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爹坑进豪门后我躺赢了》 第1章 《被亲爹坑进豪门后我躺赢了》作者:丹是铁蛋【完结】 文案: “深海先生”,帝国海城王室最神秘的座上宾! sss+黑客,动动手指就能让豪门灰飞烟灭。 沈澜,沈家最没出息的病娇小少爷。 骨质疏松,一碰就碎,人生理想就三样:躺平、西瓜、打游戏。 可他亲爹在海城四大世家会议上逞一时嘴快,反手就把他卖给了海城最不能惹的活阎王——欧阳峥。 违约金:十个亿。 沈澜:我骨质疏松嘎嘣脆,一碰就碎,你让我去联姻?跑! 结果那阎王早布下天罗地网,一把将他按住:“跑一次,上三次。” 沈澜炸毛:做梦! 欧阳峥低笑:“深海先生,别装了——你黑我公司防火墙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病娇样。” 沈澜:“……掉马了?” “等等,你不是要跟帝国王子相亲吗?” 欧阳峥挑眉:“我就是王子。” 沈澜:???说好的躺平呢! 双男主 | 强强 | 年上 | 爽甜——咸鱼被迫营业,却被活阎王拐回家。 第1章 咸鱼的末日 【双男主!1v1 !双洁!脑子寄存处!】 “宝贝乖,别怕……”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碾过,哑得像是浸了酒。 “第一次会疼” “以后就好了,宝贝这么乖,一定可以的。”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滚烫,“我慢一点……” 沈澜是被疼醒的。 腰像是被硬生生碾断过,屁股、大腿根酸胀发麻,连轻轻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那痛感深入骨髓,根本不是做梦能有的真实。 他撑着酸软到几乎没有力气的胳膊,勉强想撑起身体,只是刚抬起身半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粉嫩的薄唇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酒店顶级的冰丝蚕丝被滑腻地堆在他腰间,而他裸露在外的脖颈、肩窝、锁骨、腰侧,密密麻麻全是暧昧的红痕与咬痕,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狠狠啃咬过,触目惊心。 沈澜指尖发颤,颤抖着缓缓掀开被子。 下一秒,他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差点直接从喉咙里跳出来。 身下不堪入目的痕迹! 满地散落的凌乱衣服,还有……不是他的! 揉皱的纸巾团成小山,所有的一切,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昨晚那场缠绵到失控的画面,不是梦。 是真的。 他沈澜,今年二十一岁,是沈家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团宠,有钱有势有背景,甚至藏着不为人知的实力,可他连女孩子的手都没好好牵过,男孩也没有,更别说…… 他的第一次,就这么稀里糊涂,彻底没了。 他甚至,都没印象那个男人的长相。 “哗——” 浴室里,清晰的水声传来。 那个和他一夜荒唐的男人,还在里面! 沈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跑。 他强撑着支离破碎、一碰就疼的身体,咬着牙撑着床沿爬下床,腿一软差点跪下。 咬牙稳住,每走一步都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以当前最快的速度,胡乱抓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哆哆嗦嗦往身上套,动作慌乱又狼狈,扣子扣错了两颗,拉链差点夹到肉,他也顾不上了。 然后一瘸一拐地冲向房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顿住了,想了想。 摸遍全身口袋,摸出钱包,里面现金不多,刚好一千块。 沈澜看了眼浴室,水声还在继续。 大脑一片混沌的他,鬼使神差地将这一千块又拖着残缺的身躯返回去轻轻放在床头,权当是……昨晚的“辛苦费”。 想了想,又往前推了推,摆正。 来不及再多看一眼,沈澜一瘸一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房门边,颤抖着手拧开门锁,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这间奢华得让人窒息的总统套房。 房门被轻轻关上。 而这场毁了他二十一年纯情的荒唐一夜,一切的开端,还要回溯到六天前—— 六天前,海城的初夏,阳光好得有些浪费。 热浪裹着柏油马路的气息,把整座金融之都烤得连空气都泛着慵懒的倦意。 沈澜正躺在自家别墅三楼的全景阳台,那张价值六位数的躺椅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冰丝垫子里,像一条被温水泡软的鱼。 指尖飞快操作,嘴里还慢悠悠哼着不成调的歌。 左手边的小圆几上放着半盆冰镇西瓜,叉子斜插在最方便拿取的角度; 右手边是连着充电宝的最新款游戏机,屏幕上此刻正显示着副本通关的胜利动画。 “搞定。”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牙签扎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沈澜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生。 这大概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刻——早饭已经吃过,午饭还没到点,午觉稍嫌太早。 阳光、游戏、冰西瓜,人生四大喜事凑齐了仨,就差个“他乡遇故知”——但遇故知还得开口寒暄,太累,不要也罢。 沈澜的人生信条: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混吃等死绝不努力上进。 奋斗的终点是什么?是躺平。 他起点就在终点,何必多走那几步冤枉路? “叮咚——”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海城本地财经新闻推送。 【重磅!四大家族联合决议:为稳固商业联盟,促进家族和睦,即日起启动跨家族联姻培养计划】 沈澜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随意一划,直接把推送清除。 四大家族——欧阳、沈、顾、霍,掌控着海城市九成以上的经济命脉,这群老东西天天闲着没事干,就喜欢搞些联姻结盟的戏码,关他什么事? 不是他不体恤,实在是这具身体不争气。 打小医生就说他骨质酥松,别人摔一跤拍拍灰站起来,他摔一跤——咔嚓,骨折。 再加上那该死的晕血症,看见血就两眼一翻直接晕,沈家人从上到下把他当瓷器供着,生怕磕了碰了。 对此,沈澜本人倒是看得很开。 他沈澜,沈家最没出息的病娇小少爷,骨质酥松,一碰就碎,是整个海城豪门圈里最透明的存在。 别说联姻名单,就算是四大家族的宴会,他都能以“身体不适”推脱整整三年。 这种抛头露面、还要跟人争风吃醋的破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他? 想都别想。 名单上要是能有他的名字,那才叫见了鬼。 沈澜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游戏手柄,准备开启下一局休闲养老模式。 他的人生,只需要阳光、西瓜、游戏,和一张永远不会塌的躺椅。 至于什么豪门纷争、商业联姻、家族责任…… 抱歉,与他无瓜。 五分钟后,楼下隐约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没在意。 别墅里佣人来来往往,有点动静正常。 又过了三分钟,嘈杂声变成了争吵声。 再然后—— “老沈!我跟你没完!!!” 沈母的嗓音穿透三层楼板和一整条走廊,准确无误地扎进沈澜的耳朵里。 那声音里的悲愤和杀气,让沈澜握着游戏机的手微微一顿。 他眨了眨眼,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沈父的声音:“老婆~” “喊谁老婆!我不是你老婆!” “老婆,会上我都没讲过话!我哪知道欧阳峥那小子——” “你知道什么?那儿子怎么被卖了?” 又是几声闷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沙发上。 沈澜缓缓放下游戏机,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他爹卖儿子,卖的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 他可是体弱多病的沈家小公子。 这种需要抛头露面当牛做马的苦差事,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头上。 大哥是上将,门当户对,抗造耐摔;二哥是首席律师,能说会道,都适合去联姻。 反正不是大哥就是二哥,肯定不会是自己。 第2章 咸鱼名字上新闻了 就在沈澜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连耳机都戴上的时候,楼下又传来一声凄厉又愤怒的女声,直接穿透了三层楼高的别墅,硬生生砸进他的耳朵里。 依旧是他妈的声音。 “沈建国!大黄都比你知道的多!” 沈澜按暂停键的手一顿,耳麦里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他慢悠悠地摘下耳机,歪了歪头,一脸茫然。 嗯? 什么情况? 他爹又惹他妈生气了? 第2章 他太了解自家这对活宝和那只金毛了,大黄可是他妈手里的“终极杀手锏”,平时金贵得很,轻易不抬出来。 毕竟他妈常说“咱家金毛通人性,比某些榆木脑袋强一百倍”,但也从来不会真拿狗跟亲老公比。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那就是他妈被他爹气到七窍生烟、血压飙升,理智都快绷不住的时候,才会把大黄搬出来当“神队友”,跟他爹进行降维打击。 这说明……他爹这次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啊! 沈家的家庭地位一向清晰:沈妈>沈大哥>沈二哥>沈澜>金毛>沈爸。 沈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开启了“家庭危机雷达”。 快速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清瘦的脚踝踩在羊绒地毯上,光着脚走到阳台边,往下望去。 只见院子里,他爹沈建国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却狼狈地抱着头逃窜。 沈妈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妈拎着鸡毛掸子,正追着他爹满客厅跑。 平日里优雅知性的企业家形象荡然无存,气得眼眶都红了。 他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总,此刻狼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绕着沙发来回逃窜。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头。 他慢吞吞地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有点迟疑地点开了刚才被他清除的那条新闻。 那瞬间,像一道惊雷,劈得沈澜当场僵在原地。 然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不是中暑出现幻觉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游戏机,又放下游戏机,拿起冰西瓜,又放下冰西瓜。 沈母的骂声正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沈建国,你开会的时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老婆,我就是客气客气,不是,我还没客气呢——” “人家客气你也客气?人家让你跳楼你跳不跳?!” “我,我也没说话呀……” 沈澜默默收回视线,走回躺椅边,缓缓坐下。 他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点开那份名单,放大,再放大,确认那个“沈澜”的“澜”字没有写错。 没错,就是他。 二十四年前他妈亲自取的,海澜之家那个澜——不是,是波澜壮阔的澜。 沈澜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他把游戏机一扔,从躺椅上弹起来就往楼下冲。 楼下,沈父刚躲过一记鸡毛掸子,喘着粗气靠在楼梯口。 一抬头,正看见他小儿子穿着睡衣光着脚,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从楼上冲下来。 “爸!” 沈父张了张嘴,低下头,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妈您先别打我爸了。”沈澜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到底怎么回事?” 第3章 咸鱼躺枪 时间回溯十六小时前,四大世家一年一度的例行会议! 海城市的夜色浓稠如墨,欧阳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却灯火通明。 四大世家年度联席会议,今晚在欧阳氏大厦顶层召开。 表面上是例行汇报,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议题只有一个:催婚欧阳峥。 沈澜躺在自家阳台的躺椅上,刷着手机,看到沈父临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带的紧张模样,还幸灾乐祸地发了一条消息给他哥: 【澜澜:爸今晚好像要去赴刑场,领带勒得都快断气了。】 沈毅秒回:【二哥:差不多,四大家族开会,欧阳峥主场,那群老狐狸又要搞事情。】 【澜澜:搞什么事情?】 【二哥:催婚。欧阳家那几个长辈联合其他家族,要给欧阳峥塞人。】 沈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打字回去: 【澜澜:欧阳峥?活阎王被催婚?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看直播!】 【二哥:直播没有,等爸回来给你转播。】 沈澜放下手机,拿起游戏机,心安理得地继续躺平。 别人的烦恼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三个小时后,欧阳氏集团顶层会议厅。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四大家族的核心人物。 欧阳家占据主位,欧阳峥坐在正中,身后站着两个助理,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左侧,是欧阳家二叔——欧阳老爷子,也是今晚催婚的主力军。 右侧,依次是顾家家主、霍家家主,以及沈父——沈建国。 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正经事谈得差不多了。 欧阳家二叔与顾家、霍家长辈互相递了个眼色,正准备开口—— 欧阳峥直接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各位叔伯,”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一圈。 “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今年三十三了,欧阳家毕竟是四大世家之首,我这个当家人一直单身,外面也确实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冷血无情、不近人色,是海城的活阎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传得多了,合作方那边也觉得不稳重。所以,各位叔伯的关心我领了,我也确实该成家了。” 几位长辈一愣,准备好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欧阳峥的目光忽然一顿,落在了沈建国身上。 沈建国正低头看手机,偷看沈澜刚发来的消息:【爸,听说你们今晚要催婚欧阳峥?