌一翻,药丸被她送入口中。 月色清浅,皎洁的月光斜斜的透过窗户照到花蓉钰和奚芷凝身上,在地面倒影出两道晃动的影,像是相互在排斥,又似在相互纠缠。 烛火摇曳,灯影交织,四下沉寂如水,黑色的夜幕仿佛无边无际将所有都包裹起来,染上了墨色。 花蓉钰抬起眼眸,那双邪魅妖娆的眼眸再意味不明地瞧了奚芷凝一眼,缓缓闭上眼睛。 几丝翩叶弄东风,寂寂小院月浅轻。 幽思乍起道不明,盈盈心事何处寻? 第32章 月满池,影满池,月影疏离风起迟。 时间缓缓的流逝,奚芷凝站在花蓉钰身前不远处,她瞧着花蓉钰平静无波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花蓉钰竟然真的相信她,毫不犹豫地吞了药丸,她不怕她刻意害她吗? 论心机,论计谋,从短暂的相处,奚芷凝就发现花蓉钰不是简单之辈。越是不简单的人,就不会做简单是事情。奚芷凝想不通,花蓉钰为何单单不加怀疑的吞了药丸。 须知道,她在药丸上…… 想到这里,奚芷凝的眼眸微闪,摇曳不明的烛火倒影在她的眼底,划过一道暗影。 药丸入口,花蓉钰瞧了瞧神色复杂的奚芷凝,缓缓地闭上眼睛。 花蓉钰并不是个容易轻易相信人的人,对于眼前人拿出的药丸,她心底还是有几分戒备。最后,她之所以吞下药丸,她自己都有几分不明白。是因为不想错过今晚她费心布置的赏花宴吗? 或者,这本是就是一场赌博,她要想不费功力恢复,就要承担后果。 然,为何要去赌,赌这个可能性,花蓉钰却无法解释。她只能说是直觉,她直觉这药丸是真的,眼前人在没有达到目的前不会加害她。 她一眼瞧见眼前人的眼眸,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懂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若不是她在对方眼底瞧见了和她一样的冷血和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她都怀疑对方是否是她一直在找的宜瑶。 能让她熟悉的人,有几个?可是……,她不是宜瑶。 第33章 花蓉钰黯然。 宜瑶,花蓉钰坚信即使是发生任何事情,她的性格都不会改变的。她眼底永远洋溢的是热情的火焰,花紫媛的眼神有时候倒是有些像宜瑶,天真中又有着一种热情。 人生很多的事情,很难说清缘由。就好比第一眼的认定,花蓉钰觉得她不会是宜瑶,所以,她从一开始便错过了去思考,错过了最初,便又错过了后来。 或许,花蓉钰对宜瑶是愧疚的,潜意识中她希望宜瑶还是她当初的宜瑶,天真热情,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花蓉钰认为她对眼前人这样的熟悉和陌生的错觉,是因为她们是同一种人。冷血嗜杀。 在夜色里生活的人,都会对同类气息特别敏锐,不是吗? 花蓉钰甩开多余的思绪,收敛心思,开始运功,融化开药丸的药效。 药丸效果甚佳,花蓉钰感觉识海中的疼痛渐渐减轻,身体的不适也缓缓减少。 不到一炷香,她抬起眼眸,睁开眼睛。 一直注意着花蓉钰动作的奚芷凝,瞧见花蓉钰睁开眼睛,心中微微一惊。依据她的估计,花蓉钰融化药丸需要至少一炷半香的时间,可是,花蓉钰如今这么短暂的时间就睁开眼睛…… 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这里,奚芷凝上前一步,身子半蹲,靠近花蓉钰就要探手去把脉,然她的手还未触及花蓉钰,就在半空中停顿下来。 月光下,花蓉钰凝望着奚芷凝,她的眼眸妖冶地宛若夜色中盛开的白莲,那漆黑如星的美眸仿若染上了丝丝神奇的色彩,奚芷凝的心仿若被牵扯住一般,移不开目光。 “你,花蓉钰……”奚芷凝心下一惊,暗呼不好,唇齿轻咬,想要挣扎,却又是无力。 月色皎洁若白,夜风轻柔,四周的一切仿佛随着花蓉钰的一个回眸静止了一般。 奚芷凝怔怔地瞧着眼前的人,双唇微张,她眉心紧蹙,眼神迷醉中带着一丝迷离,犹如在梦中…… “告诉我,你是谁?”花蓉钰的声音霸道而温柔,在奚芷凝耳畔响起。 花蓉钰抬起手腕,伸向奚芷凝脸上的面纱…… 风轻轻吹过,带来几片粉色的花瓣,浅浅地、轻柔地吹进房间里,落在两人身上。 花府,莲花池。 木槿的运气并不差,她沿着小路回去,很庆幸在回去的路上又瞧见了有小厮和丫鬟带着新来的小姐前往西厅,她身手不错,又加之刻意小心得跟在带路的丫鬟和小厮身后,因此一路上并未露出痕迹。 在去西厅的路上,她算是明白了,她和奚芷凝小姐是被人刻意带离了原来的去处,听小厮和丫鬟给那新来的小姐介绍,每位持有名贴的小姐都可以凭借着帖子在西厅入口左侧的大厅处登记,然后在西厅被安排一个属于自己的厢房,领取到数字名牌和面纱,然后在厢房中等待宴会开始。 入口处的大厅宽敞明亮,木槿躲在一旁瞧瞧观察来人的情况。她瞧了一会后,眼睛不由得露出几分讶色。这大厅竟然后的花园处竟然有很多不同的小道,前来登记的小姐和少爷们出示名帖后,都会从大厅后被带到不同的地方。 她躲在门外本想找机会跟着去看看,可是当她看到那弯起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小径,她就犹豫了。贸然前去,容易迷路不说,而且更是很可能暴露自己。 抬起头,瞧瞧天色,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她想了想,悄悄地离开了西厅。既然小姐说让她在荷花池等,她决定还是先去荷花池,说不定小姐已经到了也未可知。 木槿悄无声息混入忙碌的丫鬟中,准备离开西厅。花府上的人都忙于接待来人,熙熙攘攘的小厮和丫鬟穿梭其间,她小心的混在人群中,看上去和花府的丫鬟没有什么分别。 她的行为本不会引起人注意,偏偏她没有想到她的动作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楚莲寒早早就到了花府,她期初本打算夜探镇国府,会会镇国府这位新来的奚芷凝,偏偏她还未曾回到府上,管家就差人送来了花府的名帖。她询问管家要了一份被宴请人的名单,果然奚芷凝也在受邀之列。 既然她会去赏花宴,楚莲寒倒也打消了去镇国府的心思。倒不是说她害怕去镇国府,而是镇国府守卫不弱,她既然可以避开麻烦,她又怎么会舍近求远。 楚莲寒到了西厅,被小厮和丫鬟人引去了西面的一处厢房。她交代花府的下人说她要稍作休息不到开宴会不得打扰,等下人离开。她给贴身的身后的小厮使个眼色,示意他守着房间的大门,而她自己却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悄地从后窗出了厢房。 她准备在西厅的入口处等奚芷凝,一旦她被花府的人带去她的厢房,她正好找这个机会和她单独谈谈。白天的事情,她回去越是思索,越是不安。她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让整个王府背上欺君的罪名。 若是真到万不得已,她不排除用最后的手段。想到这里,楚莲寒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寒意,她避开来往穿梭的丫鬟和小厮,沿着来的路而去。 木槿很小心谨慎,然她算漏了楚莲寒。 楚莲寒在来之前就让管家将奚芷凝调查了一番,奚芷凝身边的丫鬟,有多少人,她都了如指掌。而木槿的画像早在她来花府之前便送到了楚莲寒手中,所以,当楚莲寒在花府的丫鬟中看见木槿,她便瞧瞧尾随其后,想要看个究竟。 花府,镇国府的丫鬟却混迹其中,这中间有什么事情呢? 木槿的武功不错,夹杂在丫鬟中出了西厅,她便脱离队伍,悄悄地朝着莲花池前行。楚莲寒一路跟随木槿,她越是跟在木槿身后,越是眉心紧皱。 奚芷凝的一个丫头都有如此的武功,这个奚芷凝看来真的不简单。 “谁?”木槿刚走到荷花池旁的小亭子旁,忽然止住脚步,她敏感地发现了身后有人尾随。 楚莲寒一楞,她不认为凭借木槿的武功可以瞧出她是身形。正在疑惑之间,她瞧见身后的小道上出现两个人影,身着小厮和丫鬟服饰的人。 楚莲寒眼眸微闪,知道木槿不是发现了她,她便身形微动,闪进身后的树丛。 两人瞧见木槿似乎也很是吃惊,其中小厮模样的人捂着嘴,惊讶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小姐呢?她不是被带去了……” “是你们!”木槿身影一动,便来到小厮身前,伸出左手掐住其中小厮的脖子,而另外一只手则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丫鬟脖子上。 “是谁让你们带我家小姐去那里的?”木槿从刚才丫鬟和小厮的表情和说了一半的话中,不难猜到定是有人刻意为难。何况,她之前去过西厅,花府绝对不肯能让丫鬟和小厮带她和小姐去梅苑。 那梅苑里究竟有什么?木槿看着这两个下人的表情,便知道那里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否则,这两人当初怎么不肯自己进去。要是奚芷凝有什么事情,那她要办的事情,可不就…… 月满池,影满池,月影疏离风起迟。流光照花影。 愁满逸,思满逸,愁思两两费思量。绿树绕悲凉。 第33章 夜风阵阵,笙歌管弦引幽思。 花府,荷花池畔。 夜风拂过,水面被风吹起阵阵波纹,月儿倒影在水中,宛若白色的明镜。 木槿掐住小厮的手微微收紧,右侧的匕首斜斜划过,斩断了丫鬟耳畔的一丝发丝。 “说!那里有什么?为什么要引我家小姐去?”木槿语气冰冷,眼神像刀锋一般射向两人,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冷凝起来。她虽不真的会伤了这些下人,可是吓吓她们,让他们说出真话,也未尝不可。 “不,不要杀我们……”两人瞧见木槿凶狠的模样,又再看了一眼那锋利的刀刃,心中早已经害怕。“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也怪这两个下人倒霉,他们拿了钱,本想抄近路从荷花池穿过,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钱收起来,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前来这里等待奚芷凝的木槿。 “快说,不要废话,不然刀子可不张眼睛。”木槿其实也有点担忧,眼看时间过去,奚芷凝却还没有来莲花池,难道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 要让那个人知道她办事不利……木槿额上冒出一丝冷汗。 “我们的奉命带人去花府的禁地……,是郡……”小厮的话刚说出口,便忽然停住。 “禁地?京?……”小厮的话含在口中,木槿听得太不明白。 木槿待要再问,却发现小厮已经两眼失神,忽然目露恐惧之意。 木槿一惊,细看才发现有一根针细的暗器从侧面刺入了小厮的咽喉,暗器入喉,小厮便如同瘫软的泥人,身体摔落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瞧见这突如其来变故的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同样的暗器刺入了丫鬟的咽喉。 夜晚,暗器细如针,木槿又无防备,等她反应过来,两个下人都已经死透了。 第34章 楚莲寒的反应比木槿快,所以当瞧见暗器射出的一瞬,她便追了过去。 只可惜来人似乎早有准备,她追到西厅,却失去了人的踪迹。西厅人来人往,楚莲寒实在是无法分辨出刚才的人是谁。等她再回到荷花池,木槿也失去了踪迹,连同那两具死体也不见了。 莲花池冷风阵阵,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楚莲寒眼眸微凉,看来事情比她想的还要复杂。这花府里,谁要奚芷凝的命呢?还有奚芷凝身边的丫鬟,看样子也不简单,她是奚芷凝的人,还是身后另有其人呢? 正当楚莲寒准备离开的时候,荷花池的小径上一个人影捂着心口,踉跄着朝着亭子奔来。 来人的步子并不快,一边走还一边频频回头,似乎是躲避什么。 月光清淡的落下,照清了来人的面容。只见来人面如朝霞映雪,弯弯的柳叶眉,粉白相间的衣衫裹着玲珑凹凸的身段,头发用一跟丝带便随意挽起,乌黑的秀发配上灵动的双眸,眸光流转间,更是在月色下竟添加了一份亦幻亦真的美。 “奚芷凝?”楚莲寒忍不住出声,她讶然地瞧着步伐不稳的来人。 “谁?”奚芷凝脚步微滞,她四下张望,目光落到了凉亭后的树影上。 “是我。”楚莲寒取下面纱,从树影后走出来。她虽未曾想过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奚芷凝见面,不过,既然遇见了,她也省去了单独找她再询问的麻烦。 “楚莲寒,怎么会是你?”奚芷凝神色疑惑,她左右张望了一番,除了楚莲寒却没有发现其他的人。 木槿,怎么不在?是躲起来了,还是她以为她有了意外,回府上去了? “你在找你的小丫鬟?”楚莲寒沉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奚芷凝问得有些急,忍不住咳嗽一声,嘴角泛起一股血腥味。 “你受伤了?”楚莲寒上前一步,探出手就要握住奚芷凝的手腕。 “我没事。你知道我的丫鬟去哪里了?”奚芷凝退开半步避开楚莲寒,淡淡道。 她瞧见楚莲寒一身夜行的装扮,又出现在荷花池,就知道事情必定有了她预料不到的变化。只是,她想不明白,这花府不过是一个赏花宴,怎么会平白生出了这些事端? “告诉我你为何受伤,我就告诉你丫鬟的事情。”楚莲寒皱眉,她瞧着奚芷凝从骨子散发出疏离,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不悦。 “我没什么可说的,如果小王爷是想要问白日里的事情,芷凝倒是有几句话可以送给小王爷。”奚芷凝双眸微闪,一瞬不瞬地瞧着楚莲寒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楚莲寒神色一冷,望向奚芷凝的目光露出几分杀气。 “你告诉我木槿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并且当今日没有瞧见我出现在这里,我奚芷凝发誓,保证白日里镇国府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并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答应用镇国府小姐的身份为你做一件事。”奚芷凝神色郑重地望向楚莲寒,右手举起朝着月亮,声音清淡如水。 楚莲寒神色复杂,她可以相信她吗? 奚芷凝就这样站立在她身前,白璧无瑕的脸庞,眉目含烟,白皙的脸蛋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惨白,然她身上那淡淡忧郁而高贵的气质,并未减退,反而更衬托得她宛如夜色中绽放的白兰花,冰清玉洁,楚楚动人。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我想要的?”沉默片刻后,楚莲寒淡淡道。 奚芷凝四下瞧了一眼,缓步走的楚莲寒身畔,在她耳畔轻声道:“好不分家。” 楚莲寒眼眸一冷,她的手探向奚芷凝,瞬间握紧握紧她的手腕,冷声道:“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奚芷凝并不害怕,她抬起眼眸看向楚莲寒,甚至嘴角都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刚刚的誓言是真的。你愿意赌上一局吗?” 好,一分为二,就是女子。楚莲寒目光深沉地望着眼前的人,在思索她是否该去相信,或者说是否该去达成这样的一个约定。若是杀了她,是不是更好? 楚莲寒的眸光闪烁,迟疑未决。 “你得到的比失去的多。而且你比我更清楚你的身份,你需要身边有个人帮衬,不是吗?水莲儿,你准备怎么打发?”奚芷凝的眸光落到她的手腕处,抬起右手,她青葱的指尖掰开楚莲寒握紧的手。 “况且,我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镇国府小姐,你要我的命不是轻而易举吗?”奚芷凝漆黑的眸似是忧伤,似是感叹,她幽幽的叹息一声,白色的月光落在身上宛若轻纱。 “好。我答应,不过,若是让我知道你违约,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楚莲寒意味深长地望了奚芷凝一眼。 “等那一天再说,如何?”奚芷凝淡淡笑起来,她不是不担心楚莲寒对她真的痛下杀手,她只是没有从楚莲寒眼底瞧出杀意。她或许想杀了她,可是她的身上却没有那样冷淡的杀意,所以她才赌了一把。 赌,楚莲寒更会接受她的提议,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条件。白日里楚莲寒对水莲儿的态度,总让她奇怪。后来她回去仔细思索后,想到楚莲寒身份和她之前在大厅里的对话,再加上她跌倒在她身上,她感觉到的不同,她才醒悟到楚莲寒是个女子是事实。 明明是女子却是扮作男子打扮,楚莲寒也可谓大胆。 既然有了楚莲寒的把柄,她当然要妥善的用起来。她本想用此条件交换一个对着就有利的约定,不过若是贸然开口,她不确定楚莲寒会不会对她痛下杀手。而现在,楚莲寒找上们来,想来就是担心事情暴露,想要一个方法处理她。楚莲寒急了,她就反而更淡定了几分。 不为其他,楚莲寒若真的想杀她,她根本不会问她话,应该见到自己的那瞬间就动手解决了她,而不是问她否受伤了。楚莲寒和她说了这些多的话,代表她的犹豫。虽然奚芷凝不知道楚莲寒的犹豫是因为她这个镇国府小姐的身份不好打发,还是因为其他,不过,只有她犹豫,就代表了她有希望说服她。 所以,她才有了之前的那一番刻意的柔弱和天真。大家府邸的小姐少爷,一出生就在权谋中长大,最不能抗拒的就是对天真的人的向往。她知道,刻意伪装出的那一丝天真和柔弱,最容易打动人心。 果然,她从楚莲寒的眼底看到了不忍。后来,楚莲寒如他所愿地答应了约定。 虽说,表面上她只是得知了一点点关于木槿的消息,实际上却是将她的安危和楚莲寒绑定在了一起。以后,她要是有事情,就可以让楚莲寒帮她帮忙,毕竟,她们以后就是相互有共同利益的人了。 楚莲寒,当然也是不简单的人,能伪装这些年不被人发现,她想来必然有过人之处。只是,奚芷凝倒是并不害怕楚莲寒,即使刚才楚莲寒身体里涌出丝丝冷意,但说到底,楚莲寒还是太君子了。 楚莲寒并不让她害怕,真的让她害怕的人,是另外一个人。若要杀人,要像她一样,才是高段。 笑着,温柔着,却不动声色地将匕首递到你的心口,这样的人才让人害怕。 花蓉钰…… 奚芷凝低垂着眸子,脑海中浮现出月影下那抹霸道邪魅的人影。 莲花池,月色倒影在水中,晕出淡白色的光芒。微风拂过,卷起丝丝波澜,远处笙歌阵阵,夜色迷离而漫长。 皎月如钩寒雾重,清白相映。夜风阵阵,笙歌管弦引幽思。 朱楼画阁多少事,帘幕重重。不勘追忆,西风卷卷枯叶黄。 第34章 绿荫绕水月深处,风絮画亭天如水。 月色半升,莲花池塘夜风阵阵,皎洁的月色下,奚芷凝垂下眼眸,漆黑的眼底倒影在月色下,是看不清的复杂。 花蓉钰,这个人,让她才是真的害怕。刚刚逃走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感受到她距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那种从花蓉钰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才是死亡的味道。那种杀戮和不顾自己安危宁可杀敌一千字损八百的做法,才真的是可怕。 楚莲寒凝望着垂眸不语的奚芷凝,她和她往日里见到的女子都不同,她往日所见女子要么刁蛮任性,要么种楚楚可怜或者心机深沉,而奚芷凝却是似乎看似深沉又带着一分天真浪漫,若说她天真又似乎带着几分忧愁,素齿朱唇,幽幽若莲,她仅那么安静地立于眼前,便可叫人心疼地揪痛起来。 楚莲寒摇摇头,有些无语,无非是一个不受宠的镇国府小姐,她竟然会被她那眼底似有若无的忧愁打动,莫名答应这个约定。她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帮她掩饰身份,还是因为她刚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助? 算了,她不想多想。说不定是她的身份太过于压抑,想多一个人帮她分担也未可知。楚莲寒暗自嘲弄一番,收敛心神。 “好了,既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那我告诉你关于你的小丫鬟的事情。”楚莲寒打破沉寂,她恢复了往日里的温文儒雅。 “木槿,她怎么了?”奚芷凝从楚莲寒的话中回过神来,她甩开多余的思绪,抬起头问道。 第35章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人,我来的时候瞧见你的丫鬟在问这府上的两个仆人,责问他们带你去哪里了?”楚莲寒一边说一边观察奚芷凝的神色,企图能瞧出什么,但是奚芷凝只是安静地听着,并为露出任何异状。 “后来呢?”奚芷凝不相信事情会如此简单,若是简单,楚莲寒就不会一脸深意地望着她。 “后来,那两个仆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灭口。”楚莲寒回想起那一瞬间的画面,眼底露出一丝寒意。好快的暗器,好狠辣的手段。 “什么?”饶是奚芷凝的镇定,她也忍不住讶然。 “是很快的暗器致命,暗器上还带有剧毒。”楚莲寒补充道。 “那木槿呢?木槿她?……”奚芷凝心底隐隐担忧,她虽然和木槿才认识不久,可是木槿对她并未有任何害人之处,若是因为她而让木槿真的有个万一,她…… 似乎看出奚芷凝的担忧,楚莲寒摇摇头道:“你的丫鬟没事,我追出去的时候,她还活生生的。而且,我肯定,除了我追的黑衣人,没有第二批人留下来。当时,你的丫鬟是安全的。” “嗯。”奚芷凝提起的心,放下不少。她至少不希望木槿为了她的事情,而被牵连。 “只是,如果木槿没有受伤,她怎么不在莲花池呢?我和她约好在这里会和,参加赏花宴。”奚芷凝眉梢微蹙,轻声道。 “人我追到西厅就不见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仆人的尸体不见了,你的丫鬟也没有踪迹。然后,我就看到了受伤的你。”楚莲寒抬眸,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奚芷凝身上。“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被引入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然后出现一个人朝我下手。我用脂粉迷住了对方的眼,慌忙中逃出来。后来,就遇到了你。”奚芷凝三言两语简单地带过,她遇到花蓉钰的事情,她暂时不想告诉楚莲寒。 “这样……”楚莲寒瞧了奚芷凝一眼,并未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沉默之间,忽听得小路旁有脚步声传来。 奚芷凝和楚莲寒对望一眼,双双闪入凉亭旁的大树后。 月色下,奚芷凝瞧着来人容貌,警惕的心放松下来。 “小姐?你在吗?”木槿来到凉亭,左右张望,小声呼唤。 “我在这里。”奚芷凝从凉亭后走出,跟着她走出来的还有楚莲寒。 “小姐!”木槿瞧见奚芷凝目露喜色,就要奔过来。只是,她的脚步才走了两步,待她瞧见奚芷凝身畔的人,她又愣着了。 “小……小姐……”木槿的目光落在楚莲寒身上,似是有些犹豫。 “没事,她是……”奚芷凝回头,望了一眼楚莲寒,斟酌该如何告诉木槿她的身份。 “楚莲寒。我是你小姐的……朋友。”楚莲寒淡淡一笑,并未隐瞒身份。 “小王爷?朋友?”木槿讶然地睁大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 奚芷凝秀眉微皱,她没有想到楚莲寒竟然报出真实身份,她以为至少此刻她会隐瞒。 “你们小姐以后若是有事情,你可以来找我帮忙。”楚莲寒看了奚芷凝一眼,淡淡道。 “嗯……好的,小王爷。”木槿拘谨地点头应答道,目光落在地面却是深思。 楚莲寒并不管奚芷凝的如何态度,她对木槿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褐色的令牌,递给给奚芷凝。“这个给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情来王府,出示这个就没有人阻拦你。” 奚芷凝欲言又止地望了楚莲寒一眼,想要拒绝,楚莲寒又开口道:“这个是为了防止万一,我不想发生不能解决的麻烦后才去补救。” 奚芷凝略微一犹豫,还是接了过来,放入袖口中。楚莲寒说得对,万一有事情,她一个人无法处理,找她帮忙也是应该。毕竟,有了约定,她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需要相互照应。 收起令牌,奚芷凝回头问木槿:“你怎么现在才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槿看了一眼楚莲寒,不知道是否该直说。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楚莲寒如何不知道木槿的表情是如何的意思。她对木槿之后的去处虽然有意知道,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如果让奚芷凝来告诉她,或许她更乐意。 说完,楚莲寒身形一纵,消失在夜色中。 “小姐,你怎么和小王爷在一起?你们认识?”木槿见楚莲寒离开,忍不住问道。 “你只要知道你的主子只有一个,就好。”奚芷凝望了一眼木槿,淡淡道。木槿瞧见楚莲寒第一眼露出的惊讶她太清楚了,那目光中的讶然不是对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的惊讶,而是她根本就认识楚莲寒。 她开口想说第一句的不是小姐,而是小王爷。只是后来瞧见她望着她,便又忽然改口了。 “小姐,木槿知道。”木槿低下头,应道。 “说说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吧。”奚芷凝轻轻咳嗽一声,压住嘴角泛起的血腥,问道。 她之前为了不在楚莲寒面前露出身体不适的状况,刻意压抑住翻腾的气血,现在楚莲寒离开,她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翻腾的气血便又涌上心口。 “我先是按照小姐说离开梅苑,沿着回来的路走。后来果然是错的路,所有到府上的客人都是先在西厅等待开宴。我弄清楚情况后,就赶来莲花池等小姐,只是没有想到我遇到了带着我们走错路的仆人。”木槿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一一禀报。 “后来呢?”奚芷凝点头,继续问道。 “后来我追问仆人的时候,他们突然被人杀害了。我追出去,没有找到人。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小姐和小王爷了。”木槿抬起头来,疑惑地道。“小姐,来的时候,没有瞧见仆人的尸首吗?” “没有。”奚芷凝也是疑惑,木槿和楚莲寒都追去了,那仆人的尸首又是谁搬运走了?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先回镇国府了,我们去参加宴会。仆人带我们走错路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若是有人问起我们为何迟到,你就说我中途身体不适,先歇息了片刻,所以晚到了片刻。”奚芷凝思索片刻,吩咐道。 “嗯,小姐。”木槿点头应道。 “我刚刚走得急,发丝乱了,你帮我重新梳理一个发髻,还有,把你头发上的发簪给我用上。”奚芷凝上前走几步,坐到凉亭里的石凳子上,对木槿说道。 木槿之前的注意力在楚莲寒的出现上,没有注意道奚芷凝的异状。现在奚芷凝一说,她这才发现奚芷凝发丝全部散开,本来梳理好的发髻完全没有了,连同那只别致的发簪也不在了。 “小姐,你的发簪怎么不见了?”木槿走到奚芷凝身后,从袖口中取出一把小木梳,熟练地为奚芷凝挽发。 “来莲花池的路上遗失了。”奚芷凝不疾不徐的说,垂下的凤眸将眼底微微波动的情绪敛尽。 片刻后,木槿将奚芷凝的头发梳理出了一个漂亮的朝云近香髻,用一根莲花银簪穿发而过,雅意悠然、大气婉约,远比那些用金簪和带花看上去的来得娇艳动人。远远望去,宛如淡梅初绽,未见奢华却见恬静。 “小姐,你带这发簪比之前的还要好看得多。之前的金簪配上小姐的衣服太俗气了,反倒是我这个不起眼的莲花簪更凸显出小姐的清雅。”木槿笑吟吟地说道。 奚芷凝瞧了一眼木槿欢喜的表情,她也露出了淡淡笑意。不知道为何,她对这个新来的丫鬟,倒是比之前的兰梦更喜欢几分。这丫头看上去有些心机,实则内心倒是很单纯。 “走吧。宴会快要开始了。”奚芷凝乘着木槿低头收起小木梳的瞬间,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放入口中吞下,转头对木槿说道。 “嗯,小姐。”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径的尽头,月色如水,寂静而幽凉。 绿荫绕水月深处,风絮画亭天如水。 阶下小径寒声起,风微烟澹人无寐。 第35章 寂寂小楼满园风,烛影朦胧柳桃红。 花府,梅苑。 细碎的脚步声绕过小院的假山,徐徐而来。 “三小姐,二小姐来了,如今正在外院的客厅里等小姐。”丫鬟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 盘膝坐在床边的花蓉钰猛然弹开眼睛,阴戾的目光冰冷的看向房门外,声音冷漠:“不是说了,宴会开始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吗?” “可是……”丫鬟心中一寒,忍不住身体打了个冷噤。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新来的三小姐虽然往日里看起来笑盈盈,可她一靠近总忍不住心里冒寒气。今个儿,她若不是二小姐吩咐前去禀报,她肯定是不会来找没趣。 她可记得不久前大小姐来闹,连门都砸了,可是最后,还不是陪笑着给三小姐道歉了。她当时在外院里,正巧看到大小姐和三小姐一同出门,大小姐的那表情是她从来没有瞧见过的温柔。 “可是,二小姐说三小姐您会见她……还让我给三小姐送这个东西过来。”丫鬟一边支支吾吾说道,一边就要推门而入。 第36章 “没有可是,宴会开始前,不得打扰我。东西放在门外,你出去!”花蓉钰眉心一皱,手腕一挥,一股冷风掠过房门,门外的丫鬟还未踏入房门,便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倒退几步,险些跌倒。 “我说过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房间里传来了花蓉钰淡漠的声音。 “是。”丫鬟慌忙地应道,眼神带着一丝慌张,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她刚刚脚步踏入房间的瞬间,竟然瞧见房门里的花蓉钰半卧在床榻上,发丝凌乱,面若桃红,娇艳的红唇泛着艳丽的色彩。 丫鬟离开后,花蓉钰剧烈地咳嗽一声,再也忍受不住,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该死!”花蓉钰掏出锦帕擦去嘴角的血迹,转身对着床榻上方,冷冷道:“红玉,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小姐,我是没有办法。你中的毒,我都没有见过,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为你解毒。刚刚那个丫鬟突入闯入,你才服用了药物缓解症状又不能动,我看那丫鬟起疑,若让她知道你受伤,那就麻烦了。所以……”红玉低下头,诺诺道。 “所以,你就把我弄成这个模样?!像是被下了春、药?!”花蓉钰瞧见镜子里的人影,风眸微微眯起。 “小姐……”红玉瞧见花蓉钰轻轻抿起的嘴唇,头垂得更低。不过,刚才的情况,那丫鬟肯定是以为三小姐误食了不该吃的药物“红玉确实善作主张了,可是若是那丫鬟说出去,总比受伤好解释。” “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被人询问,就说不小心房间摆放了藤萝草,又喝了斐芯汤。这两个单独都没有毒,可是若放在一起,就会产生类似春、药的症状,但是并不严重,最多半个时辰就没事了。”花蓉钰轻轻咳嗽一声,缓缓道。 “不过,小姐,究竟是谁给你下毒的,这么狠毒我这些年好歹也算是见过不少毒了,竟然没有见过这种。若不是冬梅说小姐今晚有安排,我不放心恰巧来梅苑,小姐你岂不是会毒发?”红玉疑惑地抬头,问道。 花蓉钰看红玉垂下头的模样,眼眸微沉,长长的睫毛落在淡淡阴影下,摇头道:“下毒的人狠毒到不一定,若是真的狠毒,她大可要了我的命。” “这还不狠毒?小姐,你太善良了!”红玉忍不住吐舌头,她家小姐的心里真不是一般的强大。都动弹不了,还说不够狠毒?那真狠毒起来,不是见血封喉? “若有人要你命,你还没有下狠手,算不算善良?”花蓉钰眸中寒光闪烁,眼底是琢磨不定的光芒。 “这……也许有别的原因,也不一定。可是,小姐你确定真的没有对你下狠手吗?”红玉想了想,道。 “别的原因?”花蓉钰眉头微挑,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的眼眸闪过一丝幽光。 “今天花府宴客,说不定人就是这些宾客之中的人。小姐要我去查查吗?查查为何对小姐下手?”红玉担忧地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花蓉钰,问道。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主意。我让你将东西放在醉乡阁,你事情办妥了吗?”花蓉钰问道。 “都按照小姐说的办了,而且,我一直跟着大小姐花莹雪,看着她进了醉乡阁,她约是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并且,大小姐出入醉乡阁的事情,我特意不小心撞翻了醉乡阁楼前摆摊的小贩,让小贩将胭脂洒到了花莹雪的身上,若是有人问起,那小贩就是证人。”红玉说道。 “好,这里没你的事情了,暂时你就和冬梅一眼休息几日。这几日估计会有事情,你们若是出现,让人寻个蛛丝马迹反而不美。若我有事情找你,会飞鸽给你。”花蓉钰从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根蓝色丝带,递给冬梅,接着道:“你帮我查下这个质地的丝带,在京城中有那些官家的家眷用过?尤其是近期购买过。” “小姐,这个不是在你受伤的时候,我在房间里发现放到你怀里的吗?这个不是小姐的东西?难到说是丝带和给你下毒的人有关?对了,给你下毒的是个女子?”红玉掩饰不住的好奇,一连串的话就冲口而出。 花蓉钰淡淡看了红玉一眼,成功地让红玉按捺住了想要继续追问的想法。 红玉有些遗憾,她跟着小姐这些年,难得看到小姐被吃瘪的时候。她能不好奇吗?只是,这西京中能有如此高明用毒的人,她看来还是要注意下,否则要真的着了道,那就麻烦了。 “小姐,你的毒真的不要紧吗?你现在服用的药丸只能暂时把毒逼迫在手腕处,不仅会影响你的功力,使得功力减半,时间长了,依旧会毒发。”红玉还是担心。 “没事,我的毒,会有人来赶着来解。”花蓉钰嘴角轻轻勾起,眼眸如璀璨的星光,仿若精雕细琢般的容颜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红玉瞧着花蓉钰的表情,心中的好奇更重了几分。不过知道即使追问也不会有答案,她也只能将好奇放道心底。既然小姐心底有主意,她也放心了不少。 “小姐,时间不早了,你还要收拾收拾去参加赏花宴会。让红玉为你梳洗吧。”红玉道。 “嗯。”花蓉钰点头,指了指放置在床榻旁衣橱,道:“给我最里边的那套水蓝色的衣衫。” “咦?”红玉顺着花蓉钰的手指方向,打开衣橱瞧见里面的衣衫目中露出讶然:“小姐,这是套男装。是这套吗? “嗯,就这套。”花蓉钰淡淡道。 红玉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许久之后,她才喃喃道:“今日花府宴会,是要介绍小姐和那些官家小姐和少爷认识,小姐这样穿着……” “这样穿着,怎么了?”花蓉钰看了红玉一眼,问道。 “这套衣服会不会不太合乎礼仪?”红玉小声道,抬眼瞧着花蓉钰,目光透着为难。小姐天生丽质,若是身着男装岂不是明珠暗投?掩盖了小姐本来的容貌和气质? “你又着于形式了。如今西京里的小姐和少爷,你觉得即使我穿着绫罗绸缎,她们就会给我好脸色?”花蓉钰冷笑一声,咳嗽着从床塌上站起来。 “在她们眼底,我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小姐,有什么价值?不过是一个玩物,或者一个新鲜的游戏对象。”花蓉钰从红玉手中接过衣衫,目光沉沉。 “那小姐你这是?”红玉看着花蓉钰的表情,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预感。 “于其让她们把我当成玩物,不如,我把她们饲养成我的玩物。”花蓉钰目光中寒意逼人。 “小姐,你这样,夫人会伤心的。”红玉听到花蓉钰的话,岂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虽说是花蓉钰的丫鬟,但是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经历了变故,她早就将花蓉钰当成自己的亲人般,怎么忍心瞧见她变成今天这样? “红玉!”花蓉钰抬眸,幽深若谭的眼眸里是无尽的幽光,“她,不会伤心,因为,她根本不在这个世间上了。你忘了吗,我家和你家里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红玉艰难地应道,她何尝不知道花蓉钰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只是,她害怕,害怕花蓉钰为了查当年的案子,不顾一切。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说刚才的话。我当你是亲人,所以不想责怪你。只是,我不想再听到你提起。”花蓉钰抿唇不语,敛下的眼眸里寒光阵阵。 “对不起,小姐。红玉不该提起伤心的事情。”红玉低下头,轻声道。 花蓉钰轻轻叹息一声,拿起衣衫转入屏风后,将衣衫换上。 片刻后,花蓉钰走了出来。 “小姐,你原来穿男装也这样好看。”红玉瞧见走出屏风的花蓉钰,目中露出惊艳之色。 晓月轻淡,星光朦胧,淡淡的透过纱窗映照出房里的人儿。 只见换上男装的花蓉钰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那若如雪的肌肤透亮,三千发丝散落在肩膀上,水蓝色的衣衫单调不仅没有让她容颜失色,反而更衬托着哪张雪白透晰的脸庞素雅清爽,腰间缠着一根墨色丝带,丝带上吊着一青石玉佩,在夜色朦胧的月光中当真洁若冰雪,却也是冷若冰雪。 寂寂小楼满园风,烛影朦胧柳桃红。 惆怅心事欲语休,默默凭栏独立中。 第36章 不是春风不解意,只缘雾重夜已深。 花府。 奚芷凝和木槿到达西厅的时候,已经临近宴会开始。接待的是以为年约四十身穿姜黄绸缎的嬷嬷,她见到奚芷凝的瞬间目露一丝讶色,待接过木槿递上的名贴后,她又多打量了奚芷凝两眼。不过她从始至终并未多言,而是恭敬地将新的名牌号码递给奚芷凝,再打发了身畔的一个小丫头带着两人前去早已经准备好的厢房。 穿过回廊,奚芷凝和木槿被带到了一个四面种着桃花树的厢房。走进房间后,丫鬟又送上了粉色面纱和披风,交代了此次宴会的一些注意事项,便退了下去。 奚芷凝带丫鬟离开后,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相当雅致的房间。房间的正中是一张花梨的茶几,茶几上放置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几旁是一套小巧别致的梨花木椅子,而靠近椅子后不远的墙上则挂着一幅西京烟雨图,图的左右各有一幅对联,笔记遒劲,一看便不是凡品。 第37章 “小姐,我看宴会一会就要开始了。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之前累着了,要不要先靠着椅子休息一会?我在门外给你瞧着,不让人打扰。”木槿瞧着奚芷凝略微失去血色的脸蛋,有些担忧的开口。 奚芷凝抬手摸了摸脸蛋,也觉得头有些晕,便点点头道:“也好,我先休息会,等宴会开始前,你再进来唤我。” 木槿给奚芷凝沏了一杯茶,关切地道:“小姐,你喝口水,好好休息。木槿先出门去候着,有事情你唤我一声便好。”说完,她转身走出厢房,轻手轻脚地关起房门,在房门外小院子的石凳子上坐下。 木槿离开后,奚芷凝右手搭在手腕左侧号脉,才发现自己血气虚弱,显然之前她勉强面对楚莲寒为了不露出受伤严重的状况,刻意将伤事压下,伤了经脉。 虽然后来她吞服了恢复气血的药丸,但是效果却不明显。 歇息下来,奚芷凝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在梅苑的一幕。想到当时发生的情形,她仍然忍不住有些后怕。花蓉钰,那个人的心机实在是太深,她处处小心敌方,却最后还是着她了道。 她最后能全身而退,奚芷凝不得不暗叹一声侥幸。 想到最后离开前,花蓉钰那妖娆邪魅的容颜,再配上最后她瞧她的那双冷冽锐利,漆黑幽深的眸子,奚芷凝眉心微蹙。即使最后花蓉钰动弹不得,她那双眼眸依然明亮如星,冰冷异常,深不可测,仿若是夜色中浅浅发光的黑曜石,透出傲然的光芒。 招惹这样的人,不知道之后会如何?想到这里,奚芷凝叹息一声。 抬眼,窗外月色迷离,皎洁如玉。 梅苑。 花蓉钰在红玉离开后,从怀中取出一白色的锦帕,锦帕掀开,是一只凤簪。她将取出凤簪放在一旁,反而是把白色的锦帕展开,平放在书案上。 回想起在梅苑书房发生的事情,花蓉钰秀眉的眉目微微上挑,嘴角轻轻抿起一个清淡的弧度。 对方给她服用药物后,她因为修习功法的原因,很快融化了药丸的药效,将压制的功力恢复到了八成。虽然她继续用功可以完全恢复,然她并没有。她选择了再次动用了魅术。 她睁开眼睛的那刹那,她就知道她的计划要成功了。 果然,对方如她所愿地探身前来查看她的状况。她是药物的拥有者,想来是比花蓉钰更清楚药物融化修复精神力的所需要的时辰。 她早一刻睁开眼睛,对方必然奇怪会探身查看。而花蓉钰要的就是对方查看的那瞬间,心神恍惚的片刻。 花蓉钰这样做,其实很冒险。要知道她本来就精神受损,用药物恢复不到完全,她又擅自动用一次,这样的损害对她而言不言而喻。可是,她当时也不得不这样做。恢复精神力的一个时辰里,由于药物关系,是无法动用内力的。不能用内力,代表她无法用武力留下人来。 对方也是算准了这点,才敢让她先服用药丸。只是,千算万算,对方算漏了花蓉钰会不惜自损不恢复全部精神力,也要再次动用魅术迷惑她的心神。 只是可惜,到最后,她还是未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不过,回想起施加魂术的经过,她漂亮的凤眸中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深沉,映照在烛火下,泛起一抹复杂的幽光。 在当时的情况下,花蓉钰若是想知道对方是谁,除了再次动用魅术控制对方心神,别无她法。而且,她也并未打算真的如对方所愿的给出对方想要东西,一来是她确实没有,二来是她对来人很好奇,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需知道若是错过了今晚的机会,她即使要调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初来乍到花府,必定多双眼睛瞧着她的动作,若她太过的招摇去调查,势必会物极必,那样对她而言并非是好事。 所以明知道冒然在一天之内两次动用精神力事后会被反噬,花蓉钰依然选择了后者。 她不仅要知道她是谁,还要知道她为何来这个院子。对方花费心思不惜犯险跟她来书房,也要知道花府所有的院子里从建造到现在的所有情况,曾经住了谁,住这里的人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其中显然有未知的秘密。 若多知道一些东西,对她而言,也何尝不是一件傍身的利器。 只是,当面纱被她掀开,她瞧见了面纱后的人儿和后来发生的事情,花蓉钰不得不承认,她改变了主意。她本是打算知道对方身份后痛下杀手,可是如今…… 花蓉钰低垂眼眸,平静的深眸若深潭中的星火,幽幽暗暗。 即使用药物掩盖了原来的肤色,花蓉钰也一眼瞧出对方天生丽质。花蓉钰以往在外行走,常用这样的药物掩盖容貌,所以,她只一眼就瞧出了奚芷凝在脸上用过药物。 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融化在手心涂抹在对方脸上,花蓉钰很快就瞧见了眼前人儿的本来面目。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唇如朱砂不点而红,浑然天成的高贵,略带忧郁的气质,宛如冰山的雪白兰花,神情更显得有一丝淡漠,眸中因为失去心神反而多出一抹纯真,眸中然若清水盈盈。 微风拂过,垂落在耳畔墨发丝丝缕缕随风摇曳,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清新雅致,淡雅迷人。 花蓉钰讶然对方雅致的容貌,不过,漂亮的人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瞬间的惊讶后,她便收敛了心神。 “你是谁?”她细长的眉轻挑起,漆黑邪魅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眼底隐隐有光芒流动。 “为什么来梅苑?你要花府的布局和居住人物的情况,是为了什么?”花蓉钰的声音低沉缓慢,略带磁性的声音宛如重锤敲打进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是谁?我是谁呢?………桃花?……不……,不是。我,我是谁?”回答花蓉钰的是对方疑惑又挣扎的声音。 花蓉钰也未曾料想到仅仅是简单的询问对方是谁,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她并不知道奚芷凝的名字是来到镇国府后才取的,之前被安排训练的地方她一直被以代号为名,桃花则是她之前的代称。 “你是谁?仔细想想,慢慢的回忆。”花蓉钰眉心微微拧起,她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花蓉钰仔细凝视对方的眼眸,企图看出一丝端倪,然而,却并未发现有异常。 以前她在山上跟随师傅学艺的时候知道,若是人被刻意训练,也可以抵抗精神力被控制。只是这样的情况下,不该出现迷茫和挣扎的表情。被训练出的人,表情会麻木不仁,对施加精神力的人的问话没有任何回应。 显然,此时并非那种情况。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师傅留下的书中记载,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是身体受到了重创失去了部分记忆所致。 “不,不知道……我想不出,头好痛……好痛……不要想起,不要……”柔弱得让人心疼的声音断断续续,莫名的让人心里酸涩。 “想不到,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凝望着眼前略带迷茫眼神的人儿,花蓉钰的淡漠面容上难得地有瞬间地柔和,她狭长的眉眼弯起,清润清雅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丝暗流,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瞧着挣扎的人儿,似是在思考什么。 花蓉钰能控制精神力的时间不多,毕竟她只恢复了八成精力。加之前面她又动用过一次精神力,她能控制的时间是有限的。 若是没有经过之前的精神力的损耗,她大可使用秘术,一探究竟,可现在时间有限,她精神力又不足,若超过半炷香的功夫,不仅她会被反噬,被她控制的人也会同样受到反噬而可能性命堪忧。 花蓉钰犹豫的瞬间,眼前的人倏地面色一变,柔弱的神情被孤冷取代,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眸里射出冰冷的光芒,整个人身边的气息宛如从三月春光转变为寒冬霜雪。 花蓉钰凝望着那双冰冷美丽的眼眸,潋滟眸光中露出一丝玩味。 窗外夜风拂过,卷起阵阵残叶在空中飞舞,沙沙沙沙,像是在低声细语,又似在诉说着什么。 花开花落风光艳,风卷残叶悄无痕。 不是春风不解意,只缘雾重夜已深。 第37章 满目萧凉,点点滴滴费思量。 微风拂帘,烛影摇曳,梅苑小楼在夜雾中若影若现,带着神秘莫测的美。 月色下,倒影着两道朦胧的倩影,风影动处,两道影子像是彼此在凝望,又像是彼此在等待。 奚芷凝面部神情所有细微的变化花蓉钰都没有错过,一一瞧在眼底。 “你是谁?再好好想一想?”花蓉钰抱着再试一试的心情,强制自己再度加强对方精神力的控制,她那妖媚的眸光变得更加的诡异,灼灼耀眼。 汗水从花蓉钰鼻尖渗出,勉强动用精神力本就不易,她还加重控制力度,无疑是对她本来就濒临极限的体力和精神力的重大考验。 “我不知道,不知道……!”眼前的人儿那双嗜血的眼眸有片刻的迷茫,紧蹙眉梢,冰凉如水的面容闪过痛楚之色,双手紧紧握紧拳头,似是在挣扎。 第38章 面对如此的精神力控制依然抗拒,当初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眼前人宁可忘了自己? 花蓉钰惊讶地挑眉,凝望奚芷凝的目光如夜幕般深沉。 “不要逼我……”挣扎片刻,眼前的人的双眸迷惑尽去,双眸再度泛起嗜血光芒,紧蹙的眉梢不再弯起,面容冷凝宛若冰霜,浑身如同利刃般锋利。 “杀!杀!杀!”眼前人紧握双拳,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陷入了虚妄的幻境中。 花蓉钰凝望着整个气息改变的人儿,妖媚惑人的容颜闪过深思。 一个人的气息连同整个气质都发生变化,这样的情况太少见了。 初见眼前人给她的感觉是心机深沉冷漠,揭开面纱那双双懵懂的双眸带却着几分纯真,而现在,则是冰冷嗜血,刺骨的冷。 她和她,果然是同类。花蓉钰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们都一样是生活在夜色中的人。只有在夜色中生活过的人,才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眸,嗜血而淡漠。 忽然,花蓉钰很想念宜瑶,想念她那双水汪汪纯真的双眸。眼前人的眉眼处似乎和宜瑶有几分相象,只可惜,宜瑶的眼眸里是对生活的热情,而眼前的人眼眸却只有冷漠。 不知为何,花蓉钰又忍不住将眼前人和宜瑶比较。或许,她回到西京,太过思念过往。 花蓉钰抬眸,眼前人淡漠冰冷,她和宜瑶的神态和气质完全不同,她们怎么都不可能是同一人。 想到宜瑶,花蓉钰心下黯然。 宜瑶,宜瑶,你在何处呢?你是否和我一样,在思念我? 若是有一天,我也将像眼前人一样自己遗忘,连同你一起忘记,包括那些快乐的回忆…… 想到这里,花蓉钰凝望着眼前人淡漠的容颜,心中莫名涌起一丝酸涩的痛,让她心口一窒。 宛若针刺的痛感让花蓉钰一时间有些分辨不清她是在替眼前人心痛,还是为自己。 收敛心神,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她花蓉钰会为陌生人心痛?花蓉钰心底暗叹自己可笑。 她一定是太想念宜瑶,竟然会产生错觉,有刹那她才会觉得她是为眼前人心痛。 她是害怕自己将宜瑶忘了,所以才会有一瞬间的心痛。 月色如水,寂寥依旧。淡淡的忧伤蔓延在两人身上,地面拉长影子轻轻晃动,似乎也带着似有若无的忧郁。 在花蓉钰闪神的片刻,眼前人的眼眸一直维持着血红,僵直的身体绷紧,表情宛若冬日寒霜。 片刻后失神后,花蓉钰调整好了心情,她竟然在施术的当中闪神,这还是第一次。 深吸一口气,她再度集中精神。 “你为何来梅苑?”花蓉钰决定不再纠结第一个问题,直接跳到下一个问题中。毕竟,若是真有人指示她来梅苑,是否代表有人对她注意了?对方是为何要来探究她? “有人引我来这里。”蹙紧的眉梢微展,像是在回忆。 “谁引得你来的?”花蓉钰继续追问道。答案处于她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对方是来探查她,看来还别有隐情。 可是,谁又会刻意引人来她这里? “一个丫鬟和仆人,我……不认得。”对方的声音带着疑惑,显然她也不知道缘由。 “你为何要花府的院子分布结构图和要知道那些人住过?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花蓉钰的声音断断续续,持续动用精神力,她也快要到极限了,冷汗湿透了她的背心,她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 眼前人眉头一皱,似乎在犹豫。 “我……我需要这些………” 话说道这里,却没有继续下去。 在花蓉钰还想继续施加控制力的时候,眼前面无表情的人儿却忽然动了起来,冰冷若霜的双眸褪去迷茫之色,黑色深邃的眼如同夜幕般幽深清澈,看不到底。 眼前的人竟然因为对抗精神力过度痛楚,而提前挣脱了她对她的精神控制。 花蓉钰一愣,猝不及防,精神力控制被生生地打断。 花蓉钰不是个大意的人,相反,在很多时候她想到的都比一般人要多。 然而今天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须知道,在完全控制住一个人精神力的时候,被施术的人摆脱心神控制,这样的发生突变的状况实在是太少。 银色的光芒在对方手腕处闪烁。 花蓉钰暗道不好,想要再度控制局面。手腕抬起,她直接朝着眼前人手手腕挥去。然,她还是晚了一步。 白色的银针如同闪电般朝一道着花蓉钰的手腕处刺来,一道直接朝着她眉心而去,显然是逼迫着她放弃。 她若是要想留下眼前人就要拼着自己受伤,对方似乎也是知道这样,冷呵道:“放手!” “你逃不掉!不要想了!”花蓉钰冷笑,绝美的容貌宛若冰雕,她会是那种被迫就放弃自己目的的人? 想威胁她,不可能! 花蓉钰不顾自己的左手手腕会受伤,左手手臂向前一带,眉心处的针朝着她自己的左手手腕刺去,并且她脚步转换,左手手腕再度迎接上刺向右手手腕的银针。 只见火光般的瞬间,两只银针刺入纤纤玉臂,而花蓉钰空闲出来的右手则不改最初的姿势,手掌翻转,一掌朝着眼前人的心口送去。 “你,真是个疯子!!”眼前人儿淡漠的眼眸有一丝动容。 避无可避,花蓉钰的一掌直接正中对方肩头。若不是她强行动用精神力,内力又不剩下几分,并且对方用银针耽搁了她片刻,这一掌若是击在心口,恐怕会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没有人可以威胁我,谁都不行。” 花蓉钰的眼眸冰冷刺骨,身体几乎麻痹,可是她却一瞬不瞬的地望着眼前人。 “咳咳……”轻轻咳嗽,对方被击中一掌,嘴角渗出血丝。 抬起右走拭去血迹,眼前人抬眸,冷冷道:“今天你给我的教训,终生难忘。谢谢你让我学会了一点,即使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相信人。” 眼前人话音刚落,正要上前走向花蓉钰,忽然脸色一变。花蓉钰脸色一凝,嘴角露出以为不明的笑意。 “有人来了。”花蓉钰浅笑盈盈的凝望着眼前人。她虽然受伤严重,不过她也瞧出对方也受了不轻的伤。 “要不要赌一回,来人是你的帮手,还是我的?”花蓉钰褪去冷色,似乎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我从来都不赌。因为我只要赢,不要输。所以……抱歉了。” 在花蓉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眼前人的银针刺入了她的膝盖和肩膀的穴道,接着花蓉钰的身体变变得僵硬,动弹不得。 “该死!” 本来被施术人挣脱控制,施术人就会受到反噬,花蓉钰本凭着最后的意志力坚持,突然的身体僵硬让她最后的一口气息被打断。 她只觉得头部昏沉,心口气血翻滚,忍不住口中的血腥味,吐了一口鲜血。 然后的几个呼吸间,她的头部有瞬间地的眩晕,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等花蓉钰睁开眼眸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房间的地面上遗落了一枝发簪和一根蓝色锦缎的发带,想来是人匆忙离开时候落下的。 花蓉钰若非两次使用魂术,她本可以在对方逃脱前用快消散的最后的一丝内力留下来人。 然手腕中了银针让她反应迟钝了一个呼吸,等她后来想再动用内力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内力因为之前的药丸暂时封了不说,她刚刚手臂上的银针居然还带着毒。 这毒不会片刻让她致命,却使得她动弹不得的时间变长,浑身乏力。 从回忆中抬起双眸,花蓉钰幽深的眸光带着一丝无奈。 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她刚才发现她的功力不仅因为中毒减半,而且她的手腕被银针刺处出现了豆子大的红印子。 若她没有料想错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红星印子会越变越大,当红印缠绕整个手腕的时候,就会毒发。 从书案上拿起发簪,花蓉钰仔细地将发簪再看了了一遍。这发簪是纯金打造,在西京中能用这样发簪的人非富则贵。 只是,这发簪太过于普通,稍微大户人家都会有一两只,光凭这个来找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而且来人一见到她就说是小丫鬟,是为小姐寻的发簪。如果这发簪真是某位来参加宴会的哪家小姐不慎遗失的也未可知。毕竟,用这个可以混淆视听。 发簪在花蓉钰手腕中转了一个圈,当时来的人是红玉。她找到了花蓉钰不仅给她用功将毒素逼到手腕处,还将遗落的发簪和蓝色丝带给了她。 至于那白色的锦帕,则是花蓉钰开始施加魂术的时候取下放入怀中的。 月色如水,沉静,静谧的世界仿若只剩下花蓉钰一个人。 良久,花蓉钰低头,邪魅妖娆的眼眸扫过锦帕,指尖落在了锦帕右下端的一个红色丝线绣成的花朵,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锦帕的左侧,是一首诗词的两句: 第39章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花蓉钰低吟,粉色唇畔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风眉微挑,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倒映出浓重的影字。 “能从我手下溜走,还不知不觉给我下毒,真的不容易。不过,你真的逃得掉吗?”花蓉钰漆黑如墨的眼眸凝望窗外皎洁的月色,花蓉钰眼底闪过一丝的幽暗不明的光芒,似是陷入了深思。 烛光摇曳,灯影重重,将所有一切包裹在淡淡的光晕中。 庭前春燕两三只,独自飞舞,孤影茕茕,阵阵啼鸣断人肠。 冷月花魂伴夜风,芬芳幽暗,满目萧凉,点点滴滴费思量。 第38章 梦里未知相见稀,芳草绵绵不觉醒。 花府。 奚芷凝休息没多久,便有丫鬟前来通知赏花宴开始了。休息片刻后,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心口仍然气血翻涌,但是也不是片刻休息可以调理好的。 整理整理衣衫上的褶皱,她深吸了一口气,带上之前花府丫鬟送来的粉色的面纱和披风,走了出去。 门外的木槿早已经将淡绿色的披风和面纱带上,只等她出来。瞧得她踏出房门,忙上前一步,迎上:“小姐,你出来了。丫鬟们说带我们去参加宴会。” 奚芷凝打量了一番等待在门外的丫鬟,这几个丫鬟明显不同于当初引领她入府的两人,别看年纪不大,却沉稳内敛。之中一人,她记得就是那个登记嬷嬷身边看上去很受重视的一个丫鬟。 “有劳各位了。”奚芷凝颔首,她给木槿递了一个眼神,木槿会意,忙从衣袖口取出一些碎银子递过去。 “麻烦各位姑娘跑一趟了。我家小姐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懂的,还劳烦给我们家小姐提个醒。”木槿笑着道。 那为首的丫鬟看了奚芷凝一眼,笑道:“姑娘是有心人。小的叫阿紫,你要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说完,也不推辞,接过银子放入衣袖。 “时间不早了,还是让我带两位先入院子里吧。”阿紫给身边的丫鬟点点头,那丫鬟便机灵地走在前面带路,而阿紫则伺候在奚芷凝身边,笑着给奚芷凝讲了关于百花园的来历。 “据说,这个园子是前朝皇上的长公主命人修建的,当初长公主为了让花园里的花在一年四季都开放,特意派人四处搜集奇花异草,花费了数年才有了后来的一年四季百花不断的奇景。” “不过,前朝灭亡后,整个院子被圣上赏赐给了花府,这百花园也就这样归了花府。”阿紫一边走,一边说道。 “因为百花园每年春天特别美,百花齐放,芬芳十里,所以,花府每年都会举行赏花宴会,邀请京中名流参加宴会,去年被选为百花仙子就是被称为京中圣手的医学世家的嫡女,孔裟云小姐。” “听说,圣上都想让孔小姐入宫,只是孔家就孔小姐一独女,又有祖训不得入宫,不然,早就被纳入后宫之中了。”说道这里,阿紫的声音小了些,不过她毫不掩饰严重的兴奋之情。 “若是哪家小姐能在夺得百花仙子的名号,入宫是迟早的事情。所以……,那些想入宫的各家小姐都拼了命要拔得头筹,私下里斗得厉害。”阿紫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奚芷凝一眼,那目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阿紫姑娘,你是说若是得了百花仙子的名号,迟早都会入宫。那今晚的宴会,岂不是入宫前的筛选?若是这样,那还需要储秀宫选秀吗?”木槿有些不解,问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据宫里的嬷嬷说,后宫之首皇后,一直出于历任的百花仙子。”阿紫看了奚芷凝一眼,沉默片刻后,靠近奚芷凝和木槿身边,压低了声音道。 “你的意思是,若是想为皇后,就必须当百花仙子?”木槿惊讶抬眸,小声问道。 “你说的没错。”阿紫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奚芷凝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是想看出什么。只可惜,除了奚芷凝眼眸清澈若水,不见丝毫波澜,好像对阿紫说的一切并不特别热衷。 阿紫不知道,奚芷凝心中的诧异也并不少。她本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赏花宴会,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她不知道的隐情。若是知道,她恐怕还真的不想来了。她本无意入宫,若卷入这后宫选妃的争夺中,无疑是自找麻烦。 她才来花府不到一个时辰,就发生了不少事情。若是再卷入后宫选妃的斗争中,那她想要安静地为自己谋得逃出王府的计划岂不是会被打乱?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想到了一个人。花蓉钰,她是要入后宫之中吗?那个看似温柔如玉的人,却心思缜密深沉人。不知道为何,奚芷凝一想到那个人,尤其是最后离开前她那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眸光,就让奚芷凝心底隐隐生出些不安。 暗中叹了口气,奚芷凝揉揉眉心。希望,一会不要让她认出来,不然,麻烦事情恐怕还不会断。 阿紫一路走,一路介绍,她和木槿简单的问答,倒是让奚芷凝对花府整座宅院和赏花宴的情况有了初步了解。她一直以为花府的梅苑和花府的人有关,可是听阿紫的说法,这院子是前朝的长公主修建,那她在梅苑中看到的和玉佩中相似的图,是不是和前朝的长公主有什么联系? 心中想着,脚步却不曾停留。在丫鬟的引领下穿过几处回廊,绕过几座庭院的假山,她们来到了一处别致的院落。 “百花园到了。”阿紫回头笑着道。 奚芷凝的思绪被打断,她摇摇头,暂时抛下心中的疑问,抬眸朝着阿紫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她们停在一座气势非凡的庭院前。庭院的大门敞开,迎面便瞧见了满园的春色,花红柳绿,各种鲜花灿烂娇艳,更数条幽静的小道蜿蜒曲折通向各种亭台楼阁。 院子的正门上方处,则是用红色的朱砂写的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百花园。牌匾的左下方落款,是一个字,漓。 漓?是什么意思?长公主的名字吗?奚芷凝有片刻的疑惑,不过她很快把的注意力很落到了院子里。 阿紫带着她们走进院子,飞快地穿梭在花木葱荣的小径上,复杂的地形让奚芷凝的注意全落在了记路上。 “好漂亮的院子。”木槿边走边看,忍不住赞叹道:“不过,就是路有点复杂,我看得眼睛都有点花了。” 阿紫对木槿的赞叹毫不惊讶,她笑着道: “这才是外院,待到了内院才是漂亮。但是你说路复杂,确实没错,若不是刻意记忆很多次,一不小心我们都会走错。不过,这路可是百花园特有的,别无分号。” 阿紫一边走,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凉亭道:“你看,快到了。宴会就在百花园的中心,飞花观叶亭。” 奚芷凝顺着阿紫的方向,果然瞧见了一座隐藏在花木之中的亭子。 奚芷凝在阿紫的带路下穿过一段竹林,远远地围着亭子饶了小半个圈,只见遮挡住视线的花木褪去,眼前豁然开朗。 飞花观叶亭前是一大片空地,空地四周是开得灿烂的各色花木,分别是依照红,浅红,白色,黄色,浅黄,紫色,从左到右绕成了一个圈,将凉亭包围在中央。 而宴会桌子也就刻意围着凉亭,分别用红色,浅红,白色,黄色,浅黄,紫色的绸缎铺面,放置在对应的花树下。 最特别的是,凉亭中央还有一个水中搭建的弓形木亭,此刻月色初升,一轮月色就这样落在水中,在水中出现了一排弯月。 望着满园景致,奚芷凝眼眸中微露讶色。丫鬟阿紫带着她和木槿从凉亭左侧一小碎石子走向两侧的宴席,但见一路走来,左右花团锦簇,各色鲜花品种各异,还未靠近便闻得一股幽香悄然而至。显然,这院子里的一花一木的布置都用心良苦。 “宴会就在这里了。小姐可以按照之前领取号牌入席。”阿紫指着围绕花树而排放的桌子,笑着道。“若没有事情,阿紫就先告退了。” 奚芷凝瞧见除了她之外,有一些位置上早已经坐了人,还身后则还有有不少的披着粉色披风,带着粉色面纱女子和身着藏青色披风,带着藏青色面纱的男子被丫鬟和小厮们带着引入席间。 “谢谢阿紫姑娘了。”奚芷凝点点头,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号牌,将牌子交给木槿。 “小姐,我去瞧瞧我们的位置在哪里。”木槿对这个宴会的安排很有兴致,她接过牌子便朝着一边的桌子走去。 木槿去查探宴席的位置,奚芷凝却是在四下打量那抹让她熟悉的身影。 花蓉钰按照道理说是回来参加宴会的。只是,她离开的时候,迫不得已对她用了涂抹了僵草的银针。 僵草的毒,加上她在花蓉钰服用的药丸中偷偷添加的抑制功力的千金藤,两者融合在一起,会提前触发千金藤的功效。 只是,不知道花蓉钰会不会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用功力将毒素逼迫到手腕处呢? 