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看直播!】 他手指挪到输入框,刚打出“别闹”两个字,还没来得及点发送,就被欧阳峥点了名。 “沈叔。” 沈建国猛地抬起头,嘴巴还没张开—— 欧阳峥的声音已经带着笑意响了起来:“不用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建国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不是,我什么都没说啊!我连头都没抬!我连眼神都没递过一个!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了?我还没弄明白你什么意思呢! 可欧阳峥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转向众人:“稍后我会让助理发布新闻公告,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几位长辈面面相觑,也陆续起身离席。 沈建国坐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说了什么。 走到门口时,欧阳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建国身上。 “沈叔,”他语气温和,眼底带着一丝深意,“多谢!” 就两个字。 沈建国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问“谢什么”,欧阳峥已经转身离开了。 沈建国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正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他下意识掏出来,点开新闻页面—— 头条已经挂出来了。他只扫了一眼,就看见“四大世家联姻计划”几个大字下面,明晃晃地跟着两个大字:沈澜。 那两个字挂在那儿,跟通缉令似的,想看不见都不行。 沈建国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又弹出一条消息——还是沈澜发来的,追了一条: 【澜澜:爸?人呢?直播呢?】 沈建国盯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新闻页面上那两个大字,手挪到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出去。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小儿子: 爸什么都没说,但你已经被卖了。 等他反应过来想追上去解释的时候,欧阳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今天不是来开会的,他是来被点菜的。 “所以,”沈澜听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您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但我还是被卖了?躺着的是你,中枪的是我!” 沈父羞愧地低下头。 沈澜站起身,往楼上走。 沈父追上去:“澜澜,你去哪儿?” 沈澜头也不回:“收拾东西。” “你、你认命了?”沈父声音都在抖。 “我跑路。” 沈澜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沈父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沈澜一边收拾一边说:“您别担心,您儿子别的不行,跑路还是会的。开曼群岛,没有引渡条约,欧阳峥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儿去。等风头过了我再回来。” 沈父沉默半晌,终于憋出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沈澜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拍拍他爹的肩膀:“爸,下回开会,您别去了。派个哑巴去都比你安全。” 当晚十点,沈澜坐上了飞往开曼群岛的飞机。 头等舱,躺平模式,空姐送来香槟和坚果。 他戴上眼罩,心想:欧阳峥是吧?你慢慢相亲,小爷不奉陪了。 第3章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开曼群岛,某家酒店的顶楼套房里,一个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第4章 咸鱼跑了 下属敲门进来:“欧阳总,联姻名单已经公示,网上反响很大。” 欧阳峥嗯了一声,没回头。 下属犹豫了一下:“沈家那位小公子,今天晚上的飞机,飞开曼。” 欧阳峥终于转过身来。 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财务报表。 他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他是查到我最近在开曼?特意来偶遇的?” 下属低头:“沈家没这么大的能力,应该只是巧合。” 欧阳峥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慢条斯理地晃着杯子:“有意思,别人都争先恐后的爬我的床,他反而迫不及待的逃。” 下属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让人把他遣回?” “不用。”欧阳峥抿了一口酒。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眼底神色莫辨。 此时海城cbd核心之巅,整层通体由防弹单向玻璃与航天级合金构筑的办公室。 正前方,一面占据整面墙体的巨型4k柔性屏正亮着冷白光芒,欧阳氏集团刚刚公示的“联姻培养计划”黑体大字赫然悬于中央 三分钟后,他看完了。 又过了十分钟,他把文件里的法律条款逐条拆解了一遍。 然后关掉电脑,沉默了。 欧阳峥的法律团队,确实是魔鬼。 合同条款天衣无缝,没有任何漏洞可钻。所有可能规避的正当理由——重病、出国、已婚——全都被堵死了。 沈毅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他弟,真的被爹坑死了。 然而此刻,沈澜正躺在开曼沙滩的太阳躺椅上,看着身穿比基尼的国外帅哥美女在海边追逐打闹。 手机还在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他随手点开几条,表情越来越微妙。 【豪门圈吃瓜群众a:卧槽沈三公子要出山了?不是说体弱多病吗?这能撑得住欧阳阎王的折腾?】 【豪门圈吃瓜群众b:什么体弱多病,我怀疑是装的,就是为了躲相亲!结果这回躲不掉了哈哈哈哈!】 【豪门圈吃瓜群众c:你们猜沈澜能坚持几天?我赌三天,欧阳阎王那气场,一般人扛不住。】 【豪门圈吃瓜群众d:三天?我赌一天!沈澜那种温室花朵,见了欧阳峥估计直接吓晕。】 沈澜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抽了抽。 温室花朵? 他确实挺喜欢温室的——阳光充足,温度适宜,适合躺平。 至于吓晕? 他又想了想自己当年黑进五角大楼都没手抖的壮举,觉得这群人对他有很深的误解。 但他不打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他也不想出风头。 正想着,电话响起。 “澜澜?”是沈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哥跟你聊聊。” 沈澜翻了个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二哥。” “哥研究了一晚上。”他掏出平板,调出那份联姻计划的法律文件,“欧阳峥的团队确实厉害,合同条款滴水不漏。所有的退出路径——重病、出国、已婚——都被堵死了。” 沈澜抬了抬眼皮:“所以结论是?” “结论是,硬刚不行。”沈成叹了口气,“只能智取。” 沈澜理直气壮:“二哥,我现在已经在开曼沙滩看了三小时的美女了,这就是我的智取。” 沈毅噎住。 开曼群岛,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沈澜躺在酒店的无边泳池边,头顶是遮阳伞,手边是冰镇莫吉托,远处是蓝得不像话的加勒比海。 沈澜翻了个身,让阳光晒到后背,顺便摸出手机看了眼国内新闻。 热搜第一:#欧阳家联姻候选人盘点# 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十个候选人,八个被扒了个底朝天。什么霍家大小姐的留学黑历史,欧阳家二小姐的前任情史,连顾家公子大学时收到的情书都被翻出来晒了一遍。 唯独他,沈澜,资料少得可怜。 【候选人09:沈澜,21岁,沈氏集团总监。传闻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评论区:这谁?】 【评论区:沈家还有老三?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评论区:体弱多病?这不纯纯拖油瓶?欧阳家能看上他?】 沈澜满意地点点头。 对,就是这样,当我不存在最好。 他又翻了翻,看到一个投票贴:《你觉得谁能最终当选欧阳家主母?》 霍家大小姐,35%; 欧阳家二公子,28%; 顾家大公子,20%; 其他候选人,加起来17%。 沈澜,0%。 下面有条评论被顶得很高:【沈澜是谁?凑数的吧,体弱多病还敢来相亲,别到时候洞房花烛夜直接进icu。】 沈澜点了个赞。 评论区的网友更来劲了:【这谁点的赞?手滑了吧?】 他又点了个踩,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晒太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国内,沈家别墅里,正上演着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你还有脸回来?!” 沈母坐在沙发上,看见沈父进门,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砸了过去。 沈父眼疾手快地躲开,遥控器砸在门框上,电池都摔出来了。 “老婆,你听我说——” “我不听!”沈母站起身,“我儿子现在在开曼群岛,一个人孤苦伶仃,都是因为你!” 沈父小声嘀咕:“开曼群岛又不是荒岛,那儿挺繁华的……” “你还有理了?!”沈母眼睛一瞪,沈父立刻闭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沈大哥和沈二哥一前一后下来。 沈成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晃得人眼晕。 他往沙发上一坐,沉声道:“妈,您别急,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开曼那边治安还行,澜澜住的酒店也是五星级,出不了事。” 沈毅跟在后面,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扔:“这是那份联姻协议的合同副本,我研究过了。” 沈母眼睛一亮:“有漏洞吗?” 沈毅沉默了两秒,推了推眼镜:“欧阳峥的法律团队,是海城最好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毅打开文件夹,“这份合同滴水不漏。所有的条款都经过精密设计,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可以钻。而且——”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条:“这里写着,候选人自愿参加本次联姻培养计划,中途退出需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是——” “是多少?”沈母追问。 “十个亿。”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沈母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十个亿!我们家哪有十个亿!” 沈成皱眉:“可以走其他渠道吗?比如以身体原因申请退出?” 沈毅摇头:“合同里有体检条款,如果候选人因身体原因退出,需提供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并且接受欧阳集团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复核。复核费用由候选人承担,如果复核结果与提交材料不符,视同违约。” 沈母:“……” 沈成:“……” 沈父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沈毅合上文件夹,下了结论:“除非澜澜真的病到起不来床,否则这婚,他相定了。” 又是三秒的安静。 然后沈母的目光,缓缓移向角落里的沈父。 “老沈。” 沈父一个激灵:“在!” “你给我过来。” 沈父:“……老婆,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沈母站起身,从茶几底下抽出那把熟悉的鸡毛掸子。 沈父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 沈母追上去,鸡毛掸子在空中呼呼作响。 沈成和沈毅对视一眼,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老两口让出战场。 沈父绕着客厅跑了三圈,最后被堵在楼梯口,鸡毛掸子劈头盖脸落下来。 “我叫你多嘴!我叫你出风头!我叫你坑我儿子!” “哎哟!老婆轻点!我错了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错在不该在会上说话!” “还有呢?!” “还有不该把澜澜供出去!” “还有呢?!” 沈父被打得抱头鼠窜,脑子一片空白:“还有、还有……我不知道了!” 沈母停下来,喘着粗气:“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最大的错,就是开会之前没跟我商量!” 沈父委屈巴巴:“那不是临时起意吗……” “临时起意?”沈母冷笑,“你临时起意把我儿子坑进火坑,我临时起意把你赶出家门,不过分吧?” 第4章 沈父脸色一白:“老婆!” 沈母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往楼上走:“这三天,你睡书房。” “老婆!!” “再叫,睡车库。” 沈父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沈成和沈毅默默起身,一个往门口走,一个往楼上走。 沈父叫住大儿子:“成成,你就这么走了?” 沈成回头,表情淡淡:“爸,我明天有演习,先走了。” “那澜澜那边——” “我已经让人盯着了,有事会通知。” 说完,沈成推门出去。 沈父又看向二儿子:“毅毅——” 沈毅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文件夹往他爹怀里一塞:“爸,这份合同复印件您留着,有空多看看,长长记性。” 沈父:“……” 沈毅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父一个人,还有散落一地的鸡毛掸子残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四大家族联姻培养计划协议书》。 翻开第一页,候选人名单里,沈澜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是他二儿子的批注:【爸,您这坑儿子的水平,堪称海城第一。】 沈父沉默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抱着合同往书房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开曼群岛天气晴,28c,适合躺平。——澜澜】 沈父眼眶一热,正准备回点什么,下一条短信又进来了。 【爸,听说您被我妈赶去书房了?恭喜恭喜,书房那张床挺舒服的,我睡过。——澜澜】 沈父:“…………”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决定今晚不回了。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与沈家截然不同的几个世家正在集体疯狂中。 第5章 投怀送抱 顾家给儿子连夜培训“如何抓住欧阳家主的心”。 霍家为闺女请来情感大师,传授迷魂大法。 各世家都指望着这次联姻能带全家一飞冲天。 开曼群岛深夜,无海城cbd霓虹,唯有加勒比海浪拍打着纯白沙滩,咸暖海风裹着寂静,将整座防弹级私人度假酒店笼罩得密不透风。 顶层总统套房,整面防弹落地玻璃外是无尽深海夜色。 欧阳峥立在阴影里,190公分身形挺拔如寒松,高定黑西装一丝不苟,领口微松,一身杀伐冷冽不减分毫,反倒在深夜里透出极致孤寂。 四大家族会议刚结束,立刻抽身,远赴海外。 没人知道,这位只手翻云的掌权者,只想在三十三岁生日这夜,偷一段无人打扰的安静。 于旁人而言,这是值得普天同庆的日子——海城四大家族之首欧阳家的掌权人,欧阳集团真正的掌舵者,一手搅动海城商界风云的“活阎王”,连生日都该是万众瞩目、觥筹交错的排场。 可欧阳峥只觉得厌烦。 半小时前,酒店外的棕榈林里,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杀刚刚落幕。 来自敌对势力的三名杀手,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扑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亲手拧断了脖子。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他是叱咤商界的资本巨鳄;他是令海城帝国闻风丧胆的欧阳家主,双手染过的血,比海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流过的人潮还要多。 权力,他有。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海城乃至全国的经济命脉,都有他指尖流转的痕迹。 金钱,他不缺。 家里百年积累的财富,加上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银行卡里的数字早已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花不完,也没意义。 刺激,他腻了。 暗杀、夺权、商战、博弈,这些旁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惊险,于他而言,不过是每日三餐般的日常,早就磨平了所有新鲜感。 落地窗外,加勒比海的月色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美得惊心动魄,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欧阳峥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细微的触感,那是拧断杀手脖颈时留下的,冰冷,坚硬,没有温度。 他活成了所有人敬畏的模样,活成了海城无人敢直视的“活阎王”,可到头来,却连一个能说一句生日快乐的人都没有。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助理陈默躬身站在门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跟在欧阳峥身边十年,他太清楚这位主的脾气——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可一旦心绪不佳,周遭的气压能低到让人窒息。 “进。” 欧阳峥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大海。 陈默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上亮着密密麻麻的资料,语气小心翼翼:“欧阳总,海城那边传来消息,四大家族联姻候选人的名单已经全网公示,热搜已经爆了,各家都在为自家候选人造势。” 欧阳峥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知道了。” 他本就对这场联姻没什么兴趣。若不是家族里的老东西联合其他三大家族的长辈轮番施压,以“家族延续”“帝国稳固”为由步步紧逼,他根本不会搭理这种无聊至极的闹剧。 顺势答应,不过是堵上所有人的嘴,顺便……找一个听话、安分、不惹事的人,摆在欧阳家主母的位置上,当个摆设,从此耳根清净。 陈默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犹豫了几秒,还是继续汇报:“顾家、霍家、欧阳家旁支的几位候选人,都已经托人递了消息,想尽办法想见您一面,博取您的关注,实则……” 实则是来投怀送抱。 这话陈默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四大家族挤破头都想傍上欧阳峥这棵大树,谁能成为他的伴侣,就意味着整个家族将一跃而上,压过其他三家,彻底掌控海城的经济话语权。 此刻的海城,早已因为这场联姻乱成了一锅粥。 顾家长辈连夜给儿子请了礼仪老师、情感导师,从穿衣打扮到言谈举止全方位培训,就盼着儿子能入欧阳峥的眼; 霍家更是大手笔,直接包下了海城最顶级的会所,宴请各界名流为女儿造势; 就连欧阳家旁支的几位子弟,也都精心包装自己,恨不得立刻飞到欧阳峥面前刷存在感。 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钻进欧阳家的大门。 唯独沈家那位小公子,沈澜,跑得比谁都快,直接飞到了开曼群岛,摆明了要躲到底。 欧阳峥终于缓缓转过身,锋利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冽,他扫了一眼平板上的资料,目光在一众候选人的照片上淡淡掠过,没有一丝停留。 “撤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默一愣:“欧阳总,您的意思是……” “所有送来的资料,全部退回。”欧阳峥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年份久远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想来见我的,一律拒之门外。” 陈默彻底懵了。 他原本以为,老板答应联姻,是真的想挑选一位伴侣,可现在这态度,分明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那您搞出这么大一场联姻闹剧,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欧阳峥抿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半分,他薄唇微启,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倦:“一群趋炎附势的人,看着碍眼。” 他要的从不是一个费尽心思攀附权贵的傀儡,也不是一个带着家族目的靠近的棋子,他只是需要一个安分守己、不吵不闹、能安安稳稳待在欧阳家老宅的人。 至于感情? 他从未想过。 于他而言,爱情是最无用的东西,远不如权力和金钱来得实在。 活了三十三年,他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早已不相信世间有什么真心,更不相信有人会毫无目的地靠近他。 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的权势,要么贪图他的财富,要么忌惮他的狠戾,没有一个例外。 “可是欧阳总,那些家族那边……”陈默面露难色,“四大家族的长辈都盯着呢,若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怕是会引起不满。” “不满?”欧阳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刺骨的冷意,“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满?这场联姻,本就是我给他们的面子。” 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欧阳峥的脾气?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当年逼得竞争对手跳楼自杀,面不改色; 一夜之间吞并市值百亿的公司,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想给的,别人才能接;他不想给的,谁也抢不走。 四大家族的长辈看似联合施压,实则不过是仗着辈分倚老卖老,在他眼里,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第5章 陈默不敢再多言,连忙点头:“是,我马上安排,把所有求见的人全部回绝,资料也全部退回。” 说完,他便准备躬身退下,却被欧阳峥叫住。 “等等。” 陈默停下脚步:“欧阳总,您还有吩咐?” 欧阳峥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淡淡:“沈家什么情况?” 陈默一愣,连忙调出沈澜的资料,快速回复:“回欧阳总,沈澜小少爷现在就在开曼群岛。” 欧阳峥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沈家消息还挺灵通,知道我在开曼!” 陈默:“沈家没这么大的能耐,估计只是巧合。” 陈默滑动平板,看着上面的信息继续汇报:“但沈澜少爷这两天一直在沙滩上晒太阳、游泳、喝鸡尾酒,全程没有关注过半分联姻的消息,摆明了是想躲在这里避风头。”说到最后,陈默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整个海城,所有人都挤破头想靠近欧阳峥,唯独这位沈家小少爷,被亲爹坑进联姻名单后,第一时间跑路,跑到了欧阳峥所在的开曼群岛,却压根没想过要见他一面,只顾着自己躺平享乐。 这操作,简直是豪门圈里的一股清流。 欧阳峥闻言,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竟微微裂开了一道缝隙,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躲?”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倒是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他身边凑,恨不得把“我想嫁入欧阳家”刻在脸上,唯独这个沈澜,拼了命地躲,跑遍了大半个地球,就为了避开这场联姻。 比起那些趋炎附势的人,这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沈家小少爷,反倒让他提起了一丝兴趣。 欧阳峥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心底那股沉寂已久的无趣,竟被这个素未谋面的沈家小少爷,搅起了一丝微澜。 那个被亲爹坑入豪门,一心只想躺平跑路的沈家小少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有些期待,和这位沈小少爷的见面了。 而这份期待,是他过去三十三年里,从未有过的情绪。 寂寞了三十三年的霸主,终于在无边的权力和金钱里,找到了一丝能勾起他兴趣的变数。 身为把察言观色刻进dna、能在欧阳峥身边稳坐多年首席助理的陈默,见状小心翼翼试探:“欧阳总,需要安排您和沈小少爷见一面吗?” “不急。” 欧阳峥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陈默:“?”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沈小少爷来开曼,每天的活动轨迹如下:上午十点起床,十一点吃早午饭,十二点到下午三点沙滩躺平,三点到五点泳池泡着,五点到七点回房间打游戏,七点晚饭,九点睡觉。 循环往复,雷打不动。 这样的人,会自己送上门来?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老板和沈小少爷“偶遇”的方案。 第6章 咸鱼成名鱼了! 开曼群岛,第三天。 而此时沈澜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倒不是风景不好,也不是酒店服务不到位,而是—— 他刷完了三个游戏的所有副本,看完了两部剧,连酒店的健身房都去了两回(虽然只是去参观),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天下午,他躺在沙滩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国内的热搜还是那几个:#联姻候选人# #欧阳家# #谁将成为主母# 沈澜正准备划过去,忽然看见一条新热搜窜了上来: #沈澜 开曼群岛#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脸上。 点进去一看,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微博: 【独家爆料:联姻候选人09沈澜,目前正在开曼群岛度假。有图有真相!】 配图是他在酒店餐厅吃早餐的照片,虽然距离有点远,但那张脸拍得清清楚楚——眉眼弯弯,肤白貌美,阳光底下整个人白得发光。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这是沈澜?说好的体弱多病呢?这状态比我熬夜加班三天都好!】 【这颜值我可以!!】 【难怪沈家把他藏起来,这放出去不得被狼叼走?】 【笑死,评论区某些人醒醒,人家是豪门候选人,跟你们没关系。】 【只有我关心他为什么在开曼吗?这不是逃婚吧?】 沈澜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心想:完了,躺平生活结束了。 果然,下一秒,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澜澜!”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你上热搜了!网上都在讨论你!” “我知道,妈。” “怎么办啊?要不你跑远点?去南极?去北极?” 沈澜无奈:“妈,南极没信号,我去那儿干嘛?” “那怎么办?”沈母急得团团转,“欧阳家肯定已经知道你跑了,万一他们找上门来——” “妈,您别急。”沈澜站起身,往酒店走,“我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回去。” “回来?!”沈母声音拔高,“你回来干嘛?送死吗?” “没那么严重。”沈澜走进电梯,按了顶层,“联姻而已,又不是上刑场。再说了,十个候选人呢,凭什么就选我?”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澜澜,妈跟你说实话,你爸那天开会的时候,欧阳峥点名要你。” 沈澜握着手机的手一顿。 “他、他亲口说的?” “对。”沈母的声音更小了,“你爸说,当时欧阳峥听完他说话,直接就问‘沈叔家的小公子今年21了吧’,那语气,听着就不对劲。” 沈澜沉默了三秒。 “妈,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他看着陷入了沉思。 欧阳峥点名要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沈澜在海城豪门圈活了二十一年,主打一个查无此人,体弱多病的标签焊在身上,宴会能躲就躲,社交能推就推,别说欧阳峥这种金字塔尖的人物,就算是沈家旁支的小少爷,都未必能叫全他的名字。 那位活阎王放着顾家霍家挤破头的俊男美女不要,偏偏点他这个一心躺平的咸鱼? 怕不是眼瞎。 翌日清晨,8:00整。 沈澜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他躺在一张无限大的水床上,四周全是冰镇西瓜和最新款的游戏机,阳光暖洋洋地晒着肚皮,人生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然后,门被踹开了。 “砰——!” 巨大的声响直接把沈澜从床上震起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几道黑影已经冲进房间,把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开曼皇家警署制服,面容冷硬,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眼神锐利的警员,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澜?”男人沉声开口,语气不带半分客气,“我们是开曼皇家警署,现怀疑你与一起恶性谋杀案相关,请立刻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沈澜懵了,彻底懵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一碰就碎、风一吹就倒的病弱身板,骨质疏松到摔一跤都能骨折,晕血晕得看见番茄酱都能头晕,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生理性泪水,活像只被惊扰的软萌奶猫。 