第40章 她当初的本意本是想使用千金藤压制花蓉钰的武功,若是花蓉钰并未如她所愿的交出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可以此为交换。 奚芷凝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花容玉到了房间之后,迟迟不肯交出东西的缘故。她当时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花蓉钰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若真的如她所猜想,那事情就比较麻烦。略一思索后,她决定对花蓉钰下药,即使花蓉钰没有她想要的东西,她也可以以此为交换,逼迫花容玉在花府为她探查,寻得想要的花府的布局图和居住的消息。 然而,即使她如此深谋远虑的做了了布局,还是没有想到事情完全不是她当初预想的那样。 花蓉钰竟然比她更提早动手,抢得先机,害的她中了她的魂术。若非后来的瞬间她突然有了一丝意识,她用意志力顽强抵抗,加上她也懂得魂术,趁着花蓉钰精神力不足,又在施加魂术的时候有片刻的分心,她恐怕就真的着了她的道。 想到这里,奚芷凝长长地睫毛微微翕动,宛若明镜的眼眸掠过淡淡的光影。 花蓉钰,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明月皎皎水中映,百花粉坠观叶亭。 梦见未知相见稀,芳草绵绵不觉醒。 第39章 夜风飞舞杨柳垂,西风寂寥花沾衣。 夜风轻拂,温柔地摇晃着树枝,开满枝头的各色花瓣随着枝头的摇曳纷纷坠下,宛如下起了一场花雨。 奚芷凝抬起凤眸,幽深的眸子掠过在场的蒙着面纱的陆续被花府丫鬟们领来的小姐们,当没有瞧见那抹邪魅的双眸,她微微拎起的心稍稍安稳了几分,又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奚芷凝暗暗紧了紧手心,对自己的莫名的心绪不太明白。摇摇头,甩来多余思绪,她应该是不希望再这里遇到花蓉钰的。虽说她之后还要找花蓉钰问消息,不过,经过梅苑的事情后,奚芷凝并希望在百花宴会上和她起冲突。若是花蓉钰认出了她来,那事情很可能就变得麻烦了。 木槿似乎对这个宴会的安排很有兴致,她接过牌子兴奋地左右张望,朝着一边的桌子走去。不消片刻,她便弄清楚了方位,走到奚芷凝身边,笑着道:“小姐,我找到宴会的座位了。”木槿轻轻走到奚芷凝身边,小声道。 木槿的话语打断了奚芷凝的沉思,她将思绪拉回到宴会上,转过头来,她瞧见木槿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小姐,你眉头紧锁,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之前……还有什么事情让小姐忧心?”木槿压低声音,靠近奚芷凝问道。 奚芷凝心中微惊,收敛心神,舒展眉头。她往日里并不轻易露出心神,能让木槿看出她的不对劲,说明她确实今晚有些被花蓉钰的事情扰乱了心神。“没什么事,只是想到入园前的事情,让我有点不安。” “小姐不用担心,若有什么,还有木槿在呢,木槿一定会保护小姐的安全。”木槿拉拉奚芷凝的衣袖,低声道。 “嗯,知道了。”奚芷望了一眼木槿认真的眼眸,她拍拍木槿的手,淡淡道:“你说找到我们入席的位置了,是哪里?” 木槿瞧见奚芷凝淡淡的神色,知道她并未完全相信她,心中略有失望。不过想到她才跟着奚芷凝不久,也就释然了。 “我们的号牌是九号,就是对面那颗开白色花的树下。按照牌号,应该是靠近左侧位置的地方。”木槿指着对面的一排白色的花木说道。 奚芷凝顺着木槿指向的方向瞧去,只见那颗树下稀稀疏疏没有几个人,她抬眸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瞧见那熟悉的眼神,心中莫名的一宽。 “那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宴会开始再过去就不好了。”奚芷凝说着,脚步却已经开始移动了。她发现,虽然这是晚上,但是因为百花园构造别具匠心,整个庭院都用上好的明珠照亮,且用了镜子等物聚光,庭院里宛若白昼。她若是晚了过去,只怕在这明亮的光下被花蓉钰认了出来也未可知。 “嗯。”木槿虽不明白奚芷凝为何有些焦急,不过想到之前在荷花池发生的事情,再联系到莫名消失的尸首,她也有些不安。再抬头瞧了四周一眼,她发现不少人已经入座,开始左右张望,并且不时低头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似乎在揣测周围的人哪家的人。 木槿瞧见那些人打探的目光扫过她和奚芷凝带着打探的意味,想到荷花池莫名死去的仆人,心中不免慌乱,忙低下头,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想着快点到位置上坐下。毕竟,走到人群里坐下,不会那么显眼。 奚芷凝走在前方,木槿跟在后方,两人脚步不慢,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到对面。倒不是两人距离对面的白色花树远,而是两人要到对面需要穿越中间那座水中搭建的弓形木亭的亭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奚芷凝整个心神都放在留心花蓉钰是否出现。她一边脚步快步朝着座位靠近,一边垂下的目光却是四下查探花蓉钰的踪迹,希望不要引起人注意。 而木槿却不同于奚芷凝般低头垂目,她一路走来,都小心的前后打量。这不,经过中心的亭台左侧转弯的时候,她发现她和奚芷凝的身后忽然多出两三个丫鬟穿着的人。 这三个丫鬟的距离她和奚芷凝的距离一直保持的不远不近,看上去也是朝着亭台一侧的白色花木方向走去。可是,不知道为何,木槿的一直的心砰砰的跳,她悄悄地回头张望了几眼,总觉得那几个丫鬟的眼神有点异样。 她想提醒奚芷凝,又害怕是自己多心,反而让本来就有点紧张的气氛变得更绷紧。她心中纠结害怕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又无凭无据的情况下,她只能打起精神来关注周围,避免发生异状。 奚芷凝倒是没有发现木槿和身后的异样,并不是她放松警惕,而是周围来往的丫鬟和仆人很多,她身边不时仆人带着客人穿过,她为了不引人注意,每当有人经过,她都刻意垂下目光,避免与人对视。 而且,眼看就要走到白色的花树下,在并没有瞧见花蓉钰的情况下,奚芷凝绷紧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几分。 “小姐,我们到了。”走到小道的尽头,瞧见白色花树下写着宴会入口处的牌子和接待的丫鬟,木槿带着几分欢喜的开口道。 “嗯,你先去宴会入口处确认下我们的位置,我在宴会入口处的右侧的花树下等你。”奚芷凝抬眼,瞧见入口处有不少人在等候,她略一思索,对木槿道。 “好的,小姐。”木槿点头对奚芷凝道,快步走向了入口处。 奚芷凝不想引入注意,便朝着站在宴席入口处一旁的花树走去。走到花树下,望着眼前摆放一排排整齐的宴会桌椅和桌上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各色水果,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冷不防忽然一个罩上淡绿色的丫鬟,端着果盘忽然从身后的小道上奔过来,在经过奚芷凝的时候,仿佛因为被什么东西绊倒,从后侧右方重重地撞向奚芷凝。 在丫鬟摇晃几下,仿佛站立不稳,手中端着的果盘摔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丫鬟果盘中摆放的水果刀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奚芷凝摔倒的方向的宴会桌上,水果刀的刀刃正好斜斜地插在水果中间。 奚芷凝若是向前摔倒,她倒下的方向则正朝着水果刀的刀刃。若是她避不开,轻则衣衫被割毁,重则还有受伤的危险。 电石火光之间,奚芷凝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桌子,脑海中出现好几种解决的方法,可是这些方法虽然可以让她避开危险,却无法不暴露她的身手。 眼看宾客陆续入座,她若是闹出动静来,必定引入瞩目。而木槿因为手中握着入席的号牌,她忙着在一旁的入口处设置的接待处查看她们入席的位置,根本没有时间发现奚芷凝的情况。更何况即使发现,以木槿站立的位置也来不及阻止。 怎么办?怎么办?无数的念头在奚芷凝脑海中划过,却想不出万全之策。 “啊!有人要摔倒了!” “刀,水果中间有刀……” 撞到奚芷凝的丫鬟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边朝着入口处奔跑,一边叫嚷着。人群中听到呼喊,不少人回过头来,目光落到了本来不引人注目的花树下。 奚芷凝心中焦急,可是却想不出解决办法。就在她决定拼着受伤的危险也不暴露身手的时候,身后一左一右出现两道人影,只是左侧的人影动作更快了一步,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来,扶住了即将跌倒的她。 “你,没事吧?若是不小心受伤了,可怎么好?”磁性惑人的嗓音在奚芷凝耳畔响起,戏谑的声音轻轻淡淡,仿若羽毛拂过心田。 奚芷凝心中一惊,身体微颤,轻轻闭上双眼。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声音不是花蓉钰还是谁?她,她怎么会在这里?难到她是幻觉了吗? “是不是被吓着了?都不敢睁眼了?”奚芷凝的脖子处被呵了一口气,奚芷凝的面纱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被忽如其来的一阵风吹落到了地上。 第41章 奚芷凝慌忙睁眼想要抓住面纱下坠,然这一切只是徒劳。“你!花蓉钰!”奚芷凝咬牙切齿,她可以肯定刚刚她的面纱被吹走,是花蓉钰故意的。 “舍得睁开眼睛了?你不知道这面纱更容易让人认出你吗?看眼睛,就能知道是你。”沙哑低沉的声音小声的在奚芷凝耳畔低声轻喃,而奚芷凝脸上的面纱则落在了她身侧人的手中。 “咦,你这身打扮?”奚芷凝这才瞧青花蓉钰的打扮,有瞬间的发怔。此刻的花蓉钰身着男装,虽不同穿女装时候的柔媚,却别有一种风姿飒爽的英美。 “怎么了?被我迷住了?想不到你也是个肤浅的女子。”花蓉钰轻抿唇角,低低浅笑,勾起一朵魅惑的笑。 “你胡说什么!”奚芷凝微微蹙眉,她实在不习惯花蓉钰忽然用很熟悉的口吻和她对话,仿佛她们认识很久了一般。那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让她心底说不出的怪异。她们明明是应该如同死敌般的关系。 “都给你说了用再多的脂粉在我的面前都没有用,你竟然还给自己下这么重的粉,不怕呛吗?还是,你以为分量重,就可以躲开我的鼻子?”花蓉钰抬起手,将面纱轻轻放入奚芷凝手中,生怕气不死奚芷凝一般,在她耳畔低声叨叨,她那沙哑的嗓音传到奚芷凝的耳畔,说不出的魅惑。 夜风过处,一朵朵白色的花瓣随风吹落,洒落在四周,星星点点,仿若梦境。 夜风飞舞杨柳垂,西风寂寥花沾衣。 清宵细长何处去,月光消得残梦忆。 第40章 小楼亭台,芳草绵绵三更寒。 夜风阵阵,花香迷人,片片花瓣随风飞舞,仿若仙境。 “你,是不是早认出了我?”奚芷凝咬唇,盈盈黑瞳望向花蓉钰。 “你说呢?不然,你跌倒,我怎么出现的这么快?来了个英雄救美?”花蓉钰邪魅的一笑,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你……”奚芷凝第一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敢情她之前小心翼翼,对方都瞧着眼底,还存了戏弄她的心? 花蓉钰刻意压低的声音说话,所以在外人眼底,只瞧见花蓉钰及时扶住了快要跌倒的她,倒是没有瞧见花蓉钰和她的对话。 “是不是感动得说不出话了?你瞧你,我遮着面目你不也都认出了我,我怎么能不认识你呢?”花蓉钰好像完全瞧不见奚芷凝气恼的模样,慢悠悠地说道。 “花蓉钰!你不要太过分了!”奚芷凝怒急,一怒之下不及细想便伸手扯下了遮住花蓉钰的面纱。只见此刻那张绝美邪魅的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原来,你这么想见我,早说嘛。”花蓉钰挑眉,舔了舔红唇,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面纱被扯开。 “好俊俏的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咦,那是哪家的姑娘,竟然让男子抱在怀中……真不知道羞耻……” 四周的议论此起彼伏,奚芷凝才反应过来,她被花蓉钰揽在怀中。此刻,她的脸黑得不能再黑。她想要的低调,她想要的不受瞩目,她想要的安静,全部都没有了。 “放手!”奚芷凝冷哼一声,眼眸深处忽明忽暗。“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独乐乐,不如与人悦乐?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入局,而你却逍遥在外,你说是不是呢?”花蓉钰薄唇轻启,挑眉而笑,眼底却是幽冷的光芒。 奚芷凝正想开口,身后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是我晚了一步,不过你人没事就好。”奚芷凝的右侧走出一道人影,风度翩翩,脸上的面纱不知道为何同样也落到了地上,奚芷凝抬眸,右侧走出的人,竟然是小王爷楚莲寒。 “楚莲寒,你怎么也在这里?”奚芷凝微愣,她以为在宴会上楚莲寒会避开她,好为她和她之间以后更方便行事。 木槿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来就瞧见了惊险的一幕。 好在,奚芷凝在摔倒前有一道人影俯身挽住了她腰肢,让她在距离桌上放置的刀尖仅仅不到一寸的距离停顿了下来。而揽着她的那人身上面纱刚刚被奚芷凝被扯落在了地上。 微风过处,掀起披风,露出了那人下方水蓝色衣衫和腰间缠着的墨色丝带,而此刻,墨色丝带上吊着一青石玉佩正随风微微飘舞。 只见那人面若冠玉,掩不住的绝色容颜,虽只身着简单的水蓝色衣衫,一双桃花眼似水荡漾,微微勾起的唇角,美目流转之间,邪魅横生。 木槿微微发怔,想到刚才差点受伤的是自家小姐,正想奔过去,忽然瞧见她身后走出的楚莲寒,脚步又停了下来。 “你们……认识?”楚莲寒走到奚芷凝身侧,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她不太喜欢面前这位气质近乎邪魅的人。 “当然认识,是不是?只是,不知道,你楚小王爷,怎么会认识她?”花蓉钰抢先在奚芷凝之前开口,再度伸手揽着了奚芷凝的腰肢,目露挑衅。 楚莲寒对花蓉钰的挑衅,眉头皱得更紧。她看了花蓉钰一眼,冷冷道:“我认不认识奚芷凝,还轮不到你管!” “奚芷凝?”花蓉钰嘴角的笑意更深,美眸笑盈盈地望着怀中的人儿,一双美目仿若包含着深邃的光芒,仿佛天下间除了奚芷凝,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她人。 “啊,他是谁?好俊俏的人……要是他能对我笑笑,真的不枉此生了!”一个丫鬟瞧见花蓉钰勾起的唇角,脸上泛起朵朵红晕,娇羞地拉着身边的丫鬟喃喃。 “是啊,真的好漂亮的笑容,纯洁得像莲花一样。”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一声低低地叹息。 “楚小王爷也俊朗,只是这个人笑起来好像比小王爷更俊了几分……” ………… 奚芷凝当然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她抬起漆黑的眼眸,目光定格在花蓉钰嘴角邪魅的笑容上,心底忍不住暗叹。这个人长着如此妖媚,若真是身为男儿,真不知道会遗落多少芳心? 只是,眼前的人真的如她笑的那样纯洁?她越是笑得开心的时候,反而该是最危险的时候。奚芷凝垂下目光,暗中揣测花蓉钰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身着男装,出现在此刻,她是为了什么? 激怒楚莲寒吗?花蓉钰从来就不是个简单的人,奚芷凝不信她会做这么无聊单纯的事情,只是为了激怒楚莲寒。如果不是,那么她是不是有其他的企图呢?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还不快把你的手拿开?”楚莲寒瞧见花蓉钰不知羞耻地搂着奚芷凝,心中不悦更盛,她右手微抬,直接伸手朝着奚芷凝手腕探去,企图要将奚芷凝开。 “怎么,想从我这里抢人走?”花蓉钰淡淡而笑,左手依旧维持着揽着奚芷凝的姿势,右手衣袖一挥,隔开了楚莲寒伸出的手腕。 楚莲寒怎么能忍受花蓉钰的拒绝,两人瞬间交上了手。 只见花蓉钰一只手依旧揽着奚芷凝,另一只手则和楚莲寒来回拆招。楚莲寒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不显得她不仗势欺人,她竟然一手背在腰后,只用了一手和花蓉钰过招。 奚芷凝并不希望楚莲寒和花蓉钰发生冲突,至少不是现在。由于刚才的动静,她们这里已经很受注目了。她发现有不少的其他花树下的宾客已经发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抬头张望打量。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奚芷凝简直要被两人气死了。她已经嫌事情够大了,这两个人仿佛完全都不知道低调,竟然还交上了手。 “你放开她!”楚莲寒看了奚芷凝一眼,冷声对花蓉钰道。 “那要看你的本事了,看你能不能把人抢走了?”花蓉钰邪魅一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另一只手将奚芷凝拉得更靠近了她几分。 奚芷凝正想挣脱花蓉钰,开口阻止两人,可还没有来得及动作,她就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不能挣脱花蓉钰,而是花蓉钰在刚刚揽着她靠近的时候,用气息灌注在她耳畔密语了一句话: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参合到这件事情上来。你若是不想我将你打探花府的事情暴露出来,就不要有任何动作。” 奚芷凝本来想要挣脱的动作,就这样戛然而止。她弄不清花蓉钰要做什么,正应为不清楚,她更想不出对策。这样的情况下,她除了暂时听从花蓉钰的建议,毫无选择。 身为女儿身的花蓉钰穿着男装出现,本来就让奚芷凝疑惑。现在她又刻意挑起楚莲寒的怒气,究竟是为何呢? 奚芷凝如水深邃的黑眸落在花蓉钰那张笑意灿烂的脸上,想要看出她意图,然而,花蓉钰脸上除了她那魅惑人心的笑意,再也瞧不出其他。 “你简直不知所谓!还不放开”楚莲寒本来只用了三分力气,只想要对方知难而退。没有想到对方这么不识趣,不仅不放开人,还用内力挡开了她的手。 “我放开又如何,不放开又如何?”花蓉钰一点都不恼,她的手更用力的揽了揽奚芷凝的纤细的腰肢,嘴角的笑意也更深。 第42章 “你又不是她的什么人,是不是?这么急干什么?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对她别有所图。”花蓉钰的这句话的最后别有所图几个字说得很小声,恰巧能让楚莲寒能听到的距离,而在外人眼中看来却只见到花蓉钰嘴角含笑望着楚莲寒。 花蓉钰的这句话真是字字诛心。在她话音落下后,已经有不少在旁围观的人朝着楚莲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似乎在疑惑为何楚莲寒会突然出现为一个女子出头。 楚莲寒本只有三分怒气,此刻也多了几分。明显,眼前这个人的故意针对她而来。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楚莲寒瞧见奚芷凝竟然不挣脱花蓉钰的怀抱,恼意不受控制的涌上心头,目光一寒,一掌用上了八成的力道朝着花蓉钰的心口处击去。 “你若不想放开,那我就教你怎么放开!”楚莲寒的这一掌干脆利落,又快又急,直接正中花蓉钰的心口。 花蓉钰脸色微变,身体微僵硬,右手放不受控制般开揽着奚芷凝的腰。掌风过处,白色的花朵随风落下,只见她的身体仿佛受不住一掌之力,便宛若空中飞舞的片片花瓣一般飞了出去。 明月皎洁夜露深,淡淡花飞。小楼亭台,芳草绵绵三更寒。 满院薄雾渐朦胧,叶落阶前。佳期难寻,共得韶华能几时? 第41章 风卷栏杆偎花立,百草冷烟胭脂红。 楚莲寒的这一掌看上去气势逼人,去势又快又急,花蓉钰被这一掌直接击中心口,身体不受控制,直接朝着后方的飞了出去。 楚莲寒瞧见花蓉钰的去势,心中暗道不好。她虽然用了十成力,但从刚才的交手中她笃定眼前人必然可以避开,只是在避开的同时不得不放开奚芷凝。 然,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花蓉钰却一反常态,仿佛忘记躲闪一般,任由得她的一掌之中下去。她虽然最后暗自收了几分力道,然发出去的力怎是如此可以轻易收拢的? 她的一吐一收之间,不由得气血上涌,舌尖一甜,经脉被反噬的力道震伤。 花蓉钰瞧见楚莲寒的表情,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太淡,连一直注意着她的奚芷凝也未曾瞧见。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下手这么狠辣。难道是……今晚我花府的刺客和你有关?!”花蓉钰捂住心口,飞出的去瞬间口中吐出惊天的一句,她的话让让楚莲寒的目光一寒。 刚刚收回掌力,楚莲寒强迫将混乱的气息压下,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不适,她不得已只能用内息调理,只是调用内息的时候,她无法开口。 偏偏花蓉钰在她无法开口反驳的时候发难,让她一口气堵在心口,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 “刺客?怎么回事?宴会中混入了刺客?” “楚小王爷和刺客有关系?” “你没听那人被一掌击飞前说的话吗?他怀疑楚小王爷……是刺客。” “嘘!闭嘴!你不想活了?那个人一看就是和花家人有关,谁不知道花府当家当年是背弃楚王府,走出来的人” 俗话说三人成虎,更何况在这人人自危的京都,即使只是谣言,经过传播第二天也必然会变成真有其事。 楚莲寒凝望花蓉钰的瞳孔收缩,凌厉的目光在夜色里直逼花蓉钰而去。 花蓉钰身体飞出后,落在不远的花树上,只见她吐了一大口鲜血后,缓缓扶着花树站起来。 她垂下目光,仿佛没有瞧见楚莲寒眼眸中的森森寒气,只是气息微弱地捂住心口,身体软软地靠在花树上。 楚莲寒的一掌动静太大,本来就有不少人在张望这边,这忽然飞出的人影撞向树上,让那些本来抱着看热闹态度的人聚集得更多了。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楚莲寒眼尖地瞧见不远处有几个丫鬟仆人偷偷瞧了这边一眼后就急匆匆地向外围奔走,显然是想将此处的消息传递出去。 瞧见远处人的动静,再瞧瞧神情不变的花蓉钰,楚莲寒暗中朝着西面的一颗大树做了一个手势。 随着手势,夜色中的树丛中显出一条黑色人影,人影看了楚莲寒一眼后,迅速朝着远处的丫鬟仆人方向离去。 这里个人是楚莲寒的贴身一等护卫,是她之前为了预防万一安排在外围负责传递消息和探查花府的。不过现在她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她不能让人把这些消息传递出去,至少不能是现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 当今圣上出来名的疑心重,她楚王府本就被猜忌,赏花宴她和皇上宠幸的花家发生争执,保不定皇上会以为她是想拿花府做引,挑衅皇上的容忍度。 还不是时候,如今她羽翼未丰,不能让楚王府冒险。 楚莲寒手势的动作很快,然一直垂着头的花蓉钰却忽然在此刻抬头,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着西方看了一眼,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现场的气氛冷然,楚莲寒心中恼怒,但是多年的习惯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她微微侧头看了奚芷凝一眼,心中揣测她在这个棋局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和花蓉钰,有怎样的牵连? 奚芷凝看不懂花蓉钰要玩什么,但是不代表她不懂此刻楚莲寒心中对她的怀疑。眉心微皱,她不能失去楚莲寒的帮助,否则,这镇国府的大院,她能凭借自己逃多远? 她本受花蓉钰的威胁不想开口,可是如今看情况她若再不开口解释,楚莲寒必定会怀疑她和花蓉钰是否共谋。 略一斟酌,她不得不两害取其轻。毕竟,花蓉钰还中毒,她还不至于不想要解药吧? 奚芷凝朝着楚莲寒看了一眼,目光在花蓉钰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她转身向朝着四周看热闹的人盈盈一拜,缓缓道: “各位抱歉了,之前的刺客,是个误会。是我由于裙摆太长,走路过急,不小心摔倒了,害的这位以为是刺客。楚小王爷并非故意打伤这位……公子。” 奚芷凝当然知道她不是因为裙摆摔倒,只是刚刚混乱之中,那个推到她的丫鬟已经混入人群不见,她若是指出那丫鬟来却找不到人证,最终很可能更容易将楚莲寒和她自己陷入未知的境地。 思量后,她决定让事情简单化,若今晚是个局,那她突然的说辞,至少可以暂时打断对方的事先安排。 其实,丫鬟接近她的瞬间,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她忙于应对摔倒的状况,没有仔细想,后来细思,她发现这个丫鬟身上有一阵淡淡的雪梨檀香味道,和她入府的时候引她和木槿故意误入梅苑的仆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味道淡而悠长,若非那神秘的蒙面女子教导过她,给她闻过众多香味,刻意让她辨认,她恐怕很难发现。 蒙面女子还尤其强调了这种香味,告诉她,这味道很难得,是进贡给皇室享用,平日里极难闻到。即使偶有流落在宫外,也是非富即贵人家。 奚芷凝并不知道让她摔倒的人和花蓉钰是否有关联,只是如今的状况下,她容不得她多做思考,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众人瞧见奚芷凝言辞确凿,眼神清明,语气诚恳,再看她膝盖处有裙摆踩踏的痕迹,倒是有几分相信了她的话。毕竟,这花府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刺客。 花蓉钰听到奚芷凝的话,眼底似乎还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没有改变,可她周围的温度似乎却骤然降低了几分。 “奚小姐,你这么维护楚小王爷,难道不怕包庇同罪吗?”花蓉钰懒洋洋又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道来,让本来相信了奚芷凝的话的众人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奚芷凝。 奚芷凝的一番话让楚莲寒心中一宽,至少她看出来奚芷凝还是在帮她。奚芷凝望向她的目光中清凉如水,楚莲寒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必开口多说。 楚莲寒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径直走到花蓉钰身畔,目光冷然,淡淡道:“这位姑娘,你女扮男装,刻意挑唆,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否告之我们你的真实身份?” 楚莲寒的一句话,让围观的人都一阵哗然。 这位风流俊俏,眉色郁郁青青,回眸眼底始终三分含笑,说话魅惑又如沐春风的俏郎君是个女子? 她,是谁?为何要假扮男子? 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距离楚莲寒和花蓉钰两人不远处一披着面纱的女子不顾身畔的丫鬟阻拦,提起裙摆朝着花蓉钰倒地的花树下奔去。 只见女子奔到花蓉钰身前,弯腰下来,半蹲在花蓉钰身侧,柔声道: “你,你没事吧?”女子担忧地抬起手将掌心放上花蓉钰的额头,焦急的语气显出女子的紧张和担忧。 望着奔出来的女子,众人又是一愣。只见女子虽然蒙着面纱,声音清雅,举止有度,一看就是京城中名门闺秀。须知道一个人的举止,很容易让人看出来。只是,这位风姿清雅的女子,又是谁? 花蓉钰并不言语,只是看了眼前人一眼,又垂下了目光。 第43章 倒是她身边的女子见她气息微弱,眉心紧皱,她抬起头来,楚莲寒一眼,眸光微沉,淡淡道:“她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她是花府的三小姐。” 女子的话语一落,又掀起了巨浪。 “他,就是那个花府的三小姐?想不到她这么……俊俏……” “可是,花府的三小姐为什么要扮男装?” “嘘,你没听说过花府和楚王府的恩怨吗?” 之前这女子低着头,楚莲寒并没有看清女子,此刻女子抬起头来,望着那双清淡眸子,楚莲寒的目光忽然微微一滞。 “她,是花府三小姐?”楚莲寒的目光略一停顿后,沉声问道。 “敢问,花府三小姐为何女扮男装,混入宴会之中?”楚莲寒缓缓道。刚刚的那一掌,让她最后撤销力道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发现眼前的人,是一个女子。 “她确实是花府三小姐,花蓉钰。”女子手一指她身畔受伤的花蓉钰,淡淡道。 只见花蓉钰缓缓抬眸,唇边一抹淡淡的微笑,仿若初春的柳条,三分柔弱,三分坚韧,三分魅惑,又有一分楚楚动人,尽管身作男装,也掩盖不住的女子天生的柔媚。加之受伤后的脸色苍白,更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柔弱动人。 夜色迷人,幽香四溢,随着女子手指向,众人眼底的那风流俊俏的男子此刻似乎又多了几分婉约雅致,风姿迷人。 风卷栏杆偎花立,百草冷烟胭脂红。 月上三更清明月,风姿婉约笑玲珑。 第42章 西风瑟瑟夜初长,花影摇摇欲翩翩 夜色迷蒙,白色的花树下蓝色衣衫的女子半依在树干上,月色淡淡的照落下来,凝在她那绝色魅惑的眼眸里,几分寂寥,几分落寞又有几分不可侵犯的高洁,像那高山的白雪般不可亵渎。众人瞧着那树影下的人儿,心中都泛起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触。 似乎,似乎不忍对她苛责,又似乎怕惊了这安静的人儿。 楚莲寒看到众人的目光,再瞧了一眼沉默不言的花蓉钰,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杀机:“你说她是花府的三小姐?如何证明?何况她若没有特别理由,何必要掩人耳目的女扮男装?” 楚莲寒的一番话连消带打,很是厉害。先是质疑了花蓉钰的身份,后又指出即使身份是花府三小姐,为何在宴会中女扮男装来掩饰,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众人听得楚莲寒的说辞,又瞧了瞧奔出来的蒙着面纱的女子和花府三小姐,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疑惑。花府和楚王府素来不和,这如其来的楚莲寒打伤花府的人,是不是有特别的原因? “她之前不是说了吗?发现有刺客混入了花府。她不过是为了探查刺客乔装打扮了一番,为的就是害怕犯人会对宴会上的小姐们出手。只是小女子想不明白,她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让小王爷要对她出这么重的手”女子的话刻意在此处停顿片刻,然后她的目光环视四周缓缓道: “难道真的是小王爷安排的刺客,所以你才……”蒙面女子的话没有说完,可是那暗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女扮男装,又形迹可疑不表明身份,难得不值得怀疑?”楚莲寒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在场的各位,朗声道:“在场的各位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和楚某一样的做法吗?” “我可以肯定,她女扮男装没有立刻表明身份,只是……”蒙着面纱的女子话顿了顿,然后她转头,手指向站在一旁的奚芷凝,只是当她当她的目光落道奚芷凝身上,露在面纱外的眼眸微微一楞,沉吟片刻后,她才接着道:“她只是担心刺客会对这位姑娘不利。” 说话的女子正是花府的二小姐,花紫媛。她今晚入宴会晚了些,错过了之前花蓉钰扶起奚芷凝的一幕,她心思又都在花蓉钰的身上,自然没有注意眼前被花蓉钰扶起的女子,只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后来还来不及多瞧,就听到花蓉钰的惊呼声,瞧见花蓉钰被小王爷一掌击飞。 虽然奚芷凝后来解释是误会,只是她正好背对着奚芷凝,没有瞧清奚芷凝的容貌。再后来,她听楚莲寒质疑花蓉钰的动机,担心花蓉钰得罪人,不及多想就直接奔了过来。 直到如今,她才注意到被花蓉钰“救起”的这位奚芷凝,只是一看之下,她也楞住了。 她万万没有没有想到奚芷凝的容貌竟然如此出色。只是一眼,她便觉眼前一亮,明明薄装淡彩,发饰简单,却偏偏给人一种绝色丹青的感觉。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深邃如谭,微微上挑,宛若明月,熠熠生辉,独具特殊的风致。 花紫媛心中暗叹,想不到京中竟然有如此颜色!花蓉钰救她,是因为她如此出色吗?花紫媛忍不住心中泛起淡淡酸涩,眼底微微湿润。 两人各执一词,围观的众人都知今晚是事情有些蹊跷。只是,这中间孰是孰非,一时间还真很难说个清楚明白。 众人瞧着蒙面的花紫媛眸光盈盈,担忧又委屈,而依花树而立的花蓉钰面容憔悴苍白,受伤不清。若说没有刻意的原因,楚小王爷何必下重手?虽说楚莲寒和花紫媛的话都有道理,可乍一瞧,倒是花紫媛说的话更像真实。 “抱歉,这位小姐,不是我楚莲寒怀疑你,只是,敢问,你和花蓉钰是什么关系?你说的话能做证据吗?”楚莲寒声音冷凝,一步向前走到女子身前,问道。 女子抬起头来,凝望楚莲寒的目光中似乎有几分不可置信和失望,不过她很快垂下目光,不再瞧站在眼前的楚莲寒。她缓缓抬起手来,取下遮挡住脸颊的面纱。 “我是花紫媛。”花紫媛轻声道。 “花紫媛,那不是花府的二小姐吗?” 众人议论纷纷,恍然大悟,怪不得说话言谈举止有度,原来是花府的二小姐。 “不过传闻说二小姐和三小姐是一起从外回归花府的,现在看来确实不假。不然这等得罪楚王府的事情,几个人愿意去做?” …… 楚莲寒的眸光在花紫媛脸色停顿片刻,又瞧了一眼气息微弱,抿唇不语的花蓉钰,淡淡道:“听说花府的二小姐和三小姐是一同回京的,你们之间的熟悉程度,若要私下串通,做个证,也未尝不可,是不是?” 花蓉钰微闭的双眸在幽幽夜光中一寒,她阻止要继续开口为她说话的花紫媛,缓缓撑起身体,走到楚莲寒身前,冷声低低地笑道:“想不到楚小王爷颠倒是非的本能这么强。楚小王爷是在怀疑我诬陷你吗?须知,我和你素不相识,我为何凭空捏造你是刺客的事实来诬陷你?” “那你又哪里有证据可以证明你不是诬陷?”楚莲寒寸步不让,反唇相讥。“当然,如果在场有人能为你作证,楚某倒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楚莲寒补充道。 花蓉钰和楚莲寒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仿若凝滞。 谁会为一个陌不相识的三小姐证明?京都里谁不是各扫门前雪?围着两人的人群不自觉地都缓缓后退了几步。为了一个不知名的花府三小姐,介入楚王府和花府的纷争中,绝对不是件明智的事情。 奚芷凝看了一眼寒气逼人的楚莲寒,又瞧了一眼花蓉钰那张夜色中苍白虚弱的容颜,眉头微微皱紧。 楚莲寒不是个冲动的人,她认识她不久,但从短暂的接触,她大致可以了解。若是之前,她还以为楚莲寒打伤是因为她的原因误伤了花蓉钰,可是现在她的态度来看,明显不是。 从那个叫花紫媛的女子奔出来后,楚莲寒的情绪就有一丝不平静。奚芷凝无法说出这种具体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是能细微地察觉出楚莲寒的态度细微的变化。 楚莲寒掩饰的很好,奚芷凝还是从她的眼中瞧见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中间究竟有着什么呢?楚莲寒,花紫媛,花蓉钰……奚芷凝的眸光定定落在花蓉钰身上,她可以肯定,如今的局面绝对不是偶然。 她感觉她好像被迫陷入了一场不知道的棋局里。而她,则是那个被牵动着掀起棋局的人。 “我可以证明。她不可能诬陷你。”又一女子取下面纱,娉娉婷婷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花府的嫡出小姐,花莹雪吗?她怎么站出来给那个三小姐说话?” “你们不再知道吗?听说不久前,花莹她还带人砸了三小姐花蓉钰的院子大门。她们这么不和,怎么可能替她说好话?” “若是说花莹雪真的有证据,那就是说,花府三小姐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她不可能诬陷楚小王爷。” 花莹雪缓缓走了出来,只见她冷冷地瞧了楚莲寒一眼,冷声道:“把东西呈上来!” 她的手一挥,一个丫鬟从她身侧走出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用一银色绣花的手绢盖住,看不到托盘上的东西,只能隐约瞧出是个物件。 “这是什么?”楚莲寒皱眉。 “你何不亲自揭开看看?”花莹雪冷哼一声道。 第44章 四周的人群越聚越多,个个带着好奇的目光望花莹雪手中的托盘。楚莲寒眼神变化,眉心微微一沉,看了花蓉钰一眼,抬手扯下盖住托盘的手绢。 “白玉凤明珠。”楚莲寒脸色剧变,不可置信地望着托盘上的物件。 众人瞧得盘子中的物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不就是当年花府当家在楚王府手下当差的时候,从他手中遗失的白玉凤明珠吗?据说就是因为这个在他手中遗失,害得他最后离开了楚王府。” 奚芷凝听得四周议论纷纷,再瞧见楚莲寒的神色,知道今天的事情已经是简单能收场了。她抬眸望向花蓉钰,只见对方微眯着眼眸,抿唇不语,似乎被误会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一般。 然而,以奚芷凝的了解,花蓉钰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就面露情绪之人,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你哪里来的这个?”楚莲寒微楞之后,一手握住明珠,一手紧紧握住花莹雪的手腕,目露凶光。要知道,当年她父王战死沙场,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遗失了这个明珠,导致圣上不悦,扣下了一半的兵权。结果,她的父王由于没有援军,又军力减半的情况下迎敌,最后落得个战死沙场的下场。 楚莲寒的父王战死之后,这个白玉凤明珠也再找不到下落了。她当初派了人多方探查都没有接过,想不到今天会在花府的宴会上看到。白玉凤明珠如今出现,那是不是代表当年主谋的人,又出现了? “这个本来是花蓉钰要送给楚王府的礼物,想要借今晚的宴会化解两家恩怨,我今天好不容易才取回来。只是,没有想到礼物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楚小王爷就伤了我花府三小姐。楚王爷,你说这个够不够证明,花蓉钰她对你并无诬陷之意?” 花莹雪可不是得利饶人的人,她手握证据,当然说话更是不客气。 楚莲寒的右手松开了花莹雪,左手手掌张开,怔怔地瞧着手中的明珠,半晌沉默不语。 花蓉钰看着楚莲寒沉默的表情,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花紫媛和花莹雪果然不负她的期望,在她想要的时候站了出来。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奚芷凝凝望着花紫媛的目光,她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呢 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不过这样一来,她看来就又要费一番功夫了。 花蓉钰低头,手腕微抬,她瞧着手腕处的红线,眼底露出一丝苦笑。她逼迫在手腕处的毒气似乎又上串了几分。一局棋局尽在她手中,只除了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奚芷凝。 西风瑟瑟夜初长,花影摇摇欲翩翩。 举棋未落筹谋难,一窗明月映楼前。 第43章 红颜离愁饮不尽,一颗红痣误会生。 夜色正好,明月当空。 楚莲寒并未注意到花蓉钰垂目看手腕的动作,她的心神都在手心处的那颗白玉凤明珠身上。瞧着掌心处的明珠,她的神色几多变化,末了,她缓缓地握紧了垂在衣袖中的右手手掌,又缓缓的松开。 “并无诬陷之意?白玉凤明珠,呵呵,花府真是对我楚王府好大的诚意!”楚莲寒衣袖一拂,左手掌心中的白玉凤明珠便如同弃若鄙屐般扔回了托盘之中。 “花府是想说凭借一区区一颗珠子,就可以诬陷我是刺客了?是不是,我更可能是为了盗取明珠而派了刺客前来?”楚莲寒身形微动,一只手快如闪电般地搭上了花蓉钰手腕三寸处的脉,黑夜中她温润的表情里满是嘲讽。 花莹雪瞧见楚莲寒绕过她,手落在花蓉钰手腕三寸处的脉,大惊之下。不住呼喊道。“楚小王爷,你要做什么?” “楚小王爷是想和我弄清楚是否是误会,大小姐不必担忧。这众目睽睽下,楚小王爷断然不会行凶。”花蓉钰浅浅一笑,唇边绽开淡淡的笑意,朝着花莹雪做了个不用担心的手势,丝毫并不介意楚莲寒的手搭在命脉之处。 需知,习武之人,手腕三寸是命脉所在,若被人拿住,轻则受伤,重则可能丧命。可是,当楚莲寒探出手来的时候,花蓉钰并未有丝毫躲闪。 楚莲寒瞧见花蓉钰浅笑淡然的神情,眸中的神色又是微微一变。面临突变而不惊,若非是心中无愧,便是胸有丘壑,心机深沉之人。而花蓉钰处事不惊,甚至还面带笑意,显然不是简单的角色。只是,这花府怎么忽然出现了这么个厉害的角色? 楚莲寒抬眸,月色下的眼底是看不见的黑,声音冷淡地道:“三小姐所言甚是,楚某确实只是想弄清楚是否是误会。刚刚只是出手试探一番。”说完,她便放开了花蓉钰的手腕。 众人瞧着花蓉钰淡然浅笑的模样,又瞧了瞧楚莲寒冷冽如霜的脸,不知为何,都从心底涌上一丝淡淡的寒意,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树影下的两人,一个冷漠,一个微笑。花影摇曳,然庭院内却像是忽然之间杀机四伏。 那个看上去娇弱得仿佛会被风吹走的花家三小姐花蓉钰,明明苍白着一张脸蛋,可是那挺得笔直的身板和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硬是在楚莲寒杀意浓重的气息下撑出了一片不弱于楚莲寒的气势。 树上的花朵似乎在这样的杀气下都承受不住,化成花雨落了下来,飞飞扬扬,漫天白色的花瓣宛若一场夜色中绽放的烟花,美丽动人又惊心动魄。 还是楚莲寒打破了沉寂。她不看花蓉钰,反而是朝着花莹雪问道:“请问花大小姐,你的明珠从何而来?”楚莲寒冷声问花莹雪,然她的眸光却扫过花蓉钰,眼中的寒光熠熠。 “是,……是我今晚才依据花蓉钰的托付,从外面取回来的。”花莹雪被楚莲寒冰冷的目光一扫,心中一寒,语气微顿,道。 “你怎么证明是今日取回来的?而不是早就拥有?”楚莲寒咄咄逼人,口气中的怀疑之意更是毫不掩饰。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楚莲寒的话中竟然怀疑当年花府是不是故意遗失了白玉凤明珠。 楚莲寒也不是不想相信花莹雪的话,只是花蓉钰对她的态度太过奇怪,她不得不多份心眼。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是又一时间想不出所以然来。 当然她也觉得花莹雪不是愚笨之人,众目睽睽下拿出白玉凤明珠,若花府真是和当年的事情有关,也不会这样将东西拿出来。那不是故意招惹楚王府的仇恨? 只是,凡事反常就有妖。问花蓉钰的话,反而不如问这个什么都摆在脸上的花家大小姐花莹雪。 “我,我……。”花莹雪欲言又止,此刻却有一双手温柔的覆上了花莹雪的手心。花莹雪回头,瞧见花蓉钰苍白的面容对着她轻轻摇头。 楚莲寒瞧着花蓉钰的表情,眉心轻挑,花蓉钰当她的面阻止花莹雪说话,是真有隐情? 花莹雪没有瞧见楚莲寒疑惑的表情,她此刻的整个心都在花蓉钰身上。当时一时冲动站出来,她本有几分后悔。可如今瞧见花蓉钰对她维护的模样,她莫名的心头一热,本来犹豫的话话不经思索冲口而出。 “白玉凤明珠是我今晚从醉仙楼里取来的,醉仙阁的老板娘见过我。而且,我出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醉乡阁楼前摆摊的小贩,你若是不信找个人去打听下就能知道我说的话不假。”花莹雪的花语一出,四周的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醉乡阁,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花莹雪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出入这样的地方? 花莹雪冲动地话语一出,就察觉不对,惊慌地捂住口,可是脱口而出的话怎么能收得回来。可花莹雪越是如此,越能证明她说的话不假。 看得出来,花府的人为了化解两家恩怨,确实做了努力。况且,花莹雪的话很好查证,若是说谎,找人到醉乡阁附近一问便知。 “楚小王爷,你不必怀疑花府,这明珠是我在回京城的时候偶然听得人说起要出售。蓉钰也不能肯定是真假,直到今日才得到消息,本想亲自去,谁知道大小姐怕此事重大,我出面反而不一定能取回明珠,才自告奋勇前去。”花蓉钰的双眸如沉水般清澈,一言一语道来,合乎情理又解释清了为何她没有前去的理由。 “况且,我说刺客,也是有证据的。楚小王爷请看?”花蓉钰在楚莲寒身前缓缓抬起手腕,在她眼前卷起了一节衣袖。 白皙如玉的手腕处有一圈宛如手镯般的殷虹色,此刻在月色下看来,更是妖冶异常。 白色的手腕,红色的毒线。鲜明的对比,配上花蓉钰苍白的容颜,更是多了几分惊心动魄。 “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楚莲寒眸光一凝,讶然道。她看出来花蓉钰中毒非假,而且从毒的颜色上可以看出,她是才中毒不久。 “我和刺客交手,谁知道让刺客跑了。所以,我就猜想是不是有刺客混入了进来,所以换了男子装束,想看能不能不被刺客发现的情况下找到刺客。谁知道和楚小王爷之间发生了误会。”花蓉钰收回手腕,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奚芷凝望了一眼。 第45章 奚芷凝手心握紧,背心冷汗直冒,显然花蓉钰是把她让她中毒的事情,变成了刺客事件。若是花蓉钰当初指认她是凶手,她还能有什么方法辩解? 事情至此,楚莲寒若是再怀疑花蓉钰是刻意陷害,则确实说不过去了。 “抱歉,是我误会花三小姐了。三小姐的礼物,我感谢不已。”楚莲寒忽然朝着花蓉钰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道:“误伤三小姐非我本意,若是有任何要求,吾当尽力完成。” “大福,收下白玉凤明珠。”楚莲寒声音刚落,远处的花树上又翻出一个人影来,几个起伏便来到楚莲寒身侧,只见他身影一晃,丫鬟手中的托盘不知怎么的便到了他的手中,而他拿到托盘后低声应了一声是,便又恭敬地退在楚莲寒身后三步之外的地方站立。 花蓉钰瞧了一眼站在楚莲寒身后的大福,微眯眼睛,眼底有丝毫不意外的了然。楚莲寒身边的埋伏在暗处的人,果然不止一人。 花莹雪瞧得楚莲寒一句话就想推脱责任,还取走了明珠,她心中更是不悦。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她见花蓉钰没有开口,便替她接了下去。 “你一句误伤就可以算了吗?当我花府好欺负吗?”花莹雪冷哼一声道。 “算了,莹雪,我自己也有没解释清的地方,或许让楚小王爷误会也不一定。之前,我见奚小姐摔倒有异,担心是刺客刻意扰乱视线,所以故意和楚小王爷过招,好让犯人以为我针对楚小王爷,放松警惕。没事想到,反而闹了误会,是我的不是。”花蓉钰拦住花莹雪,看向楚莲寒,捂住心口轻声咳嗽几声虚弱道。 花蓉钰的态度谦和,绝口不提自己受伤之事,仿佛她并不怪楚莲寒。可是,她那虚弱的样子还替楚莲寒说好话,却让周围围观的人对楚莲寒的冷血露出了不满。 “打伤人,一句误会就算了。真是……” “就是,我看楚王府平日枉称从不仗势欺人,我看也未必。” 楚莲寒的武功不弱,周围的几句窃窃私语她怎么听不见。若今日她处理不好此事,想必不出明日,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楚王府仗势欺人了。 “今日之事,不如让我来做个和事老,如何?”婉转空灵的嗓音从亭台处传来,幽幽淡淡。 月影下,只见一女子白衣若雪,窈窕的身影踏着月色随风而来,冰雪般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洒落,白衣黑发随风舞动,她经过之处花枝纷纷零落。 女子走到楚莲寒和花蓉钰身侧,缓缓摘下面纱,一双晶莹剔透的美目,加上额头那淡红色朱砂般的一颗小痣,映衬得那动人的容颜更加的精致。 花蓉钰瞧得那额前的红痣,心神一颤,嘴唇微动,手腕略抬起,又飞快地垂了下来。, “孔裟云!”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轻声呼喊道。 明月依稀照花楼,落花瓣瓣零落飞。 红颜离愁饮不尽,一颗红痣误会生。 第44章 花香幽幽映月影,薄雾缭绕迷人心。 洁白的月色,衬托着月下白衣的人儿,黑色的夜,白色的纱,缓缓踏着月色而来,说不出的清雅动人。 “这位不是京中圣手的医学世家的嫡女,孔裟云小姐吗?” “真的是她,就是上届的百花仙子啊!” “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孔裟云小姐,听说就是当今圣上想要见她都不容易!……” 看到又莫名的出现一个女子,奚芷凝也是一愣。抬眸,花蓉钰和奚芷凝四目相对,花蓉钰眉角微微上扬,给奚芷凝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花蓉钰的眼底的笑意让奚芷凝的心一紧,果然,花蓉钰不是那样简单的人。她的每件事都有目的,可是她如今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也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奚芷凝瞧着站在花树下的两人,又瞧了瞧正一步步走近两人的孔裟云,她脚步开始后退。 她何必卷入这样的纷争中?若花蓉钰别有用心,楚莲寒又内有隐情,这事情她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是麻烦。何况,她没有忘记刚刚花蓉钰还提到了刺客。 奚芷凝是个怕麻烦的人,她虽然想从楚莲寒身上得到帮助,然,若是被牵扯上皇家旧事,那就不是她所愿了。而花蓉钰明显又今晚别有用心,她今晚最好的就是退避三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奚芷凝是个想到就做的人,所以她不等站在花树下人反应过来,悄悄地朝着树影的阴影处移动。众人的目光都在花树下的两人和孔裟云身上,一时间,她这悄悄退后倒是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奚芷凝一边退,一边给不远处的木槿打了个手势,木槿冰雪聪明,当然明白奚芷凝的意思,她当即也不再瞧那站在花树下对视的两人,快速退出人群,来到花树后的小道上等候奚芷凝。 奚芷凝一边退,一边耳畔听得人说道: “孔裟云小姐的医术冠绝京都,平日里要她出手可不容易,今个儿花府的三小姐命真好。” “你不知道吗,孔裟云小姐不仅医术冠绝京都,对各种毒也有研究,前不久那场宫中的刺客的毒,不是请她去解的吗?” 奚芷凝听得人们的议论,心中也是微微一惊。她的毒,那个孔裟云能解吗?若是能解,她的计划就要泡汤了。若是不能解,那么凭借她对毒的了解,她今晚若是在场,难保不被找到蛛丝马迹。 心中想着,脚步退得更快了。她心中有种模糊的预感,她若不现在退走,恐怕更大的麻烦会找上她。 只是,她心中想退,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我是孔裟云,不知道花三小姐可否相信于我,给我瞧瞧你手腕处的毒?”孔裟云婉转沉静的声音传来,奚芷凝的心忽然一凛,像是有什么感应一般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滞。 奚芷凝的恍惚只是一瞬,片刻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消失无影。 花蓉钰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她并未伸出手腕,而是眉心轻轻聚拢,像是遇到了难题。 “你放心,我从小就学医术,对各种毒也有一定了解,虽然不一定能百分之百的把握解毒,但是控制毒素还是有把握。只要能控制毒素,给我点时间,我保证可以为你找出解毒药方。”孔裟云善解人意地笑笑道。 “你……”花蓉钰抬眸凝望着孔裟云,黝黑的眼眸落在她额头的那颗朱砂痣上,仿若思绪落到了不知名的远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花树中央的人儿身上,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女子低头朝着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身边的人变迅速消失。 奚芷凝的全部注意力都是撤退上,当然不会注意的她身后不远处蒙面女子眼底闪过的狠毒的光芒。她一边退出人群,一边朝着木槿会和的方向移动。 奚芷凝移动速度不是很快,因为考虑到太快的移动容易引起她人的注意力,所以她在人群移动,可是脚步却控制了速度。看上去像是不小心被那些想看热闹的人不小心挤出了热闹的中心。 “你还是有担忧吗?即使我不能为你解毒,控制毒素也可以延缓毒素发作,到时候说不定刺客就找到了,不是吗?”孔裟云沉静的声音徐徐传来。 “你是在为楚小王爷赔罪?”花蓉钰一双美眸抬起,晶莹若玉的黑眸像是要看透人心一般直射孔裟云如风般平静的面孔。 “孔裟云不是为楚小王爷赔罪,只是不想误会横生。当然,我也有点小小的私心。”孔裟云垂下眉梢,似乎是在犹豫。 “孔小姐不必勉强,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楚某的事情,孔小姐有心帮楚某化解误会,楚某已经很感谢了。” 楚莲寒接下孔裟云的话头,朝孔裟云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后,对上花蓉钰那双看不出情绪的黑眸道:“今日是楚某误会了花小姐,楚某保证找出刺客,为你解毒。” “既然楚小王爷这样说了,我要再说什么,岂不是故意为难楚小王爷。” 花蓉钰的目光在孔裟云身上转了一个圈,又缓缓回到楚莲寒身上,缓缓道: “我也不求楚小王爷为我找出刺客,当然也不勉强孔小姐为我解毒,这个毒是我自己不小心中的,我当然也不敢奢求王爷和孔小姐为了解毒。所谓生死有命,我从来都看得开。” “你不要我为你解毒,也不要楚王爷找刺客,那你想要什么?” 孔裟云的表情很奇怪,她好奇地望着花蓉钰,往日了谁不是为了求她看病不惜重金,甚至拿出传家之宝。如今,竟然有人拒绝,她也忍不住好奇地挑挑眉头,开口问道。 孔裟云的话问出了在场的很多人的心声,众人都一脸不解的望着花蓉钰。 “看得开?!骗人不偿命!”奚芷凝听的花蓉钰的话,脚下步伐一乱,差点撞到人。 花蓉钰哪里是不怕毒,她是笃定她会去找她要东西会给她解毒。毒死了她花蓉钰,她哪里要自己想要东西? “我并不想要什么,只是今日我无端受了这些许的误会,我对楚小王爷有一个要求。” 第46章 奚芷凝的耳畔继续传来花蓉钰清雅的嗓音,幽幽淡淡,宛若一道夜色中雅致的风景。 “你有什么要求?”楚莲寒一怔,花蓉钰不要解毒,反而要一个要求,这么都觉得有点奇怪。 “今日楚小王爷误会于我,失手打伤我。我只要求若有一日再有什么误会,花蓉钰求楚小王爷不问对错,放花蓉钰一次。”花蓉钰轻轻咳嗽一声,伸手一抹唇边染上的血痕,淡淡道。 奚芷凝听得花蓉钰的话,脚步停顿,她忍不住回头张望。尽管夜色昏暗,她还是一眼便瞧见了她,对上了她妖艳又深邃的眼眸。 夜色如醉,只见花蓉钰水蓝色衣衫随风摇曳,衣摆处墨色衣带盈盈飘飘,仿若仙人。 那如玉的锁骨精致,绝色倾城的脸孔白皙又带着受伤后不在正常的一线红色,配上那黛青色的眉毛,似火又似水的黑眸,让人的目光触上去,便心底微微一颤,仿若心上裂开了一道如她唇角一样的血红色。 花蓉钰就那样站立在花树下,身后是白色点点落花,再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黑夜。她安静地站立着,仿若天地之间无所畏惧,又仿若要融入这黑色的夜色之中。 奚芷凝想甩开眼底看到的这一幕,不知为何,她心底有种淡淡的忧伤,那种情绪是那样的突如其来又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心底,像是一种不可触摸的伤,不剧烈,却缠绵悠长,延绵不绝。 花树下,人影的对话还在继续。 楚莲寒沉默着,她的目光落在花蓉钰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怎么,不敢答应吗?”花蓉钰略微嘲讽地轻轻笑起来,眸光似挑衅地看了楚莲寒一眼,又似有意地瞧了一眼奚芷凝的方向,淡淡道:“不答应也无妨,楚小王爷不必勉强。” “我不会中你的激将法。不过,这个既然这是你的要求,那我答应你。”不过是一个小要求,楚莲寒还在真没放在心上。 “可会反悔?”花蓉钰继续问道,目光瞧向奚芷凝的方向,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楚莲寒冷眼看了花蓉钰一眼,目光越过花蓉钰瞧向她眸光的方向,眉心微皱。她突然发现奚芷凝不见了,她疑惑地瞧了瞧花蓉钰目光的方向,似乎想确认什么。 然而人群中都带着面纱,楚莲寒一时间也分不清花蓉钰那望向人群中的一眼,是否别有意思。 奚芷凝混入人群中后,她从身边的一个丫鬟的篮子里瞧见了宴会用的面纱,就顺手牵羊地取走,立刻躲在花树后给自己戴上了。 宴会开在花园里,又是夜晚,四周花树众多,她离开聚集的人群后就悄悄躲在花树的阴影里,戴上面纱。 她的动作迅速且隐蔽,她几乎可以确定众人的目光被孔裟云吸引,无人注意到她的小小动作。 然而,奚芷凝没有想到的是,她回头望向花蓉钰的时候,她的目光会恰巧和花蓉钰的目光相遇。众多人群中,她总觉得花蓉钰不会这么好的眼力可以认出她来,须知道她可是又戴上了面纱,距离又远。 可是,当花蓉钰问“你可反悔?”的时候,奚芷凝的心却一动,因为这句话看似朝着楚莲寒问的,可是花蓉钰的幽深的眸光却再度看向她来,定定地和她相遇。 偶然?巧合? 奚芷凝垂下目光,暗自叹息,这都不是。花蓉钰是在向她确认她是否会为她解毒。她是在问她,她会反悔当初和她的约定吗? “楚莲寒在此起誓,必不违背誓言。”楚莲寒的声音恰当的在此时响起,像是在代替奚芷凝的回答。 月光淡淡,薄雾缭绕,花影摇曳,仿若把大地都笼罩在一片看不清的雾色中。 花香幽幽映月影,薄雾缭绕迷人心。 可怜柳絮纷纷去,残梦旧事何处寻? 第45章 夜半未知清宵冷,花落到头一梦来。 夜冷,风寒。 百花园花香弥漫,朦胧的薄雾缭绕,月色清淡倒影在池水中,似真似幻。 奚芷凝垂下的眼眸微微抬起,长长的睫毛翘起,黑眸如星。 她望了一眼站立在花树下的花蓉钰,但见花蓉钰立与花树下,那挺直的身影如青松,秋水般明亮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她是胸有成竹吗?花蓉钰嘴角浅淡的微笑落在她乌黑清澈的眼底。 花蓉钰的胸有成竹激起了她心底的一丝恼意,她的眼角微微翘起,朝着花蓉钰的方向轻轻抬起手来。手掌一翻,一根白色的银针出现在她白皙的指尖,银色的针尖在月色下闪耀着淡白色的银光。 花蓉钰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怕她偷袭吗?奚芷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脚步变化,身影一动,迅速退后到一颗花树下。花蓉钰的位置是背面是一片花树,她站的位置正巧是在花树的阴影下,所以花蓉钰的背部是完全暴露在树后。 奚芷凝的脚步移动后,到了花蓉钰身后不远的右侧树林。这样一来,花蓉钰的背心就完全暴露在奚芷凝的眼前。 花蓉钰的身影没有动,衣衫随风飘动,衣衫下的手却忽然紧了紧。 奚芷凝挑衅的瞧了花蓉钰一眼,右手抬起,手腕翻转,指尖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只见她手中的银针在夜色的掩护下越过重重花树,朝着花蓉钰身后射去。 奚芷凝的手腕用的是巧劲,加之夜晚风的让整个庭院不停地落花飘舞,她的银针夹杂的花雨中毫不显眼。 银针穿过夜色,要看就要射中花蓉钰头部,花蓉钰的眼底猛地射出精光,她脚步微抬,然又忽然静止了下来。 好定力! 奚芷凝忍不住暗中一声喝彩。她的银针虽然是对着花蓉钰的发髻,可是她却纹丝不动,就这份定力,奚芷凝自问自己都很难做到。只是奚芷凝她并没有发现花蓉钰那如玉的面容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可双清润如玉的眼底却不可察觉地微微动容。 白色的银针随着一片落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花蓉钰晚起的发髻中,银针迅速隐入发丝,白色的花瓣温柔的覆盖在她的发髻上,掩盖了银针落入的痕迹。 “不知道我的回答花三小姐可否满意?”楚莲寒的话还断断续续地传来。 因为有夜色的掩护,奚芷凝的银针不动声色地没入了在花蓉钰的发髻中,完全没有被站立对面的楚莲寒和右侧不远处的孔裟云发现,楚莲寒的目光落在花蓉钰的脸颊上,在等待她的答复。 “既然楚小王爷做了承诺,我想这个误会应该就到此了结了,不知道花三小姐如何看?”孔裟云附和地笑着道。 “好。”看了一眼楚莲寒,花蓉钰点头,回答的干脆利落。“就按照孔小姐所言。” 孔裟云婉转一笑,抬眼望向花蓉钰,待瞧见她苍白的脸颊,她眉心微微隆起。她似乎有几分犹豫,可当她再看了看花蓉钰身畔满眼忧色的花紫媛,她朝着花蓉钰递上一块白色玉牌,道: “这个玉牌花三小姐请收下。有了这个玉牌,可以随时来找我为你清除毒素。” 花蓉钰没有接过孔裟云的玉牌,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轻轻咳嗽一声,她的头向右侧微偏,看上去像是在望向站立在她身前不远的孔裟云,明亮如星的黑色的瞳孔中倒影的却是一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花蓉钰望着消失不见的身影,回想起最后瞧见的奚芷凝的眼眸。 奚芷凝的目光清水般温润又坚定,她就那样波澜不惊地瞧着她,甚至那双幽深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 “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你同样不可以。”奚芷凝最后的一眼,眼眸似乎在对她这样说着。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力气,奚芷凝知道她是在问她可否会反悔。只是,这答案,似乎不是她想要的。花蓉钰垂下眉梢,眼底眸光闪动,陷入短暂的思索中。 孔裟云见花蓉钰并不接过玉牌,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 她看了身畔的楚莲寒一眼,见后者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手里的玉牌,以为花蓉钰是怕楚莲寒以为她违反之前的约定,于是掩口笑着道: “你放心地收下吧,这个不包括在之前你和楚小王爷的约定之中,我想楚小王爷也不会介意我帮你解毒。”说完,孔裟云不由分说地将玉牌塞入花蓉钰的手中。 花蓉钰微微一怔,看着手中的玉牌眸中的幽光微凝。 “孔小姐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万一……”花紫媛在一旁忍不住提醒道,她见花蓉钰心不在焉的模样,真怕花蓉钰心高气傲拒绝了孔裟云。 花紫媛的眸光落在花蓉钰的脸颊似有怜惜,然后眸光又落到她的手腕处又似是心疼。 楚莲寒不动声色地瞧着两人的模样,她沉默着。只是黑夜中乌黑的瞳孔中偶尔透露楚几分复杂的光影,然后又淹没在白色的花雨之中。 “楚小王爷有诚意解除误会,而我孔裟云一生习得医术,也是为了多救几人。若没遇见也罢,可是偏偏让我遇上了,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况且,我想三小姐也不希望自己中毒不解,还请花三小姐不要拒绝了。”孔裟云虽说是请花蓉钰收下,语气中的肯定却是不容置疑的。 第47章 孔裟云虽是医者,但家世良好,又久居上位,从未被人拒绝,虽见花蓉钰气质不凡,有几分另眼相待的意思,可她终究掩饰不住眼底的傲气。她见花蓉钰没有接过玉牌心底早有一丝不悦,没有当场发作也是碍于在场人众多,不想落下口实。 “是啊,孔小姐说得有道理。你就收下吧。”花紫媛拉了拉花蓉钰的衣袖,再度劝道。 花蓉钰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她有些失望地瞧着孔裟云。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她被她额头的红色的痣所震撼,她清晰地记得宜瑶的额头就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甚至,她初次瞧见孔裟云的时候,依稀从她美丽的脸孔仿若瞧见了往昔的宜瑶。 然而,孔裟云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提起的心又猛然地落了下来。说不清是怎样的感觉,孔裟云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是又有一种模糊的不像。 再后来,她的注意力奇异地被偷偷落跑的奚芷凝吸引,然后她的目光就没有再放到孔裟云的身上。 “这个玉牌代表可以凭借此出入云苑,若是以后有需要治病或是其它的,你可以不经过通报就能见到我。”孔裟云抬起眼眸望向花蓉钰,漂亮的眼眸里是淡淡的笑意。