就这形象,谋杀?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沈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刚睡醒,哪来的谋杀案?” “搞没搞错,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中年警官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澜的胳膊。 沈澜没挣扎——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挣扎也是白搭,万一再折条胳膊,亏大了。 沈澜认命般叹了口气,咸鱼的倔强让他绝不挣扎:“行行行,我跟你们走,好歹让我换身衣服吧?穿睡衣进警局,我海城沈家小少爷的脸还要不要了?” 中年警官上下扫了他一眼,看这副确实弱得像瓷娃娃的模样,松口:“两分钟,速快。” 沈澜以最快的速度套上t恤短裤,走出卧室。 经过客厅时,他眼角余光骤然一缩—— 豪华套的厨房被警戒线团团围住,几名白大褂法医蹲在地上,闪光灯不停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适的异味。 沈澜心里咯噔一下,真是认证了一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咸鱼怕被“活阎王”上! 第7章 自证清白 开曼皇家警署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直直照在脸上,沈澜眯起眼睛,努力适应这要命的光线。 第6章 他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是带队抓他的中年警官,另一个是年轻的女警,面前放着记录本。 “姓名。” “沈澜。” “年龄。” “二十一。” “国籍。” “中国。” 中年警官啪地合上文件夹,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沈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沈澜诚恳摇头:“不知道。” “今天8点,酒店服务员进你房间的厨房打扫卫生时,发现的死者,随即报了警。”中年警官一字一句说,“死者名叫迈克尔·约翰逊,三十二岁,美国籍,是开曼一家会所的男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现场有明显的sm痕迹,死者被捆绑在地上,嘴里塞着口球,身上有多处鞭痕——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澜眨眨眼:“意味着……他玩得太嗨了?” “砰——!” 中年警官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记录本都跳了起来:“沈先生!请你严肃点!” 沈澜缩了缩脖子,表情更加无辜:“可您刚才说的那些,sm、捆绑、口球、鞭痕,这不就是玩脱了的标配吗?我看过的刑侦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年轻女警终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中年警官额头青筋直跳,翻开文件夹,抽出另一份报告,“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睡觉。”沈澜答得理所当然。 “警官,我昨天下午五点从沙滩回来,直接回酒店睡觉,连卧房门都没出过。死者是谁,长什么样,我一概不知。死者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套房里,我也很想知道。” “你说你一直没出过门?”中年警官冷笑,“有能证明的吗?” “酒店监控可以证明。” “监控刚好坏了。”中年警官往前探身,压迫感十足,“昨天下午4点到今天凌晨8点,酒店整层的监控系统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沈澜的眼神微微闪了闪。 监控坏了? 这么巧? 中年警官冷笑一声:“那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睡。” 中年警官: “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但案发现场有你的指纹!” “我的指纹?”沈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对,我租的套房,虽然我不做饭吃,但进出厨房肯定会留下指纹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中年警官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问题是,现场只有你的指纹——没有死者的,没有其他人的,只有你的。”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沈澜歪了歪头,表情像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题:“所以您的意思是,凶手杀人之后,还把现场所有死者的指纹都擦干净了,唯独留下我的?这凶手对我也太好了吧,生怕你们抓不到人?” 中年警官:“……” 年轻女警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一道。 “而且,”沈澜继续说,“您说现场有sm痕迹,捆绑、鞭子、口球——这些东西,我一个出来度假的,随身带着?安检能过?我连行李箱都没托运,就背了个包。” 他摊了摊手,语气真诚:“我要真有这本事,直接去竞选国际刑警。” 中年警官的脸色开始变得微妙。 “还有,”沈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您说我杀人,可我这小身板,身高180,体重还不到120斤,骨质疏松一碰就骨折——您看看我,再看看死者档案里的照片,那壮汉得有我两个大吧?我把他请到房间来,跟他玩sm,玩到一半把他勒死,然后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警官,您觉得这逻辑通吗?这凶手要是真存在,他得是多瞧不起你们的智商,才敢这么栽赃?” 年轻女警死死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 中年警官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开了个染坊。 “对了,警官。”沈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看向他。 “说。” “我就是觉得挺巧的——我刚上热搜,我住的酒店就死了人;偏偏那层的监控还坏了;偏偏死者还是个男模,死法还这么……有话题性。”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中年警官坐在沈澜对面,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干了二十三年刑侦,头一回被一个嫌疑人怼得哑口无言。 不,应该说,头一回被一个“嫌疑人”用他自己的逻辑,把他的怀疑一条一条拆得干干净净。 “沈先生。”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挣扎一下,“你说的这些,虽然都有道理,但终究只是推测。案发现场有你的指纹,监控偏偏在这段时间坏了,你没有不在场证明——这三条加起来,按照程序,我们有权扣留你四十八小时配合调查。” 沈澜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奶猫。 “警官,监控坏了多久了?” 中年警官皱眉:“昨天下午四点到今天凌晨八点。” “也就是说。”沈澜不紧不慢地说,“监控是在我入住之后、案发之前坏的。如果我真是凶手,我为什么不直接在作案之前把监控搞坏?非要在案发前几个小时就让它坏着,等着你们来发现‘监控刚好坏了’这个疑点?” 中年警官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沈澜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说监控整层都坏了。一整层,十几条走廊,三个安全通道,两部电梯全坏了。警官,您觉得我一个出来度假、连笔记本电脑都没带的游客,有这本事?” 中年警官的指节开始发白。 年轻女警的笔尖又在纸上划了一道,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审讯记录上划出无意义的痕迹了。 “所以。”沈澜靠回椅背,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微微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凶手至少在昨天下午四点之前,就已经搞定了酒店内部的某个人,关掉了我那层的监控。他等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才在凌晨动手。” 他顿了顿,歪头看向中年警官:“这不像临时起意,也不像冲动杀人。这是有预谋、有组织、有内应的栽赃。” 他指了指自己,笑得有些无奈:“而我——就是这个被栽赃的倒霉者!”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中年警官的手指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是强词夺理”,想说“我们办案有我们的规矩”——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年轻人,每一句话都卡在逻辑的关节上,让他反驳不了。 不是“不想”反驳。 是“不能”。 “小王。”他最终沉声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依然带着职业性的审慎,“给沈先生倒杯水。” 年轻女警愣了一下,起身去倒水。 沈澜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说了太多话而有些发干的嘴唇。 “沈先生。”中年警官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变得郑重,“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这个案子的疑点确实很多,栽赃的可能性很大。但作为警方,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你说的这些——没有证据支撑,终究只是推测。按照程序,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我仍然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沈澜,观察他的反应。 沈澜没有急着争辩。 他垂下眼睫,盯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警官,你们技术科的人,是不是还没恢复出被删除的监控?” 中年警官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已经给了沈澜答案。 “让我试试吧。”沈澜说。 中年警官皱眉:“你?”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只能在家玩电脑。”沈澜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病弱的苍白,又带着点没心没肺的随意,“拆拆程序、修修硬盘什么的,略懂一点。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让我试试又不吃亏。” 中年警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被铐在审讯椅上当嫌疑人审,这会儿却主动提出要帮他们恢复监控。 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胆子大到没边。 “你确定?” “试试呗。”沈澜掏出手机,在手里晃了晃,“不过我用不惯你们技术科的电脑,键盘太硬,屏幕太大,看着眼晕。我就用我自己的手机吧——习惯了。” 中年警官:“……” 年轻女警:“……” 第7章 用手机恢复被删除的监控? 这人怕不是被吓傻了? 中年警官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反正技术科那边确实一筹莫展,死马当活马医。 “需要给你准备什么?” 沈澜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只需要连一下你们内部的网络,网速最好能快一点,我手机流量不多。” 中年警官吩咐人去给沈澜连上了警署的内部网络,然后把审讯室的门关上,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等着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沈澜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没睡醒的表情,像一层薄冰一样,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冷漠的专注。 不过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嘟囔着“网速还行”,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着,像是在翻相册。 实际上,他的拇指正在一个伪装成天气软件的图标上快速敲击。 三秒后,他的手机已经接入了开曼皇家警署做梦都想不到的一个网络层级——全球安防系统。 酒店的监控系统用的是同一套底层协议。 普通黑客恢复被删监控,需要专用设备、需要时间、需要碰运气。 他不需要。 因为这套系统的每一个后门、每一条日志规则、每一段数据碎片的存储逻辑,都是他亲手写的,或者他亲手改过的。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该从哪里找。 沈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慢吞吞的,像是在刷淘宝。 但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正在以肉眼无法追踪的速度滚动。 中年警官的角度看不到屏幕内容,只看到沈澜低着头,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时不时还端起水杯喝一口,整个人悠闲得不像是在恢复监控,倒像是在等外卖。 “沈先生,你——” “嘘。”沈澜竖起一根手指,眼睛没离开屏幕,“找到了。” 中年警官一愣:“找到什么了?” “被删除的监控日志。”沈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人技术一般,只删了本地存储,没动云端备份。而且删得不够干净,碎片还在。” 他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向中年警官。 画面里,走廊东侧,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死者迈克尔·约翰逊——出现在画面里。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前半步,走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但中年警官一眼就看出来了——迈克尔走路的姿态不对。 步伐僵硬,肩膀紧绷,时不时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被胁迫的。”中年警官的声音发紧。 沈澜没接话,手指继续滑动。 “凌晨三点零二分。” 房门再次打开。 戴帽子的男人独自走出来,低着头,刻意避开走廊的监控角度,贴着墙根走,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方向。 “第一个人。”沈澜说,“他负责把死者带进去。” 他继续滑动。 “凌晨三点四十分。” 第二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同样戴着帽子,身材比第一个瘦小。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走到沈澜房门前蹲下,不到两分钟就开了门。他闪身进入。 “凌晨四点十一分,他出来了。” 画面里,第二个人的工具箱还在手里,但多了一个黑色垃圾袋。 “凌晨四点三十八分。” 第三个人。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操作。 沈澜把三段画面并排放在屏幕上,抬起头看向中年警官,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惊。 “三个人。一个负责把人带进去,一个负责清理现场、制造sm假象,一个负责搬运作案工具。时间卡得严丝合缝,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中年警官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脸色铁青。 他干了二十三年刑侦,见过无数案子,但像这样精密、这样冷血、这样赤裸裸地把警方当枪使的栽赃——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抬起头,看向沈澜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敬意的郑重。 “沈先生。”他整了整制服领子,站直了身体,“我代表开曼皇家警署,为今天对你的冒犯,正式道歉。” 沈澜把手机收回来,重新揣回口袋,摆了摆手:“没事,配合警方调查是公民义务。” “这案子要是破了,不用给我送锦旗。”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我来开曼是度假的,不想再次上新闻。” 中年警官沉默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沈澜走出警署大门的时候,海风迎面扑来,裹着热浪和咸湿的海水气息,把他身上那股审讯室的潮霉味道吹得干干净净。 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他站在警署门口的台阶上,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讲道理的天空,沉默了三秒。 他的好心情被毁了。 他的好觉被搅了。 他差点被当成杀人犯关进去。 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得好好盘算一下接下来该往哪里去呢? 第8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开曼群岛的午后,阳光肆无忌惮地泼洒下来,把整片海滩烤成一块巨大的、泛着金光的琥珀。 沈澜躺在海边的躺椅上,墨镜架在鼻梁上,手边的莫吉托已经见了底,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 他盯着那片蓝得刺眼的海,脑子里把过去六个小时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 他最初跑路到开曼的消息,只有沈家人知道。沈母不会往外说,大哥二哥更不会。他爹虽然嘴上没把门,但也不至于把亲儿子的行踪卖给外人。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从他被列入联姻名单的那一刻起,估计就在谋划了。 沈澜歪了歪头,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这条咸鱼,到底得罪了谁? 顾家?霍家?还是欧阳家旁支的那几个? 四大世家里,想嫁进欧阳家的人能从北极排到南极,横跨整个太平洋都排不到头。他沈澜虽然是被亲爹坑进去的,但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竞争对手。 十个候选人,少一个是一个。 尤其是在欧阳峥点名要他的前提下——他是最大的威胁。 “威胁。”沈澜把这个词含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沈家最没出息的老三,体弱多病、深居简出、混吃等死,整个海城豪门圈查无此人。 居然成了威胁。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他抬眼看着一只海鸥从头顶掠过,翅膀在阳光里镀上一层银边,越飞越远,最后化成一个模糊的白点,融进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际线里。 有翅膀真好。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被人踹门抓进警局,不用被当成杀人犯审,更不用联姻。 沈澜幽幽叹了口气,正准备翻个身继续晒太阳—— 然而他想静下心来想事情,也有人不让他安生。 “哟,这不是沈家小少爷吗?” 一道油腻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硬生生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几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年轻人正围成一个半圆,堵住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剃着平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双手抱胸,满脸戏谑,像只堵住了猎物的鬣狗,每一步都踩出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节奏。 沈澜半撑起身子,墨镜往鼻梁下滑了滑,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只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这几个——正是昨晚监控画面里那三个栽赃嫁祸他的人。 他原本是要等着开曼警方按监控线索慢慢查,结果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古人诚不欺我。 那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着沈澜,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不对啊,这人这会儿不该在警局里蹲着吗?怎么还有闲心在沙滩上晒太阳? 肯定是找家里人托关系帮忙了,毕竟他们可是做的“天衣无缝”。 果然靠谁不如靠自己。 “沈小少爷,见了老朋友也不打个招呼?”平头男人往前凑了一步,笑容里带着几分恶意和审视,“在海城你躲在沈家不出来,我拿你没办法。可这是开曼,你一个人落单——” “当年在拍卖会上抢我爹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啊。”他冷笑着补了一句。 第8章 沈澜往躺椅里缩了缩,脸上的表情介于“麻烦”和“无语”之间,活像一只被迫从午睡中被吵醒的猫。 “你谁?” 他问。 语气平淡,杀伤力却直达要害。 平头男人的笑容当场僵在脸上:“你他妈不认识我?” “不认识。”沈澜认真打量了他三秒,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最后诚恳地摇摇头,“没印象。” “老子是霍家四少爷霍刚!” 沈澜眨了眨眼,把重音精准地落在某个字上:“哦——霍家旁支的四少爷。” “你!”霍刚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去年海城春拍,你爸抢了我爹看中的那块地!我爹回去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住院住了半个月!” 沈澜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你是那个冤大头的儿子啊。” 那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揍他。 霍刚的脸当场绿了,身后几个跟班也往前凑了凑,把包围圈缩得更紧,一个个摩拳擦掌,像是在给老大壮声势。 “沈澜,你别给脸不要脸。”霍刚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往外蹦,“在海城我动不了你,行,我认。但这是开曼,你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所以呢?”沈澜打断他,还附带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你想干什么?揍我?绑架我?还是陷害我?” 霍刚被他的淡定噎得喉头一梗。 正常人被一群混混堵在异国他乡的沙滩上,不说跪地求饶,好歹也该露出点害怕的表情吧? 这位倒好,一副“你快点我赶着回去睡午觉”的敷衍态度,甚至还抽空伸了个懒腰。 “你、你少嚣张!”霍刚恼羞成怒,声音都劈叉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要么你跪下给我道个歉,承认你爹当初不地道,要么~” “要么你揍我一顿,然后我哥带兵把你家夷为平地?” 沈澜接话接得顺溜,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大哥是上将,二哥是首席律师,你知道的吧?” 霍刚:“……” “你揍我,我大哥带人揍你全家。你绑架我,我二哥把你告到倾家荡产,连你家狗的名字都能写进起诉书里。” 沈澜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得像在帮朋友分析利弊。 “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霍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五花肉。 他当然知道沈澜的背景。 沈家老大沈成,二十七岁上将,手握兵权,“护弟狂魔”的名号整个海城无人不知。据说当年沈澜在幼儿园被人抢了一块糖,沈成放学后直接堵了人家哥哥,一个打三个,打完还让人写了检讨。 老二沈毅,二十六岁首席律师,业界毒蛇,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再把活人说死。上个月刚把一个商业对手告到倾家荡产,对方现在还在蹲大牢,据说连上诉的律师费都凑不齐。 得罪沈澜,就等于同时得罪一个能调兵的上将和一个能把你说进监狱的律师,外加沈家那个出了名护短的妈和那个虽然怂但有钱的爹。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但问题是,他现在骑虎难下。 放人,面子挂不住——他好歹是霍家的人,虽然是旁支,但在外面代表的也是霍家的脸面。认怂?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不放,又实在不敢动。 霍刚咬咬牙,决定换个方式找回场子。 “行,不动你。”他冷笑一声,“但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去年那场拍卖会,你爸用的手段可不光彩,恶意抬价,让我爹多花了三千万!” 沈澜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你要么赔钱,要么给我道歉!今天必须把这事了了!”沈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霍刚警惕地盯着他:“你干什么?报警?” ““不是。”沈澜头也不抬,拇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查点东西。”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原本困倦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假寐的狐狸,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三秒。 仅仅三秒。 沈澜抬起头,表情依旧懒散,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种弧度,让霍刚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霍刚,是吧?”他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去年三月,你在澳门赌场输了八百万,偷偷挪用公司公款填的窟窿。账目做得很漂亮,但你忘了改银行流水的时间戳。” 霍刚脸色骤变,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你、你怎么知道?!” “你爹到现在还以为那笔钱是项目亏损,上个月的董事会还把你表扬了一顿,说你及时止损,处置得当。”沈澜没理他,继续往下翻,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菜单,“去年六月,你抢了你好兄弟的女朋友——就是现在站在你左手边那个,染黄毛的。” 黄毛小哥猛地扭头看向霍刚,眼神瞬间变了。 “他、他胡说!”霍刚急了,声音都变调了,“阿强你别信他!他在挑拨离间!” 沈澜依旧没理他,继续念:“去年九月,你跟人合伙做假账,坑了你右手边那个兄弟家里二十万。账面上写的是采购款,实际进的是你自己的口袋。那个戴耳钉的,你被坑了。” 耳钉小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霍刚的目光里开始带刀子。 “还有你,”沈澜抬起眼,看向霍刚身后另一个小弟,语气甚至带了点同情,“去年十一月,你女朋友被他睡了。你不知道,他现在还在跟你称兄道弟,上个月你过生日他还敬了你三杯酒。” 全场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里,海浪声、风声、远处的音乐声,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 “霍刚!!!” 黄毛小哥率先爆发,一拳砸在霍刚脸上,结结实实,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阿强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老子把你当兄弟,你睡我女朋友?!”黄毛小哥眼眶都红了,又是一拳抡过去。 耳钉小哥紧随其后,一脚踹在霍刚膝盖窝上,把人踹得单膝跪地:“二十万的假账,原来是你他妈坑我?!老子还替你背了半年锅!” 被绿的那个小弟最狠,抄起旁边桌上的空酒瓶,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往霍刚脑袋上招呼。 四个人扭打成一团,骂声、惨叫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沙滩上炸开。霍刚被打得抱头鼠窜,金链子在阳光下甩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花衬衫被扯掉半边,露出白花花的肚腩。 沈澜重新靠回躺椅,端起那杯已经化了大半的莫吉托,抿了一口。 他看着面前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表情淡然得像在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 霍刚被揍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从人堆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往远处跑,跑出去十几米又回头,扯着嗓子扔下一句:“沈澜!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喊完又继续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花衬衫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沈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海滩尽头,慢悠悠地自言自语:“跑什么呀,还没说完呢。” 他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一份完整的证据链——监控画面、资金流水、通话记录、定位轨迹——打包发送到了开曼皇家警署的加密邮箱。 