她笃定,这样的好处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孔小姐人漂亮,心肠也是菩萨心肠。” “当今,能有这个玉牌的人,不超过十个人啊。” 众人带着艳羡的目光看向花蓉钰,恨不得自己也能有一块那样的玉牌。 花蓉钰垂目,白皙的指尖划过玉牌,泼墨般乌黑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冷意,她的指尖微抬,玉牌便朝着孔裟云身边的丫鬟飞去,待众人反应过来,玉牌自己稳稳地落在了丫鬟手提的篮子里。 “谢谢孔裟云小姐的美意,不过我既然找楚小王爷要了承诺,那误会便是就此揭过。我若再收下孔小姐的玉牌,倒是小人之举。”花蓉钰朝着孔裟云浅浅一笑,仿若完全没有看得孔裟云僵硬的表情。 她花蓉钰想要的东西很多,可是绝对不需要施舍。孔裟云的话说得很漂亮,然而她眼底流露出的表情出卖了她。要靠她花蓉钰来博得美名,这个如意算盘虽然打的不错,但她花蓉钰还不想这样轻易地被利用。 至少,现在不想。 她,对孔裟云有中模糊的熟悉的感觉,可是又是这样的感觉让她心底说不出的不对。她会是宜瑶吗? “既然花三小姐不想别人说是小人之举,我倒是多此一举了。还请花小姐不要见怪。”孔裟云不愧是见过场面的人,她心中万分不悦,说出的话依旧是婉转动听。“不过,凭着花小姐这样耿直的性格,我孔裟云想结交为友,不知道花三小姐意下如何?” 花蓉钰对孔裟云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倒是高看了不少。她的美眸落在孔裟云的黑眸里,笑了起来:“孔小姐真是妙人。花蓉钰能交上孔小姐为友,怎会不肯?若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叫我蓉钰就好。”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蓉钰。”孔裟云笑起来,“以后,你就叫我云儿就可以了。” “好,云儿。”花蓉钰的面上也换上了淡淡的笑意,清而浅的,夜色中宛若水墨在白纸上浅浅云开的笔墨,弧度优美,月光洒落,静静地在她身上流转,生出了不凡的气韵。 孔裟云怔怔地望着绽放微笑的花蓉钰,一时间目光也多了几分迷蒙。 月色悄悄,风儿萧萧,夜微凉。 月朦夜寒疏影迷,小楼一夜东风急。 夜半未知清宵冷,花落到头一梦来。 第46章 长夜迢迢月如钩,寒露清霜映倩影。 奚芷凝一边走一边退,不消片刻就退出了百花园。 “木槿,你先回府,说我身体不适,需要取药。你是回府上去给我拿药。你就去做个样子就好,我稍后就会回镇国府。”奚芷凝想了想,木槿的身份来历不明,花府又多了刺客一说,她要少麻烦,最好就是把木槿先打发走。 木槿冰雪聪明,哪里不明白奚芷凝的意思。她点点头,便道:“那小姐我先行了,我回府等小姐。小姐要小心。” 说完,木槿便迅速离开了。、 奚芷凝为了让木槿的话更合情合理,当然不会现在就出现花府大门。她将身影掩在花丛中,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往来的丫鬟小厮,寻思着怎么离开花府。 “没想到花府竟然会出现刺客,现在各大门都加派了人手,我看那刺客一定跑不掉的。” “嘘,别大声。让刺客听到怎么办?” 往来的丫鬟小声议论着急匆匆朝着百花园的方向奔去。 奚芷凝回头再望了一眼树丛掩映中百花园中的亭台楼阁,见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她才稍微放松了绷紧的神经。取下面纱,她手脚麻利地从怀中掏出药丸如同之前那般将脸蛋涂抹一番,片刻后,她便看上去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她寻思着看跟随什么人混出花府。花府到处派人探查刺客,她总觉得心里有中隐约的不安。 奚芷凝将一切装扮好,正准备找个丫鬟婆子跟随在后混出花府,就瞧见水莲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有些慌乱地急匆匆从百花园走了出来。 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水莲儿的表情这么紧张? 奚芷凝心中疑惑,身形一闪,便躲进了身后的树丛中。 只听得水莲儿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的慌张和愤怒道:“你不是说能把事情处理干净的,让你不过是对付一个奚芷凝这样的小贱人,你怎么会让被人查到线索了?当初在荷花池的人不是都死了吗?” 奚芷凝听得水莲儿的一句话,便瞬间联想到了之前楚莲寒告诉她花府的仆人被杀,只是她实在是想不到那个故意让她走错地方的人,竟然是水莲儿。 她,为什么要这样呢?奚芷凝思索起来。 “群主,放心。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他们挖出了那对仆人的尸体,也不能发现什么。何况,小姐完可以推脱说认识奚芷凝,说是想故人叙旧,让人去请,然后不知为何这几个仆人就莫名其妙的死了。这样一来,责任不就是在奚芷凝身上了?要知道,您可是郡主,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杀害花府的仆人?”水莲儿身边的一个丫鬟小声道。 怪不得花府加派人手,原来是仆人被杀的事情被曝光了。奚芷凝这才明白之前的丫鬟为啥说大门加派了人手。不过,是谁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查出了人呢?她可记得当时楚莲寒很无奈的告诉她,她发现尸体不见了。 “这个注意好。不过……”水莲儿的表情有点犹豫,她是担心她因为自己的事情,不小心暴露了埋伏在花家的人手,这件事若是让父亲知道了,那她也是不敢担任这个责任。 水莲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郡主,您是担心……”丫鬟小声道。 “闭嘴!还不是你们事情处理的不干净!”水莲儿不甘心地冷哼。 “算了,便宜奚芷凝了。这件事就此打住,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更何况,我这次私自动用埋在花府的暗线,也是有错的。记得回去之后,你要决口不提今日的事情,更不要和奚芷凝牵扯上关系。”水莲儿一脸愤愤不满,却还摇摇头制止了丫鬟的建议。 “就让她再逍遥几日,我就不信寒哥哥能对这个才一面之缘的女人有什么好印象。”水莲儿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放弃欺负奚芷凝的愿望。“哼,众目睽睽之下和个男人那么亲密,能是好东西。就算后来寒哥哥知道对方是花府三小姐,可是之前那个样子就说明了一切了。水性杨花!” 奚芷凝现在才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她一来花府就这么倒霉了。感情就是这个水莲儿妒忌惹的祸!奚芷凝都有点哭笑不得了,想到自己今晚遇到的事情,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想到花蓉钰那张邪魅寒笑的眸子。奚芷凝心中一凛,竟然在心底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我们回去吧。这个宴会没什么意思了,还有,记得埋把花府的人手的事情处理漂亮,不要让爹发现我私自动用了暗桩。”水莲儿朝身后的丫鬟吩咐道,然后抬起脚步便朝着花府大门走去。 “回头记得给花府的送一张帖子,就说本郡主身体不适,提前离开了。礼物也不要太轻了。”水莲儿不愧是郡主,虽然在楚莲寒的事情上有些不理智,可是该有的大家礼节倒是不会忘记。 水莲儿的声音虽然压低了,可是奚芷凝的听力可不是一般,更何况水莲儿根本就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人,也就放松了警惕。不然,水莲儿也不会在提到暗桩的事情。 这个水莲儿看样子也不是她表现楚那样无知嘛。奚芷凝望着水莲儿的背影默默想到。看来这个京城里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那个在镇国府看似天真无脑的水莲儿,不仅设计陷害她,在事发后还能顾忌家族利益,将对付她的事情放在身后,完全和她平日的表现不同。 水莲儿离开了,奚芷凝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手绢,再取了一颗药丸,将脸上的妆容褪去。既然有水莲儿可以提前离开花府,她在她之后离开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第48章 她本来是想偷偷离开,可是现在看来她之前想得太简单了。不要说花府现在早有准备要抓刺客,就算是让她离开了,事后发现她居然突然不见了踪迹,岂不是更是奇怪。之前她一心想要快点离开花府,差点犯了大错了。 奚芷凝暗暗着恼,看来,她虽然学了不少东西,可是还是欠缺临场的经验。之前被花蓉钰一激,险些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奚芷凝带水莲儿离开一阵,又有几家小姐离开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也大大方方地朝着花府的大门走去。 “这是我的名帖,我身体不舒服,要早些回府。之前我的丫鬟已经回府上取药去了,可是我还是不太舒服。所以,等不得我的丫鬟了。若是路上错过了,麻烦你们告诉我的丫鬟说我已经回府上了,让她带着药快速回府。”奚芷凝之前躲在暗中早就将离开花府的手续瞧了个明白。 无非是找个理由,再出示名帖。只是之前的小姐或公子们多半有丫鬟和小厮伺候,而她本来就只带了一个丫鬟现在孤身一个人便显得奇怪了些。不过,她让木槿先走,想来守门的人多半有些印象,她又刻意强调,果然她一提,便有小厮低声向守门的管事说道:“王管事,之前镇国府的丫鬟很急的说她家小姐身体不舒服,回府上取药去了。” 王管事接过名帖,抬头瞧了瞧奚芷凝。见对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确实是一副生病的样子,心中的疑惑也去了不少。每年的宴会中不少没有临时因为身体不适提前退场的人,不过,奚芷凝一个人出现,怎么也有些奇怪,所以他还是多看了几眼,留了个心。 不过,见奚芷凝脸色不好,确实是身体不适的样子,也就不再阻挠。镇国府的的小姐们虽然每年宴会都会有人参加,可是年年的人不同,他们作为看守大门的管事也早就习以为常了。谁不知道,镇国府的王爷花名在外,不知道在外保养了多少小妾,出现没见过的新面孔也是常有的事情。 “既然小姐身体不舒服,那就不耽搁小姐了。小姐慢走。”王管事将名帖收下后,微微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便不再理会奚芷凝。不是嫡出的小姐,走在哪里都是不受尊重的,即使是大户人家,其实身份也就比丫鬟好那么一点。 奚芷凝何尝不知道王管事的态度轻慢,她之前可是看得王管事低头哈腰地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姐和公子们。懒得和个下人计较,奚芷凝踏出花府大门,快步离开。 本应该等候在外的轿子早就不见了踪迹,奚芷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想过来到镇国府的日子不好过,可是却没有想到会这么艰难。没有轿子,她难道真的只能走回去? 奚芷凝不是个容易被小事情打倒的人,既然有人要看她笑话,她偏不让那些人如愿。想看她急得哭或者着急的样子她就偏偏不给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看。 奚芷凝早就注意到大门外不少的其它家的轿子旁的仆人用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她,她眼眸一转,却是淡淡道:“月亮这么漂亮,月下漫步岂不美哉?”说完,她便不管其它人差异的目光,抬头悠然地离开了朝着花府外的巷子走去。 见奚芷凝真的说走就走,那些仆人倒是停止了嚼舌根,反而眼中多了一丝忌惮和敬佩。这样的处境,换成一般的女子,恐怕早就哭出来了。这个镇国府的小姐却还能笑嘻嘻地说着看月亮离开,显然心性不是常人可以揣度的。 走出巷子,转过弯,奚芷凝那脸上淡淡的微笑才缓缓消失。她左右看看,因为花府在京城的近郊,花府当初是接待皇上的修建的,所以周围刻意地没有再修建其它的房屋。周围除了山和小树林,就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石头路。此刻天色已晚,路上她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人。 奚芷凝暗呼庆幸,她还真怕此刻遇到人。要知道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要是再遇到人,她怕就装不下去了。 快步奔走一阵,瞧见不远处有一大片的依山的树林,离开花府有很长一段距离了,奚芷凝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随她后,她便快速闪了进去。走进树林奔走片刻,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小山洞,她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软软地倒在了山洞的枯草上。 长夜迢迢月如钩,寒露清霜映倩影。 千丈红尘梦不醒,枯荣繁华眉间隐。 第47章 疏影交错落红舞,谁知七巧心玲珑。 月色悄悄地隐入云层,大地融入一片黑色之中。漆黑的天空,微凉的寒气,更衬托着这夜色的清冷。 如此清冷的夜色,镇国府的南苑,此刻却是不平静。 “木槿,你说小姐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回来?”兰梦一脸不满意地瞧着木槿,责问道。 “小姐吩咐木槿先回来,说她稍后就回来。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违背小姐的命令。”木槿已经是回来后第三次回答兰梦同样的问题了。虽然她的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但面上她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我看你是不担心。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兰梦看了木槿一眼,冷哼一声。 “我说的真假,只要小姐回来就可以知道了。”木槿很不满兰梦的态度,语气也差了不少。倒不是木槿脾气差,而是一个脾气再好的人在面对不停的追问同一问题,给出答复后明明不满意,却又一再问起这样的事情后,脾气能好的没有几个。 “现在就你一个人说了算,我怎么分辨你说的?况且,你怎么能先回来呢?万一小姐有个万一,看你怎么办!”兰梦心情不好,听木槿还嘴,心急地怒斥木槿。可是她也知道木槿多半说的是实话,她跟着奚芷凝也有一年多了,了解这个小姐是说一不二,若是她坚持让木槿回来,木槿确实也不得不遵从。 “天色已经晚了,小姐还不回来,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兰梦来回地在房间里踱步,眉间尽是忧色。 “要不,我再去侧门打探下,看看小姐有没有回来?”木槿回来也不少时间了,她和兰梦等了许久,眼看就要三更时分了,可是还是没有奚芷凝的消息,她也是心中不安。须知,即使宴会再晚,也该结束了,可是小姐迟迟没有消息,若不少出事了,断然不会这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告诉你,小姐相信你,我可不信你。若是小姐天亮还没有回来,你就跟我去见大夫人去。小姐不回来的责任,我和你都担当不起。”兰梦想了想,转头对木槿说。 “还有,还是我去门房那里问消息吧。你就呆在院子里,若是别人来问,就一律说睡下了。”兰梦一边说一边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几粒碎银用丝帕包裹好,回到房间外对木槿吩咐道。 木槿虽不喜欢兰梦的态度,但也知道现在没有别的法子,她点点头道:“好吧,你先去打探下情况,若是不行,我们回来再想办法。” 兰梦风风火火地走了,木槿关上院子的大门,仔细探查了四周,确定无人,她走到院子的后院的墙角,便从怀中取出一直香,对着院子外靠着山的一面燃烧起来。不小片刻,只闻得空气中一股淡淡的幽香远远飘散而去。 “什么事情?”片刻后,院子外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奚芷凝小姐久不回府,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出了事情。”木槿小声地诉说情况。 “知道了,其它的事情你不用管,安心等消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了。”说完,墙外黑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见黑影离开,木槿似乎放心了不少,便回到院子里。正想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等兰梦回来,忽然感觉到院子外有人的视线。虽然来人很小心,可是木槿不是一般的丫鬟,她立刻就注意到了。 轻声靠近,木槿看了一眼躲在外院一间房间里靠着窗外向内院里张望的人。她悄悄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捏碎,然后朝着窗户的缝隙处吹去。 “什么味道,好香。咦,我怎么这么困,好困……”窗户外的声音小声地嘟囔了句,便再无声息。 木槿见事情办妥,便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内院。 不久后,院子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木槿听出是兰梦的步子。兰梦人小,走路却很快很稳,这样规律的脚声音很容易让木槿找到规律。 哒哒哒。 兰梦轻轻抠门,这是她和木槿说好的暗号。 “来了。”木槿将院子拉开了一条缝,放兰梦进来。 “没人来吧。”兰梦不放心地问。 “没人来,你放心。”木槿点头道,“先进来再说,小心被人瞧见了。” “恩。”兰梦此刻也看出了木槿确实也在担心奚芷凝,从她开门小心翼翼地态度就可以看出。瞧木槿这样谨慎,兰梦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几分。 “事情怎么样了?”木槿待兰梦走进院子,就忍不住问道。 “没有消息,看门的说一个晚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兰梦叹息一声,眉心紧蹙。 “怎么会这样啊……”木槿也楞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不过是早离开片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奚芷凝出事,那位若是知道了……木槿森森地打了个冷噤。 第49章 “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兰梦见木槿脸色不好,推了推她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太担心了。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木槿稳了稳心神,道。 “对了,那个如意没有来内院打探什么吧?”兰梦忽然想起了被周嬷嬷派来的如意。 “放心,我之前悄悄去她的房间里去过了,给她放了点安睡的药。”木槿笑了笑,对兰梦说道。 “看不出来你办事很让人放心啊。”兰梦笑了起来,拍了拍木槿的肩膀。 两人经过这件事情,相互的对立的关系也缓和不少。木槿从今天兰梦的处事态度上也知道兰梦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只是,她也摸不透这个兰梦和奚芷凝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不到奚芷凝本身让人摸不透,她身边的人也让人摸不透。 “现在怎么办?”木槿看了看天色,问道。 “等天亮,若是天亮还没有回来,这件事,我们也瞒不住。”兰梦抬眼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叹息道。 花府,梅苑。 百花园的宴会因为刺客的事情,提前结束了。花蓉钰不想和楚莲寒和孔裟云多纠缠,便直接告辞推说身体不舒服离开了。晚宴的后续事宜,她都交给花紫媛和花莹雪处理。反正在外人眼底,她也不过是披着花家名号的外人,现在出了刺客的事情,她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不插手此间的事情都是必要的。 避嫌,花蓉钰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所以,她走的干脆,让那些希望看到她有问题的人忍不住失望了。想抓她的猫腻,怎么能有这么简单?花蓉钰嘴角弯起嘲讽的笑,走得头也不回。 才回到房中,窗外出现熟悉的暗号声。 “出来吧,我的院子里的人都被打发在外院,我的房间里连丫鬟都没有。”花蓉钰修长的指尖挑动烛火,声音清冷道。 “小姐,是我,冬梅。”窗外人影一闪,一个苗条是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让你查的事情有消息了?”花蓉钰没有回头,眸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中,似乎若有所思。 “是的,小姐,你让我查的人,我查到了。”冬梅低头将手中的一份资料送到花蓉钰的手中。 “你今天办事情倒是很快。”花蓉钰伸手结过资料,黑色如星的眼眸看似无意地的瞧了冬梅一眼,眼底有着似笑非笑的笑意。 冬梅被花蓉钰看得心虚地低下头。她能说她八卦心爆棚,然后顾不得休息便去调查人去了吗? 花蓉钰看着手中的这份资料,这是一份再简单的资料了: 奚芷凝,镇国府才从外院里领回来的小姐,据说是王爷奚德山在外的私生女,如今才入住镇国府不足三日。在入住镇国府之前,奚芷凝在西京外镇国府的别院居住过约一年时间。 奚芷凝来别院之前的消息,未知。 奚芷凝是否懂武功,未知。 奚芷凝是否懂医术,未知。 “全是未知……”花蓉钰抬起柳梢眉角,眼眸中寒气凝聚,冷哼道:“这个就是你给我的调查结果?” “小姐,不是冬梅不认真打探,而是这个奚芷凝来京城后就未曾出过别院,我实在是打探不出她的来历。不过,冬梅倒是有一丝怀疑,不知道当不当讲?”冬梅犹豫着开口道。 “你无妨说来听听。”花蓉钰将手中的资料递上烛火上,只见白色的纸张迅速在火光中化为了一片灰烬。 “之前小姐不是让调查当年袁府灭门一案的消息吗?当时查到当年在灭门惨案发生前,花府的花任源,也就是现在的骠骑将军曾经秘密将一批年纪幼小的女子送往城外的南山的一处别院。属下后来曾暗中调查,当年的别院早在三年前被一把大火烧毁,里面残垣断壁,早就荒废了。”冬梅抬起头来,缓缓道。 “你是说……”花蓉钰漆黑的眼眸精光射出,修长的指尖划过桌面,淡淡道:“奚芷凝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别院中的专门培养的女子?” “不愧是小姐。”冬梅点头道,“属下探查过镇国府的别院,发现里面还有些和奚芷凝差不多大年级的女子,而且这些女子都被人看管着。因为对方很谨慎,属下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有深入探查,不过,按照三年前的大火和镇国府别院两年前有活动的时间来看,属下怀疑当年的那些女子很可能就是被转移到了别院了。” 花蓉钰沉默不言,半晌,抬头盯着冬梅的眼睛,缓缓道:“你还有什么没有说的没有?” “属下……”冬梅突入心中一颤抖。她确实有一件事情没有报告,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她在来花府的路上,瞧见了一个人:奚芷凝。 长夜默默灯明灭,西窗旧影映朦胧。 疏影交错落红舞,谁知七巧心玲珑。 第48章 天涯路长有几里?轻帏翠幕留残语。 烛火闪烁,灯影映照着纤细的人影,俊美的侧脸在忽明忽灭的灯火下勾勒出了迷人的轮廓。室内的熏香淡淡,袅袅青烟缓缓飘起,整个房间有笼罩在氤氲的香味中。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有事情没有讲?”花蓉钰的声音淡淡传来,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侧脸甚至还能看得嘴角的一丝浅淡的笑意,可是冬梅却莫名地感受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因为并非特别重要的事情,属下只是犹豫要不要汇报,并非有隐瞒之意。”冬梅吞咽了口口水,垂下目光,艰难地开口道。她和花蓉钰相识时间不短,又经过患难,可以说,她和花蓉钰虽说是主仆名分,但是她和花蓉钰的感情比花蓉钰和红玉更要好。 或许是因为看到红玉会联想到惨遭杀害的家人,所以花蓉钰对红玉的态度反而不如在她面前的时候随意和自然。毕竟,那样的血海深仇有几个人能忘怀? 很多时候,冬梅觉得她和花蓉钰很亲密,她甚至会打趣花蓉钰,和她嬉闹。然而,即使如此,某些时候,她觉得她还是不了解她。就好像对花紫媛的绝情上,明明她能感觉到花蓉钰并非看上去那样淡漠冰冷,她却用了决绝的方法。 “你虽然说是我的下属,但是心性单纯,又嫉恶如仇,这些年你陪着我出生入死,还为了挡了一剑,那时候起,我早就当你是一家人了。”花蓉钰并没有接口冬梅的话,而是走到冬梅的身前,微凉的眸光落到冬梅的身上。 “我当你是家人,所以,才将家仇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花蓉钰说道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可是,正因为当你是家人,我就更不能容许背叛和期满,你懂吗?” “冬梅知道小姐的心意,小姐放心,冬梅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让小姐伤心的事情。小姐不嫌弃我是孤儿,还给我赐姓袁,冬梅怎么会不懂小姐?冬梅是袁家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做对不起袁家是事情。”冬梅突然有些后悔,她怎么回事呢?刚刚居然有瞬间不想将奚芷凝的消息告诉花蓉钰。 是,因为花紫媛吗?冬梅心中暗暗懊恼自己。 “好。我信你今日所言。”花蓉钰的气息一收,冬梅顿时感觉身上的压迫感少了,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你说吧,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花蓉钰又恢复了往日眉梢尖含笑的样子,随意中又多了几分洒脱。 “小姐,你吓死冬梅了。”冬梅见花蓉钰恢复了往日她熟悉的样子,拍拍心口,她总算敢抬起头来瞧花蓉钰了。“不过,小姐,冬梅真的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有事情没有说?”冬梅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问道。 看冬梅一脸好奇的蠢样,花蓉钰本来有些抑郁的心情恢复了不少。今晚的宴会因为出现奚芷凝这个例外,让她本来的布置出了些许偏差,虽说最后她拿到了一个楚莲寒的诺言和如愿地接近了孔裟云,然而,最后奚芷凝离开的那个孤寂又倔强的背影,却让她心底有种奇异的错觉。 瞧见她离开的背影,她有瞬间仿佛在她的身上瞧见了几分自己的影子,又有种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很难具体去形容这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花蓉钰突然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的眉梢皱起来,指尖一翻,她从她的鬓发上取出一根银针。 “小姐?你……你头发上,怎么会有这个?”冬梅惊讶地张大了嘴,差点惊呼出声。 银色的针尖在花蓉钰的手指尖出现已经让冬梅吃惊了,更让她想不到的是银色的针在烛火下竟然泛起幽幽的黑光。“这银针,有毒?!” 花蓉钰瞧着手中的银针,也怔了。她之前因为思考今晚的行动有无疏漏,以至于她险些忘了射入她鬓发处的银针。若不是刚才她突然想到奚芷凝离开时候的背影,她都几乎忘了最后离开前奚芷凝给她的“礼物。” “想不到还有毒……”花蓉钰指尖握着银针,灿若星辰的黑眸里是幽深的深邃。 “小姐,你小心啊,这有毒,你快扔了!这毒会不会伤到你?”冬梅看到花蓉钰握着银针的白皙指尖开始泛起黑光,她就恨不得冲过去一把夺过花蓉钰手中的银针。 第50章 这可是毒针啊,小姐本来就中毒了,她再中了其他的毒,那可怎么好? “没事。”花蓉钰摇摇头,并未如冬梅所愿的将毒针扔到一边,反而是脸上多了一丝奇怪的表情。 冬梅的好奇更重了。她诧异地望着花蓉钰,因为她第一次在花蓉钰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迷惑和温柔。温柔?冬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待她想再探究的时候,花蓉钰的眼底除了一片漆黑,她再也瞧不出任何。 “这是解药。很少的一部分的解药。”花蓉钰的话让冬梅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这个是解药?”冬梅指着花蓉钰手指尖的银针,完全被弄糊涂了。 “你看,这泛着黑气的血脉经过我手腕的时候,我手腕上的这一圈红色的毒,是不是变淡了?”花蓉钰将手腕伸出,递到冬梅的眼底。 “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啊,这明明是毒啊……怎么又是解药了?”冬梅迷惑地嘟囔。 “以毒攻毒。”花蓉钰收回手,她发现银针上的黑色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了,银针恢复了一贯的银白色。而此刻,她的手腕处本来眼看要缠绕着完成一圈的毒,竟然缓慢地退了下去,只余下了半圈。 “等等,小姐,你手腕上的这个毒,就是那个奚芷凝下的吗?那这个银针,也是她的杰作?”冬梅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花蓉钰之所以让她调查,不就是要查出下毒人吗? 她竟然因为好奇,差点忘了正事。现在回想起种种情况,这个下毒的人,不是奚芷凝还能是谁?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花蓉钰取出一张娟帕,将银针包裹起来。 花蓉钰虽未正面回答冬梅的话,可是以冬梅和她的熟悉,怎么还能不明白下毒的人肯定就是那个奚芷凝了。冬梅正想开口说奚芷凝的事情,她眼尖的瞧见了花蓉钰取楚的娟帕下角的绣着一朵清冷的桃花。 她记得小姐喜欢素雅,她是娟帕都是清一色的白色,这个绣花的娟帕又是哪里来的?冬梅有种感觉,在她不在的这短短的几天里,一定发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说吧,你还没有告诉我的事情。”花蓉钰将娟帕收入衣袖中,抬起头来看到冬梅好奇的目光,心中一凛。她是不是对奚芷凝的关注过多了?花蓉钰幽深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像是陷入了某种自我的思绪之中。 “小姐,我回来花府的时候,看到了奚芷凝。”冬梅从思绪中恢复到现实中,她现在倒是不再多想了,若是下毒之人的奚芷凝,那小姐关注她的动向则再寻常不过了。 “发生了什么吗?”花蓉钰的心莫名一动,她抬起头来望着冬梅。 “我瞧见奚芷凝没有轿子接她回府。然后,她就在众目睽睽下一个人朝着城里的方向走了。”冬梅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底其实也对这个女子很佩服。那样的苛责,鄙视,同情的目光下她竟然可以坦坦荡荡地离开,而且走的干脆果敢,毫不折损她的骄傲。 “然后呢?”花蓉钰清澈若水的眸光里闪过一丝笑意,她似乎也能猜到当时的奚芷凝的情况。是不是也如同她离开百花园的时候,挺直了背脊,带着她特有的傲气。 “然后,我当时犹豫了下要不要跟上去。后来想到小姐让我调查的人就是她,我就决定先跟着她看看。对了,如果不是她离开花府的时候递上名帖,正好我听到管事的说她是奚芷凝,我还真不能把她和调查的人联系在一起。”冬梅想了想,说道。 “何处此言?”花蓉钰扬扬眉梢,问道。 “依据调查她是别院里呆了一年的时间,我见过一些别院的女子,眉目之间都多少流露出几分戾气或者是胆怯。可是,我瞧见这个奚芷凝,眼眸清澈明亮,即使穿着朴素,可是自有一种……嗯,怎么说呢?”冬梅搜肠刮肚想要想出形容的词语,“对了,我觉得她有些像小姐……” 冬梅皱着眉头说道,说完她抬头瞧见花蓉钰阴沉的面孔,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房间里熏香的味道淡淡,月儿悄悄躲进了云层之中,房间里安静地仿佛带着窒息的错觉。窗外树影朦胧,窗内烛火摇曳,房间里的人儿像是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 挑灯映帘香如许?繁花微光夜色迷。 天涯路长有几里?轻帏翠幕留残语。 第49章 前生来世可曾逢,花开木棉绣东风。 花府,梅园。 桌上的烛火发出了一声啪的声音,总算打破了让冬梅害怕的沉静。 “她像我?”花蓉钰眸光晦涩不明,看得冬梅心咚咚乱跳。 “咳咳,也不是很像。我是一时间想不出词语表达,就是她比较特别吧。”冬梅总算想出一个可以用的词语。冬梅感觉额头有冷汗流下,她发誓以后她一定要跟红玉多学习学习,不让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或者遇上了,她也好歹不会词穷啊。 红玉不愧是大家的小姐的丫鬟,平日里出口成章,比她这半路出家学习的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冬梅在内心嘀咕的时候,花蓉钰开口了。 “说重点。”花蓉钰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情绪。当冬梅说奚芷凝像她的时候,她为什么会感觉那样呢?心好像在瞬间有抽痛的错觉。她是在同情奚芷凝吗,因为她们很相似? “我跟着她走在后面,发现她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她的脚步踉跄,一路走一路停。后来,她走到上次小姐和我约定交换消息的小树林,我瞧见她走了进去。”冬梅回忆道。 “我本来想跟进去看看,可是那树林小姐也知道,不容易跟踪,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就犹豫了下。谁知道这个时候,我发现有人循着奚芷凝的痕迹来找她了。”说到这里,冬梅眼底满是疑惑。 “有人和她接应?”花蓉钰问道,黑眸里是看不清的阴霾。 “不清楚,来人身穿黑夜蒙面,我也分不清是敌友,不过有件事情我肯定,就是那黑衣人的武功不错,至少不比我差多少。后来,我就干脆把人引走了,饶了几个圈子,我才回了花府。”冬梅将当时的情况如数汇报。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再去了一趟那个小树林,看见小树林前有不是很明显的血迹。我想很可能是奚芷凝受伤后不小心留下的,我就把血迹也处理了。保证那些黑衣人找不到人……”冬梅想到自己成功把黑衣人逗了一遍,就很有成就感。 “血迹?”花蓉钰一愣,问道。 “是啊,还没有干透的血迹。那么短的时间里,除了是奚芷凝留下的,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去那个小树林……不过,如果除了我引走的黑衣人外,若是还有其他黑衣人……。”冬梅的话顿了顿,她本想说若是还有其他黑衣人要对奚芷凝不利,然而,她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发现花蓉钰的脸色不是很好,她不太理解花蓉钰此刻的表情,似乎是担心? 花蓉钰的表情变化的太快,冬梅再看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了。 “没你的事情了。你继续调查奚芷凝,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了。若我天亮之前没有回来,你让红玉找人假扮我,若是是三日之内你没有看到我回到花府,你就来那个小树林找我给你留的消息。” 冬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花蓉钰去哪里了,花蓉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冬梅望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希望今天不是她在做梦。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小姐有点奇怪呢?以往,能让小姐真动容的事情,只有宜瑶小姐。可是今天,她发现,那个莫名奇妙出现的奚芷凝,似乎也能牵动小姐的情绪。 “不对,不对。我怎么这么傻啊,下毒的是奚芷凝,那如果奚芷凝出事情,那小姐的毒怎么办?”冬梅喃喃自语道,觉得她有些脑袋不灵光了,小姐怎么可能被奚芷凝牵动情绪。那是担心毒不能解才对。 花蓉钰的身影飞快地穿梭在小道间,片刻后她已经到了冬梅说见到血迹的地方。弯下腰,轻轻佛开掩盖在树下的落叶,花蓉钰瞧见了暗红色的血迹。手指尖捏起少许混合血迹的尘土放入鼻息间,花蓉钰的脸色变了变。 若是没有闻错,她在血迹里隐约闻到了红木藤的味道。须知道红木藤入药可以在短时间里刺激服用人的潜能,短时间里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潜力,甚至可以让重伤者变现出没有受伤时刻的身体状态。可是,要知道得到的多少,就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服用红木藤入药的药丸,在服用后会加重受伤的程度,导致身体有三天的虚弱,除此之外,还要忍受长达一个月时间的身体疼痛。 那疼痛据说是缠绵入骨,即使是一般的成年男子都难以忍受。奚芷凝为了掩饰受伤,竟然用了红木藤入药的药丸?花蓉钰沉默片刻,将留下的血迹迹湮灭,起身朝着树林深处掠去。 在荒林之中,要寻找藏身之处,该去哪里呢?一般的人为了不被发现,多数人会选择藏身于树稍,或者人迹罕至的树林深处,因为越是深处越容易找到藏身之处,也容易避开身后的追兵。 第51章 花蓉钰原本掠过树梢,朝着树林深处走去的,可是,她的身影突然顿了顿。若是自己的,她会选择树林深处吗?花蓉钰的眼眸微晨,答案是她不会。因为她是个过于谨慎的人,断然不会一个人贸然深入不熟悉的树林,因为树林越深虽然容易逃避被人追踪,可是同样的,遇到未知的危险的机会也会加大。况且,若是受伤,还要考虑体力问题,若体力不持,贸然进入树林深处,无疑是自讨苦吃。 花蓉钰不能确定那些冬梅说的黑衣人是追踪奚芷凝来的,还是来回合奚芷凝的,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她是绝对不会朝着树林深处儿去。那奚芷凝她会去树林深处吗? 花蓉钰停顿了脚步,朝着深处树林相反的方向,树林旁靠近山脉的方向掠去。受伤体力不支,若想不会被追踪,靠近树林旁的山脉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有山脉的地方,多半有水源,而且山脉处地形复杂,乱石杂草多,容易躲避行踪。最重要的一点是,山脉后方不是死路,退一万步讲,即使遇上追踪,可以想办法越过山脉而离开,也可以沿着山脉出树林。比起毫无目的地在树林深处迷路,要强千万倍。 不得不说花蓉钰此刻考虑的,正是当初奚芷凝进入树林中想到的。她只是朝着树林深处走了一小段,做了一个朝着树林深处前行的样子,便掩了足迹,沿着来路返回,朝着树林旁山脉的方向奔去。一路走还一路掩盖行踪,毕竟,她知道她此刻的身体状况。 本来她是打算回到镇国府就可以找到药物缓解身体的伤,即使不能痊愈也能压制,不容易让人看出来。可是,她没有想到她出来没有轿子接她就算了,她在回镇国府的路上还发现有人两路人跟着她。 她的身体状态她自己清楚,她分不清这些人对她是怎样的打算,可不管如何,她也不想自己被人暗中下手。她可没有忘记水莲儿郡主在花府想要对她下手。这些人保不定就是有水莲儿的人。 奚芷凝最后找到山脉处一个被杂草覆盖的洞口,她再也支持不住身体的难受,一口血吐出后,头发晕,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花蓉钰正想沿着山脉处寻找人,谁料想身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心中一惊,她取出怀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黑色面纱,整个人隐入树林中。这么晚了,谁回来这里?追奚芷凝的人,还是和她汇合的人? 在来树林的路上,花蓉钰早就换上了习惯的夜行衣,而她本来的衣服被她藏在了花府她的院子的那颗浓密的大树上。她这样一来是防止有人通过衣服认出她,而来是方便回来的时候可以随时脱下夜行衣,扮演好她的花府三小姐。 “看到人没有,主上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黑衣人沉声问道。 “队长,刚刚我们被一个人带着兜了一圈,现在人的痕迹又在这里不见了,属下怀疑人在树林里。我们要找的奚芷凝也很可能在树林里。” “闭嘴。谁让你说出名字的,小心隔墙有耳!”带头的黑衣人低声呵斥道。 看来这群人就是冬梅说的要找奚芷凝的人。不过,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呢?京城里为何有一股势力会对这个默默无闻的镇国府小姐这样关注? 花蓉钰身影隐藏在树影下,没注意到头领的人说话的同时对着他身后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原本分散开来的黑衣人快速朝着花蓉钰靠近。 “谁,出来!”黑衣人一声大喝,一掌朝着花蓉钰的藏身处劈去。 花蓉钰暗呼倒霉,她本来是不会被这群黑衣人发现。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中了奚芷凝的毒的原因,她的身体会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这个味道人若不是靠近了是察觉不到,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味道对人而言察觉不到,可不代表树林中栖息的鸟儿察觉不到。 发现了陌生的栖息,鸟儿便将她当成要侵占地盘的敌人,朝着她飞来想要赶走她,结果就这样儿细微的一个动静,让她暴露了身影。 夜风微凉愁不卷,流影星辰沉沉见。 前生来世可曾逢,花开木棉绣东风。 第50章 芳草不动愁几许,相思袅袅无痕细。 黑衣人的这一掌很快,不过花蓉钰反应也不慢。她身体微侧,脚步向后退开半步,避开了正面的一掌。 “看你往哪里跑!说,你是不是今晚带着我们兜圈子的人?”黑衣人瞧见有人,刷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对着花蓉钰问道。 花蓉钰怎么会搭理他?她一个后退,抓起地上的沙土,朝着四周朝她靠近的黑衣人撒去。 全神贯注防备花蓉钰出招的黑衣人完全没有料到她会抓沙土,眼睛没有防备,一时间都本能地闭上眼睛,而花蓉钰则在他们闭上眼睛的瞬间,身影爆起,朝着黑衣人的头领一掌劈去。 擒贼先擒王。 花蓉钰的这一手不得不说漂亮,黑衣人头领被她的一掌打个结实,踉跄后退了三步。 “不要以为你能跑得掉。”黑衣人吃了一掌,又惊又怒,大手一挥,怒骂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眼睛的沙揉了揉又能瞧见人影了,黑衣人迅速朝着花蓉钰包围过来。 “你们看,来谁来了?”花蓉钰的手朝着黑衣人身后一指,压低声音,模仿出男子低哑的声音喝道。 黑衣人一惊,回头,没有瞧见任何人影,不由地怒气冲冲,大骂道:“敢骗人!去死吧!” 在花蓉钰骗人回头的时候,她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只是她没有想到黑衣人反应这么快,她才跃出一半的距离,身后就一阵掌风送到。 堪堪避开背心的要害,可背心靠近心里右侧三寸处她却是避之不及,被打了个正着。 一口血在咽喉处翻滚,花蓉钰强行压下。她知道自己这一掌还是让心脉处受了伤。 以她的武功要逃走本不是这么难,倒霉的就是今晚她和奚芷凝的一番对持,让她伤了心脉,她又中了毒,本身的功力打了折,这才抵不过这几个黑衣人。 顾不得查看伤势,花蓉钰身子一个侧身翻滚,朝着树林深处方向滚去。 花蓉钰倒不是真的想要去树林深处,而是她打算把人引到树林深处去。因为之前为了调查花府和周边情况,她和冬梅刻意探查过这片树林。 她知道树林深处有一个迷瘴,若是不小心吸入了,必定会中毒,有约莫一刻钟的身体麻痹。有这一刻钟,她就可以走很远了。 不得不说花蓉钰的想法是很妙,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和她想的不同。 她才走出几步,便在前方又遇到了几个黑衣人。 是同伙? 花蓉钰心中一惊,前有敌人,后又追兵,她暗叹了口气,深感出门没有算算黄历真是错误的决定。 “你们是谁?”前方的黑衣人问道,显然将花蓉钰当成了后方追兵的人。 “你们又是谁?”后方的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反问道。看来是将花蓉钰当成了前方的人。 两句话不多,然花蓉钰立刻分辨出这两方黑衣人不是同伙。黑色如墨的眼眸微闪,她心里有了注意。 “他们是来阻止任务的!”花蓉钰再度压低声音喊道,说完立刻朝着两方人马的左侧树上跳去。 双方人马本就相互怀疑,一听花蓉钰的喊话,立刻做出了判断。 “杀!”花蓉钰后侧方的黑衣人手一挥,冷呵道。 黑衣人的话音刚落,两方的人马就毫不客气地打起来,而花蓉钰这个始作俑者反而被人忽视了。 趁着片刻的混乱,花蓉钰迅速朝着树林深处奔去。然后在要靠近瘴气的地方,她则小心掩盖了痕迹,朝着树林靠着山脉处的方向奔去。 不管这两方人马是什么人,她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这两方都是和奚芷凝有关。而且从后来遇到的一方黑衣人的打扮,对方人马杀气腾腾的样子看,她有八成把握这些人是京城里接受买凶杀人杀手。 他们身上有花蓉钰熟悉的杀气,这样的杀气像她这样长期干这一行的人,立刻可以感受到。 不过,她也看出了,这些杀手的武功不如追她的那一批黑衣人强。若是不出意外,肯定没有多久,这批杀手就要命丧黄泉了。 如今,她只能希望通过拖延的方式,能摆脱身后的黑衣人。 据她观察,追她的那些人的行为和方式熟练又老道,才是真正厉害的人。冬梅之前能带着她们绕圈子没有被发现,是因为那个带头黑衣人不在。若是那个带头的人在,冬梅今晚估计就回不到花府了。 花蓉钰一边走,一边掩盖痕迹。借着夜色和雾瘴的掩饰,黑衣人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发现她的行踪。当然,她也希望奚芷凝运气好一点,在她找到她之前不被那群黑衣人发现。 月色西沉,夜已深。 花蓉钰小心地穿梭在树林间,婉转曲折一番,她总算是靠近了山脉。沿着山脉处探查,一路上她瞧见了好几个不错的隐藏身影的地方。不过,这些地方都没有奚芷凝的身影。 第52章 在花蓉钰几乎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的时候,她找个了又一个洞口。 这个山脉的洞口杂草很深,花蓉钰找到这里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功夫。不过,她这次的运气似乎不错,她佛开洞口的杂草,她便瞧见了倒在地上杂草中陷入昏迷之中的奚芷凝。 奚芷凝身上还穿着宴会时候的衣衫,然偏是这朴素至极的衣衫衬托更出了她如玉绝美的容颜,让人看得第一眼后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此刻的奚芷凝脸色如玉般苍白,肌肤如雪般晶莹,那微蹙的眉梢,仿若看尽人间百色透着淡淡的忧郁,她身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将她整个人簇拥起来,不仅没有让她看上去潦倒落魄,反而将她本身优雅的气质透露出来,与生俱来的轻贵高雅渲染得越发卓然。 蹁跹若高天之白云般的优雅,花艳若秋菊般的高洁。 若不是奚芷凝小巧的樱桃小口此刻全无血色,乌白色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痕,她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而悠然。 花蓉钰如诗如画的容颜上,一双眼眸如同侵了墨的一般,宛若琉璃般通透,她的目光落在杂草从中的奚芷凝的脸上,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她微抿着唇角,轻挑眉梢,眼底溢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怒意和担忧,只是这一霎变化太快,仿若是逆光造成的错觉。 夜已深,月色淡淡,皎洁的月色透过摇曳的杂草缝隙,清淡地洒落在洞口之中,斑斑点点,像是九天之中坠落凡尘的星晨。微风中,可以闻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夜色安静如许。月色如玉,夜色如迷。 花蓉钰缓步走进,衣袖随着她走动垂落在地面上,宛若如流云而逝。 “你倒是很会挑地方啊!”花蓉钰轻声咳嗽一声,一路的奔走,她的体力也耗费的所剩无几。想到身后的可能出现的黑衣人,她走进洞口后,右手一挥,两块半人高的大石头落到了洞口,掩盖了洞口的痕迹。 回头眼眺洞口,花蓉钰拉扯下几片树藤,完美地遮挡住了石头间的些许缝隙,看上去那些树藤仿佛生长在石头上一般,若不是刻意观察,很难会发现石头缝隙之后是一个洞口。 一切做完后,花蓉钰捂住心口喘息了片刻,一番逃命,她也是强弩之末。 稍微停歇后,她缓步走到奚芷凝身侧处站定,然后弯下腰来,半蹲在奚芷凝身侧,缓缓地抬起右手。 花蓉钰修长白皙的指尖划过奚芷凝身侧杂草上的血迹,白玉般的指尖染上了一丝暗红色。 她将指尖沾染到的血迹放入鼻息指尖轻嗅,然后她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真的是红木藤!”花蓉钰闻到鼻息间浓郁的红木藤的味道,眼神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不可置信,最后到沉默。花蓉钰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这么多的情绪。 擦去指尖上血迹,花蓉钰的指尖搭上奚芷凝右手的脉处。听得手腕处忽长忽短的脉象,她忍不住眉心紧蹙,薄唇一抿,声音低沉若琴: “该死,奚芷凝,你究竟想不想活了?!”明知道此刻奚芷凝昏迷听不到她的声音,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只见她微微眯紧凤眸,搭在奚芷凝手腕处的指尖不可见的轻微颤动了几分。 须知道红木藤虽说有激发潜力的作用,但是因为使用后的副作用太大,所以,很少愿意有人使用。即使有人不得已使用,都控制了分量,尽可能的减少使用后对身体的伤害。然而,花蓉钰发现奚芷凝不仅用了红木藤入药,而且入药的分量还不少。 半晌,花蓉钰松开指尖,墨染的瞳孔仁转动了一圈,视线落到了奚芷凝倒下的姿势上。 奚芷凝正面卧倒,头部微侧,她的右后手腕靠近心口处,似乎在昏迷前想要从怀里掏东西的动作。 花蓉钰楞了楞,然后她直接背靠着山洞壁在杂草中坐下。她受伤体力不支持,背靠山洞可以借助支撑身接着,她弯腰将奚芷凝扶起,很自然身体。 接着她扶起奚芷凝,让她的头部靠向自己的心口,完全没有注意到奚芷凝整个人就半偎依在她的怀中。 “你既然敢服用这样的药,若你没有缓解的药,我还真不信。”花蓉钰淡淡一笑,指尖入奚芷凝的怀中。很快,她就摸出了四个白色的瓷瓶和半颗还未入药的红木藤。 望着半颗红木藤和四个一模一样的瓷瓶,花蓉钰的黑瞳仿若有幽光闪过。 “果然是心思细腻,玲珑剔透。”花蓉钰邪魅嘴角勾起,凝望着奚芷凝的眼眸幽深若潭,声音若琴弦般悦耳动听。 “不过,你这样怕人搜了解药,难道没有想过若是自己出了事情,要救你的人怎么分辨得出毒药和解药呢?还是……,你根本没有给人这样的机会?” 四个瓶子,花蓉钰一一打开。里面各有几颗白色的药丸,同样是一模一样的颜色,除了味道有不同。 花蓉钰望了望瓷瓶,又低头瞧了一眼在她怀中紧闭眼眸的奚芷凝。奚芷凝单纯如孩子般地容颜下,只见她眉心轻轻的蹙起,一抹似曾相识的疏离和淡漠涌上花蓉钰的心头,仿佛心底有一处莫名的被牵动。 “该不该救你呢?”花蓉钰修长的指尖轻轻揉了揉额头,低头凤眸微动,流光潋滟,似乎在犹豫。末了,她抬起头来,取过红木藤,然后又从第个瓷瓶里取出一颗药丸。 “希望我不会后悔……”花蓉钰幽深的眸子里在依稀的月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华,最后她幽幽叹息一声道。 月华淡淡隐清浅,东风微寒一夜急。 芳草不动愁几许,相思袅袅无痕细。 第51章 暗色朦胧中,秋波裹迷踪。 月光淡淡,山洞里弥漫着夜间氤氲的雾气,袅绕的烟雾下,两个人儿相互依靠,仿若一副美丽的画卷。 花蓉钰轻轻咳嗽一声,带着冰刀般锋利的眸光落在手中的红木藤上。 “前行无路,后有追兵。这红木藤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东西。”花蓉钰眸光流转,自嘲地笑笑道。 “若是你死了,我的解药就是个问题了。虽然我可以去找孔裟云,不过,那样一来,我就要多费功夫,对我来说也是个麻烦。而且,那个孔裟云也只是说可能解毒,不是一定。所以,我现在救你也是救自己。”花蓉钰勾起嘴角,带着一抹如云烟般的浅笑,似是无奈,又似在自我安慰。 “不过,即便是如此,所以,你若是醒了,还是应该感谢我。”花蓉钰又看了一眼仿若沉睡中的奚芷凝,最后慵懒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将奚芷凝怀中剩下的半颗红木藤放入口中,片刻后便将剩下的半颗药草吞完。 “想不到这药还挺好吃的,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难吃。你说,是不是越是有毒的东西,就越是美味呢?”花蓉钰慢条斯理地吞下了红木藤,眼底幽深似渊。花蓉钰说得轻松,可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花蓉钰的额头有轻微的汗渍,显然红木藤并非她说的那样好吃。 事实上是,花蓉钰在服食红木藤后,便感觉到身体宛若有针刺般的疼痛,那种细微的牛毛般的刺痛让她这样有着极好忍耐力的人的手不受控制地拽紧又松开。 “你之前是忍受这如此疼痛参加花府的宴会吗?”花蓉钰悦耳的声音低沉,黑眸幽幽不见底,嘴角虽带着浅淡的笑意,然这笑未达眉底。 奚芷凝当然不会回答,她安静地在躺在花蓉钰的怀中,平静的面容仿佛深潭一般幽静安然。 片刻后,花蓉钰的目光落在她身侧的瓷瓶上。她身侧放着四个瓶子,四个瓶子里有四中不同的药丸。她微侧脸颊,长发自然地散落在耳畔,只见她秀美微蹙,眉目间带着思索。 “你说,哪一个是红木藤的解药?”花蓉钰的白皙的指尖从一个瓷瓶划过又一个瓷瓶,最后停在了最后的一个瓷瓶上。 “就这个吧,反正都一样。”花蓉钰皱了皱眉头,幽幽道。说罢便拿起手中的瓷瓶,将一颗白色带着些微刺鼻味道的药丸送入口中。 片刻后,花蓉钰捂住心口,吐了一口鲜血。 “不是解药。”花蓉钰苦笑。 此刻若是有镜子,花蓉钰很快就能发现她的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灰黑色,只可惜在山洞之中,月光淡淡,反而瞧不清面色。 花蓉钰咳嗽片刻后,她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掌白雪如云的锦帕,慢慢地拭擦嘴角的血迹。她的动作轻柔,即使在这个狭小的山洞中,依旧带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待身体的难受被她勉强压下后,她开始吞第二颗瓷瓶里的药丸。 一刻钟后,花蓉钰的再度吐了一口血。她的脸色上已经不是灰黑色,而是深紫色,带着一种死气的颜色。 “奚芷凝,你的这颗药丸若全是毒药,而我为了试药死在这里,我是不是该做鬼都不要放过你?”连续两次都是毒药,让花蓉钰也是无奈。她以为至少她有机会拿到解药,或者不是解药至少是回复体力之类的药剂。 本来她若是没有受伤,她倒是可以带奚芷凝离开树林,找解药。可是如今她也受了伤,身后又有黑衣人在追,她若不能让奚芷凝醒过来给她解了毒,她和奚芷凝都出不去这个树林了。 第53章 偏偏奚芷凝自己又被红木藤的毒性控制昏倒了,她若是不能在天亮前让奚芷凝醒来,她和她都凶多吉少。她可没有忘记之前黑衣人信誓旦旦要找到奚芷凝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花蓉钰接着将第三颗药丸送入口中,这次,花蓉钰很庆幸没有吐血,她感觉身体似乎舒服了不少,刚刚让她吐血的药丸扰乱的心脉似乎在缓慢的恢复。 而且,她感觉到身体中的红木藤带来的虚弱感也在缓慢的减弱。 就是这颗。花蓉钰轻笑起来,看来她是运气还不算坏。她笃定奚芷凝身上可能有解红木藤的药,还真的没有让她失望。 将药丸喂入奚芷凝口中,花蓉钰等着奚芷凝清醒过来。 奚芷凝朦胧中感觉身体的不适感少了许多,一直宛若针刺的疼痛也开始变得缓慢而不明显。头依旧昏沉,让她有些许迷糊。 “若你不能醒来,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个树林里了。” 嗓音悦耳在耳畔响起,奚芷凝警惕地想要跳起来,然而身体酸软无力,让她无力动弹。然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花蓉钰的脸色不太好,苍白的面容显得些许憔悴,她的凤眸微微眯起,半垂的眉目看不清情绪,如丝的秀发长长地散落在身侧,在点点透露微光的月色下好似烟火般灿烂,朦胧耀眼又明灭妖异。 即便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花蓉钰,奚芷凝还是不得不在心底感叹,花蓉钰生的一副好皮囊。这样的容貌,若是真的入了宫,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怎么,看傻了?”花蓉钰笑起来,吐气如兰,魅惑的眼眸里是浅淡的嘲讽:“想不到你也是会被容貌所迷惑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奚芷凝假装看不到花蓉钰眼底的讽刺,她挣扎着从花蓉钰怀里站起来,只是因为药力才发挥作用,她的体力不受身体控制,还未站起来又摔到在花蓉钰身上。 “原来你喜欢投怀送抱。”花蓉钰笑道。 “你才喜欢……”奚芷凝的话说了一半,又顿了下来。因为她摔下来的时候,看到了放置在花蓉钰身侧的药瓶和还未干透的血迹。 “你,……” “为何如此惊讶?”花蓉钰幽深的凤眸划过奚芷凝的脸颊,声音淡淡。 “你,是不是吞了红木藤?为我试药?”奚芷凝惊讶地抬起眼眸,想要在花蓉钰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出什么。然而,花蓉钰眼底宛若浮上了看不清的雾气,重重叠叠,让奚芷凝揣测不出其中真实的情绪。 “你死了,我的解药就没有下落了。”花蓉钰说得很简单,可是奚芷凝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有一个地方却仿佛若软了起来。她和花蓉钰是敌非友,虽说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以身试药的事情也不是玩笑。稍微不慎,很可能毒发而亡。 奚芷凝抬起手来,抓住花蓉钰的手腕,开始把脉。 奚芷凝的指尖微凉,她的指尖触摸到花蓉钰手腕的瞬间,花蓉钰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有种更加熟悉地感觉涌上心头。然而花蓉钰还来不及思考,她就被奚芷凝惊讶的声音打断了思索。 “怎么这样?”奚芷凝自己摸索着学医术多年,对把脉早就是宛若吃饭一般的熟练。她不敢说医术超群,不过比起寻常的大夫,她要强许多了。只是当她摸着花蓉钰的脉搏的时候,她望向花蓉钰的目光露出了惊讶。 “怎么了?你这个表情,不是告诉我,我的毒出问题了吧。”花蓉钰抬眸深深地看了奚芷凝一眼,她看出来奚芷凝把脉的熟悉就知道她的医术绝非一朝一夕,何况还可以通过毒针让她以毒攻毒的解了她中的一部分毒,可见奚芷凝的医术很不错。 如今奚芷凝脸色微变,目光中透着诧异,难道是她刚才试药出了什么问题不成 “你的运气好,也可以说不好。”半晌,奚芷凝叹息一声道。 “什么意思?”花蓉钰不解地问道。她看出奚芷凝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她身体的毒真的出了问题了。 “我说你的运气好,是因为你之前试药,吞食的毒、药是黄迷叶的药丸,它是一种毒、药,不过却也正好是你之前所中之毒需要的解药之一,你吞食后,肯定吐了一口鲜血,那鲜血就是将你身体之中原本的毒素吐了出来。”奚芷凝拿起花蓉钰吞食的一颗药丸的瓶子,缓缓道。 花蓉钰之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她当时就觉得心脉疼痛,然后就吐了一口血。想到这里,她将手腕抬起,惊讶地发现手腕上本来缠绕着半圈的红色线条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手腕处白净没有一丝痕迹。 “我的毒解了?”花蓉钰怔了,她完全没有料想到她的解药真的是毒、药。只是,她没有忘记奚芷凝刚刚说她运气不好,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运气不好,又是何故?”花蓉钰问道。 “我说那个是解药之一,就是说本来应该还有其他的药加在一起才能解毒。可是,你在吞食本来该服用的乌梗后,就是第二个瓷瓶的药后,又服用了我制作的控制红不藤的解药,这样一来虽然解了你身上的毒,可是我做的解药似乎和你吞食的黄迷叶和乌梗起来不知道的作用,让你身体里多了一股气流,这气流带着你之前中毒的毒气,现在虽然没有危害,但是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问题。” 奚芷凝缓缓道来,望着花蓉钰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她一方面觉得花蓉钰运气实在太好,两次的药丸居然都是她中毒后的解毒剂,另一方面又觉得她的运气太差,竟然解毒后还能让身体里产生奇怪的气流。 花蓉钰被奚芷凝一说,她也试着感受身体的气息,果然发现在手腕处多了一丝气流,而这气流带着阴冷的寒气,和她之前手腕处的寒气完全一致。 “你没有办法解掉这毒气?”花蓉钰沉默半晌,问道。 奚芷凝摇摇头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可以说我以前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奚芷凝将指尖再度搭上花蓉钰的脉,想了想,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然,然后她抬起头来道:“虽然现在没有办法,不过,若是你能帮我找到一个地方,也许,我就有办法帮你解毒也不一定。” 暗色朦胧中,秋波裹迷踪。 未知来去处,辗转怕成空。 第52章 蹙眉欲语又还迟,心事东西各两分。 空气中是杂草混着泥土的味道,氤氲的月光点点散落,山洞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看来淡淡的温馨,与山洞外的寒风冷冽对比,恍若隔世。 花蓉钰并未回答奚芷凝的话,而是抬起头来,一双凤眸里黝黑而深邃。待在狭小的洞口里,花蓉钰和奚芷凝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 恢复少许体力的奚芷凝早离开了花蓉钰的怀抱,靠坐在山洞里测的地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她,脸色泛着灰,嘴唇发白,整个身体蜷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柔弱不堪。 奚芷凝离开花蓉钰的怀抱,让花蓉钰身体不再用维持环抱的姿势,本来她该庆幸不用耗费体力,可是当奚芷凝离开后,手臂处空荡荡的感觉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适应。 她是怎么了?为何对奚芷凝有中奇怪的感觉?是中毒后的后遗症吗花蓉钰很不喜欢心情被奇怪的情绪困扰,一向清澈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戾气。 “你这表情,是担心我利用你吗?”奚芷凝看了一眼沉默不言、脸色不佳花蓉钰,婉转一笑。那笑容淡淡,仿若清风拂过大地,明艳而清冷,疏离而淡漠。 花蓉钰眉梢微挑,她不喜欢奚芷凝这样的笑,这笑容太飘忽,好像眼前的人和她的笑容一样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不知为何,此刻的花蓉钰到有几分怀念她刚刚虚弱地躺在她怀里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的她不会让她有这样飘忽和疏离的感觉。 “你是在利用我吗?”花蓉钰轻笑起来,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容颜宛若夜色中盛开的牡丹一般妖娆,她的声音清淡,然目光却好似若刀锋般锐利地射向奚芷凝。 “你是不是在想,你现在脉中所中的毒也可能是我事先计算好的?”奚芷凝似乎完全不在知道花蓉钰目光中的森冷,浅笑盈盈道: “你想知道关于花府的历年来的房屋居住的人的情况,还是想知道关于花府这座院子的情况呢?”