发送成功。 “你还是个杀人凶手,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第9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酒店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来往的游客衣着光鲜,谈笑风生,谁也不知道楼上某间套房刚刚成了凶杀案现场。 沈澜垂着眼,清瘦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走向前台小姐轻声开口:“你好,帮我开一下1208房间,我进去取行李。” 前台小姐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双手飞快地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沈先生您好,房间我们已经帮您报备过了,警方已经撤离,这是给您准备的水,您先解解渴。” 沈澜垂眸看了眼那瓶矿泉水。 瓶身冰凉,标签完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沈澜顺从地接过矿泉水,对着前台小姐弯了弯眉眼,笑得人畜无害:“好,谢谢。” 说完,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 前台小姐看着他喝下,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沈澜拿起台面上的房卡,慢悠悠地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与大厅的喧嚣隔绝开来。他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清瘦,苍白,眉眼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脉搏在跳,稍微有点快。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确认它还在,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第9章 刚才那口水,到底有没有问题? 1208的房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已经被清理过了,看不出几个小时前这里躺过一具尸体。 沈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保洁员推着车从拐角处快速追了上来,脚步有些急促。 沈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有事?” 保洁员浑身一僵,闷声闷气地说:“先、先生,前台说您要退房,让我来打扫一下卫生。” 他点点头,“那您先在外面稍等几分钟”。 他决定速战速决。背包在卧室,拿了就走,最多两分钟。 转念一想,他什么时候说要退房了?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头有点晕。 沈澜用力眨了眨眼。 不对。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个“保洁员”。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看见那人的眼睛——红肿的,带着未消的淤青,却亮得惊人,亮得像一条终于逮到猎物的毒蛇。 那人抬手,缓缓摘下口罩。 露出一张鼻青脸肿、却难掩兴奋的脸。 霍刚。 沈澜简直无语到了极点,这人是打不死的小强吗?阴魂不散,他都没发现原来自己还有一个招小人的体质! “沈小少爷,”他咧开嘴,笑容狰狞得像一只偷到鸡的黄鼠狼,“这水的味道,还不错吧?” 沈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摇晃,在心里暗骂:为了警惕他还检查了一下,就喝了一小口,这是加了多少料? 但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霍刚愣了一瞬——他以为会看见恐惧,会看见惊慌。 但他没想到,沈澜会笑。 “霍刚,”沈澜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你这脸……被揍的还挺对称。” 霍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刚在沙滩上被兄弟反目的画面涌上心头,那些拳头、那些骂声,全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因为他的几句话! “你他妈还有脸笑?!” 霍刚往前冲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手里疯狂摇晃,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知道这是什么吗?特效迷药!无色无味!喝下去十分钟就软成一滩烂泥!” 沈澜眨了眨眼:“所以你给我下药了?” “对!我可是为你加了整整一瓶呢!” “刚才那瓶水?” “没错!” 沈澜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前台,是你的人?” 霍刚一愣,没想到他关心的居然是这个问题:“……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澜的语气依旧平淡,平淡得不像一个刚被下药的人,“就是确认一下,待会儿报警的时候好一起抓。” 霍刚:“???” 他彻底懵了。 这人是傻的吗? 他都下药了!他都堵上门了!沈澜现在应该害怕、应该求饶、应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而不是站在这里,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跟他讨论报警的事! “你——!”霍刚咬牙,“沈澜,你他妈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处境?!” 沈澜认真地想了想:“知道啊。你给我下药了,想报复我。然后呢?” 然后呢? 霍刚被这三个字噎得差点吐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冷静,沈澜这是在装腔作势,等他药效发作,看他还怎么装! “然后?”霍刚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等你药效发作,老子就把你衣服扒光,拍一堆裸照,传遍全网!沈家小少爷,在开曼玩得可真开啊——你说到时候,你还有脸回海城吗?”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在沈澜面前晃了晃。 “知道这叫什么吗?叫自作自受!叫你多管闲事!” 沈澜看着他,眼底那层慵懒终于开始褪去。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药效发作了。 比他预想的快。 “霍刚,”沈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开始发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最好想清楚。动了我,我哥不会放过你。” “你哥?”霍刚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等你哥找过来,你的裸照已经传遍全网了!沈家老大再牛,还能让全互联网的人都删干净?沈家老二再厉害,还能把我告到死?” 沈澜没说话,他在等待时机。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双腿开始发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凭记忆按下了紧急联系人的快捷键——那是他大哥的号码,设置了静音拨号。 但愿有用。 霍刚还在喋喋不休:“你放心,我会好好给你拍照的,保证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沈家小少爷,皮肤这么白,身材这么瘦,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就是现在,沈澜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霍刚,踉踉跄跄往门口冲去。 霍刚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等反应过来时,沈澜已经扑到了门边,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 只要跑出房间,跑到走廊上,就一定会有人看见! “想跑?!”霍刚见状,恼羞成怒,立刻快步追上去,“给我站住!” 沈澜心跳如鼓,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药效不断侵蚀着他的神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牵扯着浑身酸软的筋骨,眼前阵阵发黑。 他甚至能感觉到霍刚的呼吸,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澜跌跌撞撞冲到房门口,伸手刚要抓住门把手,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朝着门外狠狠栽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以他这骨质疏松的体质,这一摔少说也要断两根骨头。 然后——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撞上了一堵墙。 一道强劲有力的手臂,突然稳稳揽住了他的腰,将他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捞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鼻尖撞上一片坚硬滚烫的胸膛,淡淡的雪松混合着威士忌的清冽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腰上的手臂结实有力,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却又在接住他的瞬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生怕弄疼他。 沈澜整个人都懵了。 眩晕、无力、燥热、惊恐,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唔……” 药效彻底发作,沈澜浑身软得像一滩水,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在男人怀里,长睫轻颤,脸颊绯红,呼吸急促,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下意识抓住男人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丝无助的依赖,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呢喃。 欧阳峥低头,看着怀里瘫软无力、面色潮红、意识模糊的少年,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来“偶遇”一下这位不听话的小狐狸,却没想到,刚走到走廊,就看见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房门虚掩,少年跌跌撞撞冲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而他怀里的人,明显被下了药,浑身发软,任人宰割。 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瞬间从胸腔里炸开。 整个开曼群岛,甚至整个地下世界,都是他欧阳家族的地盘。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敢动他欧阳峥看上的人? 活腻了。 霍刚刚追出房门,就对上欧阳峥那双淬了冰的眼眸,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这双眼睛…… 太吓人了!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冷戾,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独有的威压,仅仅是一眼,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细看,只觉得这个人的气场,恐怖到了极致!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蝼蚁,一件死物,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你、你谁啊?!”霍刚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和沈澜之间的私事,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欧阳峥缓缓抬眼,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淡淡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处理干净。”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安全通道门突然被推开,十几个身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气场逼人的保镖,瞬间冲了出来,将霍刚团团围住。 这些人步伐整齐,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久经沙场的戾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镖。 第10章 霍刚脸色惨白如纸,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你、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带着保镖冲进来,看见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欧阳总抱着沈小少爷,沈小少爷软得像一摊水挂在欧阳总身上,地上还趴着一个鼻青脸肿的蠢货在叫嚣。 这画面—— 陈默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洗眼睛。 “欧阳总,”他硬着头皮开口,“这——” “处理掉。”欧阳峥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后背一凉:“是。” 霍刚嘴里还在嚷嚷:“你们要干什么?!我是霍家的人!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默一挥手,为首的保镖上前一步,手法利落,直接捂住霍刚的嘴,将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的暴戾从未出现过。 沈澜脸色绯红,长睫颤抖,嘴唇微微抿着,身体发烫,因为药效的作用,浑身不舒服的扭动。 但他的眼皮太重了,重得像灌了铅。任他怎么睁都睁不开。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中了药,再乱动药效走得更快。” 沈澜不理他,还在挣扎着想站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跟这人又不熟,凭什么靠在他怀里? “放、放开我……”他含糊不清地说,手脚并用地往外推,“我自己能走……” 男人低头看他。 这小东西,都软成一滩泥了,还在嘴硬。 明明浑身都在发抖,明明连站都站不稳,还在拼命往外推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又凶又倔。 欧阳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一手托住沈澜的膝弯,直接把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轻得超乎他的想象,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你——!”沈澜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当当落在他怀里了。 “太紧了……” 怀抱太紧,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男人没松手,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碾过,哑得像是浸了酒: “宝贝乖,别怕。” 沈澜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宝、宝贝?! 这人叫谁宝贝?! “第一次会疼。”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气息滚烫地拂过他耳廓,“谁叫你不听话的,但早晚要……,习惯就好了。” 沈澜:“???” 什么第一次?! 什么疼?! 他要干什么?! 他想挣扎,但药效已经完全发作,手脚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这人抱着他往外走,走向走廊深处那扇半开的门。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他艰难地问,声音已经弱得像梦呓。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拉过最醇厚的弦,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沈澜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一点意识在迅速消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隐约听见那人低声说了一句: “让你舒服的地方。” 然后,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第10章 被叼回狼窝 沈澜是被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着陷入黑暗的。 最后的记忆里,是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还有腰间那条铁箍一样的手臂——把他箍得死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似的。 跑? 他现在这副一碰就碎的小身板,连站都站不稳,往哪儿跑? 沈咸鱼彻底放弃抵抗,任由意识沉入深渊。 ——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过去之后,欧阳峥抱着他走进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 “欧阳总,”陈默小跑着跟上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您这是……要带沈小少爷回您的私人酒店?” 欧阳峥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少年蜷在他胸口,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脸颊因为药效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有问题?” 陈默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说:“欧阳总,您的洁癖?” 欧阳峥脚步微顿。 洁癖。 对,他有洁癖。 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严重到身边十年留不住一个人,严重到任何人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让他浑身不适。 可此刻怀里抱着这个浑身是汗、被下了药、软成一滩泥的少年,他不仅没有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反而—— 反而觉得这温度,刚刚好。 “废话真多。” 欧阳峥扔下三个字,抱着人径直走进电梯。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跟了欧阳总十年,他太清楚这位主的洁癖有多严重。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合作方想塞人,那位美人刚碰到欧阳总的衣袖,就被一脚踹出去三米远,当场吐了血。 可现在? 现在欧阳总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汗、软成一滩泥的男人,不仅没扔,还抱得死紧。 陈默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默默给沈小少爷的档案加了个星标。 这颗星,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 总统套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欧阳峥抱着人穿过客厅,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 房间里的遮光帘没拉,落地窗外是开曼群岛的夜景——月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美得惊心动魄。 可他没心思看。 沈澜整个人陷在柔软得不像话的床榻里,浑身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药效还在血管里懒洋洋地窜。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到身侧一沉,一道带着清冽雪松气息的高大身影缓缓靠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却又在靠近他时,下意识放轻了所有动作。 欧阳峥低头看着缩成一团、脸颊泛着不正常绯红的少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活了三十三年,杀伐果断,执掌商界与地下世界,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棘手的麻烦没解决过。 可现在,抱着这么一个轻得像一片云、碰一下都怕碎的小家伙,他竟然前所未有地紧张。 指尖都在微微发僵。 他不是不懂情事,只是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思,更别提真的实践。 身边的人只敢敬畏他、讨好他,从没有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洁癖刻进骨子里,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不会再用,可现在,他只想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他早就查过沈澜—— 体弱多病,是整个沈家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团宠小少爷。 更重要的是—— 他查过,沈澜是第一次。 而他自己,也是。 一想到这儿,向来冷静自持的欧阳峥,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原本只想把人抱回来解了药效,可回来的路上医生明确表示,这药效必须靠人缓解,才不会伤身体,药物有很大的副作用。 沈澜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手脚并用地开始推被子。 “热……”他哼唧,“好热……” 欧阳峥伸手按住他乱动的肩膀:“别动。” 沈澜不听。 他本来就热,浑身燥热得像着了火,偏偏有个人按住他不让动,还带着一股凉意——那凉意从他掌心传过来,舒服得让人想蹭上去。 于是他蹭了。 欧阳峥浑身一僵。 少年的脸贴在他手背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嘴里还在嘟囔:“凉……舒服……” 欧阳峥:“…………” 他低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手背上的脸,喉结微微滚动。 少年的皮肤很烫,烫得惊人,可贴在他手背上的触感,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应该抽回手。 他有洁癖。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碰他。 可他没动。 不仅没动,还鬼使神差地把手翻过来,用手心贴住了少年的脸颊。 沈澜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找到了最舒服的靠枕,终于安静下来。 欧阳峥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抽回手—— 沈澜又动了。 这次不是蹭,而是翻身。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旁边一抓,正好抓住欧阳峥的衣襟,用力一拽—— 第11章 欧阳峥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一倾,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怀里的人毫无所觉,依旧闭着眼睛,只是被压得有点不舒服,皱着小脸哼唧了一声:“唔……疼……” 欧阳峥撑起身体,低头看他。 此刻少年在怀里不安分地蹭着,软乎乎的呼吸洒在他颈侧,带着清甜的气息,瞬间撞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理智“咔嚓”一声,断了。 沈澜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药效带来的迷糊,眉头轻轻蹙着,整个人难受地往床里缩。 就是这一声,让欧阳峥浑身一僵,呼吸瞬间烫了起来。 他低头,滚烫的气息贴着沈澜耳畔落下,声音哑得像是浸了烈酒,克制又慌乱: “宝贝乖,马上让你舒服……” 他是真的怕。 怕自己没控制好力度,伤了这一碰就碎的小身板。 他清楚自己的尺寸,平日里连自己都觉得夸张,更别说面对这么一个清瘦纤细、从未经历过人事的少年。 光是想象,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他网上查过,说是第一次肯定会疼,所以一定要加倍温柔小心。 “第一次会疼,”欧阳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安抚,大手轻轻扶着沈澜的腰,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瓷器,“我慢一点,尽量轻……” 可沈澜被药效搅得昏昏沉沉,浑身都不舒服,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被人按着动弹不得,下意识就想挣扎、想躲开。 欧阳峥倒抽一口冷气,他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得粉碎。 心里疯狂刷屏: 糟了。 没控制住。 他这么瘦,骨头这么脆,别真的伤了…… 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生怕撞坏怀里的小家伙。 沈澜也懵了。 委屈又茫然:“疼……” “我知道,我知道,”欧阳峥瞬间慌了神,声音都软了,带着笨拙的哄劝,大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不动了不动了,我不动,宝贝别害怕……” 他是真的不敢动。 怕一动,就彻底收不住。 怕自己这副常年在生死里打滚的硬骨头,一不小心就把这娇滴滴的小少爷碰碎了。 可沈澜被药效折腾得难受,依旧不安分!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 可少年还是不听话,疼了就咬他肩膀,一边咬一边骂抽噎。 欧阳峥差点没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承认——是有点。 可这能怪他吗? 他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开荤,遇上的还是只不听话的小野猫,刚刚差点当场交代。 他只能一边按着人,一边哄!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欧阳峥缓缓翻身而下,长腿落地,坐在床沿,后背已经浸透。 他低头,看着床榻上蜷缩成一小团、睡得不安稳的少年,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他不小心留下的浅痕,瞬间心头一紧,又悔又疼。 下手还是重了。…… 向来杀伐果断的活阎王,此刻竟罕见地生出一丝忐忑和无措。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抬起,动作极轻、极慢、极小心地往上拽了拽蚕丝被,把沈澜满身痕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好,裹成一个小小的蚕宝宝,生怕他着凉,更怕他被自己弄出的痕迹吓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近一米九的高挺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撑起强大的压迫感,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结实,却没有半分凶狠,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珍视。 他回头,深深望着床榻上的人,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宠溺与占有欲。 这只一心想着跑路、只想躺平小狐狸逃到他的心尖里去了。 完完全全,是他的了。 …… 第11章 赤裸裸的威胁 沈澜是被疼醒的。 腰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遍,酸胀发麻,腿根更是又软又疼,轻轻一动,就牵扯着浑身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胳膊想坐起来,刚动半寸,脸色瞬间惨白,薄唇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冰丝蚕丝被滑到腰间,脖颈、肩窝、锁骨、腰侧…… 密密麻麻、浅浅淡淡的红痕咬痕映入眼帘,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狠狠啃过一遍,触目惊心。 沈澜指尖发颤,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颤抖着掀开被子—— 下一秒,呼吸骤停。 身下清晰的痕迹、满地凌乱的衣服、不属于自己的深色衬衫、揉成小山的纸巾…… 所有一切,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惨烈的事实: 昨晚不是梦。 他真的被人吃干抹净了。 他二十一年的纯情,没了。 而且,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浴室里传来清晰的水声。 那个“凶手”还在里面! 沈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跑!快跑!赶紧跑! 他强撑着一碰就疼的身体,咬着牙爬下床,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瘸一拐,连滚带爬,胡乱抓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扣子扣错两颗,拉链差点夹到肉,狼狈得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冲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 摸遍全身,摸出钱包,里面刚好一千块现金。 沈澜看了一眼浴室方向,水声不断。 