花蓉钰的背向身后的山洞壁一靠,慵懒地侧头,望向奚芷凝的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你想说什么?”奚芷凝心中一惊,猝不及防地被花蓉钰问道心中秘密,她猛然抬起头来,当她看到花蓉钰若有所思的眼眸,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花蓉钰是欺她,她却偏偏一时疏忽,未能将所有情绪压下。 “看来,你想要的是花府院子的情况。”花蓉钰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奚芷凝没有正面回答花蓉钰的话。 抬头看了看月色,已过三更了。她想到木槿回到府上没有看得她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乱子?想到这里忍不住心中烦扰,言毕便起身朝花蓉钰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府了。” 第54章 反正她也不想再和花蓉钰再多的接触,她本能的觉得花蓉钰是个危险的人。既然花蓉钰不想解毒,不愿意被她顺带利用,那她又何必继续和花蓉钰一起待在这里? “我劝你还是暂时不要出去的好。”花蓉钰并不阻拦她,而是随手抓起身边的一颗杂草,摇晃这杂草的枝头,悠然地道:“至少,在身体虚弱的这段时间里,还是不要乱跑的强。” “你想说什么?”奚芷凝看到花蓉钰的刻意悠闲的神色,眼中悄然漫上了疑惑之色。 “你说呢?”花蓉钰不答反问。 奚芷凝恨自己被花蓉钰简单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难道花蓉钰只是刻意想让她留下?因为想从她身上打探她想知道的关于花府的事情? “你不会忘了你是怎么跑这个山洞来的?”花蓉钰挑眉,声音如同三月的春风,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 “你是说有人追踪?”说出口的一瞬,奚芷凝身子一顿,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她猛地转身,一脸苍白憔悴,一只手指着花蓉钰,咬紧嘴唇道:“你该不是把人引到了这附近了?” 奚芷凝瞧见花蓉钰凤眸清光流动,她微微一笑,狭长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耀眼的光华。 “凝儿,你现在出去,万一被人抓了,我可是没有办法救你的。”花蓉钰忽然悠然的一笑,站起来,走到奚芷凝身边,发丝随着她的走动从奚芷凝眼前擦过,带起一丝转瞬既逝的奇异光芒,让她整个人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奚芷凝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花蓉钰称呼的凝儿就是指她。 “你……叫我什么?”奚芷凝此刻脸色黑的像炭,她实在不喜欢花蓉钰这样的随意称呼她的名字。 “我记得我们并不熟悉。”她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你都说是我们了,怎么不熟悉?”花蓉钰浅笑,好看的眉梢弯起,像天边的一轮弯月。 奚芷凝眉头微皱,她完全摸不透花蓉钰突然故做亲密是想要为何?她还没有笨到分不清花蓉钰是极具危险的人物。 “你有话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奚芷凝冷声道,退开半步,企图拉开花蓉钰和她之间的距离。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动作,花蓉钰一把拉过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压在山壁上,她的人被花蓉钰的气息包裹。 花蓉钰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奚芷凝不明所以,她不由得怒道:“你要干什么?!” 然而,奚芷凝的话和她的人一般同样被花蓉钰控制住,她的话淹没在花蓉钰的手心里。 花蓉钰直接捂住了奚芷凝的口。 奚芷凝脸色一变,抬起手就朝着花蓉钰的颈部一掌。 “有人寻来了。”花蓉钰略带清冷低沉的声音在奚芷凝耳畔响起,带着魅惑的气息。 奚芷凝一愣,掌尖在距离颈部三寸的位置堪堪停住。 “回头看看地上的草丛,你就知道了。”花蓉钰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到奚芷凝耳朵里。 奚芷凝转头,侧目便瞧见了她之前站立的地方一条红色的小蛇被钉死在草丛中。而杀死小蛇的武器,奚芷凝也认得,正是她今个儿出门的佩戴的金色发簪。 奚芷凝脸色变了变,红色的小蛇她认得,是一种寻得人气息的引路蛇,含有剧毒,而且一旦被它追踪到气息,必定会通知它的同伴,将人引来。 想来是她之前大意了。没有注意小蛇靠近,而花蓉钰因为发现了小蛇的存在,又来不及多说,只得拉开她,直接解决了。 “谢谢。”奚芷凝咬咬唇,吐出两个字。她并非不识好歹的人,算上这次,今晚花蓉钰算是救了她两次。一次试药,一次杀蛇。 “你这么客气,我倒是不习惯了。”花蓉钰揶揄道。花蓉钰黝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奚芷凝的眼底,更让奚芷凝多久几分不知在。 加之她被花蓉钰揽在怀中,陌生的气息隐隐传来,她更是有些茫然。 定了定心神,奚芷凝推开花蓉钰怀抱,走到小蛇前,拔出金色发簪。 她之前四处找不到发簪去向,想不到是被花蓉钰拾取了。 “这发簪不适合你,扔了也罢。”花蓉钰见奚芷凝小心收好发簪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这是大夫人派人送来的东西,若是不见了,反而徒惹是非。”奚芷凝接口道,说完之后又立刻后悔了。她怎么能将这些事给说了出来 花蓉钰明明是危险人物,似乎却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放松了警惕。 将奚芷凝懊恼地表情看到眼底,花蓉钰嘴角微微抿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我不是多嘴的人,没有必要的事情我不会到处嚼舌根。” “如果是有必要呢?”或许花蓉钰的话是让她放心,可是奚芷凝却不由得不多想。 “你猜呢?”花蓉钰斜靠在石壁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根银针。 奚芷凝的目光落单了花蓉钰的指尖,她的眸光一滯。那银针分明是她之前朝着花蓉钰射出的那支。 “利用可利用的一切,给对方致命一击。”奚芷凝的脑海闪过这句话,然这话到了唇边,她却摇摇头,收敛心神,淡淡道:“我不知道。” 奚芷凝刻意的疏离和防备花蓉钰看在眼底。她收起手中的银针,轻声地笑起来了,狭长的眉梢微微上挑,眼眸中却多了一丝寒意,“不想说可以不说,不过你觉得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 听到花蓉钰冷冰冰的嘲讽,奚芷凝的脸色也沉下来,冷声道:“三小姐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如果没有事,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奚芷凝也不理会花蓉钰,转身便要朝着洞口走去。 本来奚芷凝看到到黑衣人放出的追踪小蛇,她是打算在这里暂避到天亮再走。天亮以后,通往城里的路上会有不少路人,而且还有官兵巡逻,她笃定天亮之前若是没有找到人,黑衣人必然会撤退。 只是,花蓉钰是似若无试探性的的话语让她心神不宁。她隐约觉得花蓉钰的问话没有这么简单,可是身体受伤后的不适,让她分不出多余的精神去仔细思考。 花蓉钰确实是在试探奚芷凝,她问的每句话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在探究奚芷凝的身份。 发簪,让奚芷凝暴露出了在镇国府的处境和奚芷凝对待这件事的态度。而提及嚼舌根,暗含的意思却是试探对于有利的消息,奚芷凝如何对待。 按照冬梅揣测,奚芷凝很可能是出于那个城外别院里的人。若是如此,那奚芷凝必然受过特殊训练,而这样的训练肯定是潜移默化中融入了一个人的思考和行为中。 作为长时间在黑夜里行走的人,花蓉钰太懂得如何利用一切有用的消息。 若是她,答案必然是利用可以利用的所有。不过,这个答案她懂,她不认为奚芷凝不懂。 显然,奚芷凝是在瞬间识破了她的用意,因而变得小心,不愿意多言。 然而,她不知道太过刻意的隐藏,也是一种暴露吗? 花蓉钰收起唇边淡淡的笑意,缓步走向奚芷凝。 细碎的脚步踏在枯草上,发出莎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奚芷凝的心底。 她略带迷茫地抬头,对上花蓉钰幽深若水的眸,心中一颤,那双眼眸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清冷妖艳的狠绝。 “你!”奚芷凝分不清花蓉钰究竟要做什么,直觉告诉她花蓉钰做出来一个她不会喜欢的决定。 奚芷凝的脚步向后半退,可惜还是迟了片刻。花蓉钰早已经走到她身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天亮了,你要走我不拦你。不过现在,你还是待在这里。 夜寒迷离香袅袅,一轮明月醉清风。 蹙眉欲语又还迟,心事东西各两分。 第53章 画梦惊晓啼,无风夜更寒。 狭小的山洞里,传来了轻柔的风声,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花蓉钰那张精致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妖艳神秘的色彩。 奚芷凝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迅速镇定了下来。她既没有恳求也没有愤怒,而且安静地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着。 奚芷凝的表现让花蓉钰的眉头一皱,奚芷凝的表现过于冷静,反而让她有些不悦。似乎,从刚刚的那一刹那,奚芷凝又恢复了初见时候的淡漠。 花蓉钰看了奚芷凝一眼,走到洞口,不知道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只见片刻间原本被石块块封闭的山洞上方再度瞬间落下无数的石块,眼看就要把整个洞口封闭死。 奚芷凝再冷静,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脸色一变。洞口封死就意味着里面就再无气息,她和花蓉钰在里面岂不是要活活闷死过去?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若不是想到黑衣人已经在附近搜索,害怕声音传出去,奚芷凝肯定会大声责问。 “你看不到吗?当然是封锁洞口。”花蓉钰悠然转身,手中却毫不停顿。 “你难道不知道刚刚那蛇有多大的本事吗?只要有一丝空隙,一丝气息,它就可以带人找到这里。”花蓉钰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第55章 奚芷凝又是一愣。她当然听说过蛇的厉害,可是没有想到这蛇会那样大的本事。看来她之前想的躲在这里,完全是行不通的。 不对。奚芷凝突然瞪了花蓉钰一眼,如果这蛇如花蓉钰所说这么的厉害,她们完全可以逃出去,而不是固守在这里等死啊? 况且她不认为她们守在这里就有活路。洞口封死她和花蓉钰能坚持多久?若是那些黑衣人没有离开。她和花蓉钰岂不是活活闷死在这里? “怎么?害怕了?”花蓉钰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宛若夜色中绽放的罂粟,迷人而魅惑。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也不想和你死一起。”奚芷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发现花蓉钰不是在开玩笑。 看到不断落下的沙石,奚芷凝本想动用身体里的内力打通被封存的穴道,然她提气才想起刚刚她才从昏迷中醒来,体内因为服用红木藤的缘故,身体虚弱,哪里能凝聚内力? 反观花蓉钰,她虽然也服用了红木藤,可是红木藤在身体里存在的时间很短,立刻又服用了解药,所以花蓉钰即使在虚弱的状态,也比奚芷凝要强上不少。至少她还能运用内力点穴就可以看出来。 “来不及了。即便是我解开你的穴道。”花蓉钰怎能不知道奚芷凝在想什么? 她也不多做解释,而是手一挥,直接解开了奚芷凝的穴道。奚芷凝只觉得身体一松,正想离开洞口,然而她的脚步却如同花蓉钰预料到的一般,停了下来。 奚芷凝听到了窸窣的声音,明显是不少蛇游走在草地上的声音。依据声音的清晰度判断,操控蛇的人就在附近。 奚芷凝咬紧唇,看了花蓉钰看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到花蓉钰身边,抬手开始帮忙击落山石。 不知道花蓉钰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这些石头都很软,即使现在奚芷凝的身体很虚弱,她依旧很容易将山石击落,那些被击落的山石层层叠叠,很快便将整个山洞完全封死。 现在奚芷凝总算明白之前花蓉钰眼底的那抹狠绝之色了。她想必在之前就预料到现在的状况,封死洞口,必然能逃脱黑衣人的搜查,只是…… 奚芷凝的眸光闪烁,她没有料到花蓉钰竟然选择了这种大胆的方法,全然不顾自己可能被活活闷死的危险。 她知道花蓉钰是个心狠之人,可是对自己下手如此之狠,奚芷凝若说不吃惊,那是假的。能对自己下狠手,又有这样的算计,包括让她最后心甘情愿地留在此处。这样的人,无一不在告诉奚芷凝花蓉钰的非同寻常。 离开这个人远一点,奚芷凝提醒自己,然当她抬头望向花蓉钰的时候,看到她眼底宛若死寂般的冷漠,奚芷凝的心仿若有种不受控制的酸楚。 鬼使神猜地,奚芷凝的手抬起,微凉的指尖落在了花蓉钰的眼睑上。 花蓉钰的身体微微一震,眼底的死寂中闪过一丝微光。 奚芷凝似乎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住了,忘记了抽回指尖。她只觉花蓉钰的肌肤比她的指尖更冷,可是这冷传递到她指尖却莫名泛起一丝热度,而这热度似乎顺着血液的流淌传到了奚芷凝的心底,让她身体微微发烫。 奚芷凝没动,花蓉钰也没有动。时间仿若停止了一般,让洞中的两人就保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 花蓉钰最讨厌与人靠近接触,别看她对人都是一副浅笑盈盈的模样,可是侍候在她身边冬梅等人都知道,花蓉钰看上去和人近亲,实则不然。每次迫不得已和人接触,双手都带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手套,她本人根本不会和人有近距离的碰触。 即便是引诱花紫媛那场刺杀官员她被调戏的戏码,都是她精心算计好了的。花紫媛躲在屏风后看似看到她被调戏,实则那官员连她的手都没有碰到过。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而且随着她这些年武功的精进,更没有人能真的近她的身。 之前无论是对花紫媛,还是在花府揽着奚芷凝,甚至后来山洞里抱着奚芷凝靠在她怀里,可实际上花蓉钰也把都握着距离,奚芷凝只是靠在她的衣服上,并未真的接触到她。 奚芷凝突然的举动花蓉钰始料不及,她以为自己会排斥,会立刻甩开,并废了奚芷凝的手,然对上奚芷凝那双晶莹剔透的黑眸,微微抬起的右手犹豫着又垂落下来。 奚芷凝的眼底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有的是和她一样深邃的黑。 沉寂已久的心微微一痛,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花蓉钰的黑眸里包含太多复杂的情绪。 时间流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 了解一个人,需要多少的时间?一辈子,还是一瞬间? 有些人相处一生,也不懂彼此。然,有些人在红尘中擦肩而过一个回眸,却是剩过千万万语。 花蓉钰和奚芷凝或许就是第二种。一个回眸,一句话语,就可以成为交心之人。 然而造化弄人,再次相遇的她们内心有太多无法诉说的秘密,所以她们都不懂,不懂此刻彼此之间意义。 良久,奚芷凝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惊醒。 “抱歉。”奚芷凝尴尬地收回手,低头不再看花蓉钰一眼。好在山洞被封死后看不到一丝光线,奚芷凝庆幸自己此刻的表情不会被花蓉钰发现。 不想靠花蓉钰太近,奚芷凝摸索着走到山洞里最里的角落里坐下。她的眼睛有夜视的能力,现在虽然山洞无光,可她还是能微弱地看到一些轮廓。 只是想到不要暴露太多在花蓉钰眼前,所以,她还是装着看不见的样子,转过身朝着山洞角落走去的时候刻意闭上了眼。 山洞狭小,跌跌碰碰几步路,奚芷凝就摸到了山壁。她也不多想,就随意地靠着山壁坐了下来。 坐下后,奚芷凝也不看花蓉钰一眼,而且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杂草发呆。 她此刻是懊恼的,甚至在心里对刚刚对花蓉钰那大胆又莫名的举动感到后悔。 明知道花蓉钰不是个简单的人,她怎么会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要抚平她眼底的落寞。 只是,有时候行动比思索更快。等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的眼底却被花蓉钰那黝黑深邃的眼眸吸引,挪不开目光。 奚芷凝默默地回想着刚刚诡异的情况,没有注意到花蓉钰的表情也和她一样的不可置信。 花蓉钰没有说话,她的眸光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和淡漠。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心底的震惊。 她以为,这个世上除了宜瑶,她不会被任何人动摇。可是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她动摇了,原本她是想废掉奚芷凝的手,可最后她却没有。 这些年,她几乎没有为任何事情动摇过。常年冰冷的生活,暗杀,计谋,这些让她的心比夜色中的石头还要冷,她以为,没有事情可以让她的心动摇了。 如今,似乎出现了一个例外。 如果让一个人成为例外,意味着什么? 花蓉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嘴角轻抿,妖艳如花的脸泛起阵阵寒意,只见她缓缓地抬起手来,一步步朝着奚芷凝走过去。 奚芷凝疑惑地抬头,待瞧见花蓉钰的表情后,眉头一皱。花蓉钰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带着杀意? 杀意?为什么?奚芷凝不懂。不过,即使是山洞里没有光,奚芷凝也能感受到花蓉钰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你要干什么?”山洞中的空气本不多,经过了之前的一段时间,奚芷凝本来就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花蓉钰地突然靠近,让她感觉咽喉处能呼吸的气息似乎又少了几分。 花蓉钰沉默着,然偏偏最是这样的沉默让人害怕。 奚芷凝说不害怕是假的,因为她发现花蓉钰身上的气息改变了。之前她和花蓉钰几次交手,她很熟悉花蓉钰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可是现在…… 那种毛骨悚然的杀意,她却是第一次感觉到。 她,想杀她。奚芷凝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判断。 画梦惊晓啼,无风夜更寒。 颦颦独不语,芳草夜未眠。 第54章 不是不怜惺惺意,怎奈相逢未适时。 沉闷的气息带着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奚芷凝惊讶地睁大眼睛,她无法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前一刻看上去还很正常的花蓉钰露出了完全不同的气息。 杀气。奚芷凝不可能看错,花蓉钰眼底冰冷狠绝杀意一丝不漏的落在她眼底。 “花蓉钰,你……干什么?”奚芷凝压低声音,可是因为山洞中的空气越来越薄弱,她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微不可闻。 花蓉钰没有应声,而且用最直接的行动给了奚芷凝答案。 花蓉钰那比山洞壁更寒凉的指尖如同铁钳拉住了奚芷凝的咽喉,山洞中本来微弱的气体此刻更是无法传递到奚芷凝心口。 依旧是那样淡淡优雅的香味,缓缓地从花蓉钰身上散发出来,让人宛若被一片花海包裹着般宁静悠远。然而,此刻优雅的香味却带着致命的杀气,带让奚芷凝绝望的气息。 第56章 手指用力握紧花蓉钰的手腕,企图拉拽开那双卡住呼吸的手。 奚芷凝想不明白是什么让花蓉钰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她的命,可是,她却肯定的知道,她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样死。 挣扎,更深的挣扎。 药效后的虚弱让奚芷凝渐渐陷入绝望,她的力道远不如花蓉钰。 一个人的死亡,会是怎样的色彩? 花蓉钰见过很多人的死亡,残忍的,温柔的,她都从来没有在意过。在她眼底,死亡的色彩都是一个色彩。 黑色。无尽头的黑色。 可是,为何偏偏有一个人会不同呢?花蓉钰眼底有一丝迷惑,一丝不解,一丝震撼。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多年来习惯理智控制的身体逾越了她的意志,心底的颤动让她的手也不受控制轻轻的抖动。 可心里越是困惑,越是震撼,花蓉钰的杀气也越浓重起来。 夜色笼罩的山洞沉闷而压抑,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拥有夜视的奚芷凝凝望着花蓉钰眼底的血红色,她眼底的迷惑渐渐褪去,漆黑眼眸的亦发的清亮,恰似一汪平静无波的清潭。 “你怕了。”嘴角微动,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发不出声音的咽喉却清晰地表达出了这三个字。 无声无息,花蓉钰依旧读懂了那唇角吐露的嘲讽。虽然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她的微微绷紧的身体还是出卖了她此时此刻的心绪。 眼神更冷了几分,此刻的花蓉钰哪里还是那个惯常都带着温润笑意的人? “你若不死,我也许会后悔。你懂。”花蓉钰寒冰般的呢喃划过奚芷凝的耳畔,低沉沙哑,像是在给奚芷凝一个解释,又像是在说她服自己。 奚芷凝一怔,望向花蓉钰的眼神多了一分她自己都分不清的复杂。 无头无尾的话,奚芷凝却听懂了。 刚刚走到山洞角落里沉默的片刻里,她除了懊恼自己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心绪,还有一个想法便是扼杀。 一个自己无法控制的变数代表的危险,远远超过了她能想象的。然而,扼杀最简单干脆不留后顾之忧,让危险彻底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 杀意,她也有那么一瞬间划过心底。若不是身体虚弱无力,她是不是会采取和花蓉钰一样的方法? 答案是什么,奚芷凝说不清。或许,她采取的方式比花蓉钰更狠绝也未可知。 既然如此,那她对花蓉钰喃喃自语般的话,还有什么好说? 难道她还真的天真地以为之前花蓉钰救她不是有所图?还是她并不想要花蓉钰的命? 自嘲地笑笑,奚芷凝不奇怪花蓉钰的做法,怪只怪她竟然有瞬间的迷惑,错失了先机。 事已至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奚芷凝想不出第二个选择。杀气从奚芷凝身体里升腾起,迎向花蓉钰的杀意。 既然掩饰无用,她又何须再掩饰隐藏。 两股杀意碰撞,无声无息,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四目相望,两个相互要至对方死地的人,眼眸流转间却是惊人的心意相通。 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那是一种幸福。然而,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只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悲伤。 一个人孤独,两个却寂寞。或许,就是此刻两人心底的心情。 “早死早超生吧。”奚芷凝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像是放弃了挣扎。 可正是此时,变故突然而生。本来被花蓉钰卡住咽喉奚芷凝,她的右手手腕力道却突然增长,在花蓉钰没有防备的瞬间,她左手闪电般抬起如同夜鹰般迅速地卡住了花蓉钰的咽喉。 奚芷凝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力道又出乎花蓉钰的意料之中,让她根本来不了闪躲开来。 当然,奚芷凝也付出了代价。她左手爆发出力道后,握紧花蓉钰手腕阻止她收紧咽喉的力道消弱了半分。 别小看这半分力道,花蓉钰本来还不能全部收拢的指尖渐渐有了收拢的迹象。 当然,花蓉钰此刻也不轻松,因为奚芷凝的左手也如同她一般地在收拢,卡住了她的咽喉。 花蓉钰不得不动用她的左手宛如奚芷凝那般阻止她收拢的指尖。 相同的姿势,相同的手法,竟然是同归于尽的方法。 花蓉钰的手渐渐收拢握紧奚芷凝的咽喉,而这一过程中,奚芷凝没有放弃任何一次可以挣脱的机会,不仅如此,她漆黑深邃的眼眸还一瞬不瞬地望着花蓉钰。 没有妥协,没有祈求,没有怨恨,有的是如同火光般耀眼的色彩。 明明是漆黑一片,明明是黝黑的眼眸,花蓉钰却看出了仿佛燃烧着火焰的色彩。 孤寂又耀眼的色彩。 花蓉钰的心一动,握紧奚芷凝咽喉的指尖也似乎产生了宛若麻木般的痛楚,不是特别强烈,却缠绵不绝。 很奇妙的感觉,呼吸快要消散,然奚芷凝却感觉她和花蓉钰在四目相望的瞬间,像是看透了隐藏在暗夜深处的花蓉钰,又像是看到了阴影深处的自己。 奚芷凝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 一秒,两秒,还是更久。奚芷凝分不清,她只感觉头昏沉的厉害,黑暗似乎就近在咫尺。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潮湿阴暗,带着永远散不去的霉味。 高高挥舞的皮鞭,满是伤痕的指尖,数不清的毒药留下的痛楚在身体里肆意…… “不…”奚芷凝失声力竭的喊,然而山洞里她传出来的声音却是沙哑低沉到几不可闻。 有温润液体从奚芷凝眼角滑落,溅到了花蓉钰的指尖。 花蓉钰的心猛然抽搐,又是那种不可控制的陌生情绪,生生地穿透了她的理智,搅动了她牢不可破的意志力。 花蓉钰收拢的指尖瞬间停顿,直到她的手腕处被奚芷凝尖利的指甲刺入,她才惊觉她竟然又走神了。 “头,这里搜过了,没有人。” “这边也没有人,估计是离开这片树林了。” “坏了,我们肯定是上当了,我们往树林外追。” 不大不小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隔着山壁传来,仿若黎明前的曙光照耀着奚芷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眼前模糊,快要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花蓉钰的手微微停顿了,然后她就听到了山洞外隐约的对话。 一阵急促离开的脚步声,四周又再度陷入了夜色的幽静之中。 若是之前奚芷凝听到了远去的脚步声,肯定开心,可现在她却高兴不起来。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她握紧花蓉钰咽喉的手缓缓落下,她知道,她已经消耗掉了她所有的力气。 死亡,就如此地接近她。奚芷凝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不是不想,而是无能为力。 缓缓地闭上眼睛,奚芷凝等待着最后的黑暗来临。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幸福。没有死去的勇气,可以被宛如自己一般的人扼杀生命,也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说实话,她并不恨花蓉钰,在被关押在那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她不止一次想到过死亡。 看不到尽头的折磨,日日夜夜被毒药消耗着身体最后的力气。然而,每当身体沉入黑暗要融入夜色的时候,心底涌动出一丝不甘。 仿佛,还有什么事情等着她,仿佛还有什么未了的牵挂。就是这样的一丝不甘,让她熬过了在小黑屋里半年。 半年后,她被挑选出来,走出了那间可怕的不见天日的房间。据说,只有通过这样考验的人才有资格学习后来的琴棋书画,学习权谋之术,才有资格走出困扰着她的那片看似美丽却实则肮脏的庭院。 她还记得那一天,那是半年后她第一次看到黎明前的佛晓。黑夜前的黎明,晨曦的光亮透过指尖落到她眼底,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可惜,也许再无法见到样的美景了。奚芷凝带着最后的遗憾,指尖垂下朝着冰冷的地面滑落,撞向了之前封闭山洞滚落下来尖锐石子上。 钝痛从手腕处传来,奚芷凝知道手腕肯定受到了不小的伤。然,她都要离开这个尘世了,这样的伤痛有没有似乎也并不再重要了。 当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后,她知道所有的遗憾和不甘也将消散无痕,她会得到解脱。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只是等待死亡的漫长毫无边际的时间。 牵动嘴角,奚芷凝勾勒出一抹浅淡的笑,宛若清风般漂浮,宛若明月般皎洁,让她整个人像是山间清泉般纯净无暇。 花蓉钰一瞬不瞬地望着奚芷凝,她望着奚芷凝的眼眸复杂而深邃。最终,她的手缓缓离开了奚芷凝的咽喉。 “也许,终有一天我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奚芷凝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了花蓉钰那句似解释又似自言自语的话。 落花飘摇东风起,流水悠然西方去。 不是不怜惺惺意,怎奈相逢未适时。 第57章 第55章 重帏深处掩暗影,浮萍何处待好风? 再度醒来的时候,山洞空无一人,初升的朝阳红艳艳,映照得奚芷凝有几分恍惚。 她是做了一个梦吗?梦里出现了花蓉钰,先救了她,再想杀她?荒诞无稽,可是却又真实无比。 抬起手来,指尖划过脖子,疼痛感尤在,显然那并非她的梦。可是,若不是梦,最后花蓉钰为何又放弃了那凛冽的杀意? 脑海中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明明才是不久前发生,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奚芷凝垂下头,目光偶然落到了自己的手腕,她诧异地望着手腕处包裹的白色缎面的锦帕,心底说不清是各种滋味。她的身体此刻依旧虚弱,但是显然她被喂食了丹药,否则她此刻不会感觉不到手腕处的疼痛。 “既然下了决心,又何必无疾而终?”奚芷凝的眸光映在晨曦的光芒中留下了淡淡影子,抬起手来,她右手指尖划过左手手腕,似忧伤,又似彷徨。 叹息一声,奚芷凝收拾下被满是泥土的衣衫,打起精神,乘着初升的日光离开了山洞,直奔树林外去。 镇国府,侧门。 “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奚芷凝的人影还没有靠近进镇国府的侧门,便瞧见从一旁小道阴影处迎上来的木槿。奚芷凝见状身形一闪,跟着木槿隐进了旁边的小道上。 清晨,晨曦是曙光才亮起,街道冷清,没有一个人影。镇国府这条旁边的小道当初是为了显示府邸的威严,没有允许四下有人在此建房,而是专门修建成了一条两人马车宽的小道,因此这条靠近侧面的小道即使是平日里也少有人往来。 奚芷凝当初回来的时候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选择回到镇国府正门,没想到却在这里遇上了木槿。 木槿眼看天亮起了奚芷凝还未回府,便是一大早就在门外等候,希望能守候到奚芷凝回来。否则,她都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须知道当她清晨从黑衣人那里得到奚芷凝下落不明的消息后,她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木槿不知道花府里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奚芷凝彻夜未归?可她知道若是这件事情传了出去,不要说小姐的闺誉受损,镇国府更是不会饶过小姐。 “我没事。府里知道我彻夜未归的事情吗?”奚芷凝微怔之后,问道。 “府里除了我和兰梦知道小姐未归,其他的人都还不知道。至于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我和兰梦都推说小姐一早想静静去游花园了。因为担心小姐有事,我和兰梦商量了,她留在院子里,而我出来看看情况。”木槿简单地诉说了当前的情况,倒是让奚芷凝放下了心。 现在只要她不动声色地回到院子里,那她彻夜不回的事情就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而她也省去了麻烦。 “这事情你和兰梦做的很好。我现在想要不动声色的进府里,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将看守大门的引开吗?”奚芷凝望了一眼侧门里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厮,眉心微蹙。 若是往日里,她身上带有迷药倒是可以一用,可是早上离开山洞的时候,她才发现昨晚她带在身上的所有药丸都不翼而飞。这是谁的杰作,她岂有不知的道理。 愤怒归愤怒,她也无可奈何。能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更别论其他的。那些东西,就当做是昨晚花蓉钰在山洞救了她的报酬。不过,之后的杀意……想到这里,奚芷凝抬起眼眸,清冷的眼底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花蓉钰这个人,还是以后不要再见到的好。奚芷凝揉揉眉心,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 “小姐,我有迷药,可以让人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木槿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药粉。昨晚她就考虑过,若是奚芷凝回来怎样不动声色地从看门小厮的眼皮下溜进府里,万幸的事她这次身边的迷药带的分量足,否则光是昨晚对付院子里的如意后哪里还能剩下? “恩,那就这样。”奚芷凝低声在木槿耳畔一阵吩咐,木槿听得更是眼前一亮。这个主意显然比她之前想的单纯地迷晕了小厮要好很多。 “对了,这是我自作主张从院子里带出来的小姐的鞋子和衣服,我担心小姐一夜未归,穿着昨夜的衣服容易被发现。”木槿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裹,奚芷凝接过打开,看到里面放着的正是她平日里常穿的那套水绿色的衣衫和浅绿色绣着茉莉的鞋子。 奚芷凝点点头,木槿虽然跟着她不久,做事情倒是很稳妥。找到小道旁一处浓密的大树后,简单地将染上泥土的外衣换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和鞋子。 “衣服记得按照之前我吩咐的处理。之后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奚芷凝将衣服递给木槿,身体隐藏在阴影处。 “小姐放心。”木槿点头,接过衣服,便朝着侧面走去。 木槿是手法干脆利落,若不是奚芷凝亲眼瞧见,她完全无法将此刻木槿是身手和她那柔弱的样子联系起来。看来,以后她自己对武功的练习更不能耽搁下,一个文弱的镇国府小姐在这个深若潭水的府邸里,若没有防身手段,下场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谢谢那个蒙面的黑衣女子教了她武艺。若不是她,她只能学会琴棋书画,权谋之术,可那些东西在西京这个复杂的地方,没有武艺根本寸步难行。 想想单一个花府的宴会,她就遇到了暗杀,刺杀,更不用想在这府邸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等着她没有好下场。 木槿的迷药效果很好,片刻后,守门的小厮就意识模糊。 奚芷凝出现在侧门处,朝着小厮耳畔轻声低语几句后,小厮便完全陷入了梦境中。 做完一切,奚芷凝轻手轻脚地越过侧门,穿过门栏后,她朝着木槿点点,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她的院子南苑外不远处的花园走去。而木槿则是朝着奚芷凝相反的方向,南苑奔去。 “你怎么这么没分寸?匆匆忙忙的样子像什么话?”兰梦瞧见脚步匆忙的木槿从外院奔来,脸色迅速变白。难道是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小姐,小姐她回来了没有?昨晚她一夜未归……她……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木槿略显焦急地问道。 “你……”兰梦一楞,有些不解。木槿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现在已经是早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不少,她这样说话岂不是会让人惹出凭空的揣测? 如意昨晚迷糊着睡着后,早上醒来心中忍不住懊恼,她总觉得昨晚在内院里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迷糊着睡着了,什么都没有打探到。所以,一早起来,她就找事情混到内院里,想听听消息。 哪知道来了内院她没有瞧见奚芷凝,只看到了神色不太自然的兰梦。这就更肯定了她之前的猜想,昨夜了肯定是有事情发生了。瞧见木槿急匆匆出了院子,如今又急匆匆回来就悄悄尾随。果不其然,让她听到了惊人的消息。 奚芷凝昨晚未归,今早不见人影,显然是出事情了。这个消息她一定要快点给周嬷嬷送去,如意一边悄悄退后,一边朝着外院匆忙而去。 “小姐回来了,放心。这是小姐的衣服,你快拿去处理干净。”乘着兰梦发呆的瞬间她悄悄在兰梦耳畔说道。 兰梦才回过神来,她望了一眼脚步匆忙离去的粉红色身影,再看了一眼木槿,默默地点点头。 镇国府,正厅。 镇国府的王妃周婉芝坐在大厅的雕花大椅上,一脸阴沉。 “周嬷嬷,你说刚才如意这个如意的丫鬟说的话能有几分让人相信?”周婉芝问道,她不是不相信如意,只是这个事情太大了,她不得不多加小心。 “王妃您的意思是?” “周雅,你昨晚派出去的轿夫,回来了吗?他们有没有给你说点什么?”周婉芝多年没有这样交过周嬷嬷的全名,此刻突然叫出来,让周嬷嬷的脚忽然一软。她脸色大变,惊慌中手中端起本来要递给周婉芝的茶杯险些落到地上,即便如此,茶水还是溢了出来,湿了她半边衣袖。 “王妃,老奴……老奴该死。求王妃开恩!”周嬷嬷吓得放下茶杯,便朝着周婉芝直挺挺地跪了下来。昨晚她刻意安排前去接奚芷凝的轿子刁难奚芷凝,一方面是想要给她个下马威借此机会在王妃面前邀功,二是希望通过这件事表示自己的忠心。只是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大,奚芷凝竟然一夜未归,若是出了事情…… 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周嬷嬷更是不敢抬起偷来,身上的冷汗更是直冒,身板儿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高楼凤阁门几重,百花粉团石榴红。 重帏深处掩暗影,浮萍何处待好风? 第56章 别来经年,芳草已萋萋。 镇国府,大厅。 阳光初升,明媚的阳光宛若多情的少女缓缓地走来,斜斜地晕照进来,为死气沉沉的大厅添加了几分生气。然而,这样明媚的阳光此刻却驱散不了跪在大厅下方人影心底的寒意。 第58章 大厅的正位上,身着暗红色丝缎服饰,浑身贵气的妇人正沉着脸。她尖尖的长的指甲轻轻拂过紧紧皱起的眉梢,即使那精致的发髻和妆容也无法掩盖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 大厅正位的下方,跪着个人影,黑白的鬓发映照在初升的阳光下,清晰地衬托出了她脸上的深深恐惧。 “王妃,老奴不过故意……只是替王妃不平。只是,如果奚芷凝小姐她出事情了……”周嬷嬷的话说到一半,实在是不敢借口。那天王爷可以到王妃这来,明显是说关于奚芷凝的事情。之后王妃的表情就有了变化,她以为王妃是表面答应王爷,心底还是想找机会对付奚芷凝,所以她才大胆做主,想要给奚芷凝点苦头吃。 可是,她若是猜错了王妃的意思,王妃不是要对付那个奚芷凝。或者是王妃怕事情连累她要灭口,那她……想到这里,她的身体打了个冷噤,又忙道: “事情是老奴一个人所为,绝不会连累王妃。” 这些年看了王妃做的事情,她岂能不知道王妃的性格,若自己担当下来,或者事情还未必致死,若不然……想想那些沉入后花园池塘的那些冤魂,她更是又怕了几分。 沉默半晌,周婉芝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倒是忠心。起来吧。” 似乎没有想到王妃如此轻易饶过她,周嬷嬷微微一愣,然后她忙不迭地站起身来。 “这些年,我最信的人就是你。若不是看你是真心为本王妃,你今日就是死路一条。”周婉芝冷哼一声,手掌轻轻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却让周嬷嬷的心又咚咚地跳了几下。 “老奴为了王妃,在所不辞。”周嬷嬷实时地表示忠心。 “我知道你忠心,只是,这次你太小看奚芷凝那个丫头了。不仅你小看了那丫头,连我都小看了那丫头。”周婉芝摇摇头,早上她接到赏金人的消息,说她的委托终止,惊讶之余问明白了缘由后,她的心不由地也是沉了下去。赏金人传来的消息说昨晚派出去刺杀奚芷凝的人全部被人灭口,无一幸存。 周嬷嬷的行为她不是不知道,为了造成奚芷凝是被绑匪意外遇害,她是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安排轿夫不接奚芷凝回来,只是想不到她安排了所有的一切,事情的结果却全然不是她要的。 “王妃,你是说,奚芷凝那丫头没事?”周嬷嬷惊疑未定地问道。 “她不仅没事,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她此刻已经回到了镇国府。”周婉芝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嬷嬷,一脸沉静地道,只除了紧紧皱起的眉梢泄露了心底的情绪。 “怎么可能?如意那丫头不是说……” “你恐怕不知道吧,我派出去刺杀奚芷凝的人,全被人灭口了。你想这样的人,会有事情?”周婉芝握紧手中的佛珠,缓缓道。 “怎么可能?灭口?”周嬷嬷掩口惊呼道。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想不到。我估计的没有错的话,奚芷凝身边有保护她的人。如果是王爷派出的人的话……事情就麻烦了。”周婉芝的眉梢拧成了一条线。 “这次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不过,以后做事要多想想,不要再肆意妄为。至于如意这个丫头,我知道她是你的人,她这次看出来很是忠心,以后你多调教调教她。”周婉芝点点头道。 “谢王妃夸奖。”见王妃对如意满意,周嬷嬷脸色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想到这里,她忙上前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不管奚芷凝是什么原因晚回来了,我们都可以拿这个事情说事。而且如意这个丫头就是证人……”说罢便在周婉芝耳畔小声低语起来。 周婉芝听完后,脸色微霁,点点头道:“你这注意不错,不过太小家子气了,你照我说的做……” 周嬷嬷忙附耳过去,听完后有几分犹豫道:“若是王爷知道……” 周婉芝微微抬了眼皮扫了眼周嬷嬷,冷冷道:“王爷即使知道也不会知道消息是我们送出去的,你记得最重要的是把奚芷凝彻夜未归的事情弄得西京人所周知。” 周嬷嬷点点头,退下。 镇国府,南苑西侧的花园。 阳光升起,洋洋洒洒带着初春的寒意,不知名的黄色花蕊的花儿稀稀疏疏地铺在花园的草地丛中,发出淡淡的香味。抬眼望去,远处的庭院在绿树掩映下,鳞次栉比地笼罩在一片葱翠之中,模糊而不真切。 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秀丽挺拔,一道蜿蜒曲折的回廊更是连接湖中的亭子,景致盎然。徐徐走来,稀疏的阳光落下,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湖面荡漾着碧波流水,真是美的让人目不暇接。 没想到镇国府偏僻处的花园,也是说不出的美丽,奚芷凝发出一声喟叹。 景致虽美,可是奚芷凝却没有什么心情欣赏,因为她并非为了此处的风景而来的。迈着细碎的脚步绕着湖面的小石子路而行,奚芷凝一面细细地打量着花园四周,一边时不时越过石子路迈着脚步靠近在湖边潮湿的土地上塌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待走到一处,奚芷凝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奚芷凝心跳了起来,“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奚芷凝看了下四周,四下空无一人。清晨的阳光刚刚升起,花园本就偏僻,加之往日里本就少有人经过,除了每月一次打扫的丫鬟,几乎每人到这里来。如今她站的位置又在一片人造的假山石子中间,身后更有一颗葱郁的梧桐树,她的身影几乎完美地隐藏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枝花蓉钰山洞中当做暗器的金色发簪,指尖微松,发簪便落在了她身前的假山和湖泊中间缝隙间的黑色泥土中,只露出了隐约的身影。 想了想,她又左右走动几步,踩下几个脚印,接着又拔下几缕青丝轻轻缠绕在身边脚下的乱石中。做完一切后,挽起青丝,她脚下用力一滑,身子一侧,双臂刻意地划过山石上,整个身体如站立不稳般斜斜地滑入了水中。 奚芷凝会游泳,落水后她并未慌张。她在水中靠近岸边的地方扑腾几下,指尖划过湖边四周的青苔,留下了几道杂乱无章的印子。然后,她的一只手抓住岸边的水草,一只手抓住岸边的假山石头凸起处,费劲力气爬了上来。 爬山来后,奚芷凝捂住心口,喘息地厉害。在山洞中她的毒未全解,现在身体又正在虚弱中,无法动用武功,所以她是靠着一股毅力爬上了岸边。不说别的,她之前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若不是靠着毅力,她感觉她真要落入湖中溺水了。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这么冒险。”奚芷凝看着湿透了的衣衫,露出一分苦笑。 眼看时间要不早了,奚芷凝也不敢耽搁,要是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人,那她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勉强支撑起身体,她快步朝着南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也偶有一两个丫鬟,她都小心的避开了过去。 南苑外有一片茂密的桃花林,奚芷凝身影快速消失在了桃花林中。 木槿早已经在此等候她,看到奚芷凝走进,她便从暗中走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衣衫鞋袜递给奚芷凝。桃花林中间有一间休息的小木屋,虽说她知道这小木屋并不安全,可眼下也没有办法,她只得拿着衣服快速进了房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和鞋子。 从木屋走出来,奚芷凝紧张的心情稍微缓了几分。她看了看地上的鞋子留下水印,眉头微微蹙起。 “小姐别担心,奴婢带了干的抹布,加之这房间着向阳光,水迹很快就干了。”说着木槿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弯腰将地面上的印子擦了一遍。 奚芷凝点点头,她之前只想到了换好衣服,处理水迹倒是疏漏了。看来,木槿倒是个细心的丫头,做事让她很是满意。若不是她的身份不清,她也愿意身边有一个灵动又忠心的丫鬟。 有木槿在前带路,奚芷凝很容易避开了院子里的回到了南苑。 回到房间后,兰梦便迎了上来。木槿忙着处理湿透的衣衫,便告退了。房间里就剩下了奚芷凝和兰梦两人。 兰梦看到奚芷凝回来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问,可是她看着奚芷凝沉静如水的表情,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话到了嘴边,只道:“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让兰梦好些担心。” “嗯,昨晚辛苦你和木槿了。没事了。”奚芷凝微微颔首,然后看了一下左右。兰梦会意,走到窗旁和门旁看了一番,确定无人后将门窗关紧,然后走到奚芷凝身前。 “小姐有什么吩咐。” 奚芷凝低声在兰梦耳畔交代一番。兰梦微微一愣,眼眸里透露出几分惊讶,然后她又很快将惊异压下,点头应道:“兰梦知道了,小姐放心。” 言毕,奚芷凝吩咐兰梦准备了一桶水沐浴更衣。沐浴更衣后,换上了一套白色奚芷凝才觉得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从锦盒中取出早准备好的药丸服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疲乏,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杂乱无章的影子在脑海中晃动,床上的人儿秀美紧蹙,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第59章 窗外悄悄的,纱帐微微晃动,一个曼妙的身影安静地躺在床榻上,斑驳的光影掠过那身着水白色衣衫的人儿,秀雅绝俗的容颜透出了几分苍白。 别来经年, 芳草已萋萋。 落红纷飞乱如雪, 桃花红遍阶前。 雁来春去几回, 恍恍心梦不成。 风过杂草更生, 欲诉离恨还休。 第57章 水烟凄凄疏影,有谁知,庭院寂寂朝来雨? 冬梅再见到花蓉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她接到暗号,心中带着惊疑来到府外。按照之前花蓉钰吩咐,她以为花蓉钰最坏的情况是没有及时赶回来,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接到花蓉钰从府外发出的暗号。 匆忙赶到府外约定的地点,她便瞧见了面色苍白的花蓉钰。这个地点是花蓉钰入府之前定下的,本是为了预防万一定下的联络地,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瞧见花蓉钰虚弱的状态,冬梅脸色一变。 “你送我入府,小心不要被人发现。”花蓉钰打断冬梅的话,阻止了冬梅继续问下去。 以花蓉钰的武功,躲过守卫进入花府她的院子并非难事,可是不过一个晚上,花蓉钰却变成这样。要说没有疑问,那是不可能。可尽管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她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按捺住心底的疑惑,她点点头,一手扶着花蓉钰,足尖一点,施展起轻功带着花蓉钰入府。 不得不说花蓉钰的院子偏离正厅,她们这处算是防御少的。加之昨晚出了事情后,所以的注意都放在了百花园附近,冬梅带着花蓉钰也轻易的避开了守卫,安全地回到了府里。 “小姐,你这是……受伤了?”才进入房间,一个几乎和花蓉钰一模一样的人站起来,急忙迎了上来。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花蓉钰摇摇头,示意冬梅关好门窗。 “冬梅说小姐有事情出府,红玉不放心别人来这里,所以最后我来了。”一边说红玉一边撕下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花蓉钰也不多说什么,径直走过去研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材交给红玉,吩咐道:“红玉,你尽快出府想办法找这些草药回来。” “冬梅,你帮我看着院子的情况。我静调养三日,三日里我希望不要被打扰。”花蓉钰吩咐完,她又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有事情实在拿不定主意,也别瞒着。” 冬梅微微一愣,看了花蓉钰那张和往日一样的脸孔,又暗觉是自己多想了。忙点头道:“知道了,小姐。” 花蓉钰也确实身体乏力,挥挥手示意冬梅和红玉退下。 两人退下,花蓉钰走到床上盘膝坐下,试图调用内力。然内息空空,倒是手腕处一股阴寒之气竟然随着内息运转缓缓随着筋脉流转。花蓉钰心中一惊,想要阻止,然那股阴寒之气全然不受控制,沿着她的筋脉运转。 身体冒出寒气,花蓉钰冻的嘴唇发紫。但是说来也奇怪,,随着体内的寒气运行,丹田里原来消失无迹的气息在寒气运行之隐隐有松动的趋势,运行一周后,寒气又回到手腕,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感觉到体力丹田处的变化,她凝神思索片刻,刻意催动手腕处的寒气,果然寒气如同之前那般沿着经脉运行,这次丹田里明显地有一丝内力涌出。 “想不到还能有这个效果。”感受到丹田中的一丝比以往更精纯的内力,她微微一怔,眉梢挑起,嘴角微抽。既然发现了提前恢复的方法,花蓉钰也不耽搁,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恢复内力上。 一次次催动寒气运行,眼看体内内力逐渐恢复,哪料到在她以为最多再要一个时辰就可以恢复的内力的时候,原本各自运行的寒气和内力突然交缠在一起,她猝不及防,被两股力道夹击,身体不受控,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昏了过去。 她不知道在她昏迷不醒的期间,体内的内力相互发生了诡异的融合,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几天之后了。而那时不光镇国府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她也是。 镇国府。 “小姐,你醒醒,出事了。” 迷糊中奚芷凝听到耳畔有隐约的呼声,她揉揉额头,缓缓睁开眼睛便瞧见了一脸慌张的兰梦和她身后脸色苍白的木槿。 随着两个贴身丫鬟的还有不少站门外的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 “有什么事值得大呼小叫?慢慢说…,别把规矩给忘了。这里是镇国府,天大的事,还有王爷在。”奚芷凝压住心底的不悦,冷声道。 奚芷凝的冷然让兰梦和木槿定了神,也同时让想在门外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吓了一声冷汗。 虽说奚芷凝不受王妃待见,可是王爷似乎对这位小姐却很重视,若是不然,也不会让奚芷凝小姐参加昨晚的宴会了。再说,王妃再不喜欢,这位也是主子,她们在这里有什么不规矩得罪了姑娘,打发卖了她们也不是不可能。 很快,围在门外的人迅速散开了,能在王府里活下来的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至少起码的眼色和形势还是看得清。 “把门关上,慢慢说。”看见窗户外散去的人影,奚芷凝坐起身来。木槿忙从旁边拿起早准备好的绯色衣衫,小心翼翼地服侍她穿好。 兰梦了看镇定自若的奚芷凝,又看了看迅速恢复往常神态的木槿,她吞了一口吐沫,稳了稳心神道:“小姐,刚刚我准备去府外买点东西,还没有到集市便听到外面在议论小姐……” 奚芷凝双目微眯,兰梦这个时候出府,由不得她不多想。 “兰梦听说外面传言小姐昨晚一夜未归……”见兰梦话说了开头便犹豫不决的模样,木槿接过话来,直言道。 木槿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剩下的倒也不难揣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一夜未归,轻者惹人非议,重则清誉全毁。更何况她可是镇国府有意送入皇宫之中的人,如今的谣言若是被人误以为真,那后果可想而知。 “启禀姑娘,王妃派了周嬷嬷来,说有事要见姑娘。” 奚芷凝还未来的急开口,便听得院子外一丫鬟在外禀报。 指尖掐进床框,奚芷凝身体绷直,她才接到消息,王妃就派人过来,这其中若不是有王妃在后面推波助澜,她怎么也不信。 “兰梦,你去请周嬷嬷后院会客厅,我稍后就到。”奚芷凝面容一肃,下颚微抬,冷然道。 “是。”兰梦应道,忙转身而去。 “木槿,你帮我梳妆,要正式够气势的,你可会?”见兰梦领命而去,她秀眉微挑,指指梳妆台缓缓道。 “小姐放心,交给木槿,肯定让小姐气势逼人。”木槿此刻顿时明白了几分奚芷凝的想法。 “好。”奚芷凝也不多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木槿的手很巧,奚芷凝是知道的,从昨晚在花府为她束发她就明白。只是,瞧见镜子中的人影,连奚芷凝自己都微微愣了愣。 不同昨晚简单的发髻,木槿给她挽了一个流云髻,插上璀璨夺目的金步摇,最后用削尖的黑色炭笔将上挑的眼尾加粗下拉,掩去它此刻因为身体虚弱流露出的娇弱之态,再加上唇边的一抹艳红,面容冷峻,气势逼人的奚芷凝便出现在眼前。 “很好,现在我们该去见周嬷嬷了。”奚芷凝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来。 周嬷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若不是想到王妃的交代,她早就拂袖而去了。这王府,还没几个人敢让她这个王妃身前的红人久等。 “不知道什么风把周嬷嬷请来了,我这忙着梳洗来晚了,嬷嬷可等急了?女子缓步而来,身着一袭绯色锦缎衣衫,里罩白色内衬,整个衣衫简洁之至,只有银色丝线勾勒袖口衣襟,然越是这份简洁却越令人行止间流光溢彩,华光四射,让人不敢直视。 虽还是在极为青涩稚嫩的年纪,女子却容色清寒,举手投足间端尽显高贵的气派,特别是一双黑白分明的黑眸幽冷深邃,微微上挑的眉眼,更显得目光犀利,不怒自威。 周嬷嬷心中莫名一颤,原来放肆的表情不自觉收敛了起来。 “奚姑娘,是王妃吩咐老奴过来,让你去王妃的院子一趟。”周嬷嬷半弯腰,目光不敢于眼前容光逼人的人对视。 “去把所有丫鬟婆子叫过来。”奚芷凝并未回答周嬷嬷的话,而且转身吩咐兰梦道。 片刻后,议事厅站满了人,大多一脸茫然地不知所措。奚芷凝也不想多解释,眸光一一掠过众人,她缓缓道:“现在我去王妃哪里,你们给我安分守己地待在这里。若是让我发现了你们不守规矩……” 众人听得奚芷凝的话都心中一凛,脸色一变。只觉往日里看着和蔼的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仅贵气,而且气势非凡。 “兰梦,这些卖身契你拿着,若是有人心不在这里,不守这里的规矩,你可以直接打发卖了。” 第60章 奚芷凝话刚落,就有几个丫鬟婆子吓得腿软,慌忙跪下道:“姑娘放心,奴婢不敢。” 见有人跪下,其他人也忙跪下,说道:“姑娘放心,奴婢不敢。” 奚芷凝敢如此做,实则也是迫不得已。她怕她前脚去王妃哪里,后脚院子里就有人出来给她添堵。好在镇国府有一件事情好,怕各院子里的人做出背主,各院丫鬟婆子的卖身契都拽在院子里的主子手里,不然,她即使想敲打敲打也无能为力。 “都散了吧。”奚芷凝见目的达到,挥挥手。 “兰梦你按照刚刚我说的留下照顾院子里的情况,木槿你跟我去见王妃。”奚芷凝看着屋子里剩下的几人,淡淡道。 “周嬷嬷,你先请。” 奚芷凝的话把震惊在一旁的周嬷嬷唤醒,她瞧了瞧身边不敢出大气的丫鬟,心底第一次没了底。 或许,她和王妃都错了。能有如此迅速震慑下人的能力的人,她和王妃的谋算真的能成吗? 起风了,先前还在头顶明媚动人太阳如今躲进了云层,露出了阴沉的云朵,似乎要变天了。 东风卷卷阶前,纷飞起,百花零落春如许。 水烟凄凄疏影,有谁知,庭院寂寂朝来雨? 第58章 是非曲直谁能断,难辨真假。 镇国府。 周嬷嬷走在前面带路,木槿跟在奚芷凝身后,和周嬷嬷保持了有两三步的距离。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就连偶尔在路上遇到的小厮和丫鬟瞧见这一行人沉沉的气氛也都自觉地避让开,谁都怕不小心触了眉头。 镇国府不愧是有底蕴的家族,一路行来,雕栏玉砌,奢华而不失端庄大气,这一草一木,这亭台楼阁,无一不彰显着威严和气派。奚芷凝边走边瞧,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偌大的府邸确实很恢弘,若不是昨日去了花府,她还看不出差别。可惜,从她昨晚从花府一路走过,看过,她此刻怎么瞧不出不同? 同样的都是府邸,镇国府看上去比花府好上不少,可是细看之下,却天差地别。不提花府的百花园百花齐放的美景,连府中的亭台楼阁所用的绿瓦红墙都敞亮如新。反之,镇国府看上去很气派,可骨子里却大不如人。这砖瓦红墙不知道多少年未曾翻新了,还有这一草一木,看似名贵,可却少了如今京城里最流行的花木,多少显得凄楚。 木槿跟随在奚芷凝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从她知道奚芷凝要面对的质疑后,她的心没有一刻是镇定的。她是清楚小姐的行踪,小姐浑身沾满了泥土和尘埃一夜未归,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妃是不是真有证据对小姐不利?若是小姐出事,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瞧着一脸沉静的奚芷凝,木槿的心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一切有我在,放心,没人可以为难你。” 奚芷凝并不知道跟在她身后的木槿的纠结,只是见她紧张,以为她是害怕昨晚的事情不知道如何面对王妃,便出言安慰。经过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她早把木槿当成身边的人了,不管她有着怎么样的目的来镇国府,只要她是真心对她,她也必不会亏待身边人。 “小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是第一个对木槿好的人。”木槿浅浅的笑起来,嘴角勾起一朵梨涡。她紧张的手在此刻终于不再颤抖,只是低垂下头后,眉目间露出了罕见的决然。 若是知道木槿此刻的想法,奚芷凝肯定会想办法打消,然而她此刻也心思搁在王妃召唤她的事情上,未曾多注意身后木槿的异样,否则,后面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 然而,很多事没有如果。 王妃的院子还未踏入,奚芷凝就远远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说谁这么没有规矩,累得王妃久等,原来是你这个外面的血脉啊……” 奚芷凝眼色一凝,寻声望去,一身红艳艳的衣衫的人,正是水莲儿。除了水莲儿,谁敢在镇国府里刻意强调“外面的血脉”这几个字?即使是王妃她心里想着,也不能说。 借她人的口打脸,这个王妃做的还真是不错。 “奚芷凝,给王妃请安。”她宛若没有听到水怜儿的嘲讽,径直走进大厅,低眉顺目地给主座上端庄的人请安。 “你什么意思?见到本郡主不给本郡主请安?!”水莲儿瞧见奚芷凝竟然忽视她的存在,在她面前大摇大摆走过,那眼底的蔑视让她几乎发狂。 她又想到了昨晚楚莲寒对奚芷凝的态度,为了她和花家三小姐争执。虽然后来她说服自己那是因为楚莲寒是王爷,在花府那般所为只是为了抓刺客,才勉强压住了心口的那股子恶气。 奚芷凝转过头来,一双灼亮的凤眸落在水莲儿那张怒气交加却强制压抑的表情上,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她垂目做了一个请安的动作后,悠悠然开口:“奚芷凝给郡主请安。” “现在请安不觉得迟了吗?”水莲儿冷哼一声,一双秀目狠狠地瞪着眼前妆容极尽艳丽奢华又威仪的女子,她想不到不过是换了妆容,这个奚芷凝便如此明艳动人,变化之大。 “并非芷凝不给郡主请安,只是这镇国府的王妃在这里,主从有别,当然要先给王妃请安。不然,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郡主放肆不将王妃看在眼底。”奚芷凝不亢不卑地应答。 王妃周婉芝看着眼前一身华服,谈吐有礼的奚芷凝,心情复杂难辩。水莲儿一惯的无礼她早心生不悦,但看在她身后的背景和身份,她多次容忍,想不到却在此刻被奚芷凝一语道破。 “你……”水莲儿本想拿出郡主的气派给奚芷凝一点颜色看看,可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上位的王妃周婉芝,那幽深莫测的眼神让她忽然心底一凛,想起了父亲的告诫。镇国府就算如今再怎么不得势,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大,她来王府走动本是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可不是为了竖立敌人。 水莲儿心中慌乱,不过她不愧是从小被细心调教大的,很快就调整好了呼吸。装作几分天真又委屈的模样,走到王妃身边拉着王妃周婉芝的衣袖,用甜糯糯的声音道:“王妃,您看,莲儿怎么可能敢在您面前放肆,莲儿把你当自己家的长辈一样尊敬,刚刚失态还不是外边传出了奚芷凝那样的留言,莲儿替王妃不平想出言教训她,所以才一时鲁莽了。” 水莲儿的一番话很得得体,不仅提醒了今天的正事是关于京城中奚芷凝的谣言,而且让周婉芝心底的那根刺舒服了不少。周婉芝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京城中名门闺秀,说话的见识和气度也是上乘。想到这里,她对于自己家儿子和水莲儿的婚事更是多了满意,只要两家联合起来,王爷的仕途必将光明一片,也不需要再靠送外边的女儿进宫了。 说到底,这些年来王爷在外面养女人,再带女儿回来的事情让她始终不能释怀。不然她也不会一再容忍了水莲儿的无礼和放肆,毕竟在京城中能帮衬王爷的大家族并不多。要么底蕴不够,要么是看不上王府如今这样上不上下不下的模样,更有不少是想从王府啃一块肉下来的。 想到这些周婉芝的心情也好不了哪里去,她打起精神拍拍水莲儿的手,面上摆出慈祥的面孔,温柔道:“本王妃怎么会不知道莲儿的好。” 看两人惺惺作态的做戏模样,奚芷凝带着木槿站在一旁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今天她来这里明显是王妃在幕后推手,保不住还有水莲儿的功劳。她昨夜确实没有回王府,可是她从木槿的口中得知王妃没有昨晚第一时间来追问此事,一直放任到今早,若是昨晚知道,她为何不来找麻烦呢? 常言道:“捉贼见脏。”昨晚是最好的时间,王妃为何要反其道行之,放弃呢?奚芷凝嘴角轻抿,黑漆漆的眼珠里溢出疑惑。 “奚芷凝,你给本王妃跪下。”周婉芝安抚了水莲儿后,回转头看了一眼低头垂目的奚芷凝,冷森森地开口道。 “芷凝不知有何处做的不妥,需要下跪,还请王妃示意下。”奚芷凝抬起乌黑亮丽的眸对上周婉芝阴气沉沉的眼,她的语气恭敬有礼,背脊却挺直。 “不识好歹,果然是血脉不正。”水莲儿轻轻褪了一口唾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话间她手一扬,身后走出两个身强力壮的丫鬟二话不说的朝奚芷凝走来,两人不待靠近便一人一脚朝着奚芷凝的膝盖处踢去,速度又快又狠。 奚芷凝如今武功全无,身体虚弱无力致极,哪里躲闪得过两人的攻击。 呲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划过大厅,奚芷凝两只膝盖被迫重重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剧烈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双目如二月寒霜。她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藏在衣袖中的手却不自觉的收拢。 “小姐,……”木槿又急又怒,奈何她的身份让她不敢多说半句,只得跪在奚芷凝身侧扶着脸色惨白的她。 “夜不归寝,是镇国府小姐的规矩吗?”周婉芝的手掌重力地排在案几上,眼眸眯起,寒色一片。 第61章 “芷凝并未如此,不知王妃何处听得谣言。”膝盖处传来阵阵刺痛,奚芷凝垂下的眸更冷了,不急不缓地道。 “哦,你的意思是说本王妃冤枉了你不成?”周婉芝冷笑一声,眼神就像刀子一般犀利地射向跪在地上的奚芷凝。 “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水莲儿瞪了瞪奚芷凝,转头对周婉芝道:“王妃,您瞧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冤枉了她!”落进下石的事情水莲儿是信手拈来,看到王妃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她心底的恶气就少了些。 “让如意那丫头进来。”周婉芝朝身边的周嬷嬷使个了眼色,冷声道。 一时间,大厅里沉默异常,除了压抑的呼吸和香炉里燃烧袅袅冷香的细微声响,一片寂然。 冷香袅袅索雕梁,恍如天涯。 桃花纷纷,几缕嫣红染薄纱。 是非曲折谁能断,难辨真假。 帘影摇摇,一曲肠断冷悲笳。 第59章 茫茫天上人间,满目心酸谁可言? 片刻以后,如意跟着周嬷嬷的身后走进大厅。待看到跪在地上的奚芷凝,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她又低垂下眉来,怯怯地跪下给王妃和郡主请安。 周婉芝不耐地挥挥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奚芷凝,淡淡道:“把你昨晚看到听到的事情,说一遍。” 如意早得了交代,怎会犹豫,当即便将所见所听的全诉说了一遍。“昨晚子时过了,小姐还没有回来,小姐身边的丫鬟木槿和兰梦都急得不敢睡觉。今早,奴婢听到木槿和兰梦对话,才知道小姐一夜未归,根本不在院子里,她们居然还骗奴婢们说小姐去花园了。一夜未归,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如意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她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望了身畔的奚芷凝一眼,似乎很是害怕的模样。 不得不说如意的表现很完美,在场的人听到她的描述,看向奚芷凝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疑惑,甚至有几个丫鬟更是不客气地低声说了句:“外面传闻想不到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周婉芝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因为王爷的吩咐,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奚芷凝出手,可是若是奚芷凝自己作死,那可是就和她没有关系了。即使传到了王爷耳朵里,那也是奚芷凝不自重,怨不得她这个当王妃的不顾念王爷的脸面。 “你血口喷人!”木槿忍不住气得大声反驳道。她虽然明知道这消息是奚芷凝故意透露给如意知道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如意竟然误导人以为小姐在外面有私情。若是这事情小姐没有暗中布置,那岂不是清白全毁?伤人若此,此计最为狠毒。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周嬷嬷上前一步,就给了木槿一个耳光,五条清晰的指印直接红了她的半边脸。 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压下心底的愤怒,奚芷凝抬起头,缓缓道: “芷凝并未夜不归寝,只是昨晚宴会过后心急回到住处,不小心走岔了路,落入了花园里的池塘,这才使得兰梦和木槿捉急。如意身在外院,不知情想叉了,作为主子的我也是有责任。”奚芷凝这翻话说的含蓄,可话却字字珠心。身为她院中的丫鬟,不为主子往好处想,却想着坏处,那份心思不得不让人多琢磨。 果然话语刚落,周婉芝的看向如意的脸色便沉了沉,吓得跪在地上的如意浑身发抖。她作为一个丫鬟,怎么能不明白奚芷凝话语中的意思,可是待要反驳,瞧见奚芷凝冷笑的面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让她说,这些话是王妃的意思?想到这里,她的心更是剧烈收缩起来,当初为了出头,她不曾多想,如今看到四下人的脸色,想背主的奴才的下场,才让她恍若大悟般的白了脸。 奚芷凝可不管如意的表情,如意在她院子里就是颗刺,不借着这个机会拔出,难保以后不多生事端。语气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如意,接着道:“至于如意说的,今早芷凝不在,那是因为芷凝丟了王妃送的发簪,心中惶恐,害怕声张,故而一早前去查找。” “王妃若是不信,可拍嬷嬷或小厮去花园查看。”木槿适时地补上话头。 “小姐说的句句属实,王妃送给小姐的衣服也因为落入池塘划破了,小姐本想清洗干净缝补,结果被王妃传来问话,衣服如今还来不急处理,王妃只要派人去小姐房间一看便知。”木槿边说边磕头,不消片刻额头便血迹斑斑了,染红了她的袖口处的碧色薄纱。 微风拂过,几瓣桃花残瓣飘落进来,纷纷扬扬,落在石板上的血迹旁,更显得触目惊心。大厅里的婆子丫鬟瞧见木槿的模样,眼底皆闪过一丝不忍。丫鬟如此,岂不是说她家小姐真是冤枉的? 当然,这话也只能放心底,万万没人敢说出来。只是一时间,大厅里的氛围却变了不少,本来不少人听到谣言是对奚芷凝不屑,认为她不知检点,如今却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并非看到那样单纯。 周婉芝狠狠地瞪着跪在地上的木槿,她的计划可不是这样。被奚芷凝和木槿这个丫鬟一番搅和,她若是不拍人去查看,那之后怎么对王爷交代? “我昨晚回来,看门的小厮是知道的,王妃亦可派人前去讯问。”奚芷凝似乎还怕事情不够清晰,除了物证还找来了人证。小厮被她早晨时分下来迷魂,她有十足把握小厮会按照她暗示的说她是昨晚回府的。 这迷魂是特殊的手法,她也是在一本旧医书的夹缝中发现的,她曾经试过,完全不会被发现,事后当事人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暗示了。 她这话一落下,周嬷嬷的脸色变了。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昨夜她派去接奚芷凝的轿夫回来后,她竟然没有去核查奚芷凝多久回到府上。周嬷嬷想到的问题,王妃周婉芝也想到了,她在清晨得到消息说暗杀奚芷凝的人全被灭口,潜意识地认为她昨晚根本没有来得及回府,难道说,她真的是昨晚回来的? 可是,她记得告诉她消息的人分明说派出去的杀手是在追踪人的时候,天亮时分突然遭受的伏击。天亮时分还在追踪人,人怎么可能回府?还是说这里面别有隐情? 周婉芝眉头皱了皱,事情要是有变,那她之前的安排岂不白费了?她暗沉眸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奚芷凝,缓缓道:“周嬷嬷,你带几个小厮丫鬟去看看。”她心底万分不愿,却又不得不开口打发小厮和丫鬟前去查看。 小厮和丫鬟领命而去,大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水莲儿瞧见事情又有变化,明明奚芷凝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却哪知道又冒出了新事情和缘由,不由地心中暗恨,双手握紧手中的锦帕,恨不得奚芷凝就是那锦帕让她可以随意揉捏。 并未等待多久,周嬷嬷带着丫鬟小厮走进了大厅。丫鬟捧着一叠衣衫,而她身后的小厮身上衣衫半湿,手里有个托盘,赫然放着就是奚芷凝昨晚带着的纯金打造的发簪。 “启禀王妃,东西带来了。至于那个看门的小厮,刚刚奴婢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掉入池塘,已经气绝身亡了。”周嬷嬷恭敬地低声禀报。 “什么?死了?”奚芷凝一怔,猛然抬起头来,犀利的目光直接射向周嬷嬷。早上还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说溺水就溺水了? 周嬷嬷轻轻咳嗽了一下,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况,只是……奚芷凝看向周嬷嬷的身后,注意到她身后一名穿着蓝色褂子的小厮脸色泛白,身体微微在颤抖。难道说,为了不让人作证,竟然下了杀手? 周婉芝见到周嬷嬷手放在口中轻轻咳嗽了一下,心中大定。那是多年她和周嬷嬷培养的习惯,那就是说事情她安排妥当了。当下她和周嬷嬷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衣服,奴婢是在奚芷凝姑娘的闺房里找到的,可是这金簪……”周嬷嬷顿了顿,转头看了奚芷凝一眼,垂下眸光,道:“这是从那个看门的小厮身上搜到的。那小厮溺水的地方,就是奚芷凝姑娘说的昨夜走岔路的池塘……” “周嬷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奚芷凝至此怎么能还不知道周嬷嬷和王妃的打算,这明显的毒计是要她身败名裂。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的发簪在一个看门的小厮身上发现,那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况且,这个小厮还是一个死人。所谓,死无对证。 “奴婢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将见到的事实说出来。”周嬷嬷说完便退到一边,似乎她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 “小姐……”木槿大急,她之前和奚芷凝本来的计划可没有这样一出。原本是让小厮作证,加上衣服和发簪,证明奚芷凝确实昨晚回来,可是因为发生意外,解释了当晚上木槿和兰梦的异常反应。至于清晨那出院子里的戏,是为了让如意通知王妃,让王妃派人来找奚芷凝问话,好借机会除了如意这个棋子。 第62章 奚芷凝摇摇头,示意木槿不要多开口。这个事情,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预料。想当时她设下的步棋,本就是为了防止王妃周婉芝拿她晚归王府的事情做文章,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周嬷嬷这么狠,竟然暗中下了杀手,将本来可以脱身的事情,又搅浑了水。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周婉芝轻啜了一口茶,悠闲地将身子向后靠了靠,这么久,她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 “是啊,你说,是否你和那小厮有不可告人之事?你是不是不要脸的勾搭了看门的,让他给你做假证,然后又害怕他说出你的事情,最后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人灭口?”水莲儿不愧是最佳的王妃搭档,立刻顺着王妃话中隐含的意思,发挥了想象。 水莲儿的话正中周婉芝下怀,她满意地看了水莲儿一眼,对水莲儿的评价有高了一分。懂得迎合她的心意,若是过门来,绝不会丢了王府的脸面。 水莲儿当然不知道此刻王妃周婉芝的想法,她只知道这个奚芷凝一出现就让楚莲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个狐狸精她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自然是要落井下石。 古今曲折无定据,此身良苦世态炎。 茫茫天上人间,满目心酸谁可言? 第60章 未知他年旧岁日,寻思心劫几人知?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莲儿说中了真相?”王妃周婉芝尖利地呵斥道,她微眯起眼眸,等待着跪在地上的人即将呈现出的无助和绝望。这个王府里,除了她,没有人可以违背她的意愿,更没有人可以赤裸裸的打了她的脸还安然地存在着。 证据,在这王府里,她说的话才是证据。周婉芝悠然一笑,嘴角勾起愉悦的笑意。 奚芷凝咬了咬唇,定定地望着大厅主位上端坐的两人人,她知道对方在等待她崩溃,等待着她被打入谷底。可是,她如今能如何呢?千算万算,她算漏了的是人心。她太小看了这王府中的人,人命在她们眼底能值什么? “我没有杀人,昨晚我回到院子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至于他是何时死亡的,我想可以派人检验尸首。”奚芷凝稳了心神,缓缓道。这是如今她能想到的最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了。 “检验?你是嫌弃王府的笑话还被你闹得不够吗?”周婉芝脸色浮起严霜,眼眸寒光如同利刃射向奚芷凝。“你是想让王府出了小姐夜不归寝的消息外,还要出一个小厮被小姐杀害闹到衙门的丑闻?” “就是,自己出丑就算了,还要连累王府。要是我们府里的小姐出了这样的丑事,还不羞愧得自刭。”水莲儿挑了挑指甲,斜眼瞅了一眼奚芷凝,奚落道。 “小姐和你有什么仇,郡主你要诬陷我们家小姐!”木槿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声怒道。 “笑话,她一个血脉不正的小姐,有什么值得本郡主陷害的?”水莲儿冷笑一声,“你这么激动,莫不是被本郡主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看了眼中冒火的木槿,她手中接过身后丫鬟春云递过来的茶杯,茶盖在杯沿上轻轻翻转,而后轻啜一口,缓缓道:“之前有人还说教导丫鬟,连本郡主说的话都敢质疑,还当场大吼大叫的,不知道这规矩是怎么教导的?” “哦,或许是本来主子就不懂规矩,当丫鬟的也就学了一声坏毛病。王妃,你莲儿说是不是?”水莲儿一脸乖巧地望向周婉芝,巧笑嫣然的模样让木槿看的牙咬得紧紧的。 “还是莲儿懂事,不像有些人,才入府就把规矩给坏完了。”周婉芝笑着符合,完全无视之前奚芷凝提出的要派人查证小厮的死亡时间的事情。 奚芷凝皱着眉头,轻轻拉了拉身边的木槿,示意她不要在开口。现在的情况完全失去了控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翻转。所谓死无对证,一个死人,她能如何摆脱这个陷害她的阴谋? “怎么不说话了?看来是不动刑,你是不会说真话了。”周婉芝冷哼一声,“来人,给我家法侍候。” 早已经准备在身后的周嬷嬷手一挥,便冒出好几个丫鬟婆子欲将奚芷凝按到在地上。 “小姐!王妃,饶命!真的不是小姐做的啊!”木槿大赫,这个家法的厉害她可是知道的,在入府前她听说前个小姐就是死在了家法之下。“那个,昨晚,昨晚上是小姐和女婢玩,奴婢换了小姐的衣服,那个看门的小厮就是看到我穿的衣服以为我冒充小姐,企图用这个把柄拿捏奴婢,奴婢不从,他便强迫将奴婢带到了水池旁,奴婢害怕,一时失手不小心推了他下水。可是,可是奴婢走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木槿一边说,一边磕头,那额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声都重重的磕在了奚芷凝的心头。 “不关木槿的事情,她是……”奚芷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木槿打断。“小姐,你别说了,奴婢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能承认啊,事情真的不是你做的!” 说完木槿一把扑倒在在奚芷凝的怀里,她的嘴角对着奚芷凝的耳畔轻声说道:“小姐,你切不可承认事情。若我出事,请帮我照顾我妹妹。她会告诉你我的一切。”说完,她便感到腰中从怀中塞过来一个小东西,只是当时木槿背对着众人,她的衣袖又遮住了她的动作,在场的人都被她那满是鲜血的额头所震撼了,到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奚芷凝一愣,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木槿会为她做到如此。如今的事情,若不是木槿横插一脚,几乎是个死局。可是,她怎么能为了自己,就牺牲木槿?即使性命不保了,只少她身边还有个忠心耿耿对她的丫鬟,她就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心中有了主意,到少了几分不甘,她抬起头来,对周婉芝道: “求王妃放了木槿,若是芷凝承认事情是我做的,王妃是不是就会放过我的丫鬟?若是这样,芷凝……”奚芷凝说若是如此,她便承认事情是自己做的,这样至少能让周婉芝放过木槿。可惜,她的话再度被木槿打断,“小姐,你不要糊涂了!你若是替奴婢承认事情,你认为王妃会让奴婢活下去吗?” 木槿的话让奚芷凝沉默。木槿说的话也是她害怕的,若是承认了,那她和木槿可能都没命。只是,如今她只能赌,赌周婉芝不会违背诺言。 “闭嘴!你是想替你家小姐顶罪!给我把她的嘴巴堵上,拉到外面去重打五十大板。主子说话,轮不到一个丫鬟在一旁多嘴!”周婉芝厌恶的看了木槿一眼,宛如看到了一个惹人厌烦的爬虫。她辛苦的布局,可不能被一个丫鬟给坏了。 木槿的话很少,却最大限度的洗脱了奚芷凝的清白。若是后来有人提及,最多说是她的丫鬟和小厮之间有不清白,而奚芷凝最多是看管不利。只是,这样的结果周婉芝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她当即堵了木槿的嘴巴。只是,木槿的声音很大,大厅里外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想到这里,周婉芝的手指几乎掐入扶手中,她深呼吸一口气,看了奚芷凝一眼,道:“你真忍心你的丫鬟受罪?你要承认,我就饶她不死。” 很快,槿便被拖了下去,只隐约传来了呜呜的声音。想来,是被人彻底堵住了嘴。除了一声声惊人板子的声音传来,奚芷凝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可是越是没有声音,越是让人害怕。 “我……”奚芷凝正待承认所有一切,可最后的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得厅外一声惨叫。 “王妃,王妃不好了,那丫头不知道怎么挣脱开了我们,……撞墙自尽了!”一婆子惊慌地从厅外跑来,一边说一边浑身瑟瑟发抖。 什么!奚芷凝只觉得眼前一黑,木槿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她竟为她而死……眼底有温热的水汽,她只觉得脑海中除了怒火,再也没有任何。心仿佛被揪住,她疯了一般愤怒地站起来,握紧拳头,一步步朝着周婉芝走去。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这些草菅人命的人都该死!手掌一翻,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匕首,这是她贴身带着的防身武器。她要杀了眼前的女人,当然还有在一旁微笑着的郡主,水莲儿。 握着匕首,她朝着周婉芝和水莲儿走去。 周婉芝的脸僵硬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奚芷凝敢拿刀对着她,为了一个蝼蚁般的丫鬟。“放肆!给我把她绑起来!”周婉芝气得哆嗦,手指着奚芷凝大声呵斥道。 楞了半晌的丫鬟婆子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奚芷凝因为之前药物的原因,失了武功不说,还受了内伤,再加上一夜未眠,她怎么会是这些丫鬟婆子的对手。若不是手中有刀,她连片刻都支持不了。不过即使如此,她也防备不了前后左右的人群,很快她便被一丫鬟从身后扑倒,夺了匕首。 “给我打,狠狠的打。不承认,还想行刺本王妃!给打到她承认为止。”周婉芝见奚芷凝被按到在地上,冰冷的声音高高的响起。 奚芷凝被按到在青石板上,初春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寒凉,冻得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我没有做过,人不是我杀的。若说杀人,你才是杀人凶手!小厮,我的丫鬟,都是你杀的!你就不怕半夜睡不着吗?”奚芷凝扬起下巴,声音清凉,眼中森冷的寒意看的周婉芝心底一颤。 第63章 “给我打!打!”周婉芝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胸口起伏。 鞭子狠狠地落下,鞭尾一道道扫过奚芷凝的背面,在她是身后带起一道道红色的血痕。鞭子落地时候清脆的声音宛若佛堂里佛珠落地的声音,安静地中唯一的声响,轻柔又带着绝望得让人窒息的气息,很多年后,她依旧清晰的记得。 奚芷凝握紧双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即使一阵阵的疼痛穿心蚀骨,她也咬紧牙关。她的一双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端坐在上方的周婉芝和一盘面露微笑的水莲儿,她要让自己记住眼前的人,记住自己的屈辱,记住木槿的仇,记住那种深深地无力感。 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身体越来越沉重,眼前的人物在模糊。可是她依旧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既然木槿为了不让她承认事情付出了生命,那她就更不能承认了。否则,她的死岂不白费了?那个傻丫头,她会武功,怎么不想着怎么逃跑,而是选择了那样的激烈的方式? 激烈到让她无法去死,让她必须为了完成她的遗愿而活着。右手紧紧地捂住腰间的包裹,这是木槿唯一留下的托付。她,不能不完成。 身边的声音渐渐小声,连同鞭打在身上的疼痛感也渐渐消失。隐约中,她听到了水莲儿告辞的声音。然后,似乎四周的人都退下了,只留下了周婉芝。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奚芷凝意识要模糊的时候,周婉芝缓缓走到她的身前。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冰冷的眼神里不带着一丝情感,“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张脸。知道吗,你只要活着的一天,我就不能睡得安宁,不能不想到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死了!为什么还要有你们这样和她相像的人活着!”周婉芝的脚用力地踏在奚芷凝的脸上,狰狞的脸孔布满了妒忌而无可掩饰的仇恨。 一曲未尽风无声,痴怨风情古今同。 未知他年旧岁日,寻思心劫几人知? 第61章 烛火袅袅夜未明,几缕青烟恍经年。 奚芷凝再度醒来的时候,她瞧见的是窗外朦胧的灰色。清冷的天空,仿佛被巨大的灰色笼罩了,暗沉的气息像是要将人吞没。 身体几乎麻木,除了后背传来的灼热的疼痛感,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她,这是在哪里呢?艰难地想要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躺下。张望四周,这是个很破旧的房屋,房屋的地板和梁上都布满了灰尘,房间唯一干净的地方是茶几和床。一个四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瓷水壶,两个杯子放在一旁。若是没有看错,那瓷水壶是最为廉价的陶瓷烧制,连王府里丫鬟房间里用的都比这个强。 “你醒了?”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俏丽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木槿?是你吗?你没事,太好了!”奚芷凝一惊,她虽然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可是那声音,那声音竟然有七八分像木槿。难道说木槿当时并没有死? 人影关上了房门,放下手中的药壶,挑燃桌上的烛火,缓缓走到她身前。“我不是木槿。你叫的人是我的姐姐,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让奚芷凝本来有些许微热的心又冷了下了。 想到这里,奚芷凝挣扎着摸索自己的腰间,感受到硬硬的包裹,她的心定了定。这个是木槿留给她的遗物,那里有她最放不下的事情,也是她要替她完成的愿望。 “你扶着我坐起来,可好?”奚芷凝望向眼前的人,开口道。 “我叫木芍。”她走到奚芷凝身边,小心地扶着她坐起来。 “我记得你给我姐姐取的名字用了一首诗:爱花朝朝开,怜花暮即落。颜色虽可人,赋质无乃薄。亭亭映清池,风动亦绰约。仿佛芙蓉花,依稀木芍药。炎天众芳凋,而此独凌铄。春服橦花细,初筵木槿芳。当时她可开心了,说第一次有人给了她名字。所以回来后,姐姐说他叫木槿,我就叫木芍。因为我们是姐妹,所以名字要从同一首诗词里来。”木芍回忆起往事,缓缓道。 “你就是木槿的妹妹?”奚芷凝楞了楞,她还想怎么去找木槿的妹妹,没有想到人却出现了她的跟前。 “嗯。”木芍点头,“姐姐说若是她有事,让我想法找到小姐。有事情要我告诉小姐。” “她这么说的?”奚芷凝疑惑的皱眉,木槿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这么神秘? “嗯。”木芍点点头道。 “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奚芷凝心中的疑惑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眼前的情况也让她有些错愕。 “这里是京城郊外的白若寺,是京城中有名的寺院,不过,也是……也是大家族流放家中族人的地方。”木芍看了一眼奚芷凝,怕她激动,轻声道。 “没事,你接着说。”奚芷凝何尝不明白木芍的担忧,她是怕她想不开。可是,她不知道,她根本不稀罕那个镇国府小姐的名头。 瞧见奚芷凝面色平静,木芍也放松了些,接着道:“我和姐姐本来约好了今晚见面,可是我久等她不见,就心里着急。姐姐不准我去找她,我只得在外边听听消息。谁这道一听消息,就听到了……”木芍垂下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拳头握紧。 “你听到了你姐姐在王府出事的消息?”奚芷凝问道,心却沉了下去。明知道木槿没有生还的希望,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有期待,尤其是当他瞧见有五分和木槿相似面孔的木芍,她依旧抱着那微弱的期待。 然而,事实却无情地给了她一个重击。奚芷凝自嘲地握紧双手,是她思虑不周,才让木槿枉送了性命。 “嗯,我听到说镇国府家的丫鬟冒充小姐和小厮私通,撞墙而亡。而镇国府的小姐因为受到刺激,神志不清,被送到白若寺养病。”木芍眼角噙着泪花,一字一句道。 “好毒!杀人还要毁了名誉。”奚芷凝重重的咳嗽起来,心口起伏,又气又怒,“是我连累了你姐姐……”身体的不适,加上心中的内疚,让奚芷凝少了往日的那份淡定和从容。 “小姐,你别气了,你身体受了重伤,不能动气。”木芍轻轻拍拍她的背心,劝慰道。“你先喝药吧,要不然伤很难痊愈。”说着走到一旁,端起药壶,到了一小碗递给奚芷凝。 奚芷凝瞪着黑乎乎的药汤,皱了皱眉。她虽然最不喜欢喝药,可是如今不喝药,她又能如何?心中暗叹息一声,接过,咬着牙一口喝下。木槿不能白死,她还要活着给她报仇。还有,她究竟要告诉她什么事情呢? “木芍,你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是什么?”奚芷凝喝完药,将药碗递给木芍,深吸一口气问道。 木芍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咬咬唇,道:“姐姐,她,她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道:“不是我不相信小姐,是因为姐姐交代过,我必须见到她的信物,才可以说……” 想到木槿的交代,木芍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奚芷凝这才明白为何临终前木槿非要将那个包裹给她。想到这里,她从腰间摸出那个小包裹,缓缓打开。 “怎么,怎么会是这个?!”当瞧见锦帕上的半截玉佩,奚芷凝愣住了,险些要惊呼出来。这个半截玉佩怎么看都和她身上留下来的像是同一块玉。想到这里,她也不容多想,直接从怀中取出小心收好的另外半截玉佩放在锦帕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切口处竟然完全重合。 “这两个玉佩是同一个。”奚芷凝望着锦帕的玉佩轻声喃喃道,她真没有料想到两块玉佩真的是同一块。 除了半截玉佩外,锦帕上还有一枚银色的戒指,奚芷凝抬起手来将戒指放入掌心,暗银戒指在烛火下发出幽冷的光芒。戒指古朴并无任何花纹,只是在戒指的外圈有一颗小小的草,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忘忧草。 又是一个忘忧草,玉佩上的图案也是忘忧草。这个忘忧草有什么意义?奚芷凝深思有些恍惚,她将戒指套入左小指,居然不松不紧正好。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她待想要取下,奈何那戒指宛若长了脚一般,怎么也取不下来了。 “就是这个,剩下的半枚玉佩果然在小姐这里。还有这个戒指!”木芍瞧着奚芷凝手指上的戒指,眼神有几分怪异,让奚芷凝心底很是莫名。在她想开口的时候,木芍走到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锦帕,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缓缓的又放下。 “看来小姐真的是我们的主子。木芍,见过主子。”放下玉佩的木芍忽然双膝跪下,朝着奚芷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干什么?!木芍,你先起来。”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奚芷凝措手不及,她抬手扶起木芍。 “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木槿有和我一样的半截玉佩,还有你说我是你是主子,那又是怎么回事?这个戒指,为什么取不下来?”不能怪奚芷凝一头雾水,事情太奇怪了些。 半截玉佩,奇怪的戒指,还有莫名多出来认主的丫鬟。 第64章 当初,她一直以为半截玉佩是王府留给她母亲的,代表她身份不受人重视,所以才连一块完整的玉佩都没有。可是,如今看来,事情也许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小姐,我也不知道得太清楚。戒指和玉佩都是身份的标志。戒指,只有能带上的才是主人。我和木槿是保管戒指的人,小姐别奇怪,我和木槿都带过,也试着给别人戴过,可是都带不上。小姐戴上去却取不下,可见它是属于小姐的。”木芍站起身来,走到奚芷凝身边恭敬地答道。 “姐姐也是发现了小姐身上的半截玉佩,看到小姐的血和玉佩……”木芍说着低下了头,跪下身来,解释道:“姐姐知道了后知道事情重大,所以只飞鸽传书给我,说找到了小主人,还约我今日子时城外土地庙见。她不是不告诉小姐,而是来不及说。” 奚芷凝摇摇头,之前她还在奇怪在花府的时候为何木槿对她如此忠心,原来是有这个缘故。“我从来没有怪过木槿,我把她当家人。你起来说话,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了。” 木芍站起身来,神色凄然,“小姐是好人,若是姐姐知道小姐对她的好,不知道有多高兴。” 沉默片刻后,木芍将她知道的事情徐徐道来。 木芍告诉奚芷凝,她的母亲有两个大丫鬟,青衣和绯衣,青衣就是木芍和木槿的母亲。木槿和木芍从小就没有父母,是青衣收养了她们,将她们抚养长大。所以,她们对青衣的往事并不清楚太多。只知道,青衣并没有跟着夫人,而是在外有某种任务,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是究竟是什么依旧没有告诉木芍,奚芷凝也无从得知。 “我们的母亲是夫人的贴身丫鬟青衣,你是夫人的唯一血脉。所以,说小姐是我和姐姐的主子并没有错。”木芍道。 烛火袅袅夜未明,几缕青烟恍经年。 旧事断肠不复忆,一把心酸谁来怜。 第62章 天意难测红尘事,多少痴来多少怨。 烛火微弱的光芒在室内轻轻摇曳,天空中的灰白似乎变得更加的暗沉,像是要在黎明前将最后的黑暗通通的在那一刻释放出来。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味道,隐约有几滴雨点落下。 “那我母亲是王府的小妾?还是?”房间内,奚芷凝侧躺在床头,皱眉问道。虽然很不想面对这样的事情,可是她的母亲若是有贴身的丫鬟,那她怎么可能是所谓的镇国府流落在外的血脉?需要知道但凡有身份家的小姐,都是有身世背景,一旦嫁入镇国府有了子嗣,怎么可能流落在外? 可是,若非如此,那她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夫人不是王府的人,小姐也不是王府的血脉啊!”木芍疑惑的看着奚芷凝,完全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木槿姐和我都以为小姐是为了什么原因,才想办法混入王府中的。” “你是说我不是王府的血脉?可是若不是,那我……”奚芷凝疑惑的摇摇头,想理清思绪,可是头却不受控制的疼起来。有些凌乱的画面在她眼底闪过,她抱着头痛苦地俯下身。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木芍站在她身旁,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没事,老毛病,服用了药丸就好了。”奚芷凝强迫自己不去思考,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服下。此刻,她很庆幸这药丸随身携带,否则被送到了这里后恐怕连唯一的止疼药都没有。 这个药丸配制起来比较复杂,这里的条件,想来很难配制了。眼见瓷瓶中的药丸所剩不多,若以后若是要长留在这里,那这药丸还不知道能不能配上,更别提想要为木槿报仇。想到这里,奚芷凝有些神色黯然。 些许的服用了药丸的关系,奚芷凝感觉撕裂般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她轻轻揉着额头,问道:“你知道我母亲的身份吗?还有关于我身世是事情?” “娘过世前说过,让我和姐姐找到小姐后,好好跟随小姐。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就不要去打探身世。”木芍摇摇头,不过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可是碍于某种原因,欲言又止。 “现在就剩下我们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木槿将你托付给了我,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奚芷凝望着木芍认真地说道。 “小姐,不是我不想说。其实,我也是不太清楚。”木芍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怎么说?” “姐姐在娘临终前单独叫姐姐说了一段话,不让我听。我当时心里难受,并没有真的走开,躲在房间后,隐约听到……”木芍似乎有些茫然,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听到娘给姐姐说什么……” “说什么了?”想到这是唯一有用的消息,奚芷凝紧张地问道。 “说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木芍咬着唇道,眼神里似乎还透着几分害怕和恐惧,想来当时她娘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是何等激烈。 “血海深仇?”奚芷凝楞住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身世和血海深仇有了关联。 烛火已经燃尽,房间寂静无声。沉闷潮湿的水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有种发霉的味道。奚芷凝斜靠在床头,目光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木芍已经在隔壁的房间里睡下,她一个晚上没睡照顾她,天亮的时候把心中的事情都说出来后,像是松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躺会隔壁的房间便沉沉睡去。 木芍睡着了,奚芷凝却异常的清醒。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根本没有办法入睡,虽然明知道身体不适最好的方式是睡眠,可她依旧强迫自己不去睡去。脑海中有太多杂乱的丝线,将她缠绕起来。 依木芍说,木槿在她娘过世后便时常消失不见,直到最近她才知道木槿加入了一个很神秘的组织。那个组织多半和当年的血海深仇有关,可惜,木槿还来不及告诉她和木芍,就这么走了。还有,木芍告诉她,她手中的玉佩还有特殊的含义,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让她要小心保管不能被人发现。 王府,血海深仇,玉佩。完全不同事情,却和奚芷凝似乎通过某种特殊的关系联系起来了,可是,那是很么呢?奚芷凝想不明白。 王府,想来是回不去了。既然这里是被大家族遗弃没用族人的地方,那她意味着她对王府失去了原有的利用价值。想当初以为逃离王府便可以如鱼儿入水,自由自在,如今,她似乎是自由了,却再也移不开脚步。 不过是几日,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木芍的药很有效,加上她身上本来还有的疗伤药,外敷内用后,奚芷凝身体上的伤恢复了几分。试着调息内力,本来空空的丹田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想来要到三日,那之前服用红木藤后的药效快要解了。有了一丝内力调息,她身体倒也有了几分力气,不再虚弱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滴答,似乎有水滴的声音。感受到空气中突然增多的水汽,她抬起头来: “下雨了。”她轻声喃喃。淅淅沥沥的雨随着风滴落在半开的窗栏上,很快就湿了地面。 奚芷凝坐起身来,披了一件单衣,取了油伞,轻轻走出房门。 房门外是一座小院子,奚芷凝轻手轻脚地沿着石径走出院子,没有惊动隔壁熟睡的木芍。出了院子,便瞧见了一条山道。山道的两旁的树丛中隐约有还有数十栋小院子,这些多半就是木芍说的其他各家族里流放族人的地方。 盘山而上,山道的远处,是一座宏伟的寺院,走在山道上,奚芷凝隐约能听到阵阵敲钟的声音。 信步而上,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来到了寺院门前。 天蒙蒙亮,几个小和尚带着斗笠,神色倦倦地扫着落叶,瞧见奚芷凝也并未惊讶。多半是往日来也有像她这样的人一早前来寺院。奚芷凝也无心和小和尚攀谈,她是被寺院钟声吸引而来。心中烦闷,可山中的钟声却奇迹地让她烦杂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才踏入寺院,钟声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的诵经声音从大殿传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奚芷凝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她踏入了大殿。“……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奚芷凝低声喃喃,似是疑惑。 像是听到了她的低声呢喃,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殿上跪坐的和尚站起身来,转过身来。他年约双十,面容俊秀,白衣若雪,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淡淡的白和浅浅的灰,整个人给人一种脱俗之感,尤其是他嘴角淡淡的笑意,最为浓墨重彩,像是将天边的乌云都要驱散开来。 奚芷凝愣了楞,哑然地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她低下眉梢,淡淡道:“对不起,不是故意叨扰师父念经。”说完,便待转身离去。她本不信神佛,只是无意中闯入,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扰了人清修。 第65章 “施主,请留步。”和尚开口道,“施主似乎被事情困扰,何不留下听本和尚诵经一番,也许可以豁然开朗也未可知?” 奚芷凝的脚步微顿,她转过身来,望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和尚,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佛。若世间真有佛,那为何还有如此多人在红尘中受苦受难?所以,师傅,你找错人了。刚刚是小女子误入了此地,希望没有打扰到师傅。” “施主怨气很大?是有心结?”和尚并未生气,而是笑的更加的和蔼。“信不信都没有关系,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不如听完再走?说不定,听完你就改变主意了也不一定。” “你是个奇怪的和尚。”奚芷凝愣了愣,开口道。 “你也是个奇怪的施主。”和尚开怀笑起来,“不信佛,却来了寺院。不信佛,却问出了佛家最经典的句子。若说你没有慧心和佛缘,还无法让人相信?” “出家人喜欢打谜语,小女子不懂。只是问心而来,那几句只是让小女子心有所动。”奚芷凝想了想,开口道。这个和尚很奇怪,明明是和尚,却似乎很关系俗事,是因为山中生活孤寂吗? “小和尚,你是孤寂吗?”说完,奚芷凝楞了,她恨不得唔住自己的口。这话,岂可轻易说出。不知情或会以为她轻浮,再则这是失礼。 和尚似乎也怔住了,然后他呵呵而笑,双手合十,对奚芷凝躬身谢道:“多谢施主成全。”说完,他扬起眉梢,一把扯过身上的和尚袍子,转身扔下了手中的木鱼。 奚芷凝被小和尚的动作惊住了,然后在她的诧异中,他看见小和尚昂首走出了大殿。“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白天佩,若你以后有事,可到东陵国白王王府找我。这个是信物。”说完,在奚芷凝的茫然中在她手中塞了一枚白色的棋子。 很多年后,奚芷凝才知道白天佩是为了和白若寺方丈赌约才被迫留在了寺院,而能让他离开的就是一句话:你孤寂吗?她遇到白天佩的时候,他在寺院已经待了十年了。 白天佩离开寺院后,奚芷凝发呆了片刻后,也离开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大殿旁走出一个人影,身着袈裟,目光炯炯地望着离去的两人。然后低声喃喃道:“天意,真的是天意。难道,天命真不可违?” 此人正是白若寺的方丈,不过很多人并不知道,他在出家前,有个俗家名字,姓诸葛,字云。 钟鼓一声经一卷,佛语慧心悟机缘。 天意难测红尘事,多少痴来多少怨。 第63章 飞絮入檐风微动,云烟清寒雨初歇。 大殿外的雨滴淅淅沥沥,眼前的一切都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是细纱。水滴缓缓打在青色纸伞上,又顺着纸伞滑落在地面,溅起不大不小的涟漪。远处的山林和房屋隐约,摇曳的枝桠随风发出阵阵沙哑的声音。 鞋底被水滴溅起的水花浸湿,奚芷凝浑然未觉,漫天的细雨纷飞宛若她此刻的心境,杂乱无序。一阵风过,手中的纸伞随风摇晃,奚芷看一眼在手中挣扎的纸伞,走到山顶空旷处,凝望着山崖雾气朦胧看不清的草木,抬起手来,轻轻松开。 “好风送青云,天高任凭飞。”青色的纸伞脱离掌心,像是挣脱鸟笼的鸟儿,飘向不知名的远处。直到再也看不到纸伞的影子,奚芷凝才念念不舍地将目光收回,留恋地再望了远处朦胧的山林一眼,她转身缓缓离去。 她的背影挺直,纤悉柔弱的身子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渐渐远去的影子仿佛融入了雾气笼罩的烟雨之中,在这烟雨如画的山林间凭添了一种凄然的柔美。 “小姐,你去哪里了,你总算是回来了。”才走进院子,木芍便急忙奔了出来。“小姐,你怎么不带雨伞出门,你看你身体没有好,若是生病怎么办?”木芍比起沉稳的木槿要活波许多,话也多了很多。 “我没事,就是出门走走。雨伞,……被风吹走了。”奚芷凝淡淡笑着,任由木芍拉着往房间里跑。小丫头简单的关心,在这风雨之中让冰冷的身体有了浅浅的温暖。 “小姐,你真傻,没有雨伞了你就该跑着回来,怎么还慢悠悠的,看你都湿透了!”小丫头叽叽喳喳,没有昨晚的深沉,像是只活泼的雀儿。 “好,我是傻,那你呢?你看你出来怎么也傻乎乎的不带雨伞?”奚芷凝被小丫头打败了,敲敲她的额头,笑起来。 “我还不是担心小姐,小姐你还打趣我。”木芍故作委屈的眨眨眼,又逗得奚芷凝轻轻笑起来。木芍的性格不同于木槿,她本性开朗活泼,昨日虽然为姐姐的事情伤心,可也知道伤心也无法改变事实,便打起精神来,索性做出开朗的样子,好让奚芷凝好宽些心。她看得出奚芷凝对木槿是真心的,所以,她对奚芷凝也更用心。 两人边说,边朝着厢房奔去。才走到房檐下,门从里边打来,身着蓝色锦缎的楚莲寒走了出来。 “你,……回来了。” 奚芷凝她诧异地抬眼,她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楚莲寒。 “小姐,这位公子一早就来了,说是你故友。”木芍很快的解释道,“因为这个院子就两个房间,外面又下着雨,所以……我让这位公子在房间里等小姐。” 这院子简陋,没有丫鬟和婆子,以往被送到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等死。若不是遇到有木芍,加之她本人懂医术,又有药的情况,奚芷凝想或许她也未必会比之前扔在这里的人强多少。可见,这里的条件何其恶劣。再说,院子里就两个房间,木芍的房间就更小更破旧,完全无法接待人。木芍见有人来找她,让人进入她的房间也无可厚非。 知道小丫头解释的意思,她摇摇头,示意木芍她知道了。毕竟男女有别,让人随便进房间是大忌,可是,这个破旧的地方,加上衣着华丽的楚莲寒,木芍怕得罪人,定然只能让人进屋子了。 “嗯,我知道了。我先换下衣服,你带小……”本想说小王爷,奚芷凝想着楚莲寒未必想人知道她的身份,话到唇边又顿了顿。 “小寒,叫小寒就可以了。”楚莲寒站起来道,“你家小姐叫我小寒,你也叫我小寒好了。”看出奚芷凝对待木芍的态度不一般,楚莲寒便直接开口道。 觉得不妥,奚芷凝皱眉想要纠正,楚莲寒完全不给奚芷凝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打断奚芷凝,沉声道:“我先出去廊檐下等着,你把衣服换了。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瞧着一脸凝重的楚莲寒,奚芷凝迟疑片刻,便点点头,不再多言。 换好衣服,奚芷凝打开房门,让楚莲寒进来。小丫头木芍体贴的关上房门,跑到院子外放风。她为人聪明,见奚芷凝和楚莲寒都一脸凝重,心知事情或许重大,当然她得小心为好,防止有什么不相干的人闯进了院子。 木芍离开后,奚芷凝和楚莲寒两人在房间仅有的两张木椅上坐下。 “你怎么来了这里?”楚莲寒坐下后,奚芷凝便开口问道。 “我听到了关于王府里的消息,说你管教丫鬟不利,……然后被重责后送到了这里。”楚莲寒话语简短,倒也将知道是事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奚芷凝有些疑惑,她之前虽然和楚莲寒有约,可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还来找她所谓何事? “你出来了事情,为何不托人送玉佩来我这里,或许我可以帮你呢?”楚莲寒的语气中似有隐约的担忧,让奚芷凝微微一愣。她不解地抬头,对上楚莲寒温柔关切的目光,她摇摇头,有些不解。 “我们的约定是在我是镇国府小姐身份的前提下,若我不能帮你了,没有利用价值,来找你岂不是自取其辱?”奚芷凝淡淡一笑,似是嘲讽。她到如今倒还真未曾想过要去找楚莲寒,一是事发突然,二是她并未真将楚莲寒之前对她的约定当真。更何况,她认为昨日那样的情况,她若贸然去找楚莲寒,或许不等镇国府的人下手,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啊,对了,这个东西,还是还给你吧,放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她从身上取出玉佩,递给楚莲寒。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楚莲寒望着案几上的玉佩楞了片刻,漆黑的眸子似乎黯然了几分,宛若明亮的星辰暗淡下来。她今日来,连她自己都有些茫然,她对奚芷凝本是如她所言的利用,可是……心中隐约的担心,她自己都不懂。 关心,刻意的温柔,本是她早就计划好了,为了笼络利用。正如奚芷凝所言,她和她本是相互利用。奚芷凝不懂她虽然暂时离开了镇国府,但只要她一天还有着镇国府小姐的身份,她的价值就还没有消失。何况,奚芷凝还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若是她有别的心思,昨日拿着玉佩来找她,那她今天来要做的事情或许便是——杀人灭口。 楚莲寒眼眸闪过复杂的光,她都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奚芷凝的识大体。刚刚的话既是试探,也是为之后她对她之间的利用做好铺垫,她需要的是一个懂分寸进退的盟友。只是,当计划中试探的话说出口后,她自己都迷惑了,尤其是听到奚芷凝嘲讽的口气,似乎是看透了她一般,让她心底的黯然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66章 奚芷凝笑笑,并未接口。不知为何,听到楚莲寒的话,她的脑海中反而浮现起另外的一抹人影,约定,她似乎和她也有约定。指尖抚摸脖子上的浅淡几乎不见的伤痕,若是花蓉钰会怎么说呢?她肯定张狂地会说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利用关系还没结束前让她安分点,否则她不介意多一具尸体吧……奚芷凝垂下了眸光,就好像花蓉钰可以前一分钟救下她,后一秒则毫不犹豫地对她下杀手一样。 其实,楚莲寒和花蓉钰有什么分别呢?奚芷凝的眸光冷了几分,都不过是利用。 “送出的东西我不会收回去,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你需要我帮忙回镇国府吗?还是我帮你安排离开京城。”甩来心中复杂的情绪,楚莲寒直接说明来意。既然奚芷凝识大体,那她就是可用之棋。 “离开?”奚芷凝惊讶地挑眉,若是这句话早几日,她会很开心。可如今……想到木槿的仇,想到昨晚木芍说的话,她是身世,还有血海深仇……她,似乎掉入了泥潭,怎么都挣脱不了,谈何离开? 楚莲寒都不懂为何她会说出让她离开京城的话,她来之前并未做这样的打算。然而,当她看到如今的奚芷凝眼底幽深寂静如同潭水一边的眸子,她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让她离开京城的话。话一出口,她又有了几分后悔。或许,她是想再试探她,楚莲寒的眸光停留在奚芷凝的脸颊,思绪复杂。。 好在,幽幽叹息一声后,奚芷凝摇头道,“我想回镇国府。你若能帮我,之前的约定就还有效。这,……玉佩我就收下。”奚芷凝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玉佩,道。 “那我尽快安排你回镇国府。谣言的事情,我会解决。你在这里等我消息便好,不出三日,便会有消息。”楚莲寒生怕自己反悔一般,快速道。言毕了,看了房屋四周,接着道:“我再派人给你送点日常的东西过来吧,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好。”奚芷凝没有拒绝,即使她自己缺少点什么她无所谓,可是她不想让木芍那丫头跟着她一起受苦。想了想,她接着又道:“若是我回府上,你有没有办法让木芍跟着我回府?” “木芍,就是那丫头?”楚莲寒沉吟片刻,问道。 “是的,她是我之前丫鬟的妹妹。她现在一个人孤苦无依,我想给她找个落脚的地方。若是不能回府,给她安排个去处也好。”奚芷凝点头道。 “这个事情我要安排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楚莲寒思索片刻后,答应道。 正事说完了,楚莲寒并未告辞。她想说点什么,然奚芷凝神色淡淡,她终究还是沉默了。临别,她留下了些上好是上药给奚芷凝,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离开了别院。 雨,终于还是停了。一道七彩的彩虹挂在天边,带着几分迷幻的美丽。奚芷凝托着下巴,凝望着天边的彩云,陷入了沉思。 木芍推门进来,就见到斜靠在窗边的奚芷凝。她安静地仿若四周融为一体,清淡的身影在斜阳的落幕下在地面映出长长的影子,孤寂又凄美。想到之前楚莲寒离开时候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不由得心底暗想,若是楚莲公子常来就好了,至少小姐有人在的时候,不会这样安静,感觉得像是不存在一般。 飞絮入檐风微动,云烟清寒雨初歇。 细思前尘肝肠断,一缕晚照夕阳斜。 第64章 孤雁声声千里悲,魂断梦里有谁听? 夜色,无可避免的到来,幽幽的烛火映照在房间里,摇曳着模糊的影子。夜深十分。 木芍早已经入睡,奚芷凝依旧无法入眠。白日里木芍怕她身体不适,强迫她小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体确实疲乏,躺上床后也真的睡着了。只是,这会儿到了夜里,她反而睡不着了。 夜色,总是容易让人迷失,奚芷凝发现她越来越容易在深夜发呆。她没有去担心楚莲寒说的话,既然她说可以让她回府,那便有她的办法。能混迹在京城里,身份这些年不被发现的人,自然有过人之处。此刻,她想到的白日里瞧见白天佩,手中的那颗棋子,似乎有些特别。 白色的棋子,并非一般的石子,反而触摸温润,似玉非玉,若说特别,则是那棋子里隐约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图案,对着烛火细看那图案像极了玉佩上的忘忧草。难道真的是忘忧草?若是,那这个草究竟有什么意义?为何在白天佩手中的一颗棋子,竟然也有这个图案。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回想白日里的对话。白天佩是因为赌约被留在寺院里,那寺院里是否有什么线索?想到这里,奚芷凝眼眸微垂,站起身来,卷起发丝,套上了一声黑色夜行衣。这衣服是木芍留下的,是给她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现在倒是用上了。 夜晚的山路清凉,带着微寒。奚芷凝的脚步很轻,身影隐在重重的山林中,像是一道暗色的影。楚莲寒留下的药,加上恢复了内力,她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此刻夜行倒也不是难事。 寺院很快出现在了小道的尽头,奚芷凝并未从进门进入山门,而是绕到后院,从后院旁的柴房的小门进入了寺院。寺院不同于大户家,柴房旁的小门都是夜不闭户,为了方便有人来寺院寻个方便。柴房外的小桌上,通常放有些吃食,也算是寺院的日行一善。 奚芷凝进入寺院后,敲敲绕到前殿,准备通过前殿,去西南侧的禅房。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才了前殿抬入西南侧的禅房的院子,便听到了黑暗中的隐约的对话。 “人真的在这里?” “嘘!等信号,必定要……”黑暗中的人压低的声音,听不着切,不过想多半是灭口。 黑暗中的声音又暗了下去,奚芷凝却楞住了。这些人为何半夜出现在寺院?莫非,这些人是为了白天佩而来?还是,这里还住着其他重要的人? 奚芷凝开始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她不该如此大意的一个人夜探寺院,她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寺院里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如今身体还有伤,若是被那些黑衣人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奚芷凝身形缓缓地后退,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却不想此刻响起一声清亮的哨声,那些黑衣人忽然从暗处中跃出,眼前着便是要向奚芷凝的藏身之处奔来。迫不得已,奚芷凝转身,朝着一个半开半掩的房门推去。房间里没有灯光,她若是小心,未必会被房间里的人发现。 说时迟那是快,她才闪进房间关上门,便听到房门外细碎的脚步声。 “就是这里,杀!” 奚芷凝恨不得咬牙,她怎么偏偏就躲到了这里?可是,房间里就那点小,她能往哪里躲?慌乱之中,她身子一侧,手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的一本书上,却不黑暗中书被推了进去,然后身后一空,她被带进了一间暗室,而带她进入的书架此刻又恢复了原状。 “姓白的不在这里!”房间里没有发现人,黑衣人暗骂了句,找错房间,又匆匆离开。暂时的危机解除了,奚芷凝松了口气。不过,她现在也算知道了,那些黑衣人是来找白天佩的,不过,既然白天佩已经离开了,那些黑衣人注定会无功而返。 黑衣人离开,奚芷凝对所处的环境打量起来,这个秘密的暗室有一条小道,似乎通向某处。明知道此刻的她应该离去,可她却忍不住朝着通道走去。通道很长,幽深的小道蜿蜒曲折,若非她随身带了火折子,她都要以为她是同一个地方徘徊。 小道的尽头是一个房间,奚芷凝犹豫片刻后,推开了房间的门。 “你来了。”房门后是一个沙哑的男子的声音,奚芷凝心中一惊,手中的火折子跌落到了地上。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男子似乎对她的出现好不惊讶,声音平和,像是早预料到了一般。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奚芷凝再度捡起火折子点燃,然后她瞧见了一张和尚的面孔。 “你是?”奚芷凝疑惑地问道。 “我是这寺院的主持,了悟。”了悟站起来,指了指他身后,奚芷凝才发现这个房间是一个禅房,而他身后指向的地方则是一个大写的禅字。 “抱歉误入了这里,之前小女子偶遇追杀,所以……”奚芷凝的话半真半假,她不是不想说实话,而是这个和尚透着诡异,半夜不睡似乎就是在等着她一般。 “施主,可愿意留在本寺修行?”了悟并未对奚芷凝的说辞多做询问,而是说出了不相干的话。 奚芷凝不解地看着了悟,不明白为何了悟和尚会何出此言。 “昨日听你和尘心一问一答,看出施主有慧心。”顿了顿,了悟解释道:“对了,尘心,就是白天佩。” 奚芷凝摇摇头,道:“我本无心,何来慧心。” “叨扰你清修,抱歉。告辞了。”奚芷凝本来想探查下白天佩的房间,看有没有什么留下的线索,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被人发现了行踪,她要再探查显然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多做停留,直接告辞。 第67章 “施主,可否愿意和老衲一赌?若是老衲赢了,施主便留下清修,如何?”了悟开口拦住打算离开的奚芷凝。 “为什么?”奚芷凝拒绝道,她还真不明白了悟和尚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何偏偏想让她留在寺院。 “佛曰不可说。不过,施主若赢了,老衲可答应你的一个要求,为一个人改命。”了悟道。 奚芷凝脚步微顿,她转过身来,看向了悟,缓缓道:“我不信命。况且,没有人值得我为之堵上后半生。” “这个赌约一直有效,只要老衲在的一天,你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了悟对奚芷凝的拒绝并不奇怪,他说完也不再挽留,抬手指了指大门,道:“出门左边的尽头,转弯便可以到寺院大门。” “凡是不可妄求,便是自在。”了悟接着道。 “我会记得大师的话。”奚芷凝深深地看了了悟一眼,一躬身,转身离去。 奚芷凝出了寺院,没行几步,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她心中一惊,侧身躲闪,不想袭击她的人十分狡猾,早料到她会躲开竟然在右侧又辟出一掌,正中她的右肩。 “什么人?”奚芷凝冷呵道。 “就是这个女的,白天和白天佩说话的………”一个黑衣人从一旁的树林中走出,躬身对身边的行礼道,“属下没有在房间里发现白天佩,多半和这个女的有关?” “就是你坏了我们的计划?”打伤奚芷凝的黑衣人森冷的目光落在奚芷凝身上,似乎在估量着她的价值。“白天佩去哪里了?” 奚芷凝望着眼前两人,心中估量着该如何摆脱两人的纠缠。如今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若是力拼,她肯定是处于下风。“我不认识白天佩,不过,你们若是放了我,我告诉你们他去哪里了。”奚芷凝缓缓道。 “你说。”男子似乎并不介意奚芷凝的提议,懒洋洋地问道。 “我把他的去处写在纸上,然后扔下后山下的凉亭,你们去找,如何?”若是两人同意她是提议,奚芷凝有把握可以逃脱出两人的追踪。即使是一个人去后山下凉亭,那她一个人对一个黑衣人,也不至于落败。 “好。”男子很爽快地答应。 奚芷凝取出锦帕,咬破手指,写下东陵国三个字,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用锦帕包好,然后走到寺院的东侧,朝着身后后山方位的凉亭用力一抛。“好了。” 男子见奚芷凝扔出锦帕,便飞快的消失在原地,然后留下冷冷的一句:“灭口。” 奚芷凝早已经料到事情不会如此顺利,不过她之前出寺院前取下了夜行衣,奚芷凝又因为心中有事反应不及挨了黑衣人一掌,两人都误以为她不懂武功,是以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如今一个黑衣人远去,她便不等眼前留下的黑衣人动作,直接先发制人。 奚芷凝的武器一贯以轻巧的软剑,只是如今她哪里有软剑?捡起山路旁的一截木枝,以木枝当剑朝着黑衣人刺过去。黑衣人防备不及,右手的手臂顿时被刺伤。 “该死!”手中的长剑落地,黑衣人咒骂道,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子竟然会武功。 奚芷凝见机不可失,飞身一跃,手掌伸出,一个翻身抢过落入地面的长剑,若有武器,她则可以多一分生存的机会。长剑一入手,她便朝着黑衣人的咽喉刺去。只可惜,黑衣人的反应也不慢,身子向右微动,避开剑锋,一个反掌劈像奚芷凝的右手手腕,此时若奚芷凝不撤剑,手腕必定不保。 奚芷凝只得放开好不容易得到的长剑。不过,她也聪明,长剑离掌的时候,她用了巧力,将剑送向了山崖下。 这样一来,两人便只能硬碰硬。上下交手几次后,奚芷凝渐感吃力。奚芷凝本来对付一个黑衣人搓搓有余,可惜她才受了重伤,内力也才恢复了一半,怎么能是黑衣人的对手?果然,一个失手,她被黑衣人擒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黑衣人冷笑,一个重掌便朝着奚芷凝的心口送去。 夜深,月淡,空气中带着清冷的血腥味。杀戮,或许就在下一刻。 凉清夜色残月寒,林间风重袅烟轻。 孤雁声声千里悲,魂断梦里有谁听? 第65章 多情无处更伤情,吹向谁人心梦中? 夜色清冷,皎洁的月色一如往昔,远处的树影婆娑,沙沙的风声和着虫鸣,寂寞而幽深。 要死在这里了吗?分不清是解脱或是不甘,眼底是茫然的黑色。抬起头,奚芷凝望着淡淡若丝缎的白色月色,夜色中唯一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样的光,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高洁,又是那样的难以触摸,就宛如她企图想要握住的命运的丝线。 黑衣人送过来的一掌避无可避,奚芷凝索性放弃躲闪,她贪念地凝望着夜空中白色圆盘发出的清淡光影,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你……”戛然而止的呼声,送到他眼前的一掌忽然失去了力道,黑衣人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倒了下来,咽喉出泛着血光。 奚芷凝讶然地抬眉,分不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蒙着面纱的黑衣人手握着匕首站在她眼前,匕首上的血迹滴落在地上,艳若桃花。 “你是?”奚芷凝不确定的开口,都是黑衣,她实在无法判断眼前的人是否和刚才的黑衣人是一伙。 “属下暗夜,拜见主子。”黑衣人单膝下跪,笔直的背脊在夜色中宛如高山的山峰。 “属下?你是……我娘留下的人,还是青姨留下的人?”奚芷凝微楞片刻后,问道。 “属下是夫人留下的暗卫,而今是主子你的暗卫,除了主子外,不属于任何人。”梓夜恭敬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主子?是因为昨日木芍和我的对话?”奚芷凝半是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黑衣人,问道。 “木槿发现主子身份后,属下们一直在暗中保护。”黑衣人道,手一挥,从暗处出现十多个身影,躬身齐齐跪下。 看到身边的这群隐藏在暗处的人,奚芷凝微楞,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问道:“你是说你们一直在?那之前我从花府出来后,在小树林被一群黑衣人追杀的时候,你们也在?” “是的,只是当时有几批人在找主子,所以属下不敢贸然行动,不过,那批被镇国府王府派出追杀小姐的人,属下后来全灭口了。”梓夜的声音平静无波, “那我问你,木槿出事的时候呢?你们也在?”奚芷凝的声音冷若寒冰,望向梓夜的眸光带着深思。 “是的。”梓夜沉默了片刻后,答道。 “为什么不救她?”奚芷凝走到梓夜身前,夺过梓夜手中的匕首,匕首的锋利的刀刃直指他的咽喉。 梓夜并未反抗,从奚芷凝夺走匕首,到后来用刀刃对着他,他都眼睛不眨一下。 “属下的任务是保护主子,不是丫鬟。不能因为一个丫鬟而暴露了身份。”梓夜道。 “呵呵……不能为了丫鬟?”奚芷凝笑起来,勾起的唇角满是嘲讽,“丫鬟就不是人命了?如今,你就不怕暴露身份了吗?” “属下……”梓夜低下了眸光,沉默片刻道:“夫人交代过,若是小主人不配为主子,那属下是可以袖手旁观。” “什么?”奚芷凝呆了呆,恍然道:“怪不得那日在王府中你们没有出现。那日你们是可以救下我的,只是,选择了漠视,对吗?” “是的。”梓夜抬起头来,迎上奚芷凝冰冷的眸子。 “告诉我原因,否则,我不保证我不会一刀要了你的命。当然,若是今日我做不到,只要我活着的一日,我都必行此诺。”奚芷凝的匕首向前送了送,梓夜的脖子上有一丝血痕出现。 “主子的心不够硬,也不够狠。这样的性格是不配为主子,何况夫人交代过,若是小主人不堪大任,不如让其顺其自然,各安天命,也省的背负更多的责任和苦楚。”梓夜的眸光直视奚芷凝的目光,没有一丝退缩。 “顺其自然。”奚芷凝低声喃喃,难道顺其自然就没有苦难了? “木槿的死让我的心变得冷了,从我和黑衣人交手你也出来了,是吗?何况,白日里我和楚莲寒的谈话,想必你也听到了,知道我打算利用他的身份回到王府。所以,你认为我有了成为主子的资格,才现身救下我?”奚芷凝笑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是,心够狠,且懂得因其势而利导,才有为主子的资格。否则,死的不光是主子,还有属下和属下的兄弟。”梓夜垂眸点头道。 “若我死了,那你们呢?何去何从?”奚芷凝沉吟片刻,开口道。 “若主子死了,属下必为主子报仇,主子必须背负的责任和苦楚将由属下和属下的兄弟们一起背负。”梓夜缓缓道,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可看似平静的眸光下却是坚定不容置疑。 奚芷凝的心一颤,她要面对的责任和苦楚究竟是什么?让她的母亲宁可放任她的女儿面临死亡,也不愿意让她在没有资格成为主子的时候让暗卫救下她? 第68章 “那如今你们是死心塌地听我的命令了?还是你们继续之前的暗处“保护”?”奚芷凝手腕一翻,匕首离开了梓夜的咽喉,握着匕首随意地把玩着。 “属下既然现身,以后就听主子的吩咐,莫敢不从。”梓夜沉声道。 “好。”奚芷凝的话刚落,手中的匕首却飞快地朝着梓夜手臂划去。梓夜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静止不动,呲的一声,他的左手手臂上划过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头儿……”梓夜身后的黑衣人大惊,欲奔向前,却被梓夜制止住。 “属下有过,心甘受罚。但属下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木槿那样的事情。”梓夜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望向奚芷凝沉声道。“主子能待一个丫鬟若亲人,值得属下追随,恭喜主子通过所有的考验。以后,属下和属下的兄弟们必定一生追随,永不背弃。” “一生追随,永不背弃。”身后的黑衣人也低声齐齐道。 匕首被奚芷凝扔向了地面,她对上梓夜的认真的眼眸,缓缓道:“起来吧。让他们退下。我有话对问你。” 暗处的黑衣人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只剩下了奚芷凝和梓夜。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这里。”奚芷凝望了一眼被梓夜杀死的黑衣人,估算着若是到后山的凉亭的时辰,若再不走,保不住剩下那个黑衣人去而复返,她并不想惹麻烦。 “是。”梓夜的话简洁明了,他给奚芷凝指了一个方向,奚芷凝微楞后,然后笑起来。后山的寺院,确实的好地方,因为没有人会怀疑她们会又进了寺院。 夜色分明,两人接着月色再度进入了寺院柴房的后面,绕过几个弯,然后闪身进了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天亮之前,采买的人不会来,这里绝对安全。”梓夜推开房门后,恭敬地道。 奚芷凝关上房门后,打量了一眼四周,确实如梓夜而言非常安全,心中对他的能力倒是高看了几分。她之前来寺院,可没有发现这么好的躲身之处。 “主子有话但说无妨。”梓夜开口道。 “好。首先,摘下你的面纱,我要看看你是谁。”奚芷凝也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这……”梓夜犹豫了一下,然后扯开了面纱,“身为暗卫,需要在暗中,有明暗两种身份。属下本不应该暴露面容,不过既然是主子的要求,属下听命。”面纱后是一张平凡而陌生的脸孔,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奚芷凝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母亲,选人可谓用心。 “属下还有一个明的身份,叫夜梓,京城醉乡阁的老板,负责生意上的事。”梓夜解下面纱后接着道。 “醉乡阁?”奚芷凝微楞,那不是那晚在花府中花莹雪提起的地方? “那是属下按照夫人的吩咐开设的,青楼从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梓夜解释道。 “那你知道白玉凤明珠是怎么回事?”奚芷凝想起了让楚莲寒脸色大变的明珠。 “这个是有人托人寄放到醉乡阁的,而托放的人……”梓夜看了一眼奚芷凝,道:“若是不出错,应该是花府的三小姐花蓉钰的手笔。” “果然是她……”奚芷凝早猜到花蓉钰不简单,可是她实在想不懂这个明珠出现在花府有什么用处? “属下派人打探过花家三小姐的来历,可是……却毫无发现。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里,没有任何的过往。”梓夜顿了顿,接着道:“这说明,她不是个简单的人,主子若是再遇上她,可要加倍小心。” 奚芷凝点头,她也怀疑花蓉钰的身份和来历,只是现在,她此刻最关心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世。跳过这个话题,奚芷凝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身世问题。 “既然你知道我母亲,那你告诉我,我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是不是镇国府的小姐?”这个疑问困惑了她很久了。 “这……”梓夜顿了顿,然后道:“属下本是孤儿,我们都只夫人秘密训练出来的暗卫,至于夫人的身份,夫人没有提,属下也不清楚。” 奚芷凝的目光探究地看向梓夜,梓夜的话似似而非,她无法分辨出这中间究竟是否有什么不让她知道的东西在里边,“你说不清楚我的身世,那我为何会进入了王府?”进入王府之前的一段记忆的空白让奚芷凝很疑惑,她如今的身份是镇国府小姐,可是木芍又说了她不是镇国府的人,可若不是,那王爷岂能让她进入王府? 一切相互矛盾,可又存在着。而且,她没有忘记她在昏迷前王妃那狰狞的表情,她的样子,是不是很像某一个人,而那个人会不会是她的母亲? “母亲以前是不是在王府里待过?还有,我为何会和母亲失散?”奚芷凝蹙眉问道。 “属下不知道。不过……”梓夜犹豫道:“属下最后见到夫人是在……” 阶前柳叶著滴露,东风轻寒晓雾重。 多情无处更伤情,吹向谁人心梦中? 第66章 翻覆归来雨初晴,棋局深深处处谜。 夜沉如水,轻声的虫鸣断断续续,合着风声,为寂静的夜色添加了一抹生机。 寺院一处房间里。 “是在哪里?”奚芷凝沉声问道。 “韦府。”梓夜望了一眼奚芷凝身后窗外无边的黑色,低声道。 “韦府?哪一个韦府?在哪里?”梓夜肯定的语气让奚芷凝先是一愣,后是一喜,若是有线索那以后就方便查找了。 “没有了。”梓夜岂能不知道奚芷凝的想法,他摇摇道。。 “什么没有了?”奚芷凝不解问道。 “韦府在几年前被抄家,无一人生还。”梓夜垂下目光道,他能感受到主子想要查找身世的心情,如同他出身便没有父母,也曾经想过要寻得自己的身世。只是……有时候,知道不如不知道。 “你是说韦府的人全死了?那我母亲呢?她,她难道也是在那个时候……”奚芷凝的手微微颤抖,虽然说依照木芍昨晚提及的血海深仇,她的母亲很可能不再人世了,可是她还是有那一点点的希冀。 “属下是在抄家前在韦府见到夫人的,当时夫人交代让我依据玉佩寻找小主人,之后属下就离开了。再后来韦府被抄家,给属下传话的人变成了青衣,也就是木芍和木槿的母亲……所以,属下也不清楚夫人最后是什么情况。” “这些年属下一直跟着青衣四处探查小主人的下落,更没有和夫人联系过了。”梓夜接着道。 “我的母亲是韦家的人?”奚芷凝问道。 “这个……属下真不知道。因为每次见面都是夫人的丫鬟青衣或是绯衣传出消息,然后单独约属下在韦府的密室里见面,属下没有见到韦府其他人,也不知道夫人的身份。”梓夜回忆道。 “血海深仇……”奚芷凝低声喃喃,她想起了木芍说的话。韦府被抄家,是否和她的母亲有关?若是她的母亲在韦府,那她是否是韦府的遗孤 可是,王府中王妃对她的态度,又是怎么回事?还有绯衣,木芍和梓夜都提到的人,她会不会是那个在院子里蒙面教她武功的女子? 脑海中像是一团乱麻,似乎被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牵扯着,可那线索又是那么模糊,让她分不清,理不明。 梓夜离开了,奚芷凝回到了山腰处的院子。生活似乎平静而自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平静中掩藏的波涛,谁能知? 三日后,镇国府。 镇国府一大早就四处一片忙乱,原因无他,被王妃赶出府的奚芷凝小姐今日要回来了。谁不知道最近的不久前的事情,被王府赶出王府的奚芷凝小姐在白若寺祈福的时候,遇到了被刺客行刺的小王爷楚莲寒,舍身相救下了小王爷。 如今楚王妃感激奚芷凝的大义,明日晚些时候要亲自上镇国府道谢。这不,王妃知道消息后一边忙着派人去接奚芷凝小姐回府,一边派人收拾府邸,好迎接楚王妃的到来。 奚芷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王府的大轿风光迎回府的。不论奚芷凝之前如何,可如今的下人们不管是有头有脸的婆子,还是身份不凡的丫头,瞧见奚芷凝都没有了往日了那种蔑视,能被王妃打的半死送出府又风光回来的,这些年来,也就奚芷凝一人而已。 更何况,她们还听说了很多。比如,楚小王爷感谢奚小姐相救,瞧见她身边没有贴身丫鬟,听闻她一回府,趁着太阳没有下山,便立刻亲自送了一个丫头给奚芷凝当丫鬟。眼下,送来的丫鬟正在王妃哪里等候安排。 镇国府,正厅。 木芍低垂着眼帘跪在大厅的下方,恭敬而有礼,而站立在她身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话题中的人物,楚莲寒。 “王妃,这次真的要感谢王府的奚芷凝小姐相救,若非如此,这次受伤的可是我了。”楚莲寒站周婉芝下首左侧,双手抱拳,一脸感激模样。 “楚小王爷客气了。”周婉芝按捺先心底的不悦,淡淡道。 第69章 “之前听闻奚芷凝小姐失了个贴身丫头,我这个丫头叫木芍,聪明懂事,算是送给她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不知王妃意下如何?”楚莲寒指了指跪在一旁是木芍道。 “这……”周婉芝本想拒绝,只是又怕伤了和气,毕竟她还等着晚些时候楚王妃前来。若此时驳了楚莲寒的面子,晚些时候怕是不好和楚王妃交代。 “王妃请放心,我这丫鬟就当暂时借用给奚芷凝小姐,可好?若是来日她不愿要这丫头,或者王府有其他安排,或是这丫头不懂事,王妃只要派人便将人送回我楚王府就行。”楚莲寒看似退了一步,其实确实安排了木芍的后路,让以后周婉芝不能随意打发了木芍,更不能用刑责罚她。 楚莲寒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想给奚芷凝卖一个人情,至少这个丫头不会像之前那个一样轻易地丢了性命。 王妃周婉芝虽心下不满,可是也不能真的和楚王府为了一个丫鬟撕破了脸,何况,得知楚王妃会亲自前来道谢,她更无法计较。须知道,楚王妃来,可是天大的面子。别看楚王府在京城中不显山露水,可是谁不知道当年的楚王爷英勇,他手下带出来的将士如今不少都成了大将军,军功赫赫。若是何楚王府交好,那就很容易在军中占的一席之地。 周婉芝的兄弟还在军中,她想让兄弟有军功,则也需要楚王府支持,否则,军功哪里那么容易得到。以往楚莲寒和镇国府的交往不咸不淡,周婉芝想了很多办法都未曾拉近两家,没有想到一个奚芷凝却让她有了机会。 想到奚芷凝,她心头就恨。一个丫头竟然有这等运气,让她卖了好处给楚王府,还被接了回来。不过,现在周婉芝也是骑虎难下,外边都在传言说之前丫鬟的死有猫腻,疑是有人陷害。接着又出了奚芷凝救人一说,让奚芷凝的名声不仅没有坏,反而更添了美名。她若是再不接奚芷凝回府,那她也无法和楚王府交代,更别提交好了。 “好,既然楚小王爷将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我要不同意,倒是显得小气了。来人,把这个丫头送到奚芷凝那里去。让她明日好好招待楚王妃。”周婉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木芍,直接打发身边的丫鬟将人送去。不就是个丫鬟,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周婉芝还真没有把个丫头放在心上。 立刻有人来带走了木芍。过了周婉芝这一关,木芍被送到了奚芷凝的住处,南苑。 楚莲寒见事情办成,也不多耽搁,直接告辞,说回去准备下,明日晚些时候陪着母亲前来王府正式道谢。 听闻楚王妃确实要来,周婉芝的脸色好了几分,她点点头,客气道:“楚王妃前来,我们镇国府欢迎之至。” 几句客套话后,楚莲寒离开了镇国府。 镇国府,南苑。 夕阳西下,晚风习习。木芍跟着两个丫头婆子,绕过几个凉亭,来到了奚芷凝的院子。院子里的人正忙着准备晚膳,人来人往,倒也热闹。木芍不敢多张望,低着头小心打量四周。 “这个丫头是?”一个身穿绿色衣衫的管事丫鬟迎来出来,问道。 “这是楚小王爷送给姑娘的丫头,麻烦带着去见奚芷凝小姐。”婆子丫头将人交给南苑院子的管事丫头后,交代了一声,便离开了。 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木芍,那绿衣丫鬟朝着他点点头,道“你叫木芍吧,你跟我去见小姐。”。木芍在入府前用易容术改变了部分面貌,此刻的容貌平凡普通,看上去更是和木槿完全不像。那管事丫头瞧了瞧木芍普通的样子,也就少了之前的几分兴致,直接将人领着前去见奚芷凝。 木芍跟在那丫鬟的身后,见身边路过的丫头们都没有多看她几眼,更没有发现她和木槿有相似,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不会有人联系到她和木槿的关系,加上有了楚莲寒之前在王妃面前的那番话,木芍也对入府的事情放心了。说来,她完全没有想到和小姐交好的人,会是楚王府的小王爷。今日小姐让她听从楚莲寒的安排,不和她同时回镇国府,而是通过其他办法入府,她还有些忐忑不安,没有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想到这里,她对刚刚离去是楚莲寒又多了几分欢喜,心想若是此人在小姐身边,那很多事情就会方便很多,也安全很多。 “小姐,我是木芍。”木芍被带到了奚芷凝眼前,她忙恭敬地朝着奚芷凝行礼。来之前,她已经被告知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当然她牢牢记住奚芷凝的话。 “嗯,我这里正好少个贴身丫鬟,你以后就和兰梦一起服侍我吧。”奚芷凝在人前似乎对她并没有特别的在意,简单问了几句,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让兰梦带着她去木槿的房间休息了。 木芍和兰梦离开后,其他的丫鬟也被她打发走了。 房间里再也没有剩下一个人,奚芷凝绷紧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木芍算是安全进入王府了。以后,她若是需要和楚莲寒联系,就靠木芍那丫头了。看到木芍之前偷偷晒给她的纸条,奚芷凝陷入了沉思。这是两人合作以来,楚莲寒第一次给她提出的要求。 字条上只有几个字:“白玉凤明珠。” 楚莲寒是想让她帮她查当年这珠子为何会失去?和镇国府有无关系? 翻覆归来雨初晴,棋局深深处处谜。 休说重重旧日事,杨柳不语何处觅? 第67章 夜罢独坐风细细,蓬窗红烛尤未熄。 夜色来临的总是如此的悄无声息,雨后的天空中一轮清月当空,白色的月光静静地透过葱郁的枝桠洒落浅淡的光影,星星点点,静谧又美丽。 晚膳后忙了一天的奚芷凝早已经乏了,躺上床,望着白色的帐顶,她沉沉睡去。房间安静若水,睡梦中的奚芷凝却紧蹙着眉头,似乎在梦里梦到了什么让她心绪烦乱的事情。 “不……,不要……”急促的呼吸伴随着短暂的惊呼声,奚芷凝忽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湿透。 握紧的拳头,起伏的心口,让她有瞬间的迷茫,像是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窗外月色皎洁,望着熟悉的又陌生的房间,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小姐,你怎么了?”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然后是木芍关切的敲门声音,隐约的烛光从缝隙中透出。昨晚木芍被安排在她最近的房间,贴身服侍她,兰梦的房间要远一些,所以她的惊呼声第一个吵醒的就是木芍。 “我没事,做了一个梦。别吵醒了兰梦她们,你去睡吧,若有事情,我再唤你。”奚芷凝摇摇头,平稳下呼吸,道。 “嗯,那小姐有事再唤奴婢。”木芍朦胧的声音传来,看来她也是在睡梦中被她吵醒,急忙赶了过来。 “好。”奚芷凝低声应道。 木芍的脚步缓缓远去,奚芷凝却怎么也无法再度入睡。也许是夜色太深,让她有种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错觉。 心跳,不规律的跳动着,梦里,她究竟梦到了什么?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心似乎酸酸的。是什么呢?她握紧心口,身体莫名的轻颤,冰凉的指尖感受到温热的心跳,掌心握紧,再握紧。 幽暗的夜色里,一丝微弱的烛火在摇曳,她转过头瞧见了镜子中模糊的自己。 阴暗的房间,朦胧的影子,跳动的烛火,凝望着镜子中倒影人影和人影身后的那丝忽明忽暗的火光,她思绪逐渐在火光中涣散,她想到了很多。 王府,玉佩,身世,血海深仇,失去的记忆…… 蓦然,眼前浮现出一抹红色,亮丽的红色,妖艳的红色,烛火……跳动的烛火,像是触及了某个禁忌的记忆,和梦境中的画面交叠起来。 她抱紧了头,压抑着低沉的呼吸。 “我是谁?……”抱紧头的双手用力按住额头上跳动的经脉,铿锵有力而又沙哑的低喊:“我,是谁!”她痛苦中的眼眸并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锥心蚀骨的痛,从脑海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让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红色,黑色…… 杂乱的色彩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她的指尖陷入了掌心,那些画面却依然模糊又遥远。每次头痛都会出现的画面,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那些画面却怎么都看不清,触摸不到。 难道,终其一生都要如此吗?她,怎甘心?怎甘心被不知的记忆所牵绊,怎甘心被不知道的过往所控制? 苦涩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利刃刺入心口,用力地控制身体的颤抖,她闭上眼睛,咬紧唇齿,强迫自己去追寻那些宛若破碎的画面。 嘴角,有血腥的味道,浓烈的血味让她的精神更加清醒。 黑色,大片大片的黑色,眼底是一望无际的黑色。然而,遥远的黑色中闪烁着的妖艳的红色,像是夜空中灿烂的烟花,美丽迷人,不可方物。 靠近,再靠近…… 黑色在身后退去,红色在靠近,冰冷无比的黑色中宛若血色亮丽的红色像是一盏明灯让她想要靠近,再靠近。 第70章 身体似乎漂浮起来,朝着那抹红色飞去。画面在转变着,漂亮的红色渐渐明晰,星星点点的红变成了摇曳的火光,红色的烛火。 看到了,红色烛火,红色的灯笼,小桥…… 眼前的黑色变成了一副奇怪的画面,像是一个巨大的幕布,而幕布下方,则是小桥,流水,灯笼。明明该是陌生的画面,却是无比熟悉,像是在她脑海中重复了千万遍的画面。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曾无数次探寻到这个画面,每次在痛晕前,她都会看到这样诡异的画面。然而,当她醒来的时候,她总是会忘记了,忘了那些漂浮在眼前的画面。 “是不是,若是不晕过去,那些看见的画面便不会消失?”她低声压抑着脑海中锥刺般地疼痛,喃喃道。 “不,不许晕过去。这次绝对不可以晕过去。不晕过去,也许,也许……就不会忘记。”她的眸光幽深宛若冬日的湖水,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她颤抖着手伸入怀中取出一排银针,“没有人可以相信,除了自己。所以,你必须想起来,想起来,你是谁……,” 呲!手掌一翻,三根银针的针尖缓缓地刺入手腕三寸之处。痛,更大的痛楚蔓延开来,从指尖绵延不绝地传递到身体每个角落,然那样的疼痛却奇迹地缓解了脑海中那不可控制的痛。 不够,还不够! 小桥后的画面,是什么?隐约的声音,是什么?灯笼后摇晃的人影,是什么? 呲!又三根针缓缓刺入手腕,颤抖的身体一僵,而后,她听到了清晰的声音,以往从来没有听到的声音。 “你来追我啊,追到了给你银子换糖果,追不到罚你给我买糖买到老。”孩童甜甜的笑声,那是谁在说话? 是谁?头好痛,仿若撕裂一般。 “看你还跑,给我追到了吧,给我银子买糖果。”孩童纯纯的声音。 这些孩子是谁?谁在说话,看不清的画面,除了隐约的声音。无数的影子在眼前交替着,她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抓不住。 “快跑,快跑!快点,小心!………” 影子似乎还是说话,是……似乎在急切地叫着什么,是什么人的名字吗? 她仿佛能感受到声音中的急切和慌乱,是发生了什么?!她挥舞着看不见的手,想要靠近。 然后,画面却在此戛然而止。控制不住的疼痛打断了画面,画面中的声音陡然模糊起来……在,在叫什么?是在呼喊什么? 眼前一黑,心口一痛,她的嘴角溢出血痕。 “宜……,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她晕了过去。 窗外,夜色正浓,明月深幽。 花府,梅苑。 冬梅焦急地在房间里走动着,小姐说要闭关之后,她就一直在旁守候。红玉买药回来,她曾经进房间去看过,只是当时小姐正运功疗伤,她也不敢轻易打断,便只得和红玉商量在外等着。 哪知道,这一等,一天就过去了。花蓉钰不醒来,她又不敢善做主张。思前想后,她和红玉商量着,最后决定让她接着假扮花蓉钰,她则对外谎称花蓉钰之前受了一掌,需要调理,谢绝所有的会客。 这个主意是不错的,之前花蓉钰受伤众所周知,倒也没有引起怀疑。花府的当家知道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差人送了些人参来,并吩咐任何人在花蓉钰身体好之前不可打扰。有了这句话,加之两人小心翼翼,内院又没有其他丫鬟,外院的那些丫鬟婆子只远远见到脸色不佳的“花蓉钰”,更是没有起疑心。 只是,这假扮毕竟是权宜之计,她和红玉都不是能做大事的人,没有了决策的花蓉钰,她俩一直都是惴惴不安。更别提花蓉钰本是交代三日会出关,然而,时间又过去了两日,花蓉钰却依旧没有醒来。 若不是她和红玉都懂武功,看得出花蓉钰的身体在恢复,她们都害怕花蓉钰是出事了。 “冬梅,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了,我的眼睛不仅花了,心都被你走乱了。”坐在椅子上了红玉瞧着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冬梅,揉揉额头。“你知不知道,从你前天起就很不正常,你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我……我担心小姐。”冬梅嘴角抽动半天,吐出几个字。 “都说了,小姐没事,你也看出来了,小姐明显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你还在房间里转悠个什么?估计也就这几天就能醒来了,你急什么啊?你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心烦意乱啊?”红玉和冬梅可以说私下的感情最好了,所以她对冬梅一脸纠结的表情很是不能理解。 “你……哎,你不知道……”冬梅欲言又止。 头两天她一直待着府里,又担心被发现红玉假扮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出府。可是,第三天她出了府去了一趟,本来是为了传递消息,让府外安排的人手最近不要轻举妄动。哪知道才出府,便听到了关于奚芷凝的消息。 奚芷凝的丫头与人私通,而她本人则被重伤责罚出府,送入了城外的寺院。这个消息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那日在百花苑里楚小王爷和花府三小姐因为刺客的事情牵扯上了奚芷凝,让她从一个默默无名的镇国府小姐一夜之间被大家知晓。 大家还来不及羡慕或是中伤她,没想到就传出了她更多的消息,她被赶出了镇国府。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都是掩口而笑,心中窃喜,谁都知道去参加百花仙子宴会的姑娘都是要入宫的选秀的,这被赶出府,不是少了一个对手吗? 这选秀可不单单是比漂亮,还要比家世,奚芷凝虽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好歹也是镇国府的小姐,若是参加选秀,她有力的背景加上不俗的容貌,很难说不会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以,得知这个消息,大家都是会心一笑,眼底含笑。 冬梅听到这个消息,第一直觉是这个消息该告诉小姐。可是,小姐完全没有醒来,她回来后又不知道如何和红玉说起,只得将事情暗自放在心底。本想等小姐醒来告诉,哪知道今晚她又听到了最新的消息,说是奚芷凝因为救了楚小王爷而被镇国府迎了回去。 事情变得太快,她终觉得这事情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可偏偏,她又不能对红玉讲……也许,也许是小姐为了复仇大计在谋划什么也未可知,冬梅在心底叹了口气。 窗外夜色依旧,窗内烛火摇曳,冬梅终是坐了下了。她托着下巴,望着晃动的烛火,心里是幽幽的叹息。 夜罢独坐风细细,蓬窗红烛尤未熄。 梧桐幽幽悲寥落,残月未断梦依稀。 第68章 相逢无端惆怅生,谁忆陌上少年游。 时日日如飞,转眼又是过了一月。春光明媚,杨柳依依,温柔的春风拂过翠绿的枝条,像是多情的少年。 奚芷凝在镇国府算是站住了脚,而她与楚莲寒的关系,在外界传言的加油添醋下,似乎又更近了一步。不得不说,有了楚王府的相助,她在府中的日子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然而,这样的状况对于兰梦或者木芍是喜闻乐见的,对奚芷凝却是无奈多于欢喜。 水莲儿三天两头来在她面前挑刺,儿王妃周婉芝则是日日让她前去请安,句句不离地暗示她不要肖想她不该得到的。奚芷凝开始还勉强应对,到后来则是算准了水莲儿来的时间离开,直接去了楚王府躲避。 说来,水莲儿为了给她找麻烦,真是是不遗余力。需知像她那样的名门闺秀,每日里的学习时间都是被安排好的,她能出来的时间,几乎都是固定。奚芷凝派人查探水莲儿发现其规律后,她直接选择了去楚王府。水莲儿既然是因为楚莲寒给她不痛快,那她真的不介意让她更不痛快些,何况,这些让水莲儿不痛快的事情,还是她和楚莲寒约定的一部分。 不过也亏了楚莲寒常让楚王府下贴然她前去陪伴,说是膝下无女和奚芷凝投缘,让她常来楚王府坐坐,否则,即使是她想走出镇国府也是难。 这日,奚芷凝带着木芍才到楚王府,便被丫鬟迎到了她的院子,翠竹居。她和木芍来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丫鬟们都得到了事先的交代,知道她是来找楚莲寒的,便直接领着她来到她的院子。 “你来了。尝尝这茶,味道如何?”楚莲寒举着茶杯,在坐亭子里笑着道。 “好。”奚芷凝点头,也不推迟,直接走过坐下。 这些日子里,奚芷凝和楚莲寒就这样不咸不淡的相处着。楚莲寒想要的东西,奚芷凝暂时未能探查出,不过她倒是因为得的楚王妃的“看重”,让奚德山更为重视,招她前去书房“晓之以理”,更是找来了老师给她传授策论,其让她入宫的意图昭然若揭。这样她也确实有了机会出入奚德山书房,偶然也会在一旁听他和其他人幕僚谈了一些朝廷之事,不过奚芷凝也知道,这些都是小事,是奚德山在考验她的忠诚、耐心和能耐。 木芍见奚芷凝走进院子凉亭里,她则退到亭子旁的长廊,她被安排在这里,除了没有人说话,倒是很惬意,有水果点心,还有几本书,可以一边打发时间一边等着奚芷凝。可以说,她的待遇是非常好的,甚至比一般大家小姐受到的招待还要体面,所以,木芍很喜欢到这里来。 第71章 木芍坐下后,她抬起头来,望向凉亭中央,只见凉亭中的两人似乎在笑着说着什么,楚莲寒的表情温柔细腻,他此刻一身紫色长衣,腰间一根银色腰带,上坠着翠色的玉佩,脸上的笑意生生将他身上那股冷傲的气息遮掩了些许,倒是显得更俊雅了几分。 木芍瞧着眼前两人和谐的的画面,倒是觉得赏心悦目,心情也比在镇国府放松了不少。至少这里,她不用担心小姐被人下绊子。 “你今日来的比往日晚了一炷香的功夫,是路上耽搁了吗?”楚莲寒熟稔的端起茶壶,给早已经放置好的茶杯注满茶水。茶,端是好茶,碧绿色的新芽泡出的茶水色泽墨绿,碧液中透出阵阵幽香。 “好茶。”奚芷凝望了一眼茶杯中的碧色,盈盈一笑,接过茶杯浅浅品了一口,放下茶杯,道:“耽搁是有,不过倒不是我,是水莲儿。” “嗯?此话怎讲?”楚莲寒挑眉,问道。 “她今日出门本想到镇国府找我,得知我最近都来你这里,所以……”奚芷凝顿了顿,扬扬眉,明媚的眸光染上了浅浅的戏谑,似乎在等楚莲寒接口。 楚莲寒凝望着奚芷凝浅笑嫣然的模样,却一时没有回答。她微怔地望着奚芷凝,这些日子以来,奚芷凝时常来和她品茶聊天,看似和她亲近,可她总觉得和她隔着什么,如今她这番模样倒是少了往日的清淡,多了一分鲜活。楚莲寒的眸子深了深,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茶水,似乎陷入了某种莫名的思绪中。 “真是郎情妾意,一副好风景。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一声低哑的笑声,打破了此时此刻的沉静,那淡淡的笑声中似乎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奚芷凝嘴角的浅笑在听到那一声后被僵住,她的身子宛若被点穴了一般,她缓缓转头看向院子门口。 院子门外,站着她熟悉的三人。水莲儿,孔裟云,花蓉钰。一个月了,这是那次山洞之后,奚芷凝再一次见到花蓉钰。花蓉钰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双眸幽深不见底,嘴角弯弯挂着迷人是笑意,举手抬足见散发着慵懒而又带着危险的气息。 “主子,孔裟云小姐来看您,还有水莲儿郡主……,小的拦不住水莲儿郡主……所以……”小厮匆忙地跑上前来,垂下头禀报道。小厮的话断断续续,楚莲寒却听的明白。无非是水莲儿带着孔裟云前来,因为孔裟云的身份特殊,府中的人不方便拦阻,只得让水莲儿进了府。看了,这个就是刚刚奚芷凝说的麻烦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楚莲寒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站在院子外不远处的几人,挥挥手,示意他知道了。人既然来了,她也无法真的装作视而不见。 小厮如蒙大赦地逃离院子,留下了站在大门外的三人。 “你们好生惬意,不知道这茶,我可否分得一杯?”院子外的花蓉钰目视亭子中的两人,勾唇浅笑,像是完全不知叨扰了人般,独自迈进了开启的朱漆大门。 “想不到楚小王爷这么雅兴。”孔裟云微楞,然后她掩口笑起来,接着走了进去。 水莲儿幽怨地目光停留在楚莲寒的身上,咬唇跺了跺脚,跟在孔裟云的身后,走了进来。她不止一次来楚王府,可是她第一次瞧见楚莲寒如此惬意地笑着,那随意自然的模样让她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心酸。 想她处处讨好楚莲寒,可是,无论她做什么,楚莲寒都是那个彬彬有礼,既近又疏离的态度,让她又爱又恨。就拿她来楚王府来说,她最近几乎每次都被挡在门外,看门的不是推脱说楚莲寒身体不适在休息,就是说人不在府里。所以,今日她才刻意绕到去了孔裟云每日回府的路上,假借偶遇,邀请她一同去楚王府,刻意提楚莲寒前些日子受到刺客的追杀,不知道身体好些了没有,邀约孔裟云同去楚王府。 孔裟云的医术京城众所周知,楚王府身份又非比寻常,她料定只要她相邀,孔裟云即使心中不乐,也定然不会推脱。只是没有想到,孔裟云的马车上除了孔裟云外,还有另一个人,花家三小姐,花蓉钰。她是知道在花府的宴会上孔裟云对花蓉钰另眼相看,之后又传出孔裟云常邀花蓉钰到府中一聚,不过如今瞧来,似乎孔裟云对花蓉钰不是一般的优待。 谁不知道孔裟云的马车,外人均不得入内,这西京中能有资格上她这马车的人,五个手指头都数不完。想不到,花家三小姐竟然有此如荣幸。说孔裟云厚待花蓉钰,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水莲儿本不想花蓉钰同去,奈何孔裟云没做表示,花蓉钰也但笑不语,她最后只得按耐住心中的不愿,同两人一起来的楚王府。 结果不出她所料,得知医师之名的孔裟云前来,门房的人不敢阻拦,她更是借着这气势直接将人带到了楚莲寒的院子外。她不止一次来楚王府,对这里的地形比自己的家里还熟悉,不消片刻,便到了翠竹居。 来的翠竹居,水莲儿的心情是激动的,她都好些日子没有见到楚莲寒了。只是,还没有踏入院子,她便听到了浅浅的笑声,然后,她的脚步便生生地卡在了院门外。 握紧拳头,她压抑着心中的不快,抬起头来却意外地瞧见身畔的花蓉钰眼神沉郁,待她想细看,却又只见到嘴角含笑的花蓉钰。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有些奇怪,那瞬间她好像看到了花蓉钰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凉亭上的奚芷凝身上。今日的奚芷凝,上身是一袭浅绿色霞光锦罗裳,纹理清丽,飘逸秀丽。下身着一条映衬的同色百花裙,裙上绣着含苞欲放的绿荷。盈盈一握的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腰带,明明是简单至极的装扮,但怎看都雅而不俗,反倒是显得多了一种出尘的赏心悦目感,一如这庭院中随风摇曳的柳枝,说不出的风韵味道。 该死的好看,该死的奚芷凝!水莲儿的目光若是可以燃烧,那奚芷凝便早已经化为了灰烬。 花残不语满地红,庭树葱郁风悠悠。 相逢无端惆怅生,谁忆陌上少年游。 第69章 乍闻人散音杳杳,谁信别后尽昔欢? “来者都是客,不必客气。”楚莲寒在微楞后,便笑着起身迎过来。 奚芷凝也站起来,只是,她没有跟着楚莲寒迎过去,而是远远地站在凉亭中央静静地瞧着远处走来的人。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从刚刚的对话中早瞧出,这来的三人中,至少有两人对她不待见,至于最后的一个……她垂下眼眸,她看不透。 不待见她的当然是孔裟云和水莲儿,而看不透的则是花蓉钰。 “小王爷真是爽快之人,我今儿要是推迟,倒真是显得故作姿态了。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话音刚落,站在孔裟云和水莲儿身侧的花蓉钰一个轻身,足尖一点,身影一晃便到了凉亭中央。 奚芷凝没有防备到花蓉钰会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微怔之间,不妨花蓉钰已经站到她身侧,含笑着端起她面前的茶杯,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要送入口中。 “那是……我的茶……”奚芷凝的话才说了两字,后面的“我的茶”却卡在了咽喉处。因为她瞧见了花蓉钰褐色的眼眸,那目光冰冷如利刃,迸发出摄人的戾气。 “你以为我会喝?”花蓉钰低沉的声音只有奚芷凝能听到,她眉梢兴味地上挑。“茶是好茶,只可惜……” “可惜什么?”明知道花蓉钰是刻意让她反问,可奚芷凝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惜……”花蓉钰的头靠近奚芷凝,在她耳畔呵气,“……凉了。”明明是温柔宛若呢喃的低语,可奚芷凝却偏偏听出了淡淡的嘲讽和冰冷,心底轻轻一颤。 稳住心神,奚芷凝深吸一口气,抬起眉梢,淡淡道:“那是我的茶,与你无干。”她清丽的五官宛若冰雕,伴随着浅淡的疏离,一句话似乎便将所有的一切隔离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好,好一个与我不干。”花蓉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犀利的慵懒,云淡风轻地向后退后半步,手腕一抬,茶杯便从她手中滑落,像是坠落的花瓣,美丽又妖娆,瞬间落到地面变成了白色碎片。 “你!……”望着地上散落的碎成一片片的小块的茶杯,奚芷凝的眼底闪过愤怒的红色,她肯定花蓉钰是故意如此。 “这样,是不是有干了?”淡然略有些沙的声音,在风中晕开,明明是冷酷无情的面容,偏偏说出的话却似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你还是这样的好,别装出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欺骗世人。” 奚芷凝死死咬住唇,垂着眼眸,把一切情绪都隐藏在了眼底。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总是容易懂得,懂得如何挑动人的情绪,让人失去往日的从容。而一旦失去从容的时候,那便是老鹰猎取食物的时候。 “我这样很好,不劳费心。”奚芷凝缓缓抬起头来,眸光淡淡道。 一时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似愤懑,似惆怅…… 微风拂过,似乎两人一触即发的氛围感染,院子里的花朵跌落,片片花瓣缓缓地飘落,散落在了两人的发丝,衣袖上……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第72章 风,静悄悄的,淡淡的花香随着几缕清风悄然而来,几片落叶贴着地面飞起,发出沙沙的声音。 明媚的春光洒落在葱郁的枝桠之间,落下斑驳的光点,凉亭旁的一潭池水被风吹起阵阵涟漪,一波一波荡漾开来,引得池塘中的鱼儿不时地浮在水面吐着气泡。凉亭里,树影之间,两个身影相视而立,微风轻拂,摇曳的衣衫随风飘荡,在地上落下了两道曼妙的身影。 冬梅是同孔裟云、水莲儿的丫鬟一同被楚王府的仆人带到了翠竹居里。她们俩本是跟随在几人身后,可因为知道是未得通传而入,作为贴身丫鬟的她们都刻意地降低存在感,便未和几人一同进入,只在翠竹居外的一个小亭子里等候。不过很快里面出来了个管事的嬷嬷,让小厮带她们前去翠竹居里伺候自家主子,她们便被直接带着进了翠竹居。 进入翠竹居,冬梅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凉亭中央的奚芷凝和花蓉钰,两人相视而立,她无法形容那种心底的怪异感,今日的花蓉钰是一身紫色锦缎长袍,那种紫色若是在一般人的身上会压不住那种深沉,显得不伦不类,而花蓉钰却是不然,这紫色在她身上仿佛就是为她量身打造,每一处的恰到好处,将她骨子里的冷漠掩盖起来,嘴角迷人的笑意反倒是让她看上去多了几分放诞不羁的慵懒,让人一眼望去心生亲近之意。 奚芷凝一身浅绿色,不是明媚的色彩,却是清新出尘,那种不是刻意的疏离偏偏添了几分距离感,与花蓉钰恰巧相反。两人之间的画风明明是完全不同,奚芷凝寒凉若冰疏离淡漠,花蓉钰笑意盈盈如沐春风,可是,这样明显的对比放在站在凉亭中的两人身上,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和谐,仿佛影与光,又好似冰与火。 冬梅垂下眸光,她身侧的孔裟云和水莲儿的丫鬟见到自家主子,直接越过她朝着凉亭旁站着的人迎去。冬梅再抬头瞧了一眼站在凉亭中央和奚芷凝对视而立花蓉钰,她略微犹豫,四下张望了一下,朝着凉亭一侧的回廊走去。她瞧见了奚芷凝的丫鬟,木芍。 知道木芍,是因为得知楚莲寒送了个丫头给奚芷凝。她刻意探查过,只是……除了一副画像外,她竟然没有查出这个木芍的底细,在楚王府之前完全没有这个人的消息,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木芍对于冬梅的出现有些不太喜欢,不过都是为丫鬟,她也不好意思赶人走。便身子微侧,让出旁边另一边的石凳子给冬梅。冬梅也不客气,她直接坐了下了,笑着道了声谢谢。 坐下的冬梅没有说话,一旁的木芍也没有,两人都沉默着,不过,冬梅发现木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凉亭上。她顺着木芍的目光望去,见到凉亭上如今已经不是奚芷凝和花蓉钰两人,楚莲寒、水莲儿和孔裟云都走了过去。 “楚小王爷,真的抱歉,手滑了下,不小心打破了茶杯。”不知何时,花蓉钰不再和奚芷凝对视,而是转身朝着楚莲寒走去,歉意地道。花蓉钰这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加上冬梅会武功,对于声音比常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即便坐在回廊里她也听的清楚。 声音听上去很诚恳,表情也完美,熟悉花蓉钰的冬梅却可以明锐的感觉到其中的故意。花蓉钰的武功有多高,冬梅心知肚明,从花蓉钰醒来后,她不止一次和她交手,以前花蓉钰的武功可以说是比她略胜一筹,如今,她只想说深不可测。她完全在花蓉钰手下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有这样功夫的花蓉钰会失手拿不住一个小小的茶杯?冬梅不傻,所以她不信。若不是拿不住,那花蓉钰就是刻意了。只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懂花蓉钰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若是说花蓉钰对镇国府的小姐奚芷凝在意,可当她醒来后她告知奚芷凝的相关情况,花蓉钰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她不仅没有派出冬梅前去打探消息,反而让冬梅留意医师府的孔裟云,并且在醒来的第二天去拜访了孔裟云。 之后,冬梅每日都会陪着花蓉钰去孔裟云处,或是下棋,或是弹琴,或是讨教医术。然,她却在这些日子里绝口不问镇国府这位小姐的情况。倒是冬梅自己私下派人打探了奚芷凝的近况,还有调查了她身边楚小王爷送去的丫头木芍。在冬梅以为自己多心的时候,偏偏今日在回府的路上偶遇了郡主水莲儿相邀前去楚王府,而她可比谁都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里镇国府的小姐奚芷凝每日这个时候必然在楚王府中。 花蓉钰并未拒绝一同前去,而孔裟云也未反对。她们一行人就这样来了楚王府,而她也不出所料的瞧见了奚芷凝。之后,就是她瞧见花蓉钰“不小心”让茶杯落下的这一幕。 镇国府的奚芷凝,她对于花蓉钰而言,是怎么样的存在呢?冬梅眉头微皱,分不清主子在想什么。以往她跟着花蓉钰都能隐约猜出几分她的想法,如今在对镇国府小姐这事情上,她却真的完全看不明白。之前她告诉花蓉钰镇国府别院被焚烧或许和当年的事情有关,她一直认为花蓉钰是为了这个接近奚芷凝。可那夜花蓉钰忽然出去找奚芷凝,她又隐约觉得事情不是那样,然受伤回来后的花蓉钰对奚芷凝的不闻不问让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是,今天的情况看来,似乎她心底隐约的担忧又确实存在。 冬梅皱着眉头独自纠结,而凉亭里的众人则将目光落在地上的茶杯碎片,目光微妙的落在了楚莲寒身上。在别人家做客,摔了主人家的茶杯,这事情可大可小。若说是大,是对主人家的不敬,会为其带来不好的运气,若说小,则可说是一件意外。不过,事情大小,则需要主人家表态了。 小楼茶罢兴阑珊,风入花林红香残。 乍闻人散音杳杳,谁信别后尽昔欢? 第70章 浮影流光似碧水,谁失谁舍? 春风和煦温暖,落红随着风儿纷飞,轻轻地飘进凉亭里,仿佛未曾感受到空气中暗藏的一触即发的紧张。 楚莲寒瞧着一地的碎片,又看了一眼看似乎是满怀歉意的花蓉钰,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花蓉钰身后几步距离的奚芷凝身上。刚刚在凉亭发生了什么,让花蓉钰不小心摔了茶杯?她没有听到花蓉钰对奚芷凝的对话,只是她心底总觉得有点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偏偏就摔了茶杯?她总觉得此刻的奚芷凝似乎和她往日里见到的有一丝不同,可是到底有什么不同,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楚莲寒带着孔裟云和水莲儿比花蓉钰晚几步到凉亭,因为花蓉钰的身子是背着众人,是以她并没有瞧见花蓉钰和奚芷凝的对话,更没有瞧见花蓉钰刻意将茶杯滑落的那一幕。如今她瞧奚芷凝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沉静,她只得心底暗暗摇头,或许是她想多了。 瞧着若有所思的楚莲寒,花蓉钰眸光微沉,她状似不经意地道:“看来小王爷是不肯原谅我这无心之过了。” 虽然心中不喜花蓉钰毁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茶器,但是花蓉钰歉疚的表情让楚莲寒的话语,让她不得不表示出大度的姿态。她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花蓉钰,淡淡道:“既然是无心,就不必抱歉了。” 花蓉钰嘴角微弯,眼底藏着隐约的笑意道:“那就多谢小王爷了。”她的目光略过地上的碎片,不经意间偶然扫过地上的茶杯碎片,在其中一块碎片上顿了顿,碎片上,她依稀可以瞧出那不完整的字迹:玲珑。 玲珑。花蓉钰慢慢垂下眼眸,唇角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不久前京城中盛传被人匿名买走的玲珑茶壶。一茶壶,两茶杯,一茶杯底刻有玲珑,一茶杯底刻有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花蓉钰戏谑低声笑起来,似乎只是无意地喃喃。 “蓉钰,你在念什么?”站在楚莲寒身后几步的孔裟云微微皱眉,她只听到花蓉钰的见面那句,后面的因为花蓉钰低声,她站的远些,倒是没有听见。不过她敏感地花蓉钰的表情有些奇怪,让她不太理解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从相识以来,花蓉钰一直都是进退得度,谈吐得当,为何遇到楚莲寒就变得有些奇怪?难道还是因为上次在花府的误会? 想到这这里,她倒是有些释然了。谁被误会一场,难免有些不痛快。 水莲儿的目光一直黏在楚莲寒身上,对花蓉钰说了些什么完全可以说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整个心思都在楚莲寒这里,心里想着的都是如何靠近她一些,再想着如何让惹她心烦的奚芷凝早点离开。 奚芷凝倒是听到了花蓉钰低声的那两句,她功夫不差,耳力也不弱,花蓉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还是能听到。只是,她完全不明白花蓉钰突然说这句话的意思。奚芷凝抬头瞧了一眼面前的几人,楚莲寒,孔裟云,水莲儿。 楚莲寒面色微沉,水莲儿望着楚莲寒发呆,而孔裟云的目光则若有所思地落在花蓉钰身上。 不得不说,孔裟云不愧为京中有名的美人,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色,白而不显寡淡,反倒是像是天上的白云出尘飘逸,温温软软,布料是上好的水云缎,上头用银色丝线的云纹绣花,银色丝线和白色的锦缎搭配,一针一线都极为精致,耳坠一对白玉蝴蝶,蝴蝶随着她之前的走动而轻轻摇晃,令人目眩神迷。淡淡的阳光落下,映照在她那张姣好的脸颊上,清淡中带着几分明艳,更是动人。 第73章 花蓉钰的这话是对谁说的?水莲儿那茫然的模样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楚莲寒和孔裟云了。是楚莲寒还是孔裟云呢?奚芷凝的眸底露出深思。 亭子中的几人心思各异,不管别人没有听清花蓉钰低声念的什么,她身前的楚莲寒却听的明白。 顺着花蓉钰的目光看去,楚莲寒的脸色微变。玲珑茶壶初见喜欢它那小巧玲珑的模样,当时她就心中一动,鬼使神差的买下。今日知奚芷凝前来,便顺势拿出来品茗。哪里料到杯子会碎掉,而上面的字迹会被花蓉钰瞧见。花蓉钰的那句话像是窥破了她心底不可说的秘密一般,让她没有来的恼怒。 她抬头看了一眼眸光幽深的花蓉钰,走到石台前,端起桌上剩下的一杯茶,一口饮下,手心用力,手中的杯子瞬间碎成了粉末,粉末落到地上碰到地上刻有字迹的茶杯碎片,将之一同变成了粉末。 “来人,重新取一套茶器出来。”楚莲寒吩咐道,她身后的小厮立刻招呼人来收拾地面的碎片,并将那套放置在石台上的茶器收走。 花蓉钰看着楚莲寒的所作所为,并未出声,只是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很快,新的茶具被送了上来。这次的茶具是一套青花的茶器,一茶壶和六个茶杯,凉亭上的五人怎麼说都够了。 “来者都是客,不嫌弃就一起品茗,如何?”楚莲寒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潇洒文雅,她走到奚芷凝身畔坐下,客气又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 瞧见楚莲寒坐下的位置,水莲儿手中的锦帕都要拧成了麻花,若不是怕楚莲寒对她的举止生出不快,她恨不得将奚芷凝的脸蛋给撕烂。她在众人还未开口的时候,迈着步子走上前去,还未靠近,她则假装站立不稳,手中则朝着奚芷凝的方向推去,显然是想让奚芷凝摔倒在地。 奚芷凝歉疚地瞧了一眼楚莲寒,身子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让了开来。她不是不想帮楚莲寒,而是,这样明显的情况她若是刻意和郡主为难,倒霉的就是她了。水莲儿瞧见奚芷凝让了心底虽然不满,但是看在她可以顺利坐在楚莲寒身侧,她也就忍了。 “寒哥哥,那我就坐你身边了。”水莲儿甜甜的对着楚莲寒笑着说道,一边在楚莲寒身边坐了下了。 楚莲寒眼底微微一黯,她不是不懂此刻奚芷凝的退让是得体的,不过心底那份失望却又说不清道不明。让奚芷凝回镇国府的这场交易中,她可以说受益最多。她和奚芷凝约好的只是帮她做个样子,阻挡部分水莲儿的接近,顺便掩饰女子身份。 当今朝廷本就对楚王府略有微词,她父王虽然已故,可是在军中声望不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上了楚王府。水莲儿明面上是对她,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背后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为了就是楚王府在军中的声望。 刚刚她是清楚瞧见水莲儿的动作,可她作为王府小王爷的身份是不方便点出,而奚芷凝因为身份上的限制,她也不能当面指出水莲儿的暗中作为,适当的退让本是最为恰当不过。她比谁都清楚水莲儿的为人,若是惹恼了她会有如何的下场。所以从一开始,她便和奚芷凝约好只需要为她遮挡,而不是和水莲儿对上。 水莲儿,左丞相的独女,被当今圣上封为郡主,因为她的身份,楚莲寒既不能刻意疏远,也不能走的太近。圣上的心思,她也琢磨不透。当今圣上登上皇位时已经年近四十,他膝下有三位皇子,大皇子郝登,是皇贵妃柳氏所生,柳氏的出生不好,是商人之女,不过是因为生了圣上的第一个儿子才被封了贵妃,而二皇子郝逸则的已故的皇后苏氏所出,苏氏是名门望族,苏氏更是苏家族长苏耿的嫡女,本来她因为是正室,当今圣上已经册封为后,哪知道她命薄,身体在生下二皇子之后一直羸弱,前年不幸亡故。三皇子郝宏,则是出自水家,左丞相之妹,也就是水莲儿的姑姑,水萱云,当今的贵妃之首,德妃。 德妃深受皇恩,又在一次刺杀皇上的时候为皇上当了一箭险些亡命,更是受到了圣宠,很多大臣都私下揣测下一任的皇后是否就是水氏。在这样的情况下,楚莲寒对于水莲儿只得不咸不淡,她分不清水莲儿的出现是皇上想要掌控楚王府的意思,还是另有深意。所以,她利用了奚芷凝的身份,镇国府的奚德山位高却权不重,作为太后亲弟弟的嫡长子,奚芷凝又是才接回家中的女儿,她的身份不高不低又和京城的权贵没有往来,是最适合的挡箭牌。当初,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来刻意引得奚亦兴前去看看新来的妹妹,目的就是借机会打探,好找适合的机会接近。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虽是如愿的利用了奚芷凝的身份,却和奚芷凝有了很多意外的接触,还有那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如今她一方面和奚芷凝应对水莲儿,一方面也是希望她能不能从镇国府探查下“白玉凤明珠”的消息。据她所知,当初“白玉凤明珠”确实是在花府的当家手中不见,可是不见前,镇国府的奚德山却是在那之后拜访过花府,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想到这里,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含笑,神色淡淡花蓉钰,这个突然出现的花府三小姐当日宴会捧出“白玉凤明珠”,她是否又知道什么呢? 花影重重,春风袅袅,端是人间美景,此刻却似乎无人欣赏。 池塘翠萍风景旧,一池春、色。乱红飞舞,歌不尽人间锦瑟。 浮影流光似碧水,谁失谁舍?秀眸低垂,只道是杏桃微涩。 第71章 心中惆怅无限事,未知人间又几回。 似乎察觉楚莲寒的目光,花蓉钰目光微凝,闪过一抹深思,微微一笑道:“既然郡主坐下了,那我也坐下了,我这个位置,小王爷不介意吧?”她看似随意地选择靠近她的一个石凳子上坐下。然圆形的石桌共有五个石凳,花蓉钰坐下的位置既没有靠近楚莲寒,也没有靠近水莲儿,而是坐在了剩下的三个石凳的中间。 楚莲寒眉头为不可察的皱了皱,她收回看向花蓉钰的眸光,淡淡道:“大家都挑喜欢的位置坐下,如此甚好。” “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孔裟云笑起来,她莲步轻移地走过去,瞧了一眼眼前的众人,状是无意地道:“我喜欢靠着池水,就坐这里了。”她绕过花蓉钰,在花蓉钰的左侧坐下,将最后的一个位置,也就是花蓉钰和楚莲寒之间的位置留了下来。 奚芷凝本该靠着水莲儿坐下,不过现在她本来的位置上却坐了孔裟云。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端着茶杯,眉眼间似有若无地带着清冷笑意的孔裟云,又瞧了瞧强压抑怒气装出温顺可人表情的水莲儿,突然间她有些乏了。 “芷凝还有事情,就不打扰各位品茗了。先告辞一步。”奚芷凝朝着楚莲寒望去,开口道。 听到奚芷凝的话,楚莲寒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暗淡下去,像是冬日的阳光被阴云遮盖。她望向奚芷凝,瞧见她眼底没有波澜的清冷,心也似冷了几分。 花蓉钰低垂着眸子,在奚芷凝告辞的瞬间,她的眉间染上了一抹冷色,眼中似乎浮上了一层气怒之色,然又有一种了然的神色,她抬起头,眸子停留在奚芷凝那淡然的目光上,似有所思。 孔裟云放下茶杯,目光掠过身畔的花蓉钰,忽然抿嘴一笑,淡淡道:“方才怎么没有听闻奚小姐有事?不会是恼我们叨扰了你和小王爷的品茗?” 孔裟云的话方落下,水莲儿便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奚芷凝道:“我是郡主都没有嫌弃你,你还摆什么架子?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我坐下了,你要走?!” 奚芷凝深深地看了一眼孔裟云,她本以为花蓉钰会开口为难,没想到说话的会是这个看上去飘逸出尘的孔裟云。“误会了,芷凝正准备告辞了。况且,作为医生,孔小姐想必也知道病后身边不宜太多人,伤神对身体不好。”奚芷凝的话落落大方,丝毫没有被水莲儿和孔裟云所说而动怒。 倒是水莲儿听闻后,目光在花蓉钰的身上转了个圈,然后她看了一眼孔裟云,道:“那麻烦孔小姐给小王爷瞧瞧,若没事,就我……留下来就可以了。” 一句话就让水莲儿转移了目标,孔裟云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她没有想到奚芷凝轻易的化解了她的刁难。她抬起头来,看着神色如初的奚芷凝,嘴角扯出一抹自然的笑意,道:“想来是我误会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奚芷凝微微一笑,朝着众人点点头,便转身招呼了木芍,向院子外走去。 一场无形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奚芷凝和木勺离开楚王府。出了王府,奚芷凝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因为有之前去花府轿夫私自离开的事情,奚芷凝这些日子和楚王妃攀上了交情,王爷甚是满意。她便借这个机会求王爷赏赐了一辆马车,并且求来了车夫的卖身契,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使坏,而且也省去了求轿子看王府的脸色。 第74章 马夫张行在王府外等候,瞧见奚芷凝和木勺出来,便牵着马车迎了上去。木勺扶着奚芷凝上了马车,而作为她则跟在马车旁随着马车一路前行。她出来的时候瞧出来小姐似乎有心事,只是她回想起刚才凉亭的一幕,却实在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倒是那个叫冬梅的丫鬟,木勺皱了皱眉头,除了报了她自己的名字外,一直旁敲侧击的问小姐和她的事情,难道是她易容入王府的事情被发现了?可是,好像也不像啊,木勺也陷入了思索中,垂着头走在一边,有些没精打采。 奚芷凝当然不知道木勺的纠结,她只是有些疑惑花蓉钰为何会出现种楚王府?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今日的花蓉钰眸光犀利无比,还有孔裟云今日的态度也很奇怪,她似乎并未得罪她,为何她却对她有着几分敌意? 是否,她对京城里错综复杂的关系并未清楚? 想到这里,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决定不回王府,而是去一趟醉乡阁。之前梓夜说他害有个身份是醉乡阁的老板,也许他对这京城中的关系知道的更清楚。毕竟她之前被养种封闭的院子里,根本接触不得到京城里的事情。即便是如今奚德山让她参与部分京城中的事务,可那也是小部分不重要的事情,对于京城盘根错节的形式,她还是需要多自己留心才是。 “木勺,我们先不回府上了。我们先去玉泉街逛逛。”奚芷凝掀起帘子,对木勺道。 木勺虽然不解,但她并未多话。从到王府的这些日子,或是看多了府中的尔虞我诈,她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她点头应道后,直接上前告诉马夫张行改道。张行听到吩咐,不多言,直接调转马头,像南门方向行去。马夫张行是个老实人,话也不多,当初奚芷凝选择他也看上了他老实本分这点。 一路向南,街道上的人流也渐渐多起来。玉泉街边上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这里有最大的酒楼,客栈,书市,当然还有青楼。奚芷凝并不打算直接去醉乡阁,她一个女子前去实在是不妥,不过她倒是有其他的办法。 眼看就要到玉泉街,奚芷凝探出头来,道:“一会儿我们去墨宝轩。”墨宝轩是玉泉街乃至京都有名的书阁,这里不仅有种类繁多的书籍,更为前来的人提供了安静的小间,可供来人在里面查阅资料或阅读。 奚芷凝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地方她前,即使有人查到她的行踪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京城里的大家小姐没有几人不来这里的。而她打算借在里阅读为由,换装去醉乡阁。 下了车,奚芷凝搀扶着奚芷凝正准备进去,忽听得一旁的后门有人吵闹。两个墨宝轩打扮的小厮正对着一个年轻的书生打骂,而那书生则身体蜷缩着抱着怀中的书籍。 “都说了你买不起书就别来了,每次来都只看不买。”小厮拉扯着书生的衣袖,骂道。 “好不容易等到你买本书,你竟然污蔑我俩多收你银子!这书我们不卖了!你还给我们!”另一小厮一个拳头打在书生的肩膀上,一只手则朝着书生怀中的书抓去,竟是想撕裂书生怀中的书。书生为看保护怀中的书,双手紧紧维持怀抱的姿势,身体却因为受不住小厮的推力,身子朝后踉跄几步,眼看就要跌倒。 “看你还躲!”小厮似乎还不解恨,一脚朝着书生踢去,直接将人踢到在地,看样子似乎是想朝死里打。 “小姐,这两小厮太可恶了!你看那书生都没有反抗,死死抱着书。”木芍瞧见那边的情况,立刻愤愤不平,恨不得冲过去拉开那两恶仆。 奚芷凝也瞧着那边,她发现有不少的人路过,可是却无人上前制止,似乎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她皱皱眉头,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木芍,在她耳畔吩咐道。 木芍眼底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接过银票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住手!这银子给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他了!还有,以后他若要什么书,从这银票里扣除。”木芍大声喝道,将手中的银票扔进小厮的手中。 一时间场面像是静止了,打骂声顿时消失不见。片刻后,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小声的议论声。 “你看,我就说有好心人啊。”墙角处,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约莫八九岁的小姑娘拉另外穿蓝衣服的小姑娘童声童气道。 “嘘!别乱说话!”蓝色衣衫小姑娘立刻捂住红色衣衫的小姑娘,一脸的无可奈何。瞧见没有注意到她们,她立刻半拉半拽地拉着红色小姑娘离开。“我们去买桂花糕吃啦!” 奚芷凝远远地站在一旁,瞧着眼前的场景,清澈若水黑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她若有所思垂下眼眸,像是陷入了沉思。好人?若非有价值,她怎么会帮忙?半晌,她抬起头来,望着墨宝轩门前随着风儿舞动的杨柳枝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飘忽的笑容。 “又一年春天,快要过去了。”她低声喃喃道。 杨柳飘飘,柳絮飞飞,春末,将至。 柳絮轻飞林花谢,春来春去年年岁。 心中惆怅无限事,未知人间又几回。 第72章 更残花舞翩翩,不觉黛眉情伤。 春色如许,游人如醉。微醺的风徐徐拂过,卷起柳条微微荡漾。 奚芷凝的目光落在往来的人群里。出了楚王府,马车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她的马车似乎被人跟踪了,因为她瞧见有一辆马车和她的马车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须知道,她的马车前行的速度并不快,比正常的情况还慢上几分,一路行来,有不少的马车都超过了她的马车前行。可偏偏有一俩马车,速度比她还慢,而且又和她前行的路线一样,那她则不得不留意了。 马车速度慢,这是她特意吩咐的。本意是想熟悉京城的环境,一路走一路看看,可是谁知道,她没有瞧见什么特别的事物,倒是发现了身后的可疑马车。 究竟是谁派人跟踪她?她不得而知。也许,跟踪她的人是王妃周婉芝的人,也许是郡主水莲儿的人,也或许是其他人……。 不过无论是谁跟踪她,她出于小心,多留了个心眼。木槿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在这京城里,即便是事前准备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何况其他。 所以,当马车停放好后,她刻意留意了四周的动静,想找出那些人来。不过,显然那些人似乎也很小心,马车进入墨宝轩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后,她走下马车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身后马车的踪迹,也没有发现特别可疑的人。 想来,跟在身后马车上的人是瞧见她的马车进了墨宝轩侧面的马厩,料想她去了墨宝轩,便悄然下了马车,混迹在了人群里。 奚芷凝微皱眉头,一时间倒是想不出办法。抬头,正巧瞧见墨宝轩侧门有书生和小厮发生争执,路过的人三三两两围观,这书生和小厮的争执让她眼前一亮,如拨开云雾,一计涌上心头。 她取出银票,吩咐木芍前去解围。果然,不出她所料。木芍的出现和做法她让更让周围的人来了兴趣,连同路过的小孩子都被好奇吸引过来,纷纷朝着书生和小厮聚拢。 然,这样的热闹下,她发现有几个人始终只肯站在人群的外围,目光游离,注意力并不在书生和小厮身上,而是用余光不时的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显然,跟踪她的就是几个人了。奚芷凝悄悄打量了几眼,发现这几人穿着普通,可神态动作与普通的人相比,明显不同,多了几分傲气和不屑。 正垂眸细思,忽感身后似有目光炯炯,她猛然抬头回望,身后不远处只有停放的马车,并无他人。 奚芷凝蹙眉,或许是她多想了,从发现有人跟踪,她的心就一刻不敢放松。 奚芷凝并不知道她回头的瞬间,马厩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落下,放下了本是轻轻撩起车帘。 冬梅坐在马车里,瞧见花蓉钰缓缓放下帘子,多话的她难得的沉默了。 奚芷凝离开楚王府后,花蓉钰也告辞离开。冬梅随花蓉钰出了楚王府,不想才出府,她便接到了关于奚芷凝被人跟踪的消息。 打探奚芷凝的消息,冬梅本是暗中进行,从花蓉钰醒来后没有在多问奚芷凝的消息,她便只暗中打探而不再向花蓉钰禀报。 若非今日事出突然,探子也不会急着将消息递送过来,而花蓉钰和她一起,冬梅即便是想隐瞒也来不及。 花蓉钰眼眸清亮,仿若洞悉了冬梅的内心般,嘴角牵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你是想查她,还是我?”花蓉钰戏谑道。 她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的笑,清澈的黑眸中除了一望无际的黑,仿佛一切都隔离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冬梅的心狂跳起来,多少年她没有面对这样有压迫感的花蓉钰了。 “主子……”冬梅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在花蓉钰的目光下她总觉得所有的解释只是徒劳。她怎么解释,也无法说出心底那种隐约的担忧。 第75章 一向冷漠决然的花蓉钰,即便在面对花紫媛那样的深情相付,也从未有过丝毫的动容。然而,对莫不相识的镇国府小姐,却三番两次的牵动情绪,甚至上次夜出后受伤而回。 尤其是刚才在楚王府,她明显感觉到了主子心里的不悦,可是,为何会不悦,却是她不敢去思索的问题。 “找一辆普通马车,跟上去。”花蓉钰淡淡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 冬梅知道花蓉钰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了事情不容置疑。后来的事情便是她们跟在了跟踪奚芷凝的人身后来到了墨宝轩。 花蓉钰没有下马车,只是隔着帘子远远地观望着发生的一切。她里没有让冬梅提醒奚芷凝哪些人是暗中跟踪的人,也没有做出任何行为去帮助奚芷凝。 冬梅再一次发现她看不懂如今的花蓉钰,然而,这所有的改变似乎都是从认识奚芷凝开始。 “回去吧。”花蓉钰身子微微后仰,眼眸微闭,懒洋洋的开口道,她似乎又变回了冬梅熟悉的花蓉钰。 马车缓缓驶离墨宝轩,奚芷凝似心有所感,回头一望,然终是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只除了心底涌出的淡淡苦涩。 相见真如不见,不见又真如相见。见与不见,或许都只是徒留伤感。 马车离开,墨宝轩侧门外的争执仍在继续。 “住手!这银子给你们,你们不要再打他了!还有,以后他若要什么书,从这银票里扣除。”木芍站在人群中,将之前的话又大声的说了一遍。 木芍的出现,让两个小厮彻底的楞住了,往日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却没有人真会为这穷书生出头。 “你们发什么愣?没听见我的话,总该看见我塞给你们的银票吧?”木芍又补充了一句。 她的话让两个小厮惊醒过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打开手中的银票。 “这?…”两小厮相互对望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写着五百两的银票,他俩的脸色变了变。 “这位姑娘,你的意思是?”其中一个年长的小厮拿着银票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知道,这银票的价格,除非是价值千金的孤本绝本,几乎可以买下市面上大部分常用的书了。就冲着这银票,他也不得不放低了声音。 “就是我说的意思,以后他若要什么书,从这银票里扣除。”木芍看了小厮一眼,哼了一声道。 “这……”微微犹豫片刻,年长的小厮立刻转变了态度,拉着身边的小厮一同向木芍赔笑道:“这位姑娘,刚刚我们只是误会,既然有人给他付账了,我们怎么会为难人。” 说完,那个小厮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般,朝着书生拱手笑着道:“韩公子,你看之前是误会了,以后你想要什么书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就给您送来。” 那韩姓的公子似乎也楞住了,对小厮前倨后恭的态度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他瞧见小厮要收起银票,他才像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拦住小厮,对木芍道:“姑娘,我们非亲非故,我不能收下这个银子。况且,我韩篱是读书人,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骨气。所以,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言罢,便一把从小厮身上夺回银票,转身塞给木芍。 小厮没有防备,银票让韩篱抢个正着,尽管心急如焚,可终究不敢贸然从木芍手中抢回来,只能眼巴巴看着,心中不下骂了那韩篱多少遍。 木芍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人脾气这么硬,之前瞧他被打都没有还手,还以为是个性格温和之人,没想到骨子里却是硬气。 难地看着手中的银票,木芍有些不知所措。小姐没有吩咐过若是被拒绝该怎样,她求助地望向不远处的奚芷凝。 奚芷凝把一切看在眼底,她倒是有几分意外这书生的性格。不过她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既然别人不乐意,她也不强求。 况且,她借用这事情也找到那些跟踪她的人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将消息递给梓夜,让他去查查这些人的来历了。 “既然你不乐意接受,那便如你所愿吧。”奚芷凝走过了,示意木芍收起银票。 “小姐。”木芍还待说些什么。奚芷凝摇摇头打断木芍,道:“人各有志。” 木芍虽然有些不大高兴,但是也知道不强人所难。所以,她朝着那姓韩的公子扁扁嘴,将银票收了起来。 “刚刚是个误会,麻烦两位小哥了。”奚芷凝从袖口掏出两锭银子递给两个小厮。 两小厮瞧见银子,顿时喜笑颜开,齐声笑道:“小姐客气了。”他们都是墨宝轩的人精,瞧见奚芷凝穿着不俗身边又有有丫鬟相伴,显然不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可以得罪的。年长的小厮狠狠瞪了韩篱一眼,悻悻道:“我们走。” 小厮离开,人群也散去了。奚芷凝看了身旁抱着书站在一旁发呆的韩篱一眼,淡淡道:“有骨气是好事,若为了骨气丢了性命,则的愚蠢。”说完,她便和木芍离开,朝着墨宝轩正门走去。 韩篱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帮她的小姐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抱着怀中的书楞住了,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怀中的书上像是陷入了沉思。 春色多变,只耽搁小会儿功夫,本是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空气中多了水气的味道。远远的望去,天空的云朵黑压压一片,像是厚重的帘子,遮挡住了光亮。 轰隆。轰隆。 雨,将落未落。 风儿,风儿,吹得愁肠百结。 更残花舞翩翩,不觉黛眉情伤。 伤情,伤情,诉与何人可知? 第73章 慢引红袖舞翩跹,几人可忆? 奚芷凝和冬梅走进墨宝轩。兴许是瞧见之前一幕,小厮的态度恭敬而有礼。走进大堂,是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有各色书籍。小厮介绍说这些是各类的书,并递上书目供奚芷凝选择。墨宝轩不愧为京城第一大书斋,小厮解释说若是需要只需要报出书名便可以为她取来,若是不愿在大堂里阅读,还可以定一厢房,单独使用。 奚芷凝翻阅了书目,发现书的种类不仅繁多而且齐全。她要了本京城人物传记、几本京城地志,吩咐小厮为她选一处安静的房间阅读。很快,她和木芍被带到了后堂墨宝轩的东侧。绕过回廊,穿过假山便可以瞧见不少厢房并行而建掩映在绿色的花树之中。此处环境优雅,四周有绿竹环绕,每个厢房都仅有一条小径通往,是难得的读书好地方。 奚芷凝问过哪些房间可供选择后,她挑了东侧最里靠尽头的厢房。取了钥匙,她和木芍直接朝着房间走去。房间布置的很简洁清爽,只除了房间里有淡淡的雨味和霉味,想来是很久未曾有人选择这个房间的缘故,故而房间里虽然干净却少了一丝人气。不过,这一点正是奚芷凝选择这个房间的原因。 走进房间后,关上房门。奚芷凝将书放在书案上,打量起四周环境。 “小姐,我们到这来来是为何?”木芍见奚芷凝并未有阅读的打算,不解的问道。 “我要出去一趟,待会你一个人留这里,若有人来,便打发人离开。切记,不可让人发现我不在这里。”奚芷凝吩咐道,从接过木芍手中的篮子,在篮子底部翻出一套男装。这男装是她吩咐木芍准备的。回到镇国府后,她就一直担心有人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为小心起见,她吩咐木芍偷偷找来了两套男子衣服,为的就是若是发生意外,她们可以换装躲过。篮子有两层,底部是两套男装,两人一人一套,上一层她让木芍放置了写胭脂水粉和女子的一些小玩意。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总会有丫鬟带着随身的东西,因而木芍的这种做法并不引人注目。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木芍担忧地瞧着奚芷凝换下了衣衫,如男子般梳起发髻。 “有人跟踪我们,我需要去查下。”奚芷凝并未多说,她将换下的衣衫放进篮子底部,又将胭脂水粉和女子的一些小玩意放在上层。“若是发生意外的情况,就按照之前我在府中告诉你的那样,你就先行离开,不用管我。不可回府,若没有地方去,你就去城外的白若寺我养伤的地方等消息。切记,自己的安危最重要。” “小姐,会不会有什么事情”木芍不安望着着奚芷凝,低声问道。 “没事。我只是去探查下情况,两个时辰应该就能回来。”奚芷凝安慰道,漆黑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确定。她进入墨宝轩后特意留意过那几个跟踪她的人,她发现这些人并未离开,而是在墨宝轩附近停留下来,显然是等着她出来。 木芍点头,想了想,道:“小姐,我不会去白若寺,不管如何我都等你的。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奚芷凝微楞,抬头凝视着眼前的人,似乎想看出她眼底的认真有几分。虽说她真心待木芍,然她也知道因为她的缘故木槿才会送了性命,木芍对她的心情应该是复杂的。她既是她的主子,同时也是害死了她姐姐的间接凶手。 第76章 看到奚芷凝眼中的惊讶,木芍似是鼓起了勇气般,道:“姐姐的事情不怪小姐,小姐不要自责了。” “若不是我,木槿她……”奚芷凝的目光直视木芍,缓缓道。木槿是她心底的痛。若非她的缘故,木槿就不会枉送了性命。 “小姐,错的人不是你,是那些害死姐姐的人。所以,小姐你要平安会来。木芍在这里等你。”木芍摇摇头,接口道。她起初是有些心结,可这些日子以来小姐对她的好她看在眼底,就连刚刚小姐挂念的都是她的安危,担心她陷入危险,她若再纠结过去那些事情,她岂不是太傻了。 奚芷凝点点头,眼前时间不早,她也不敢多耽搁,怕夜长梦多。走到西面的窗户,推开,她翻身一跃,出了房门。这里靠近后院墙角,她跃出窗户,几个起伏,出了墨宝轩。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她现出身影。出了墨宝轩,剩下的就是到醉香阁了。 醉香阁并不难找,她沿着繁华的大街向南走,不消片刻就瞧见了醉香阁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还未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她也不打算从正面进入,四下看了一眼,她转身从侧门进入。梓夜告诉过她,若是来找他,从侧门一楼最南面的那个房间里,出示木芍交给她的那戒指,必然有人引她前来。 房间很好找,又值醉香阁未开门的时间,从侧门一路走来,她并未遇上一人。进入房门,她瞧见的是一昏昏欲睡的女子,穿着下人的服饰,似乎是倒茶送水的丫鬟。 “谁啊,这么早!”女子睁开朦胧睡眼,口气不佳的问道。 奚芷凝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这个人就是梓夜说的接头人?若不是确性没有找错地方,奚芷凝都要怀疑自己了。 “有事就说,没事滚蛋!”女子被打扰到瞌睡,语气很差。 奚芷凝凝眸打量了女子一番,然后,她笑了。她发现女子虽然目光涣散,神情慵懒,然女子的藏在袖口的手有一丝不自然的绷紧,那是练武之人紧张时的自然的身体反应。 “我要见梓夜。”奚芷凝伸出左手手腕,露出小指上的银色戒指。 女子见到戒指脸色微变,她慌忙站起来,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弭,恭敬躬身道:“不知道主子前来,红桑恕罪。” 对女子的转变奚芷凝也不吃惊,她从刚才女子的反应大约可以猜测出那模样是她的伪装,她点点头,道:“没事。我有事情找梓夜,他在吗?” “小姐跟我来。”红桑说完走上前关上房门,转身弯腰房门后左侧的墙面的角落一按,一道密室出现在眼前。红桑在前带路,奚芷凝跟随其后。进入后,密室的大门自动关上,奚芷凝在红桑的带路下几个转弯,来到了一处房门前。 “到了。”红桑打开暗门。 里面是一间雅致的房间,东南侧是一齐墙高的书架,书架前放置一张书桌,梓夜正凝神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信笺。 “主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梓夜瞧见奚芷凝忙放下手中的信笺,起身站起。 “我在墨宝轩门外发现有人跟踪我,我想让你派人查下这些人的来历。”奚芷凝知道她能待在醉香阁的时间不多,便开口直接道。 “有人跟踪?”梓夜皱眉,他转头对红桑道:“你带人去看看,今晚我要知道结果。” 红桑领命而去,梓夜不放心问道:“主子,你这样的情况太危险了,要不我还是暗中跟着你或派人暗中保护小姐,好以防万一。”梓夜之前在暗处跟着奚芷凝,可只从他认主之后,奚芷凝便以镇国府人多且杂为由拒绝他的跟随。可如今的状况,他不得不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你是我暗中唯一可以动用的力量,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今日我前来也是冒险,若是被人跟踪到这里,那我想要查出当年我娘是否在韦府,后来韦发生了什么就更难。”奚芷凝想也不想地拒绝,她顿了顿,道:“如今京城局势复杂,我想尽快了解各方的关系,你留在这里为我打探消息,是最好的安排。” 梓夜也知道奚芷凝说的有道理,沉默片刻道:“主子,我几天之前查到韦府被抄斩,袁府也受到牵连。据悉两府私下相交甚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当今圣上对袁府也下了杀令。” “袁府?”奚芷凝皱眉问道。 “是的。御史袁柳成,因为涉嫌岭西谋反案件,被定为共犯,全家处斩。”梓夜道。 “两家都没有活口?”奚芷凝问道。 “没有,韦府独女韦宜瑶多年前便死在了一场意外中,而袁府的独女袁蓉钰则在天平元年被午门处斩。”梓夜摇头道,说完将书案上的那张信笺递给奚芷凝。“这是我在当朝统领王兴醉酒后才套出的话。当年圣上即位后,那场血腥在当朝是禁忌,不可说。若不是费尽心思灌醉了当年执行任务的王统领,根本查不到任何消息。” 奚芷凝接过信笺,指尖轻颤,她的目光停留在信笺上,沉默良久。 “我先走了,若再有消息,你找人送到镇国府。”奚芷凝将信笺收入衣袖之中,“还有,你查查孔裟云,花蓉钰最近和她频频接触,我想知道孔裟云为何如此。孔裟云的身份和地位不需要对一个刚入京城的花家小姐献殷勤,她这么做必然有什么理由。” 梓夜虽然有些诧异奚芷凝为何要查孔裟云,京城中最享有盛名的才女和医师,但他不是多嘴的性格,当下点头,表示记下了。 奚芷凝交代完,也不多耽搁,直接离开了醉香阁。 离开醉香阁,奚芷凝直奔墨宝轩。只是,她还没有走到墨宝轩,便感觉地面一震,然后她便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出事了!墨宝轩着火了!”望着惊慌的人群四下逃散,奚芷凝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春暮微凉三分寒,日落时分。落花纷飞,枝条摇摇柳又垂。 慢引红袖舞翩跹,几人可忆?风透血色,几度肠断残梦回。 第74章 暮色深烟焰火红,小楼人散各西东。 阴沉的天空,厚重的云层,天空下红色火光和黑色的的浓烟交织,像是画笔在宣纸上浓墨重彩的刻下了一笔。 人群四下奔走,原本繁华的街道乱成一团,望着墨宝轩燃烧的熊熊烈火,闻着墨宝轩浓烈烟味,奚芷凝的心一点点不断下沉。木芍,会不会出事了?脚步微微颤抖,强迫压下心底的慌乱,她顾不一切的推开身边乱哄哄的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向墨宝轩飞奔而去。 火光冲天,在傍晚的黄昏之中,有一种荒凉又迷乱的美丽,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个多年前的夜晚。 花府。 “小姐,刚传来消息说是墨宝轩起火了。我们派出去探查那些跟踪奚芷凝的人,受到了来历不明人的追杀。等摆脱追杀回到墨宝轩,发现那些人跟踪奚芷凝的人在大火后宛若消失了一般,失去了踪迹。”冬梅走进厢房,望着火光的方向,神色复杂的开口道。 “调虎离山。”花蓉钰桃花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们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不过……负责追查的人回忆说,若没有出错的话,那些人似乎和前些日子企图阻止小姐探查当年的事情的人是同一路人,他们的武功和身法都有几分相似。”冬梅补充道,将刚刚收到的消息禀报。 “也许,真的是同一批人也未可知。”花蓉钰的眸光望向窗外,她那双迷人的挑花眼里流露出一抹犀利的冷光,还隐隐透出一丝杀意,和她嘴角温润如玉的笑,极不搭调。 “突如其来的大火……,和那年的火光倒是有几分相似。”花蓉钰垂眸,她的嘴角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然那笑意却不抵眼底。当年的火光也如同今日一般,将所有的一切付之一炬,所有的人事,所有的证据仿佛都在那一场的大火中消失殆尽。 “小姐,我们派出的人还发现有另外的一批人在暗中跟踪那些人,目前查不出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这些人的身手都不错,不过,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未为难我们的人,反而在后面帮了我们的人一把,不然我们的人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摆脱追杀。”冬梅眼底露出几分疑惑,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若是再遇见,若无必要,不要与之为敌。”花蓉钰沉眸片刻,缓缓道。 “是,小姐。”冬梅躬身应道。 禀报完事情,冬梅并未离开。她似在犹豫什么。 “小姐,据说起火后,没有看到奚芷凝小姐出来,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那里……”沉默片刻,冬梅还是将收到的消息一同禀报。尽管她摸不清小姐的心思,可是,既然阻止她们探查真相的人和跟踪奚芷凝的人可能是同一批人,那就意味着奚芷凝很可能和当年的事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如此,倒是说得通小姐为何对奚芷凝特别在意。 “人没有从墨宝轩出来?”花蓉钰蹙眉。 “好像是没有出来。因为之前我们的人被追杀,所以不是全然确定。况且起火后,现场一片混乱……”冬梅硬着头皮解释道,说完又忍不住道:“这场火来的莫名其妙,若是这场火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奚芷凝小姐会不会有危险?看样子,这火似乎是针对奚芷凝小姐而来。” 第77章 奚芷凝前脚去了墨宝轩,后脚就有人防火,若不是刻意针对奚芷凝,那又是如何?花蓉钰的心慢慢的烦乱起来。奚芷凝,她会出事吗?听到冬梅说她没有离开墨宝轩,她分辨不出心莫名的一窒是为何,只是那平静妖冶的面孔上,生生牵扯出一丝裂痕, 冬梅抬头望向花蓉钰,只见花蓉钰的眉头紧蹙,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中,那张如妖如魅的脸有片刻的迷茫和失神,冬梅心底一惊,她怀疑她是不是看花了眼。 “我去墨宝轩探查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让红玉替我待在府上,不要让人发现我出府。传完话,你来墨宝轩和我回合。”花蓉钰靡艳的声线一如以往的悠然,然话音刚落,她身影便不由分说地跃出窗外,迅速消失。 冬梅望着窗外消失的背影,楞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花蓉钰会话未说完,人已离开。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目睹花蓉钰有如此不寻常的行为,而这两次的不寻常都是因为奚芷凝可能遭遇危险。奚芷凝,她究竟在花蓉钰心底是怎样的存在? 冬梅的心陡然沉重起来,她似乎看到了某种她预料之外的东西。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远处的天边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暗红,厚重的云层黑压压一片接着一片,然雨滴却迟迟未曾落下。 墨宝轩,大门外。 奚芷凝到墨宝轩的时候,墨宝轩的火光已经燃烧到了大门处,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火的海洋。为什么会这样?奚芷凝的心像是冬日里被水浸透冷得发颤,这场火若不是针对她而来,为何偏偏在她进入了墨宝轩后就燃烧起来了? 现出一片混乱,奚芷凝四下张望却没有瞧见木芍的身影。“我的丫鬟呢?你有没有看到?”奚芷凝瞧见了之前引她去院子厢房的小厮,她冲过去,拉住他焦急地问道。 “奚小姐,你怎么在这里?”那小厮瞧见她似乎是吃了一惊,微楞后他慌忙指着大门里,焦急道:“刚刚起火就是从后院你们的厢房开始的,没有想到蔓延起来,火势控制不住。你,你那丫鬟好像……好像还真里面……” 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那种无力感和愤怒似乎像是一颗巨大是石子将她的心口压住,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把你的水桶给我!”奚芷凝沙哑着开口道,说完也不管小厮是否答应,她直接接过小厮手中拧着的水桶,一桶水朝着自己的身上淋去。春末的黄昏寒凉,冰冷的井水淋透全身宛如冬日的寒冷让人有身体被冰冻僵的刺骨感,可她全感受不到寒意带给她身体的痛苦,她只觉得心口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像是要将她吞没。 是否,她又要失去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她眼底就那样没有了。木槿如此,木芍也要如此吗? 扔下木桶,奚芷凝顾不得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她就这样冲进了火场之中。她不能让木芍也出事,否则,她不能原谅自己。 奚芷凝不知道在她冲进火场后,她身后又有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从东面和西面冲了进去。 “小王爷,不可!”暗卫薛一想要阻止楚莲寒,身形慢了一步,终究是晚了。“你留在外面等我。”楚莲寒远远的传出一句密语送到薛一耳畔,让薛一本来想跟上的脚步停了下来。他不懂为何在水莲儿、孔裟云小姐离开后,小王爷会吩咐他去镇国府探查奚芷凝小姐是否安全回府。 没有想到不查还好,一探查发现奚芷凝没有回府,还去了墨宝轩。本以为这不是大事,他禀报小王爷后,便准备退下。可他的脚步还没有踏出大门,便感到地面一震,然后就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从南面传来。他脸色微变,若是没有看错,那个火光的方向十之八九就是墨宝轩。 片刻后,传来了消息,墨宝轩被大火包围。 “墨宝轩出事了?”楚莲寒的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随后楚莲寒便出了门,直奔墨宝轩。到了墨宝轩,正巧小王爷瞧见了奚芷凝小姐冲入火场的一幕。在他还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小王爷已经冲了进去。 当然,想不到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冬梅。她不放心,花蓉钰离开后,她离开传讯给了红玉,然后后脚就跟着花蓉钰来了墨宝轩。她只比花蓉钰晚半步到,然而她同样也没有能阻止花蓉钰冲入火场之中,不过她比薛一幸运,就是花蓉钰并未瞧见她来到,当然也就没有阻止她跟着进火场的说法了。 奚芷凝进入大门后,直接变朝着后院奔去。大门处的火光还不算大,奚芷凝一路躲闪,险险的来到了后院。或许是如小厮所说,起火是从后院开始,奚芷凝发现进入后院后,她便被火光和浓烟模糊了视线,看不清眼前的情况。她只得一边咳嗽,一边不停的呼喊着木芍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木芍,你在哪里?木芍……” 或许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奚芷凝听到火光的东南处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小姐,我在这里……你,你别过来,这里危险。” 奚芷凝循着声音靠近,躲过一个巨大的倾倒的柱子,她瞧见了几步远的木芍。“木芍,你没事就好!”奚芷凝的心一松,她快步奔了过去。 “小姐,木芍,木芍的脚被木头压住了……你别管木芍,自己快离开!头顶的横梁要落下来了。”木芍被浓烟呛得不停咳嗽,声音断断续续,非常微弱。 奚芷凝一心朝着木芍走去,浓烟中她并未听清木芍的话,当然也没有瞧见里木芍头顶处的横梁快要落下。 咔擦! 横梁在熊熊的烈火炙烤下再也经不住考验,斜斜地朝着奚芷凝落下。 暮色深烟焰火红,小楼人散各西东。 春残花落剪剪风,哀弦声声入梦中。 第75章 云深天暮忽来雨,夜阑风寒杨柳稀。 滚滚浓烟,迷糊了四周,空气中是炙热的气流,燃烧的火焰在夜色中散发着妖冶的红光。 奚芷凝循着木芍的声音前行,好不容易来到了木芍的眼前,还等她站定,便听到头顶处一声清脆的异响。 “小心!”楚莲寒大惊,跟在奚芷凝的身后不远处的她飞身向前,一掌用力朝着奚芷凝头顶处落下的悬梁击过去。 奚芷凝听到楚莲寒的声音微怔,来不及回头,她心知道遇到了危险,可是顾及木芍的安危,她顾不得其他,她忙弯腰搬开压住她腿上书架,将她推开。木芍被推开避开了落下的横梁,可是奚芷凝却没有那么幸运了。 楚莲寒尽管用力朝着落下的横梁拍去,可是她隔着两人的距离,力道终究不及,待她想要冲过去推开奚芷凝,却不想没有留意到落下横梁旁的一根柱子在横梁落下的瞬间也开始倾斜,那倾斜的柱子直接朝着她的身后砸过来。 手臂被重重一击,楚莲寒身形不稳,直接被柱子压住,右手手腕被柱子生生折断,她仿佛都能听得骨头断裂的声音。右手手腕受伤,一只手的她根本无法推开身上的柱子。眼看奚芷凝便要被横梁砸重,楚莲寒焦急得双目刺红。她,终究是救不了她吗? 扑面而来的灼热感,奚芷凝仿佛能感受到火焰肆无忌惮的火热,推来木芍,她终究是晚了一步,来不及躲避。横梁的下落速度太快,她错过了躲避的最佳时机,如今只能眼睁睁地被砸。又一次离死亡如此接近,在最后一秒缓缓地闭上眼睛,等着预料之中的重击。 死亡,也许真的很容易。不必期待,也同样会到来。炽热的火焰,是否最后可以融化身体的寒冷?她仰头思索着,嘴角牵动一丝苦涩的笑意。 “小姐,小心啊!”看到眼前的情景,木芍的眼角含着泪,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声呼喊,加之本来就被浓烟呛得不断咳嗽的身体乏力的她,终究是力竭,晕过去。 电石火光之间,一道影子从西面斜斜的飞身而来,整个身影向奚芷凝扑过去,挡在了她身后。 “不可!”赶在花蓉钰身后的冬梅瞧见她那舍身相救的一幕,恨不得拉住花蓉钰的身影,奈何她武功不及花蓉钰,拼劲全力奔过来,也未能拽住她的衣袖,只能看着她就那样不顾一切地朝着奚芷凝扑了过去。 嘭!横梁落地发出了碰的巨大声响。奚芷凝被身后扑过来的人抱在怀中,直接朝着地面摔去。她几乎可以感受感受到横梁重重地落在了抱住她的人身上。耳畔响起一声闷哼,接着鼻息间她闻到身后传来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道。 即便被挡住了横梁落下的一大半力道,她仍然感受到背部狠狠地锤击感。她倒向地面的时候,为了防止她的头部被撞伤,身后的人一手挽住她的腰,一手护住了她的头部,然地面的杂七竖八的杂物,她虽然是小心被护,依旧被落在被地面上的木柱子磕了头,撞得头哄哄作响,头晕眼花。 之前受伤并未全恢复,此刻又受到重创,她抑制不住心口的翻腾,暗红色的血溢出嘴角。 楚莲寒救了她吗?抱住她的人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火光缭绕,浓烟弥漫,她根本无法回头。眼前模糊不清,浓浓的黑烟,明明是无比险象生还的情景,她的心底偏偏生出一种安心,似乎在这个怀抱中她便不用再担心任何。 第78章 花蓉钰抱着奚芷凝,她的唇边同样溢出斑驳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刚刚的重击让她五章六腑都像被碾压过一回。她若非武功精进不少,今日说不定便要交代在此处。然,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思索便扑了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当看到奚芷凝可能受伤后,她的心竟然是慌乱的,如今看到她虚弱地在她的怀中,她的心一惊……。她竟然会做出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花蓉钰的心底说不出的烦躁,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要回头的奚芷凝,身手直接点了她的睡穴。 楚莲寒神色复杂地看着花蓉钰,她想不到花蓉钰也冲入了火海,还用自己身体帮奚芷凝挡住落下的横梁…… “扶着小王爷起来,先出去再说。”花蓉钰看了越来越大的火光,朝着身后跟随而来的冬梅,吩咐道。 冬梅点头,推开压住楚莲寒手腕上的柱子。楚莲寒倒也硬气,冬梅推开柱子后,她便拒绝冬梅搀扶,扫了花蓉钰一眼,道:“多谢相救。”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直哨子,轻轻一吹,不消片刻,红海中便出现了薛一身影。 “主子。”薛一瞧见楚莲寒手腕受伤,脸色一变。 楚莲寒摇摇头,示意薛一不要多问,直接道:“你把那个晕过去的丫头带出火海,送到医馆。” “是。”薛一躬身扶起木芍,转身跃出火海。 见薛一离开,楚莲寒看了一眼花蓉钰怀中的奚芷凝,半敛眼眸,缓缓道:“不知道花小姐可否将人交由本王?” “嗯?理由?小王爷若是要想英雄救美的美名,给我一个理由,说不定我会成全呢?”花蓉钰淡淡一笑,那笑明明是嘲讽,却丝毫不损害她谈吐举止之间的美,火光之中反倒是带着几分魔性。 她这一说,楚莲寒沉默了。 “你放心,这场中就我们四人。刚刚的情况,奚芷凝根本没机会回头,后来又被点了睡穴,必然不会知道谁救了她。我可以保证我和我的丫鬟不会说,今天的事情除非你自己说出去,那便不会有人知道。”花蓉钰悠悠开口,目光扫了一眼楚莲寒,桃花眼中带着魅惑,似乎在勾勒一副美景。 楚莲寒闻言一怔,她凝眸看向花蓉,她在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竟然瞧不出任何情绪。 “你想要什么。”楚莲寒皱眉,她知道花蓉钰并非简单的人,或许每一步每一句话都深意,可是,即便如此,她依旧问出了口。不知道为何,她就是不愿意让奚芷凝知道是花蓉钰救了她,眼下有一个机会放在她眼前,她不想错过。或许,她是在恼恨她没有救了奚芷凝,也或许她是在责备自己,更或许是为了其他连她自己都说不出的情绪。 花蓉钰容色淡淡,不咸不淡地回道:“我救了她,小王爷是否又欠我一个人情了?”她此刻的嘴角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然一双桃花眸中黑如深渊,冰凉若水。 “好。我楚莲寒再欠你一个人情。他日你若需要我帮忙,只要托人前来告诉即可。”楚莲寒沉默片刻,应道。 “好一个风流小王爷……”花蓉钰大笑起来,笑声清浅雅淡。“既然如此,那人便交付你了。”言毕,她身手一托,奚芷凝的身体带着一阵劲风便朝着楚莲寒的怀中送去。 楚莲寒右手受伤无法使出力气,奚芷凝又在昏睡中,此刻的她若只用左手,根本无法直接接住奚芷凝。除非她拼着自己受伤,用先心口去缓解花蓉钰劲风中的力道,这样才能用左手扶住奚芷凝。 “你!”楚莲寒眼底露出怒意,可是眼前也容不得她多想。深吸一口气,身体先前半步,奚芷凝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心口。缓解力道后,她迅速伸出左手,轻轻圈住了她的身体。被柱子压住本就受伤,现在又被迫动用内力缓解力道,楚莲寒压抑不住心口的翻腾,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人我已经送到了,还请小王爷不要忘记承诺。”花蓉钰挥挥衣袖,淡淡笑道。 “放心,我楚莲寒从来都是信守承诺之人,做事光明正大,不像有些人喜欢乘人之危。”楚莲寒看着花蓉钰沉声道。 她这话一出,花蓉钰有笑了笑,清浅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辜,像是全然不知道楚莲寒是在暗暗讽刺她的行为,缓缓笑道:“小王爷是重诺,必然日后不会反悔。他日还望楚小王爷不要忘记今日之言。” 楚莲寒看着花蓉钰,越来越觉得她看不透眼前的人。被讽刺不仅没有怒气,说话也不急不缓,好似并不介意楚莲寒对她的不满,可是言谈之间又抓住话头,让楚莲寒不得违背诺言。这样的人,当然不是脾气好,只能说明此人心机深沉,深不可测,喜怒不言语表。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然不会是轻松的事情。 “当然,若是小王爷不想要这笔交易,可以将你怀中的人交还给我。你也知道,做生意是有买有卖,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花蓉钰慢慢一笑,开口道。 楚莲寒一怔,交还怀中的人?看了怀中的奚芷凝一眼,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她为何对奚芷凝如此在意。她对她有了不同于别人的情感。她,喜欢她。可是,这样的情感,她真的可以拥有吗?看花蓉钰对奚芷凝的相救,她愤怒仅仅是因为没有救到人,还是因为心底那份不可以说的酸意。 可是,奚芷凝和花蓉钰是什么关系呢?她们否有关联呢?花蓉钰从一开始的救人是为了算计她的承诺,还是为了奚芷凝? 火光阵阵,浓烟滚滚,抱着奚芷凝的楚莲寒神色复杂。 “我既然说欠你一份人情,那就说话算话。”楚莲寒淡淡道。说完,她左手便抱着奚芷凝腰,将她靠在怀中,足尖轻点,转身离开。 转身离开前,她看了一眼花蓉钰,慢慢开口道:“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目的,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用这样事情作为筹码。否则,也许下次就不是欠人情,而是多一份催命符。”她的脸上露出犀利的表情,而那犀利冷漠的表情下,是淡淡的警告和讽刺。 “我们也走吧。”花蓉钰看着楚莲寒的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道。 天色渐暗,冬梅看不清此刻花蓉钰脸上是的神情。望着花蓉钰的背影在火光中缓步而行,冬梅的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意。春日的晚风撩起她的衣摆,锦袍曳地垂落,紫色的锦缎如夜色中的一抹流光溢彩,显得孤寂又寒凉。 轰隆隆,轰隆隆。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落下,迷蒙蒙的一片,像是断线的珠子,落在了地上,落在了人的心上。 云深天暮忽来雨,夜阑风寒杨柳稀。 芳菲愁掩伤春意,点点滴滴湿沾衣。 第76章 夜雨零落芳红碎,一池青涟浮萍醉。 夜色笼罩,春末夏初的雨,总是带着些微的寒凉。耀眼的光亮劈下,天边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 墨宝轩的大门外,楚莲寒左手扶着晕睡的奚芷凝走了出来。 轰隆隆,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洒落下来,在地面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乌沉沉的天像是要倾塌一般,雨点一串又一串落下,铺天盖地。天地之间,似乎只瞧得见随着大风摇曳的枝丫,耳畔是雨滴打落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 楚莲寒抬眼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儿,小心地将她更紧的靠在怀中,尽量少让雨水淋湿她是身上。 “立刻去医馆。”飞身跃上薛一早已准备在墨宝轩门外的马车,楚莲寒一声令下,驾着马车的人,便立刻挥动马鞭,马车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向医馆的方向绝尘而去。 哒哒、哒哒,马车渐渐消失在烟雨之中,只听得蒙蒙的远处马车轱辘和马儿蹄子落在地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声,融入了一片迷蒙的大雨声中。 冬梅跟在花蓉钰的身后出了墨宝轩,她们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从墨宝轩的西侧避开了正面忙着救火的小厮们。刚出了墨宝轩,冬梅便听得一声急促低呵,抬眼她便看见了站在马车头,驾着马车飞驰的楚莲寒,大雨虽然让她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那声低声催促驾马车人快点的声音依旧可以听得出语气中的紧张和焦虑。 冬梅下意识上前一步,抬眼从侧面朝着花蓉钰瞧去,然后,她的手微微的紧了紧。 她从未瞧见过如此表情的花蓉钰。她薄凉的唇角微微弯起,斑驳的血迹还未干透,美艳的脸苍白如纸,墨发半湿散落在耳畔,邪魅的桃花眸半敛,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空洞得让人心生悲凉,那种妖冶极致的美与魅,只看上一眼,便似乎都被夺了神魂。 冬梅垂下眸子,花蓉钰为何有这样的表情?她跟在花蓉钰身边多年,知道她并不是容易被事情左右的的人,然而,在奚芷凝的事情上,她已经不止一次见到了不同。那种动容和关心,若她再假装是花蓉钰为了探查当年事情而刻意接近,怎么想都牵强。花蓉钰精于计算,怎会为了救奚芷凝而让自己置身危险? 只是……若是小姐在意奚芷凝,最终为何要将救了她的事情让与楚莲寒呢?冬梅想得有些头发疼,她现在是真心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了。 第79章 雨滴越来越大,迷蒙的烟雨中,冬梅再也忍耐不住,她开口问道。 “小姐,既然楚小王爷已经答应给出一个承诺,你为何又再让她答应第二个?按照计划,我们只需要一次的承诺就足矣。这样一来,奚芷凝小姐岂不是会将楚莲寒当成救命恩人?”冬梅心底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不问明白她真的心底发慌。 “何况,今日之事明明是事发突然,小姐你对奚芷凝小姐的舍生相救根本不是算计。那个楚莲寒却曲解小姐,冬梅真的不明白,小姐为何不反驳,还白白被人误解?”冬梅一句话说完,还不解气,又接着问道。 花蓉钰闻言一怔,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起幽深复杂的光芒,她凝视着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马车,唇迹勾起一抹血色的嘲讽,慢吞吞地开口道:“多一份可以利用的承诺,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不是吗?” “可是……”冬梅还想说些什么,抬眼看到花蓉钰望着远去的马车眼底闪过的复杂光芒,最后的话咽了回去。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是说与其什么都得不到,不如先取得眼前都可以得到的利益的意思吗? 冬梅沉默,她想起来花府中的二小姐花紫媛,明知道无望还依旧守候。若花蓉钰真对奚芷凝有不同的情感,那如今她做的事情岂不是聪明之举?无论从身份背景上,还是从背负的责任上,小王爷楚莲寒显然比小姐更适合奚芷凝小姐。 “小姐,那我们现在是回府,还是……”冬梅的话说道一般,脸色大变,她瞧见花蓉钰忽然捂住心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小姐,你怎么了?”冬梅慌忙上前扶住花蓉钰,她担忧的问道。 “送我回府。切记,我受伤入的事情,不可让别人知道。”花蓉钰咬牙压住心脉处的锥心之痛,吩咐道。说完,她直接点了自己的睡穴。 冬梅瞧见晕过去花蓉钰,只见她脸色灰白毫无生气,她才知道她刚刚是太天真了。她以为花蓉钰的武功高强,可以抵挡住横梁落下的重击,可是她却忘了花蓉钰当时情急直接扑过去,背心处承受的力道根本不是运功就可以抵挡,更别提匆忙之间,花蓉钰当时是否运功抵挡更是未知。 怪不得她要让楚莲寒带走奚芷凝,她恐怕是早就知道受了重伤,不可能顾及奚芷凝,更没有力气将她带走。所以,她才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刻意用所谓的条件让楚莲寒带走了奚芷凝。想到这里,冬梅恨不得敲打自己一番,她怎么就这么笨? 冬梅稳了稳心神,她深吸一口气,扶住花蓉钰,飞身朝着花府而去。 马车上,奚芷凝缓缓的醒来。 她被点了睡穴,本不会如此快的醒来,然她在迷糊之中心底似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在催促着她要快点醒来。马车颠簸,她扶着马车的窗框,坐直了身体。掀开帘子,她抬眼就瞧见了在风雨之中靠在马车车厢外的楚莲寒。 救她的是楚莲寒吗?奚芷凝垂下眸光,心底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是隐含着难言是失望。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有一种熟悉错觉,就好像是那次在山洞之中,花蓉钰环抱着她一的感觉,那种发自心底的熟悉。 她,是怎么了?怎么会在那样的时候想到了花蓉钰? “醒了吗?外面雨大,你别抬头出来。”奚芷凝的动作虽然轻,一直关注着马车箱中动静的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奚芷凝醒来了。楚莲寒忙将马车的帘子拉紧些,柔声道。 “外面的雨大,你怎么不进来躲雨?”奚芷凝一怔,再度掀开帘子,问道。 “这?”楚莲寒被问得一愣,她之前担心奚芷凝的伤势,想要快点去医馆,根本没有想过到马车里避雨。有些尴尬,她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是女子,受伤了昏迷了,我在马车里恐有损害你的闺誉。” “嗯?”奚芷凝疑惑地看了楚莲寒一眼,楚莲寒和她都是女子,何来影响之说?然,她转念一想,或许是怕被人看到误解,她便不再多言。“我如今已经醒了,你还是进来避雨吧。” 楚莲寒略微一沉吟,便没有拒绝。一是外面风雨确实很大,二是她发现她受伤的手腕似乎比她想的要严重些,尤其之后她又受了花蓉钰的一道劲力,此刻的她有些发烧。之前担心奚芷凝,一心赶往医馆,她便未在意,如今奚芷凝醒来,她才发现头很晕。 楚莲寒掀开帘子进来,奚芷凝将身子微微移动,让开左侧的位置。马车很大,楚莲寒进来,倒也不显得拥挤。楚莲寒朝着奚芷凝点点头,在靠左侧的角落位置坐下。 “是你救了我吗?”奚芷凝待楚莲寒坐下,她抬眼望着楚莲寒,轻声问道。虽说那样的情况下,除了楚莲寒没有人能救了她,可是她依旧还是忍不住确认下。 “你觉得呢?”楚莲寒心中一动,她不确性奚芷凝是否知道什么? 奚芷凝沉默,她在楚莲寒走进马车车厢的时候就看到了楚莲寒衣衫上的点点血迹,还看到了楚莲寒左手不自然的动作,显然楚莲寒受了重伤。这么明显的证据,若不是楚莲寒救了她,还能是谁? “你即使不说,我也知道是你救了我。你嘴角还有血丝,而且说话中气不足,明显是心脉受损。而横梁落下的时候,你挡在我身后受到重击,当时我虽然看不清,可是闻到了一丝血腥味,显然你是心脉受损而抑制不住吐血了。”奚芷凝摇摇头,将心底泛起的一丝淡淡的苦涩的情绪抹去。有些事情真相放在眼底,她还犹豫,是否是说明了她真的被花蓉钰影响了心绪? 看到奚芷凝的眸光落在她的嘴角和衣衫上,楚莲寒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她忽然想到花蓉钰最后将奚芷凝交给她的时候,是否就猜想到奚芷凝醒来后会怀疑是谁救了她,所以才刻意打伤了她,害的她吐了一口血,而衣袖和衣摆的血迹,是否正是证明了她救奚芷凝的最佳证据? 想到这里,楚莲寒的心底对花蓉钰的心机和谋略又多几分忌惮。能将事情的每一个细节算无遗漏,可谓是她这些年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楚莲寒深吸一口气,强迫不去多想,也未回答奚芷凝关于她救了她的话,也许对此事保持沉默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了。 望着沉默的楚莲寒那张萧疏隽朗的面容,奚芷凝的脑海中又不期然闪过了花蓉钰的影子,手心握紧,清灵透彻的黑眸闪过片刻的迷茫,似乎有什么东西乱了,如同窗外的雨丝,交缠不清。 夜雨零落芳红碎,一池青涟浮萍醉。 相思缕缕年年岁,怎忆离人梦中泪? 第77章 绿残红叶着寒雨,柳烟夜深笼灯影。 夜色寂寥,大雨带起风阵阵,夹杂着丝丝雨滴吹进了马车的车厢里,微凉的寒意扑面而来。微弱的光影下,奚芷凝脸上挂着恬静的温柔,显得安静而落寞,疏离而缥缈。 不同于车厢内的安静,车厢外是断线的雨滴,肆意的倾泻而下。淅淅沥沥的水滴打在车窗上,落到地上又溅起,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并不懂此刻车厢中的沉默。 车厢的某一角,楚莲寒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她对面笔直端坐的奚芷凝。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奚芷凝,然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有一种深深的无力,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她似乎总是打不破这样的距离和疏离,她就近在咫尺,她却看不透,猜不懂她。她平静的脸颊上安静得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美丽深邃,然这样的美丽和深邃并非刻意却在不经意之间深入地点点刻入了她的心。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发现她的心绪似乎陷入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泥潭之中,宛如笼罩在这漫天的大雨中的薄雾,朦胧又迷乱。 “谢谢你。”奚芷凝悠悠开口道,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有礼。 楚莲寒心底泛起的苦涩更重了几分,仅仅因为这一句谢谢。谢谢两字,是否本身就代表着距离?她忍不住想,若是奚芷凝知道救了她的人是花蓉钰,她是否依旧是这样淡淡的一句谢谢,客气到让她心底泛起苦涩? 然而,她也只能想想。当她接受花蓉钰那看似荒谬绝伦的提议说是她救人的时候,她已经注定了此刻的哑然。 “你今天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奚芷凝会一直记得。”奚芷凝的眸子直视楚莲寒,黝黑的眸子里不容置疑的认真。 楚莲寒想说不客气,可是那样的话她终究是说不出口,已经错了,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吗?楚莲寒轻轻咳嗽一声,掩盖住她眼底的尴尬。也罢,既然已经错了,她还有回头路吗? 压抑的咳嗽声夹杂着各种情绪,若是她救了她,在她心底她是否会与别个人不同? 多年后,当她面对奚芷凝提及当年的舍生相救的时候,想到救人真相,她的心就苦涩的厉害。可错已经错了,她想再将真相说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害怕面对奚芷凝失望的表情,害怕奚芷凝的目光追随着别个人,害怕失去……那份秘密仿佛成为了她心底里永恒的魔咒,让她片刻难安。 第80章 马车外大雨滂沱,马车内却是难得的片刻宁静。奚芷凝在她的身侧不远处,她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味。闻着暗处淡淡传来的幽香,楚莲寒有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她在这样的雨夜,在这样的时候,她竟然会觉得即便如此,也挺好的,她甚至产生出期冀,马车永远的这样前行不要到目的地。 然,期冀永远只是期冀。 奚芷凝有些奇怪楚莲寒沉默,不过她想或许是她受伤了,身体不适不愿多说。她倒是没有多想。 “你的伤没事吧,为了救我,害的你……”奚芷凝懊恼道,她还是太轻敌了,对于身边看不清的敌人太过于大意。她以为她独身去找梓夜,不让木芍陪同便是远离了危险。即便木芍被人发现,只要是木芍一人,又在墨宝轩那样人来人往又显眼的地方,那些人也不敢做什么。哪里知道那些人根本不问青红皂白,宁可错杀,却不放过她一人,企图一把火将她和她身边的人都送命。 “我没事,不用担心。”楚莲寒摇头,她打断奚芷凝剩下的话,她不想奚芷凝再提救人的事。 奚芷凝以为楚莲寒不想她为了救她受伤心底不安,也没有继续话头,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楚莲寒深吸一口气,甩开杂乱的思绪,她看了奚芷凝一眼,缓缓道:“你感觉怎样,你的脉象很乱,我现在送你去医馆。” “我懂些医术,这点伤不碍事。你送我回府可好,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奚芷凝摇头,想也不想的拒绝,去医馆就要去面对孔裟云,她还记得白日里孔裟云对她的态度似乎有这几分敌意,今日她遇到大火之事,她不能保证孔裟云未曾参与其中。 “可是,你的伤?”楚莲寒有几分犹豫,她为奚芷凝把脉过,她发现她的伤是旧伤加新伤,若是不仔细调养,很难痊愈。她会些粗略的医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自救。不过那些手段也有限,并不精通,所以她也不能确定奚芷凝受伤不去医馆是否有碍。 “不碍事,小王爷送我会府即可。最近我身边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少了,若再传出出门就遇到大火这样的传言,以后这京城里还有几人能愿意与我交好?”奚芷凝想了想,说道。 “好吧,”见奚芷凝坚持,楚莲寒也不好勉强,毕竟奚芷凝说的也有道理。她才回镇国府不久,若是又发生事情难免会对她的名声有影响。短短的时间里,她身边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多少会让人对她产生排斥心理,不愿与之相交。 “对了,不知道我的丫鬟木芍如何了,我怎么没有看到她?”奚芷凝疑惑地开口问道。她之前就想问,不过想到楚莲寒的救命之恩,还是先问了楚莲寒的伤势。她记得她推开了木芍,可是如今在马车上却没有瞧见。 “你的丫鬟我让属下送到医馆了,若无大碍,晚些时候我让人把她送回府上。”楚莲寒解释道,说罢,她似是叹息地悠悠道:“我记得我说过,我比你小数月,你可以叫我小寒,而不必以王爷之称。” “我……”奚芷凝秀眉微皱,她记得那是在白若寺的时候楚莲寒这样说过。当时她以为只是为了因为有木芍在不方便暴露身份的权宜之计,她回府后这些日子楚莲寒未提及,她更是不曾当真过。如今,楚莲寒又再度提起,她才知道楚莲寒所言是当真。 然而,她一个镇国府棋子,有什么值得楚莲寒为了她如此?想到今日所欠下的救命之恩,她只觉心烦意乱。 见奚芷凝并未回答,楚莲寒心口一窒,莫名的情绪再度将她缠绕,烦闷不已。 她并不想给奚芷凝的压力和为难,可是,一想到花蓉钰扑上去救了奚芷凝的那一幕她就觉得刺目,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从容。她知道奚芷凝一直认为她是利用她,然这些日子她和她如此近的一起喝茶谈天,为的只是想她了解她对她而言并非只是利用。因而,对于称谓她也没有刻意的强求奚芷凝那样称呼她。 如今奚芷凝始终是淡淡疏离的态度,让她感觉方才受伤右手手腕的疼痛似乎又重了几分。 很多年后,她的手腕好了,可是那种疼痛却似乎永远的留在了她的心底,让她无法忘记。每当她想起奚芷凝,便隐隐作疼,然她和奚芷凝却渐行渐远。 楚莲寒未曾再度言语,奚芷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路上出了大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便是马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的咕噜声。 马车上的人再度沉默,空气中充满着压抑的气息。 “镇国府到了。为了不给你带来麻烦,我就不送你进府了。”将马车停在镇国府侧门的小巷尽头,楚莲寒掀开身后的马车车帘道。“稍后,我让人给你送些药过来,若你需要什么药材,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为你找来,不用惊动府里了。” 此时再推迟便显得虚伪,奚芷凝点头道:“若有需要,我会的。” 从车厢里递出一把青色雨伞,楚莲寒交到奚芷凝手中。 奚芷凝也没有推迟,如此大的雨,她若不用雨伞,还真回不去。轻声道了一声谢谢,奚芷凝撑开雨伞,朝着镇国府走去。 瞧见人影缓缓走进镇国府,直到楚莲寒再瞧不见雨中的人,她才念念不舍地放下马车的帘子,对着马夫冷声道:“回王府。”今日之事,她必须回府派人查清楚,到底是谁对奚芷凝下手,竟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奚芷凝得罪的人也许不仅仅是镇国府王妃,暗中好像还有别的势力蠢蠢欲动,而目标似乎也是对着奚芷凝而来。可奚芷凝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姐,在京城中也无根基可言,为何还是有人对她投入了过多的关注呢? 楚莲寒陷入了思索之中。 墨宝轩外。 在楚莲寒马车离开后,墨宝轩不远处,一辆马车掀起一片帘子,一双眼眸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从火海中走出的花蓉钰身上。直到冬梅背着花蓉钰离开,马车上的帘子才又缓缓地放下,掩盖住了马车上女子多情的眼眸,含情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痛楚。 雨,越发大了,像是那剪不断的情丝,细密地将夜色里的一切笼罩起来,缠绕。 绿残红叶着寒雨,柳烟夜深笼灯影。 一片相思意几许,谁省浅醉梦难醒。 第78章 小楼风残,玉堂烛影愁自知。 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哗啦的雨滴铺天盖地般,遮挡了远处的房屋和树木,地面的小坑集满了水,断线的水珠宛若一张密布的网将所有的东西笼罩起来。或许是雨来得及时, 墨宝轩的火势在磅礴的雨滴中逐渐小了下来,门外慌张的人群瞧见越来越暗淡的火光也慢慢地从慌张中恢复过来,有条不紊的展开救火。 墨宝轩外一处角落的马车里,车窗的帘子被轻轻撩开,马车里端坐着一华服女子,女子的眸子定定地凝望着墨宝轩侧门的某一处,漆黑的眸子幽深晦暗,握着帘子的白皙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使得帘子微微变形。 马车上的女子,是花紫媛。 刚赶到火光缭绕的墨宝轩,花紫媛就瞧见了小王爷楚莲寒扶着奚芷凝走了出来,瞧见这一幕的花紫媛微微一愣,她忙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巷子外不远处的树荫下。她本是在花府的花园里里散步,哪知道忽然听得一声巨响,接着南边的天空便亮起了火光。 她急冲冲的想要回院子打探情况,却不想回院子的路上听得脚步声在不远处传来,她心思一动跟着脚步缓步而行,哪想到有丫鬟小声议论说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冬梅刚刚出了花府。想着这几日里花蓉钰避而不见,抬头又瞧见冲天而起的火光,她不知为何突然心中一慌,来不及招呼院子里的丫鬟,也急着出了府。 为了避开花府的耳目,她从小门出来,雇佣了一辆马车,便吩咐马夫朝着火光而去。她的身体一直虚弱,马车急奔,让她忍不住地咳嗽起来。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让马车缓慢下来,她有一种预感,今晚发生的事情或许就于花蓉钰有关。 来到墨宝轩,她没有瞧见冬梅的踪迹,她怕引人注意,便吩咐马车停在了墨宝轩不远处的巷子的一个角落里。 下着雨,加之天黑,巷子处的树荫下相对于忙于救火的墨宝轩而言并不显眼,更有不少的人家也派出了马车前来找自家的主子,稀稀疏疏地停放在墨宝轩门外各处,她吩咐马车停在这里倒是不显眼。 马车停下后,她撩开帘子四下打量,希望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哪知道她没有看到花蓉钰,倒是看到了小王爷楚莲寒略显狼狈的扶着奚芷凝从火光缭绕的墨宝轩的侧门而出。瞧见楚莲寒的瞬间,她的眉头一皱,她还记得不久前花府发生的事情。当时的花蓉钰误会了楚莲寒,错将扶起不小心跌倒的奚芷凝的楚莲寒当做了刺客。虽然后来误会解开了,她心底仍旧有着疑问。 她至今都记得花蓉钰挽着奚芷凝的腰肢露出的迷人魅惑笑容,她更忘不了花蓉钰眼底深邃。当时的事情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误会,还是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第81章 她认识的花蓉钰更多的时候是清冷的,即便是微笑着她那眼底的冰凉犹如万年寒冰,寒凉而淡薄。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花蓉钰本该如此,薄情又冷血,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任何人可以融化。每当看到花蓉钰漆黑如墨眸子中得清冷和无情,她都既是难过又是窃喜。难过花蓉钰的薄凉,窃喜花蓉钰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只是,那天在花府,她瞧见花蓉钰挽着奚芷凝的时候,她的表情虽然一如既往的慵懒寒凉,然她总觉得花蓉钰在看向奚芷凝的时候的眼底有一丝不同。她不懂是否是她多心,即便最近她听闻花蓉钰和孔裟云走得很近,可她瞧见花蓉钰和孔裟云在一起的时候眼底是一层不变的淡凉,她又觉得那日她觉得花蓉钰对奚芷凝的不同是一种错觉。 花蓉钰仍然是她认识的花蓉钰,寒凉若冰,薄情如斯,没有不同。 今日她瞧见楚莲寒扶着奚芷凝走了出了,她的心忽然一紧,她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在墨宝轩的火光中张望,希望不要瞧见那熟悉的人儿。瞧见楚莲寒温柔地扶着奚芷凝上了马车,还为了不让奚芷凝多淋雨更是用身子挡着部分雨滴,花紫媛有种恍然的感觉,原来小王爷对奚芷凝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同。 奚芷凝,她和小王爷楚莲寒看来关系匪浅,她缓缓的垂下眸子,思索着。若两人的关系不同寻常,那是否是说奚芷凝和花蓉钰并没有多大的关联?是她往日里多想了? 楚莲寒的马车渐渐远去,花紫媛的心情微微一松,也许她是她想岔了也不一定,花蓉钰的丫鬟出门并不代表花蓉钰也出了院子,更不代表她应该在此处见到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她撩起帘子的手正准备放下,忽然顿住,宛若僵硬了一般。 紫色的袍子,华丽又低调的色彩,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底。 墨宝轩的侧门一处的角落里,她瞧见了熟悉的衣裙,淡紫色的绸缎在火光下若隐若现。花紫媛的心像是落入了腊月中的雪地中,冰凉一片。她稳了稳心神,凝眸望去,不期然的瞧见了花蓉钰的身影。 她所在的位置很巧,正好可以瞧见花蓉钰的侧脸。花蓉钰身形挺立,火光中一张俊美的脸显得说不出的落寞,薄凉的嘴角微扬,展开一抹淡若冰霜的笑,漆黑如墨的眸子望向渐渐远去的马车,似是嘲讽,又似是决然。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花蓉钰,那样的悲伤,无言的。花紫媛恨不得冲上前去抱着那茕茕孑立的身影,然而,她却踏不出脚步,因为……花蓉钰脸上决绝的神情,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和决绝让她害怕,害怕在靠近的瞬间会粉身碎骨。 大雨,火光,光影斑驳,花蓉钰静静地站立着,可那惊鸿一瞥,却久久地烙印在了花紫媛的心底。 葱白的指尖握紧,似乎是指甲陷入了手心中,直到花蓉钰的身子缓缓的倒下,花紫媛才从那种不可名状的氛围中醒来,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冬梅背着花蓉钰远去的背影,到最终再也看不到那抹让她心思烦乱的身影,她才缓缓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花蓉钰为何有那样的表情? 想起奚芷凝被小王爷楚莲寒呵护着扶着上马车的一幕,花紫媛手中的帘子上珠子被生生拽断,哗啦啦,断线的珠子滚落到马车里,幽暗的灯影下更显得有几分狼狈和凄凉。望着落在马车角落里的珠子,花紫媛感觉自己就好像是那被扯断的珠子,被人不受重视地遗弃在角落里。 “奚芷凝究竟有什么好,为何她身边总是有人护着她?”花紫媛的双手握紧,心中是压抑不住的妒忌和愤恨。 花紫媛不知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花府,一路上她都心神不宁,花蓉钰最后的那一幕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回放。奚芷凝,对花蓉钰而言,也许真的不同。垂下眼眸,她脸色有几分苍白,可是那双眼眸里却是多一份狠决。 孔府,云苑。 “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花府的二小姐花紫媛引去了墨宝轩。”孔裟云的丫鬟冬烟从外推开帘子走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慢才回来,小姐都等你好久了。”冬雪埋怨道,她从门外端着托着茶盏和茶壶的盘子缓步走来,轻手轻脚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茶几上。然后取出一个精致的青花茶杯,端起茶壶,小心翼翼地切了一杯茶,递了给坐在茶几旁的孔裟云。 “小姐,奴婢回来的时候因为在墨宝轩外瞧见了另外一个人,因为不能肯定其身份,所以耽搁了些时间。”冬烟惶恐地低下头,小声道。 “你说,你看到了什么?”孔裟云慢条斯理地接过茶盏,茶盖轻轻地在杯中的茶水上掠过,唇角弯起了冰冷的弧度。 “小姐,奴婢看到了水莲儿郡主,她也在墨宝轩外出现。她当时在墨宝轩外的一辆马车里,若不是花紫媛的马车走到了那附近,我偶然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刻意留意马车里的情形,否则奴婢都不能确定是水郡主。”冬烟道。 “她说了什么?”孔裟云眉头微皱,放下茶盏。 “奴婢只听得她说了一句,今天的事情不可透露半句给任何人,否则杀无赦。”冬烟回忆道,脸色露出了几分不解。 “小姐,水郡主所说的事情,难道水郡主和今日的墨宝轩大火有关?可是,大火不是小姐派人去做的吗?”冬雪问道。 “我就说今日之事怎么这么顺利,原来有人在暗中帮了一把。”孔裟云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缓缓道:“也许,水郡主我和我可以做个不错的朋友。”。 窗外,细雨未停,枝丫摇曳,一阵微寒扑面而来。 夜雨轻寒春将尽,落红纷飞。小楼风残,玉堂烛影愁自知。 红颜似水无痕过,悄然零落。怯怯心事,无言独立凭栏时。 第79章 烛影摇曳风细细,画堂香暖忆恐迟。 雨,在夜半时分,渐渐小了起来,窗外的的雨滴顺着廊檐滴答滴答地落在台阶上,院子里是杂乱的枯叶,一阵风过,格外的萧瑟。 孔府,云苑。 厢房里,厢房的烛火摇曳,灯影下笼着女子袅娜的身影,那白若净雪的衣衫远远望去更是显得明艳出尘。 “小姐,你是说想利用水郡主帮家主找出懂忘忧医术的人?”冬雪疑惑地问道,“可是,水郡主怎么会帮我们?况且这事情家主吩咐不可让外人知晓,我们若是结交水郡主,那不是和家主的想法事与愿违?” “水莲儿心仪小王爷楚莲寒全西京都知道的事情,若是让她去对付奚芷凝,我们就可以抽身而出,即使以后有人查到此事,也不能怀疑到孔家来。”孔裟云挑眉,手中拿起茶几上花瓶中一支桃花,拈花微笑道。“而且,今日她也有动手,我们可以把事情留条尾巴给楚莲寒,让他去找水莲儿。” “小姐,奴婢不懂了。为什么是楚莲寒小王爷找水莲儿,而不是奚芷凝呢?照理说若是奚芷凝知道是水莲儿放火,那岂不是才能让两人对上吗?”冬烟接口道。 “说你们不懂,你们还真不懂。水莲儿心仪楚莲寒,可是为了不让楚莲寒讨厌她,她对奚芷凝即使再不喜欢,在明面上也会表示不计较。可是,若让楚莲寒去质问她,任何情热中的女子被心上人质疑,你说她还能忍这口气吗?”孔裟云手中的桃花在她的指尖下变成了片片的花瓣,散落下来。 “攻心为上。”孔裟云拍拍手,转过头来缓缓道。 “我不喜欢桃花,若是以后花蓉钰来这里你们再摆上来,平日里不要再放在我的房间里了。桃花,太俗气,不适合我。”孔裟云眉头微皱的看了一眼花瓶里剩下的桃花,淡淡道。 “是,小姐。”冬雪表情有些奇怪的看了孔裟云一眼,她记得早上花蓉钰送来这花的时候,小姐刻意让她摆在显眼处,好让花蓉钰小姐来的时候刻意看到,还表现出从来都很喜欢的样子,现在怎么又变了?不过,尽管心下有疑问,她还是没有问出来。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也就答应下来就是。 冬雪走到孔裟云身边,小心的捧着花瓶到房门外,吩咐下等丫鬟拿去换掉。 片刻后,冬雪捧着一瓶插着竹叶的花瓶走了进来,放置在孔裟云身边的茶几上。“对了,小姐,你说家主怀疑花蓉钰或者奚芷凝两人中有人可能懂得失传的《忘忧医谱》,还让小姐多结交两人,好暗中探查。可是小姐怎么能算到奚芷凝会去墨宝轩?而且还吩咐人放一把火?”冬雪一边整理竹叶,一边问道。 “是啊,小姐,奴婢也想知道。为什么花蓉钰小姐也出现在了墨宝轩?小姐还让我刻意潜入花府,引来花紫媛,这又是什么原因呢?”疑惑压抑在冬烟心中很久了,她和冬雪自小跟着孔裟云,很熟悉孔裟云的行事方式,可是这次对孔裟云的做法却是不解。 “奚芷凝会去墨宝轩并不意外,我刻意让你派人跟着她还被她发现,就是想让她不用立刻回府,而是找个歇脚的地方来探查跟踪的人。而这西京里,最适合落脚的地方就是墨宝轩,不过,我没有想到了是……”孔裟云说道这里,声音顿了顿,眸子幽深起来。 第82章 “小姐没有想到什么?”冬烟问道。 “小姐是没有想到奴婢将花蓉钰引去听到跟踪奚芷凝的消息后,自己也跟着去了吗?”冬雪说道这里冷哼了一声,道:“往日里看她对小姐不错的样子,怎么却关心起奚芷凝来?” “她……,我确实没有想到她会去。不过,这样也好,也省了我不少事。”孔裟云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忘忧医谱》当年据说是东陵国皇后夏雨筠的家传医术,东陵王过世后,东陵皇后夏雨筠失踪,有人传说她早已亡故,也有人说她隐居山谷。不论如何,这本医书从那时候开始便失传了。前些日子家主听小姐说花蓉钰的中毒却之后无事,怀疑东陵皇后并没有死,而是出现在了西京还救了花蓉钰。可是,东陵皇后怎么会突然出现呢?当年可是听说东陵国被宰相王恒篡国,夏家家族被全杀,她要报仇不是该回东陵,怎么留在西楚国?” “住嘴。以后不许提起这件事。要是让当家主的母亲知道你们嚼舌根,小心你们的小命。”孔裟云冷斥道。 “母亲只是怀疑奚芷凝或者花蓉钰可能是夏雨筠的传人,当日花蓉钰中毒,除了楚莲寒,就只有奚芷凝接触过花蓉钰。楚莲寒未离开过西京,所以说她是东陵皇后的传人可能不大。剩下的就是奚芷凝和花蓉钰最值得人怀疑。” “花蓉钰是中毒人,怎么是会是夏雨筠传人?”冬雪摇头,“我看奚芷凝的嫌疑最大。” “那也不一定,奚芷凝最近不是在白若寺吗,哪里有机会给花蓉钰解毒?”冬烟将最近收集的消息说了出来。 “冬烟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有一个人有嫌疑,那就是花紫媛。她也是才到西京的。”孔裟云抬眸,缓缓道。 “怪不得小姐也让我将花紫媛引去墨宝轩。”冬烟恍然大悟道。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今日母亲让我刻意在大的烟雾之中下了药,只有服用过夏氏秘门解药的人才会中毒,我们就等着看结果好了。只不过……”孔裟云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交给冬烟,道:“明日傍晚,你去花府,若是花蓉钰中毒,且身上的毒未解,你偷偷将这药丸研磨碎,散在放入她房间里。这事情不可让母亲知道,懂吗?” “小姐!让家主知道小姐善做主张,恐怕……”冬雪大惊,脸色一变。 “不必说了。”孔裟云轻咬红唇,缓缓道。 “小姐,万万不可啊。你知道家主的性格,花蓉钰若真的是夏氏的传人,你这样家主不会放过你的。”冬烟惊恐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后果。“为了花蓉钰值得吗?小姐和她非亲非故啊。” “这个你们不用管。今日之事,就我们三人知道,若是有人说给母亲知道,你们知道我的手段。”孔裟云冷声道。 冬雪和冬烟相互望了彼此一眼,然后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奴婢发誓,不会说出去的。”冬雪冬烟齐齐跪下道。 “你们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所以我也不想你们做出我不想看到的事情来。这个药丸,你们吞了吧。”孔裟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淡淡道。 “小姐,这……”冬雪脸色大变,声音微微颤抖。 “你们是我自己人,我不会害你们。这个可以帮助人提升功力,只是每半年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会爆体而亡。”孔裟云浅笑,纤纤玉指从瓷瓶中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这药丸很珍贵,寻常人求而不得。” “小姐,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冬烟的脸色也泛着白。 “你们该知道我的性格,不要让我多说第二。。”孔裟云冷冷道,身上透出几分杀意,“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给你们解药的。” “谢谢小姐。”冬雪咬咬牙,伸手拿起其中的一颗药丸。 冬烟知道也没有别的方法,她颤抖着结果药丸,眼睛一闭,吞了下去。 “以后功力提升,你们就知道这药丸的好处了。”孔裟云收起瓷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恢复了优雅的笑容。“以后,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们来做,怎么舍得你们出事?” “小姐一直对我们很好。”冬雪急忙道。 “小姐对我们最好,这云苑的人都知道。”冬烟也忙点头道。 “好了,事情就这样了。我也乏了,你们忙了一天也累了,下去吧。若是有事情我会叫你们的。”孔裟云挥挥手,有些心不在焉道。 “是,小姐。”冬雪冬烟躬身应道,转身离开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孔裟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眸光望着茶几上的青翠的竹叶,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花蓉钰,袁蓉钰……。真的是你吗?”孔裟云从怀中摸出一把紫檀木小梳子,指尖轻轻拂过小木梳上角的小字上,神色出奇的温柔。 “红满枝,绿满枝,宿雨厌厌睡起迟。闲庭花影移。忆归期,数归期,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孔裟云小声的念叨,这首长相思她不知道读了了多少遍,然那个让她思念的人,是否知道她的这般思念呢? 房间里是偶尔吹过的夜风,花瓶中的竹叶发出细微的声响,灯火摇曳,夜色正浓。 烛影摇曳风细细,画堂香暖忆恐迟。 争奈情丝绕万般,梦里看花人不知。 第80章 愁荷冷风寒,声伶伶。 灯火流离,夜深。雨在午夜时分停歇下来,月牙儿露出了头,幽幽星光倒影着西京的亭台楼阁,冰凉透骨。 孔裟云叹息一声,收起手中的紫檀木小梳子,走到床边,撩起幔帐,和衣躺下。 房间里的烛影幽暗,摇晃的烛火,像是牵动着她的记忆,让她像是又一次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一日。 她还记得那一年,她才八岁,和母亲赌气,偷偷跟着家里运药的马车来到了东洲城。因为害怕被家里的仆人发现,一到东洲城她就偷跑了出去。 可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人生地不熟,哪里能在人蛇混杂的地方生活。结果不到一天就被人偷了钱,还被人推下了湖水里。若不是路过的她救了她,她恐怕连命都不在了。 她正想问她叫什么,好以后谢谢她,她就被一个穿着红色衣服长得粉妆玉琢的女孩子拉走了,还边走边埋怨:“袁蓉钰,你怎么掉湖里了,小心我回家告诉你父亲你又偷玩。” “韦宜瑶,你不识好人心。刚刚我听到有人落水,远远看到衣服的颜色和你一样,我以为是你落水了。谁让你最喜欢桃花,你看湖边有几株桃花树,我以为你调皮偷摘桃花落水了。” “我才没你这么笨!没有摘桃花也掉水里去了。”红衣女孩吐了个舌头。 两个小孩子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看到自己身上红色的衣服,突然觉得刺眼。正想离开,她看到身边的草地上多了一把紫檀木的小梳子。弯腰捡起来,木头梳子上有一个字,钰。显然,那是刚刚救她的那个女孩抖落身上的水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的。袁蓉钰,那时候她知道了她的名字,连同着另外一个她讨厌的名字,韦宜瑶。 再后来,她被母亲派来的人找到了,回到了西京。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她知道袁府出事,才又见到了袁蓉钰的名字。袁府处斩的那一晚,她整整一晚上没有合眼。眼前全是可怕是一幕。她没有勇气去证实袁蓉钰是否是当年救她的人,或许只是同名同姓,或许…… 她只记得救她的那个人手腕内侧有一颗红色朱砂痣,那天就是那只手托着她的身体,将她救上了岸。 她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在花府为花蓉钰把脉的瞬间,她竟然又再一次见到了那颗熟悉的红色朱砂痣,一个也叫蓉钰的女子。她的惊喜是那样的明显,所以她才违背常理的将代表她身份的玉佩送了出去,希望能她能来找她,希望去证实那年救她的人是她。 睡意模糊,幼时袁蓉钰那张俊美稚气的脸似乎和眼前风华万千花蓉钰的脸重合起来,孔裟云缓缓地沉入睡眠之中。 花蓉钰,袁蓉钰,你们是同一个人吗 镇国府。 奚芷凝回到镇国府的时候,天色已晚。不过因为府中的人知道她是被邀请去了楚王府,对于她的晚归倒是没有人多嘴多舌。奚芷凝倒是有几分庆幸不止一次借了楚莲寒的光,否则她在府中的日子恐怕不能清净。 “妹妹,哦,不奚芷凝,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奚芷凝绕过回廊,眼看就要走到她居住的南苑,不想却在回廊的尽头遇到了只有数面之缘的“哥哥”奚亦兴。 “世子?”奚芷凝皱眉,她此刻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应付奚亦兴。她对奚亦兴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王妃周婉芝独子,在府中是当之无愧的嫡子,也是继承人。只是此人性格温吞,所以他虽然在下人前有人缘,可这点却是让王妃很是不喜。府中的大事上都由着镇王妃周婉芝做主,故而这个名义上的嫡子继承人反倒是像是个闲人。 第83章 “你还是叫我奚亦兴吧,亦兴也行。我们都差不多大。”奚芷凝的称呼让奚亦兴尴尬得摆摆手,显得有些无措。他本是想叫奚芷凝叫他大哥,可是想到母亲的嘱咐,他又改了口。 “那就我就叫你亦兴吧。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奚芷凝精神不济,也不想在一个称谓上和奚亦兴纠缠。她看出来,奚亦兴并非偶然和她遇到,而是刻意在等她。不过,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大哥”来找她。 “是这样的……”奚亦兴像是被什么纠结着,话说了个开头,就先红了脖子。 奚芷凝看到奚亦兴的表情,倒是有几分明白了。“你是想问水郡主的事情吗?”那次见面奚亦兴对水莲儿的态度她还记忆犹新,只可惜了……她在心底叹息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是,是的。是这样的,她上次来府里只来看了母妃,最近几天我不在府里,也没有看到她。所以……我想问问你,她还好吗?听说她今日去了楚王府,你最近又常去楚王府。我想若是你下次遇到她,可不可以帮我带给东西给她?”奚亦兴断断续续,结结巴巴总算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说完话,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精美的陶盒,打开陶盒。奚芷凝瞧见了一支做工精致的凤尾簪,发簪是上好的翡翠做成,最特别的地方是是发簪的尾部镶嵌着有一小辍白色的羽毛,羽毛洁白细腻,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 “好别致的发簪。这羽毛尤其漂亮。”奚芷凝真心的赞美,她没有料到奚亦兴这么有心,只是想到白日里水莲儿对楚莲寒的态度,只恐怕奚亦兴的一番心血又要白费了。 “你说好看我就放心了。我还怕她不喜欢。”奚亦兴高兴的笑起来,他将陶盒朝着奚芷凝身前推过来,示意她收起来。 “我只能说将东西给你带到,不过,水郡主她收不收,喜不喜欢,我就不能保证了。”奚芷凝本是不想拦下这事情,可是奚亦兴不容拒绝的模样让她只得答应下来。反正对她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最重要的是她发现她现在身体很难受,可是若不先解决了奚亦兴的事情,她是不要想回到南苑好好的休息了。 “行。你帮我带给她就行,若是……她实在不收,也不怪你。”奚亦兴想了想水莲儿的性格,他也知道奚芷凝说的话是实话,他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 “那没事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奚芷凝点点头,她发现她回到镇国府后头晕的厉害,深呼吸一下,却发现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受了内伤的原因。 “那你去休息吧,你脸色好白。”奚亦兴也发现了奚芷凝的不适,忙不迭地说道。 “嗯,我回南苑了。”奚芷凝点头,迈开脚步就要越过奚亦兴。哪知道才抬步,一阵眩晕传来,她身体不稳,整个人朝着前栽倒。 “小心。”奚亦兴见状忙上前扶住奚芷凝,奚芷凝的手腕被奚亦兴握住,堪堪止住了她摔倒。握着肤如凝脂的手腕,看着奚芷凝雪白的脸颊上泛起的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心莫名的一动。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女子,女子身上淡淡的幽香让奚亦兴有片刻的慌乱和无措。 “我有点头晕,你可不可以扶着我回房间?”奚芷凝本不想麻烦奚亦兴,在王府里她并不想多和这个镇国府的继承人有多余的牵扯。奈何身体不受她控制,她若是不想出丑,此刻就只能请奚亦兴帮忙了。 “好。我扶着你会房间去。不过,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奚亦兴疑惑地看着奚芷凝问道。 “没事。老毛病了。天气下雨就容易发作,休息休息就好。”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奚芷凝信口胡说道。她不想让奚亦兴找大夫,她身体受了内伤的事情她不能让镇国府的人知道,王妃周婉芝并不知晓她懂武功,若是找来大夫,一把脉,就很容易发现她是懂武功的。那样一来,她要在镇国府王妃的眼皮下求得一条生路就更难了。在这个此人不吐骨头的镇国府她首先必须要学会藏拙。 也不知道奚亦兴是不是相信了她的信口胡说,并未继续追问下去。奚芷凝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奚亦兴的搀扶,她总算是回到了南苑。 “小姐,你脸色好差,这是怎么回事?”兰梦看到奚亦兴扶着奚芷凝回南苑微微一愣,然后忙上前扶住奚芷凝的身体。 “没事,下雨天的老毛病犯了。”奚芷凝朝着兰梦使了个眼色,兰梦会意接口道:“小姐等会让奴婢给你准备热水洗个澡就会好多了。” “我没事,你就先去忙你的吧。”奚芷凝实在不想留这个显眼的奚亦兴在南苑,就这一路回来遇到丫鬟婆子那些好奇的目光,她就觉得心烦。八成以为她为了在王府里地位巩固,又攀上了奚亦兴。 奚亦兴见兰梦这丫头很熟悉,也并未慌张,便也点点头朝着奚芷凝道:“你赶紧回房间休息,让丫鬟给你烧热水去。” “好,那我让兰梦扶着我回房间去了。”奚芷凝点头道。 奚亦兴也知道他不方便久留,吩咐奚芷凝身边的丫鬟小心注意她的身体后,也离开了。 瞧见奚亦兴离开,奚芷凝松了口气。兰梦扶着奚芷凝回房后,她低声吩咐兰梦让今日见到奚亦兴的丫鬟和婆子不许多嘴,兰梦知道奚芷凝顾忌,当即应下。奚芷凝从药匣子里取出几颗药服下,示意兰梦去忙,有事她会叫她。 兰梦虽然不放心奚芷凝的身体,不过她也知道奚芷凝略懂医术,见她坚持不请大夫,又服用了药丸,便出了房门,忙着去敲打今日见到奚亦兴的那些丫鬟婆子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幽幽檀香轻绕,灯影迷蒙。 深院春暮谁惜?沥沥细雨催急。愁荷冷风寒,声伶伶。 又是落红飞谢,薄裘不耐夜凉。兰香迷烟沉,梦难明。 第81章 几度花开花又落,一缕相思慰平生。 镇国府,南苑。 兰梦退下去后,奚芷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头晕的感觉,走到茶几旁窗前坐下。窗外的雨滴停歇后,空气变得更加清冷,入夜后的凉似乎伴着清冷府夜风悄然无声的潜入了大地,融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服用药丸后,思绪似乎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来,眺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脸上的神情有几分迷蒙和恍惚。一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来不及思考。 “你来追我啊,追到了给你银子换糖果,追不到罚你给我买糖买到老。”奚芷凝闭上眼睛,轻声喃喃。是不是很多的东西,都只能在闭上双眼的时候,才能看见,看见那些烙印在记忆深处的人,那些被封存的往事。 眼角有热泪滑落,奚芷凝抬起手来,抚摸过眼睛的温热,那种陌生的触觉她有多久没有感受过了。是欣喜,是激动,也是悲伤。 “花蓉钰,袁蓉钰……到头来,你还是你,而我似乎早不是我了。”奚芷凝嘴角勾起清浅的笑,想起白日里花蓉钰对她说的话,花蓉钰说她用笑欺骗世人,却不知道当时的她只想欺骗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花蓉钰。 那句与你无干,是她用尽力气才说出口的话。想起往事的第一瞬间她是欣喜,在欣喜之后她首先发现的就是花蓉钰就是袁蓉钰。尽管小时候的容颜和如今的不同,可是蓉钰的一些小是细节和习惯她比任何的人都清楚。和如今的花蓉钰接触的时间不多,然而让她通过这些细节认出她来并非难事。 她还记得花蓉钰真心笑的时候,嘴角牵动,眉梢会轻轻向上弯起,在假装微笑的时候,嘴角虽然勾起,眉梢却是刻意向下。当时的蓉钰还很顽皮的和她说,这是她特有的笑,是她的秘密,将假笑伪装成真笑不被人瞧出。现在的花蓉钰,可不正是这样笑着的吗? 在楚王府里,微笑着的花蓉钰和儿时的时候依旧是那样的相似。更别提花蓉钰手腕上的那颗红色的痣,那醒目的一点红色无一不是在告诉她花蓉钰是谁。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前去,好好拥抱儿时的玩伴,拥抱曾经的温暖,拥抱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她心中在呐喊,却跨不出脚步。时过境迁,她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韦宜瑶。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是镇国府的小姐,花蓉钰身份是花府的三小姐,她虽然不知道花蓉钰用了什么的方法有了这样的身份,可是,她清楚花蓉钰恐怕也是别有所图。 她让梓夜调查袁府的事情,只是想确定一点,当年的袁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可惜,她除了知道是当今圣上下旨处斩了袁府,其他的原因一无所知。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的是,袁府的处斩并不单纯。若是单纯的一场案件,在京城之中绝不会成为禁忌,这中间恐怕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如今想不到的。 除此之外,奚芷凝的眉梢轻轻拧起,她幽幽叹息一声。木槿的死,加之遇到木芍之后她所说的话,袁府的处斩,韦府似乎也牵连在了其中,最让她担心的是今日梓夜的话,他说可能是韦府的事情使得袁府受到牵连。那是否是当年她的母亲做了什么,不仅让韦府全家被灭门,并且惹得当今圣上对袁府有了猜忌,从而下了死手? 第84章 若是这样,她那家岂不是间接地害死了蓉钰一家? 这样的想法一滋生,她便如同雷击一般怔立当场。脑海中宛如一团乱麻,回想到梓夜给她瞧的纸张上写着袁府被一场大火烧毁,御史袁柳城全家三十八口人被全数灭杀。若真相是那样,她又有何等面目去和花蓉钰相认?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有些事情,不是想做就可以做,有些人,不是思念就可以拥抱。此刻,她除了闭上眼睛追忆那如同镜花水月的往事,还能如何? “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奚芷凝低声呢喃,嘴角牵动一抹苦笑。相逢能几时的思念还能有所期盼,而她的思念呢?是否终究是一场空? 也许,没有那些记忆才是幸福,然而,那样珍贵的记忆她又如何舍得舍弃?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一钝痛,喉咙里的气血压抑不住,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脑海是清明一片,然身体似乎却是更加酸软无力了。她明明服用了药丸,调理气息,就算是她刚刚因为想起事情有些许激动,也不至于如此。难道说,她服用的药物不对症? 可是她替自己把过脉,只是内伤,怎么会突然如此? 眉头微蹙,她右手搭在左手手腕处,这一把脉,她心中一惊。脉象竟然显示出她是中毒了。这药她往日也有服用,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情况啊。难受是药出了问题?她忙扶着桌角站起来,想要回到床边。没想到往日里看起来短短的距离如今却是很远。耗费了所有的力气,她才勉强走到床边。 她将平日里炼制好的药丸放在床头的暗格里,她这里吩咐过只有木芍和兰梦可以进入,怎么想都不应该会是药出了问道。 扶着床头,她呼吸急促,微微定了定神,她打开暗格取出药来。她将药丸放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药丸,再取了一点放入鼻息见轻嗅,并没有发现异常。再取一小部分放入口中,入口时候的药香味与往日所服用并无不同。 正当奚芷凝握着药丸深思的时候,她房间的烛火一暗,烛火突然熄灭。她回转头来,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她左手的手腕便被一蒙面的黑衣人握住。 “你是谁?”奚芷凝心中大惊,可是手脉三寸被人拿住,她无法动弹,只得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了烛火,房间里一片黑,可眼前的黑衣人却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莫名,又荒谬。她在西京根本不认识旁人人,除了花蓉钰。可是这人显然不是花蓉钰,花蓉钰的眼睛即使是黑暗之中,她也可以一眼认出。这个人的眼睛也很明亮,可是却不同于花蓉钰眸中的幽深,眼前的人似乎比她大很多,因为她借着微弱的夜光瞧见了黑衣人眼角的皱纹。 黑衣人并不理会她的问话,而是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出其不意地扔了一颗药丸到她的口中,再在她背心轻轻一拍,奚芷凝连抵抗的时间都么有就被迫吞下了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黑衣人在奚芷凝吞下药丸后便放开了,似乎并不怕奚芷凝呼喊叫来其他的人。 “这药入口就化了,你没有机会吐出来了。”黑衣人冷哼一声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绕是奚芷凝这般冷静之人,面对眼前的这样的情况,她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你果然是中毒了,否则就以你现在这样不冷静的样子,我可以杀你一百次了。”黑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奚芷凝除了能听出是个女人外,根本无法确认来人是谁。 奚芷凝一愣,才发现今日她确实情绪波动异常,难道是因为中毒?所以她才会在面对这个陌生的女人的时候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你怎么知道我中毒了?你到底是谁?”奚芷凝深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黑衣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的话,她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之中,幽幽道:“今日我在京城中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阵浓烟,这烟的味道些微的有不同,本以为是错觉,没想到到你这一看,你果然是中毒了。这烟,我有多久没有看到了?” “你是说我中毒是因为烟?是什么人这么狠毒,竟然想要西京的人都中毒?”奚芷凝脸色微变,沉声问道。 “全西京?”女子冷笑起来,“这毒可不是谁想中就能中毒的。你以为调制这毒烟的解药很容易吗?” 奚芷凝经蒙面女子一提醒,才突然想倒若是这烟能全西京的人都中毒,那为何兰梦没事,院子里的丫鬟没事,就只是她中毒了?她有些懊恼,今日她因为花蓉钰的事情心绪不宁,连往日的正确的判断力也受到了影响。 “看来你的医术学的还不到家,就你这样还想要查明韦府和袁府当年的真相?”女子冷笑道。 “你到底是谁?”奚芷凝冷声道,她恼怒地望着蒙面的黑衣人,她感觉她是一举一动似乎都受到这女子的监视。 “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不会害你。只是,你这点本事,确实丢人现眼。”女子看了一眼奚芷凝,冷声道。说完,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本书扔给奚芷凝,淡淡道:“这给你,不过你看完后要立刻烧掉。” 奚芷凝接过手中的书,发现只有一半,准确的说来是一本书被成了两部分,而她手上的是上半部分,并且她手中的这本还是一份手抄本。 “熟记上面的东西,今晚上看完就烧掉。”女子走到桌子旁,拿起火石,再度点燃了烛火,然后身子一闪,坐到了茶几斜对角的方位。这个位置是个死角,即使房间里点燃着烛火,从外面的窗户上看上去也看不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把书背熟。”女子不耐烦地冷声道。 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女子药丸的缘故,奚芷凝发现她身体的不适在渐渐消失,身体也有了力气。奚芷凝将信将疑地拿着书走到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再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衣人,对着烛火开始翻阅手中的书。 “忘忧医谱。”看到这四个字,奚芷凝整个人一怔,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手中的残卷,这本不起眼的书就是江湖上传言名动天下的医书?从她熟悉医术以来,她就知道有忘忧医谱的存在,据说这忘忧医谱是夏家的不传绝学,怎么会在眼前的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沉默,眸光望着晃动的烛火,久久不答。 烛火摇曳,灯影重重,檀香缭绕,房间里透出某种不寻常的气息,似乎黑夜里融入了什么不知名的情感。是悲伤,是仇恨,还是其他? 小阁灯影帘重重,篆香袅袅催忆深。 几度花开花又落,一缕相思慰平生。 第82章 灯火明灭故人远,梦回阑珊何处觅? 夜色浓重,幽幽烛火随风微微晃动,南苑厢房里良久的沉默。 奚芷凝望着一言不发的黑衣女子,思索着她究竟怎么会有这本江湖上人人都想拥有的“无忧医谱”。黑衣女子像是陷入了往事之中,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情,然柔情之后却被零落和冷漠替代。 奚芷凝神色一凛,下意识的低下头来,她似乎刚刚感觉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为了不让黑衣女子发现她的异样,她开口问道:“这是夏家的家传医学,怎么会在你手中?” “你以为呢?是不是想我是偷盗得来的?”女子冷哼一声,身上散发出深冷的寒意。 “这半本医书是手抄本,也就是原本不在你手中。那么我若是怀疑你是偷盗而得,似乎并没有错了?”奚芷凝眼眸一冷,她看向黑衣女子。她虽然痴心于医术,可是却不能接受用不正当方式取得的医书。 “若我的医书真的是盗取,你待如何?”女子若有所思的望向奚芷凝,幽深的眼眸似乎想要看透奚芷凝。 “君子有所取,有所不取。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用卑劣的手段取得,学了也无益处。”奚芷凝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黑衣女子道:“不管你是出于好意还是其他的目的,这本医书我不学。” “你倒是有骨气,有几分医者该有的傲气。”沉默良久,黑衣女子叹息一声道,一直深冷的语气透出些微的柔和,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 “那是我的事情,这书你拿走吧。”奚芷凝不清楚黑衣女子的目的,不过看样子她确实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对于这样来路不明的东西,她实在无法接受。她虽说自认从接受训练以来并非心善之辈,然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你放心吧,这书不是盗取。”黑衣女子的眸子望向奚芷凝,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其他的某个人,她的语气柔和不少,幽幽叹息一声,道。 “可是,我怎么信你?”奚芷凝犹豫地望着黑衣女子,她虽然知道黑衣女子这样的性格未必说的是假话,可是让她学习来历不明的医术,实在有背她的原则。 “你看看这个。”黑衣女子想了想,从脖子处解下一根项链放入手中递到奚芷凝眼前。项链是一般的银项链,可是项链上的挂坠却是一枚黝黑的戒指。那枚戒指的形状和质地即使只是一眼,奚芷凝便可以确认和她手中带着的一模一样。 第85章 “你?你怎么有这个?”奚芷凝吃惊地站起来,她这枚戒指按照木芍和梓夜的说法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可是眼前的黑衣人怎么会也有一枚? “你接过去仔细看看。”黑衣女子也不多解释,直接将手中的项链交到她的手中。 奚芷凝接过,仔细的看了起来,银色的戒指上和她的戒指一样别无花纹,而的戒指的外圈同样的有一颗小小的草,只是这颗草不死忘忧草,而是一颗兰草,“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戒指和我的很像,可是又不同?”奚芷凝惊疑道。 “因为我们的戒指代表的是不同的身份,所以才有所不同。”黑衣女子收起项链,将项链小心的放入衣襟之中。 “你认识我娘?还是?”奚芷凝对黑衣女子的敌意已经消失,她看出来着黑衣女子和她必定有牵连。而且刚刚服用了女子给她的药丸后,她身体的不适已经消失了,显然这女子深夜到访是为了给她解毒。 黑衣女子的眸子凝望着幽幽烛火,眸中的神色多变,半晌,她缓缓道:“认真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姐。我之所以会找到你,是因为你手中的这枚戒指。” 奚芷凝抬起手来,望着手中戒指,有些纳闷,她不记得她遇到过黑衣女子。 “是不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我?”黑衣女子轻笑起来,她看向奚芷凝道:“你在墨宝轩翻墙而出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只是好奇的跟着你。后来我看到你进了醉香阁,看到你亮出戒指,我才发现你原来是小师妹。” “你一直跟着我?”奚芷凝脸色一变,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可是没有想到被人跟踪。 “那我后来进墨宝轩救木芍的事情你都知道?”奚芷凝忍不住问道。 “是啊,我一直跟着你。只是,后来我没有到墨宝轩就发现附近的空气有些不对,像是被人下了药,便去探查了。等我回过头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个小王爷带上马车了。”黑衣女子说道这里冷哼了一声,似乎对什么不满。 奚芷凝当然不知道黑衣女子不满的人是楚莲寒和花蓉钰,认真说起来,黑衣女子虽然是去墨宝轩晚了点,可是花蓉钰扑上去救了奚芷凝的一幕她正巧看到。只是她武功高,又没有露面,所以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见奚芷凝无碍,她也就乐得不出现了。 当然她对于楚莲寒接受了花蓉钰的提议而装成奚芷凝的救命恩人的事情她很是不满,对花蓉钰的做法也不能理解,不过她不是多事的人,当然不会在奚芷凝眼前点破这件事。 “那你知道那有毒的烟是什么人下的吗?”奚芷凝沉吟片刻后,问道。 黑衣女子摇头,道:“对方的人很谨慎,我没有查到其他的蛛丝马迹。不过……”黑衣人说道这里,神色凝重了起来。 “不过什么?”奚芷凝问道。 “不过,我发现这毒烟似乎是针对懂无忧医谱的人而特意下的。也就是说这附近有人想借此查出,懂得无忧医谱的人是谁。‘黑衣人的眸子凌厉了几分,冷声道。 “等等,你说是针对无忧医谱的人?可是,我不会无忧医谱啊?”奚芷凝总算是发现她们两人对话中存在的问题了。她根本没有学过无忧医谱,怎么会中毒?要中毒不是该是黑衣女子吗? “什么,你说你不会?不可能!”黑衣女子脸色一变,她忽然抓过奚芷凝的手腕,把脉。一炷香的功夫后,她看了奚芷凝一眼,又道:“将刚才你收起的瓷瓶里的药丸给我一颗。” 奚芷凝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她也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下便听从黑衣女子的话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黑衣女子,道:“是我的药丸有问题吗?可是,往日里我一直都是受伤后服用这个药丸。” 黑衣女子不答,她用指甲盖轻轻挑出一点,动作熟悉的放入离鼻息一寸处,往复三次的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的轻嗅,片刻后又用指甲挑出一点放入口中。女子的动作和奚芷凝有七分相似,但是她的动作明星更加的娴熟而优雅,显然是无数次做了这样的动作。 奚芷凝怔怔地望着黑衣女子的动作,似乎有一丝领悟。她就觉得她平日里的动作少了一丝流畅感,如今瞧见黑衣女子动作,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真正的试药的动作该是如此,也只有如此才能不破坏药丸本来的成分,又可以探查出药丸是否添加了别的东西。 “怎么样?”奚芷凝望着黑衣女子问道。 黑衣女子放下药丸,严肃的神色少了些许,她沉声问道:“这药没有问题。只是,你说你不懂无忧医谱的医术,那么你的医术是谁交给你的?” 奚芷凝不懂对方为何这样问。不过她也没有隐瞒,将自己自学医术的事情说来。“不可能,你学的医术若是无人指点,怎么能学到忘忧派的独门方法?就拿我刚刚进门的时候,你轻轻嗅药的动作就是我们忘忧派独门的方法。你若是无人指点,你说你怎么学会的?” 奚芷凝听黑衣女子一说,也发现事情有些蹊跷。她开始仔细回忆她被关在院子里的日子,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她研习医术的书籍,那些书籍似乎并不常见。最关键的事就是她发现医书中有一些手绘的图和文字说明,她一直以为是前人翻阅的书后随意写的心得,如今想起来,这些东西显然的刻意让她看到并且阅读到的。 而且,她还发现但凡她阅读过的一些珍贵的书籍之后都不见了,她没有多留意,以为是别人借走了,可是现在黑衣女子闻起来,她才发现很多事情从一开始都透露着奇怪。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医术感兴趣的? 奚芷凝眉梢轻蹙,她记得第一次让她萌生想要学医术的念头的的人是她的“师傅”,就是她被关在院子里交给她武功的蒙面的女子。之后一部分医术也是她找来的,难道说……奚芷凝抬起头来,犹豫道:“让我萌生学习医术念头的是我的一位师傅。可是,她从未教给过我医术。如果说唯一和她有关联的事情,那便是我借阅的一部分医术是她为了找来的……当时的我并没有问那些书是哪里来的……” 奚芷凝的话让黑衣女子也楞了楞,她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来,带着急切问道:“那个女子的声音是不是特别轻柔,即使很凌厉的时候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江南的阮浓。” 晚风起烟雨初歇,轻寒恻恻凉如秋。 灯火明灭故人远,梦回阑珊何处觅? 第83章 西楼微灯照明灭,三更蓬窗梦不醒。 镇国府,南苑。 房间里烛火轻摇,夜更深了。 奚芷凝望着黑衣女子焦急的模样,不解的答道:“是的,我师父说话就是这样的。可是,你怎么知道?”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蒙面女子的声音激动起来,双手握紧,似乎忍不住的颤抖。 “她是谁?你认识她?为什么她说我想知道想知道我的身世,要在入宫之后?”奚芷凝见黑衣女子肯定她认识蒙面师父,心狂跳起来。她想到蒙面师父离开的时候说的话,她忍不住问道。要知道,这个疑问在她心底困惑了很久了。 “她没有说她是谁?”黑衣女子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像是不解又像是不可置信。 “没有。”奚芷凝幽幽叹息一声道。 “你那师父现在在哪里?‘黑衣女子急切地问道。 “她离开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奚芷凝摇头道,她来西京后一直想打探蒙面师父的消息,可是人海茫茫,她对西京又不熟悉,如何找得到? “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不过既然她没有告诉你她是谁,我也就不不多说。将来有一天你如果真的入宫,达到她说的那些,你自然会知道。”黑衣女子似乎有什么明白了什么,看了一眼奚芷凝叹息道。“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不过你可以放心,你学的医术便是我忘忧派的独传医术,而且你学到是最正宗不过的忘忧医术。” “此话何讲?”奚芷凝问道。 “她……”黑衣女子顿了顿,接着道:“她是忘忧派的一位医师,医术还在我之上。你学的医术就的她暗中交给你的。” 奚芷凝还是不能理解,若是蒙面师父要交给她医术,为何不明确告诉她? 见奚芷凝不解的目光,黑衣女子犹豫片刻,道:“忘忧派的医术不能外传,必须经过考验才能正式成为忘忧派的弟子。我想……她也是看你有天赋,才暗中传授。而她说的入宫的事情,虽说有关你的身世,不过也算的给你的考验的一部分吧。你若是完成了,迟早都会正式成为忘忧派的人。” 奚芷凝想了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惊讶的抬头问道:“那我娘是不是也是忘忧派的人?因为这个戒指是我娘留给我的,你又说你有的这个是忘忧派的信物?” 黑衣女子怔了片刻,点头道:“你娘肯定是忘忧派的人,所以我才会把忘忧医谱交给你。更何况……你还是……”她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 第86章 “嗯?”奚芷凝不懂她话中之意,问道。 “反正你不用多管,我敢将半本医谱交给你,必然是我的理由。”她摆摆手,示意奚芷凝不要多问。接着,她眸子深了深,神色严肃的说道:“你知道我之前为何说那烟只会让你中毒吗?” 奚芷凝摇头,她对这个问题确实想不通。 “但凡是忘忧派的弟子习得忘忧医术,必然会配备你刚才服用的调理内伤的药丸玉露丸,而那烟中的毒就是针对近期内服用过这药丸的人。这药丸是忘忧派的秘方,外人不可能得到。况且,忘忧派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湖上行走了,也就是说但凡会中毒的人,十之八九就是忘忧派的人,或者和忘忧派有牵连。” “我虽然没有查出是什么人要针对无忧派出手,不过你最近最好小心些,不要露出自己的医术。尤其是之前试药的姿势动作,万万不可在人前显露出来。我怀疑在暗处的人很清楚无忧派,所以在没有查请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前,你要多加留意周围的人。” “嗯,我知道了。对了,你刚刚说近期说服用过药丸的人都会中毒?”奚芷凝的心紧了紧,她想到了花蓉钰。之前花蓉钰受伤,她不仅给花蓉钰服用了这药丸,还被花蓉钰拿走了一瓶。 “是的。”黑衣女子点头道。 “那你还有解药吗?”奚芷凝强压着心中的焦急,问道。 “解药?”黑衣女子笑起来,她的声音像是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你刚刚吃的是解药?” “难道不是?”奚芷凝被黑衣女子的话问住,她明明感觉身体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怎么会不是解药。 为了问出解药的由来,奚芷凝放柔了声音,刻意地和黑衣女子拉近距离。“师姐,你别开玩笑,好吗?” 奚芷凝眼前的模样似乎是触动了黑衣女子,她神色一呆,眸子中陡然流露出一丝难掩的痛楚,她的神色变得凌厉起来,冷声道:“我没有开玩笑。我给你吃的不是解药,而是专门克制天下万毒的九转万灵丹。” 奚芷凝不明白黑衣女子为何突然又冷淡了起来,她犹豫片刻,声音依旧轻柔,开口道:“师姐,你这个丹药还有吗?” “你以为这丹药很容易吗?我可以告诉你,这药的调配方法只有懂得无忧医术全本的人会,而如今全天下只有两颗,其中一颗已经被人服用了,就只剩下这一颗。解药,我是没有,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服用过玉露丸,所以根本不担心中毒。而且,这忘忧医谱里也有说明解药的方法,只要按照方法调配就可以了。” 奚芷凝一喜,忙打开黑衣女子给的医谱翻阅起来,果然在解毒篇里看到了关于服用红色小字写着关于玉露丸中毒的说明。书中写明,服用玉露丸若是遇到西黄草燃烧后的烟雾中毒,需要葛草,红花,紫藤为引子,同时还需要三十三中其他的药草。奚芷凝初略的看了一眼,有些药草可以在药店买到,可有两味药草完全的珍惜药草,平日里花银子都未必能买到。 这可怎么办?若果不出她预料之外,花蓉钰很可能也中毒了。若是不解毒……看到医书上后面的说明,她的心更是慌乱了几分。书中言明,中毒之后一天不解毒,毒便会沉入经脉之中,毁去此人的经脉,轻者毁人一半以上的修为,重者废人。 “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此解毒?”奚芷凝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黑衣女子望着奚芷凝不寻常的反应,反问道:“还有人中毒了?” 奚芷凝低下头,避开黑衣女子探究的眸光。花蓉钰的名字是她心底的痛楚,她害怕被提及,也害怕她心底的脆弱被人看透。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有。我只是问问,若是来不及配药,该如何解?” 似乎对奚芷凝的提问并没有多起疑,黑衣女子道:“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解毒。而这个方法,恰巧只有你可以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奚芷凝压抑着心中的惊喜,她忙问道。 “只不过解毒之人会付出沉重的代价。”黑衣女子缓缓道。 “是什么方法?”听到可以解毒,奚芷凝没有丝毫犹豫地问道。 “换血。运功,以你自己的血换去对方的血。只是换血后,你会元气大伤,以后每月逢换血之日都会身体寒凉难忍,落下不治之症,与寿命有损。”黑衣女子看着奚芷凝认真道,“若不是万不得已,你切不可为之。” 奚芷凝的衣袖中的手紧了紧,浅笑道:“我知道了。” “记得早师姐把这医谱背熟,然后烧掉。”黑衣女子交代道。 奚芷凝点头应道。 “我就先走了。”黑衣女子见事情交代完,便要离去。 “师姐,若是有消息我怎么联系你?还有你蒙着面,以后我见到你怎么认出是你?”奚芷凝站起来,问道。 “我有消息会联系你,你最近好好把医术背熟就行。”黑衣女子冷声道。 “奚芷凝,我的名字。”奚芷凝望着黑衣女子离去的声音,淡淡道。 “卫素。”背对着奚芷凝的黑衣女子,冷声吐出两个字,翻身一跃,便消失在窗外。 奚芷凝望向窗外,只见空洞的夜空只有些微光亮,庭院的枝丫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空寂的庭院说不出的萧瑟。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医谱,若不是真实的握着医谱,她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 短暂的发呆后,她站起来,吹灭烛火,关起窗户。 在房间四处打量一番后,她决定将医谱放入厢房床角靠墙的地砖下。走到墙角,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轻巧的翘起脚下的一块青石砖,在中央凿出一本书厚度的泥土,将用油纸包好的医书放入其中。这个是暂时的存放处,等她背熟医书后,她会依据师姐卫素的要求,将医书烧毁。 放好后,见地面瞧不出任何痕迹,她站起身来,把用手帕收起的泥土轻轻洒落在窗户外的花草从中,一切完成后,她回到房间的屏风后,取出夜行衣换上。 她走到厢房里间靠窗的地方,身子灵巧的一跃,跳出窗外后,再转身从外面轻轻的把窗户推紧,从后院的围墙上翻墙而出。 西楼微灯照明灭,三更蓬窗梦不醒。 未知旧曲唱新词,两处相思一处景。 第84章 事事迷棋局中局,堪不破梦里伤痕。 花府,梅苑。 烛火摇曳,灯影浮动,夜色正深,庭院里的露珠透着些微的寒凉,风儿吹动,阵阵凉意穿过门窗的缝隙涌入厢房里,然即便是夜晚的寒凉也无法让梅苑小院里的人儿感到微寒。冬梅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消瘦的脸颊上是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片刻,你这样小姐没事,你自己倒是要急出病了。”红玉皱着眉头看着一脸焦急,宛若热锅上蚂蚁的冬梅。 “你说小姐怎么还不醒来?”冬梅又张望了一眼昏迷着躺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花蓉钰问道。 她背着花蓉钰从墨宝轩马不停蹄的回到梅苑,才进房间红玉就迎了上来。来不及问明发生了什么事情,红玉便被花蓉钰毫无血色的脸色吓到了,好在花蓉钰及时醒来了一次,交代事情不关冬梅的事情,不然她肯定得被红玉给劈了。 后来红玉按照花蓉钰交代的给她配了药,并用内力给她催化后,花蓉钰就又昏迷了过去。 按照花蓉钰说的,她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醒来的,只是眼看着沙漏流过,一个时辰眼看就要到了,可是花蓉钰却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冬梅本来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看着花蓉钰惨败的脸色,冬梅不止一次的自责,后悔没有拦住花蓉钰不让她去墨宝轩。 “应该快醒了吧。”红玉不肯定的回答道。她也心急,可是房间里除了昏迷的花蓉钰,就她和冬梅两人,她若再不冷静下来,那若真有事情就更难以有人能理智的去解决了。 “都怪我,我要是能拦住小姐就不会这样了。”冬梅咬唇道,语气中满是懊恼。 “小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拦不住。”红玉叹息一声,缓缓道。“不过,我真的很奇怪,为了什么小姐对那个奚芷凝如此在意?” 尽管冬梅按照花蓉钰的交代,没有细说当时在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说遇到了小王爷楚莲寒和奚芷凝。可是红玉并不笨,花蓉钰几次受伤都和奚芷凝有关,这让红玉隐隐的觉得不安。 “我也不清楚,或许小姐留着她有用吧。毕竟,你也知道,小姐才来京城不久,需要一些人脉和人事做掩护,方便以后的行动。”冬梅说道,其实她这话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红玉还是她自己。 红玉看了一眼冬梅,点点头道:“最近小姐有些反常,我有点担心。” 冬梅宽慰红玉道:“小姐是个懂进退的人,我们该放心的。” “嗯。”红玉点头道。突然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问道:“你说小姐最近这样,是不是因为想要探查宜瑶小姐的事情?” 第87章 “这个和宜瑶小姐有什么关系?”冬梅不以为然道,她可不认为小姐的反常是为了宜瑶小姐的事情。 “其实……我有一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小姐。”红玉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道。 红玉的话成功的吸引了冬梅的注意力,她不再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而是停在了红玉身前,好奇地望着红玉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冷静的你这么为难?” “这……”红玉看了躺着昏迷的花蓉钰一眼,缓缓道:“其实,我隐瞒了小姐一件事。” “什么事情?”冬梅吃了一惊,险些跳起来。“你疯了,要小姐知道了,你就完了!” 冬梅的话即是担心,又是吃惊。红玉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一向以小姐惟命是从,从来都不会违背小姐的命令,把小姐的事情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能让红玉隐瞒的事情,那肯定就不是小事。然而,她实在不懂又什么事情是不可以说的? “你到底隐瞒了小姐什么事情?”冬梅不自觉的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红玉拉着冬梅走到房间角落里,咬咬唇,道:“若是我说出来,你能保密吗?” 冬梅微楞片刻后,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我们虽然和小姐的情分有所不同,可是我们都是为小姐着想。你这样做必然有你的理由,我即便是不认同,也不会不理解。所以,你放心的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小姐。不然,什么事情你都一个人放在心底也很累。” 红玉望着冬梅严肃的脸孔,她绷紧的神经微微放松了几分,道:“其实,我最近在探查宜瑶小姐的事情,发现当年宜瑶小姐失踪的事情似乎有蹊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宜瑶小姐是真的还活着。” “什么!?”冬梅几乎惊呼起来,她是知道韦宜瑶的事情,知道花蓉钰和韦宜瑶青梅竹马,后来因为华灯两人遇到了劫匪,韦宜瑶落入山崖不幸遇难。这些年她看花蓉钰思念韦宜瑶,也当是她为当年的事情愧疚,可是若是宜瑶小姐真的还在这世上,那…… 那小姐若是知道了,她还能不高兴不行? 可是,这是好事,为何红玉却一脸犹豫呢?冬梅不解的看向红玉。 红玉缓缓道:“当年花府被皇上抄家处斩,又一场大火毁了所有,这些年我和小姐一路追查起来,发现这事情和韦府有关。” “什么意思?当年韦府不是和花府一起被皇上抄家处斩了吗?这中间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冬梅问道。 “我怀疑,当年的事情,花府是受到了韦府牵连,也就是说若没有韦府,花家未必会遭受灭顶之祸。”红玉叹息一声道,“这也是我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姐宜瑶小姐可能活着的消息的原因。你也知道,人若死了,便一了百了。小姐还有个想念,可是若是真活着,那些理不清的恩怨,我怕小姐受不住,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冬梅楞楞地听完红玉的话,思索片刻道:“那小姐有猜到当年的事情和韦府有关吗?” “我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小姐,她什么事情都放在心底,即便当面试探也未必能看出其他来。”红玉摇头道。 冬梅转头看了一眼在床榻上昏迷的花蓉钰,然后道:“红玉姐,其实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我觉得,小姐对宜瑶小姐的感情很深厚,你说的那些猜测的事情未必能动摇小姐,而且,小姐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若是能找到儿时的玩伴,那种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孤单感或许就没有了。”冬梅缓缓道。 “也许你说的也有道理,等小姐醒了,我就讲事情告诉她。”红玉沉默片刻后,点头道。 “不过,你说有宜瑶小姐的消息,是什么消息?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吗?”冬梅问道。 “我一路探查当年的案子,可是发现所有的线索都在京城里消失了踪影。而在宜瑶小姐失踪的那年,孔府出现了两个从来没有出现的人。”红玉道。 “啊?谁?”冬梅心底有一个人的名字,可是却不敢相信。 “如今孔府的家主孔天薇和年幼的女儿孔裟云。”红玉一字一句道,“依据我得到的消息,孔裟云的年纪和宜瑶小姐相似,而且有传言说孔裟云小姐来自东洲,甚至在袁府出事情后多次打探过东洲袁府的消息。” “我还专门打听过,孔裟云以前喜欢穿红色衣服,这点和宜瑶小姐也很相似。后来改成穿白色衣服,也从袁府被皇上处斩后不久。” “听你这样说,好像你的怀疑也是有依据的。”冬梅眨眨眼道。 “就是因为怀疑,我前些日子还刻意瞒着小姐和孔裟云小姐送了几枝桃花过去。”红玉接着道。 “桃花和宜瑶小姐有什么关系?”冬梅问。 “你有所不知,宜瑶小姐从小喜欢桃花,每次都要蓉钰小姐为她讨桃花来着。因此,我用小姐名义送了桃花过去,想看看孔裟云小姐的反应。”红玉解释道。 “结果如何了?”冬梅忙问道。 “我瞧见孔裟云小姐很喜欢桃花,还刻意吩咐丫鬟插在花瓶里。”红玉回想着那天的情形道。 “难道说孔裟云就是韦宜瑶?”冬梅睁大了眼睛,她低声低估了一句,她本能不太喜欢孔裟云。或许她心底还有一个名字,只是这个名字怎么都和韦宜瑶靠不上关系。 “不对啊,孔裟云不是家主的女儿吗?”冬梅反驳道。 “在孔家有传言说孔裟云只是义女。而家主孔天薇也没有真的对这个事情做出正面的说明,不然你以为以孔裟云如今的能力,怎么没有被定为下任孔府的继承者?” “我一直以为是以为孔裟云年幼,所以才……”冬梅嘟囔道。 “孔裟云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确实是个人才。若是她真是宜瑶小姐,倒是可以帮小姐一把。”红玉说道,她被冬梅一番宽心后,已经打算将孔裟云拉入小姐的阵营,以后也算多个人帮小姐。 “喔。”冬梅也不知道为啥不太高兴,只是……若是奚芷凝小姐是宜瑶小姐的话,也许更好也不一定,她幽幽的想道。 “不过,我也是猜想,要等小姐确认了才知道。”红玉接着说道。 “嗯,你说的也对。”冬梅低声道。说罢,她也不再说话,红玉和她两人似乎都陷入某种思绪之中。 一时间,房间沉默了下来。 正当两人沉入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两人没有发现一丝淡淡的香从房间的缝隙中涌入。正在沉思的两人突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粉胭味,然后纷纷昏睡了过去。 房间里悄无声息,一道娇俏的人影从窗户跳入了房间。 半掩珠帘寒月冷,灯透轩窗幽香焚。 事事迷棋局中局,堪不破梦里伤痕。 第85章 一片痴心深几许?雕阑曲处情幽幽。 夜色如梦,薄雾迷蒙,雨后的天空出现清淡的月光,将雨水侵湿是路面映照着分外明亮。 花府,梅苑厢房。 淡淡的檀香漂浮在空气中,清冷的月光若一层白色的纱笼罩着房间,让厢房里的所有都有一种不真切的错觉。此时,一道娇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窗台跃入,只见她动作轻柔,伏案在桌旁的陷入睡梦中的两个丫鬟红玉和冬梅都没有任何察觉。 人影从窗台跃入后,一双清亮的眸子便紧紧地落在了躺在床畔的人儿身上。片刻后,人影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叹息,若有若无的声音在夜色里说不出的寂寞,像是包含着无限的心事,轻轻淡淡,随着夜风渐渐消散开来。 缓缓的关上窗户,衣袖一挥,在桌上摇曳的烛火便瞬间黯淡下来,房间陷入了黑夜之中。人影轻手轻脚地绕过伏在桌上沉睡着的红玉和冬梅,走到了床畔。 取下面纱,奚芷凝略显苍白的容颜便显现出来。 她在床畔坐下,指尖便迅速的搭上了昏迷花蓉钰右侧的手腕三寸之处。 “怎么会这样?”待感受到花蓉钰体内混乱的气息和毒素,她脸色一变。她之前以为花蓉钰会昏迷是因为她进入房间之前用了使得人熟睡的药香,所以她对于陷入昏睡中的花蓉钰并不意外。可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明显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从花蓉钰的脉象来看,她是受到了很重的内伤,然后又中了毒。 若只是之中一样,奚芷凝还没有这么担心,可是受了重伤又中毒,那要想恢复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最主要的是花蓉钰的体质似乎和其他的人不同。之前在山洞中,她就发现她中了红木藤的毒后,误食迷叶和乌梗体内经脉中形成了一股寒流,虽然这寒流没有伤害她的经脉,可是令她却无法摆脱。 如今的情况更加复杂,不知道花蓉钰之前用了什么方法,这寒流似乎和她的内功融合在了一起,成了她体内的一部分。这本是好事,坏就坏在了花蓉钰这次中的毒。这毒不知道是什么炼制而成的,在花蓉钰受的重伤之下,迅速的在她体内扩散开来,偏偏这毒素和她经脉中的寒流相互克制,使得他的伤势变得异常诡异。 第88章 奚芷凝眉头紧蹙,这和她当初预料的情况相去甚远。若只是单纯的中了今晚的烟毒,她给花蓉钰换血后就她就可以恢复。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不同,寒毒和烟毒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