大脑一片混沌的他,鬼使神差地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回去,把一千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用力摆正。 权当……昨晚的“辛苦费”。 嗯,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不敢多留一秒,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拧开门锁,疯了一样冲出这间让他羞耻到想原地去世的房间。 身后,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欧阳峥推开浴室门走出来,腰上随意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没入人鱼线深处。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脑子里还在想待会儿那小东西醒了要怎么哄——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空床。 欧阳峥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放下毛巾,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张钞票。 一百面额,一共十张,一千块。 钞票摆放的角度很端正,端正到像是被人精心调整过的。 欧阳峥盯着那一千块钱,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拿起那叠钞票,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错愕。 好笑。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活了三十三年,头一回被人睡完就跑。 跑就跑吧,还留钱。 一千块。 打发叫花子? 他欧阳峥一晚上就值一千块?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默的声音还没进门就传了进来: “欧阳总!您叫我来是——” 他还以为病娇的小少爷被自家老板折磨的需要立马叫医生呢,结果—— 陈默冲进房间,就看见自家老板光着上半身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叠钞票,表情复杂得像——怨妇。 而床上,空空如也。 陈默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欧阳总,沈小少爷他……?” 欧阳峥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钞票举起来,晃了晃。 陈默看清那是一叠现金,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 “辛苦费。”欧阳峥的语气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留给我的。” 陈默:“……” 陈默:“…………” 陈默:“………………”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检查一下耳朵。 辛苦费? 沈小少爷跑了? 沈小少爷跑之前给欧阳总留辛苦费? 沈小少爷睡完欧阳总还给钱? 这是什么操作?! 他跟在欧阳总身边十年,见过无数人想爬欧阳总的床,什么手段都使过——投怀送抱的、下药勾引的、威胁利诱的。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睡完就跑,跑完还留钱的,还留着点钱的,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 陈默艰难地开口:“欧阳总,这……” 欧阳峥把那叠钞票往床头柜上一扔,转身走向衣柜,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杀人嫁祸,迷药这些,是霍家指使的吗?” 陈默一愣,立刻收敛表情,正色道:“欧阳总您猜到了?霍刚都交代了——他把在开曼遇到沈少爷的事告诉了他爹,他爹为了在主家博好感,主动提的计谋,迷药也是霍家主提供的。” 第12章 欧阳峥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深色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一颗一颗扣着扣子。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这霍家为了女儿能当未来欧阳家的主母,也是煞费苦心。” 陈默小心翼翼地问:“那霍刚怎么处理?” “放了。” 陈默一愣:“放了?” “不放怎么钓大鱼?”欧阳峥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霍家的手,伸得有点长了。” 陈默后背一凉。 “那沈少爷那边……”陈默试探着问,“需要派人去找吗?” “不用。”欧阳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我们也该回海城正式见面了。” 陈默一愣:“您确定他会回海城?” 欧阳峥下意识抬手,周身的气压微微起伏,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玩味。 “把联姻计划的最终通知,发到他手机上。” 陈默一愣:“通知?” “就说,10位候选人两天后在海城举见面会,如果未准时参加的,视为自动违约,违约金十亿,同时冻结在欧阳集团的所有股份。” 欧阳峥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陈默倒吸一口凉气。 狠! 太狠了! 第12章 咸鱼发烧了 沈澜还是高估了自己。 从开曼飞回来那一路上,又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强弩之末。 结果热水还没冲完,他就开始头晕。 当晚,沈澜发起了高烧。 三十九度二。 他蜷在被子里的缩成小小一团,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得发白,迷迷糊糊间还在嘟囔:“不来了……打死也不跑……我错了……跟我没关系……” 手机响了多少次他不知道,门铃响了多少次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开曼那间总统套房,月光铺了满床,那个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碾过:“宝贝乖,别怕……” 他想看清那张脸,却怎么都看不清。 画面一转,那人把他抓了回来,在黑暗中惩罚他。 “沈澜!!!” 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女声,直接把他从梦里震了出来。 沈澜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卧室的门就被“砰”地推开了。 李丹萍一身干练的香槟色礼服,手里拎着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西装,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然后愣住了。 “澜澜?!”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伸手往沈澜额头上一探,脸色瞬间变了:“怎么这么烫?!” 沈澜烧得迷迷糊糊,看见亲妈的脸,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妈……几点了……” “几点?!”李丹萍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宴会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我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二十个? 他艰难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沉默了。 未接来电:23个。 其中18个来自“妈”,3个来自“爸”,2个来自“二哥”。 微信消息:99+。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李丹萍已经把被子一掀,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你给我起来!穿衣服!化妆!现在立刻马上!” “妈……”沈澜被拽得头晕眼花,“我难受……” “难受也得去!”李丹萍一边说一边开始扒他睡衣,“今晚四大家族所有人都在!欧阳峥亲自到场!你要是敢缺席,明天沈家在成海城就玩完了!” 沈澜欲哭无泪:“可我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李丹萍手上动作不停,眼眶却红了,“你以为妈想逼你去?你爸那个老糊涂把你坑进去,现在全海城都盯着咱们家。你要是今天不去,欧阳家那边怎么交代?其他三家怎么看咱们?你让你爸以后还怎么在海城混?” 沈澜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他妈说的是实话。 他再不情愿,今晚也必须去。 李丹萍扶住他,心疼得直抹眼泪:“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放心,妈就在现场,欧阳峥要是敢欺负你,妈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拼命!” 沈澜苦笑。 妈,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那是欧阳峥。海城活阎王。您跟他拼命?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接过那套深蓝色西装,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第13章 联姻宴会 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今夜灯火鎏金,璀璨如星河坠地! 整座建筑被金色灯光勾勒得辉煌耀眼,门前铺着百米长的红毯,两旁停满了限量级豪车,保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得像在开国际峰会。 会展中心最大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璀璨生辉,香槟塔层层叠叠,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表面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思。 今晚是四大家族联姻计划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 十位候选人齐聚一堂,而那位传说中的“主角”——欧阳峥,将亲自到场。 宴会厅的一角,霍家大小姐霍莹莹一袭火红长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优雅。她端着香槟,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宴会厅入口,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莹莹姐,你说欧阳峥今天会选谁啊?”身边围着几个旁支的小姐,叽叽喳喳地八卦。 霍莹莹抿了一口香槟,笑得矜持:“这话说的,见面会而已,哪有什么选不选的。” “可我听我爸说,欧阳峥今天会亲自宣布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不知道,但肯定跟联姻有关!” 霍莹莹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们就等着看吧。” 不远处,顾家大公子顾霆远一身白色西装,气度矜贵,正与几个生意伙伴寒暄。 他余光扫过霍莹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女人就是女人,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欧阳峥那样的人,会在乎这些? 真正能打动他的,只有实力。 而他顾霆远,顾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海城最年轻的投行合伙人,才是真正的良配。 至于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宴会厅入口处,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慢吞吞地走进来。 那人穿着深蓝色西装,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隽温和,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只是脸色实在太差了,苍白得像纸,眼下青黑明显,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恹恹的气息。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起来:“那是沈家小少爷?” “沈家还有小少爷?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有,但一直藏着,说是体弱多病,从不出门。” “体弱多病?这脸色看着确实像。” “这岂止像病秧子?简直是大限将至的样子!” “就这身子骨,还想跟欧阳峥联姻?别到时候洞房花烛夜直接进icu。”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顾霆远收回目光,眼底的不屑更浓了。 就这? 一个病秧子,也配跟他争? 沈澜走在红毯上,耳边那些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病秧子”,什么“进icu”,什么“凑数的”~ 他都听见了。 但他懒得理。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三十九度的烧还没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他妈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真想直接找个角落躺平。 “沈澜。”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第14章 活阎王选择的人 二十几个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步伐整齐划一地从宴会厅各个入口涌入。 他们眼神锐利,行动迅捷,但那种冷戾气场,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豪门名流们,此刻默契地退到红毯两侧,让出一条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全场骤然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被瞬间凝固。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碰杯声、脚步声,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向宴会厅入口。 沈澜站在原地,烧得迷糊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通道尽头,一道挺拔如寒松的身影,逆光而来。 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腰窄,黑色高定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气场冷冽如冰。 眉眼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直落,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仿佛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寒气。 是欧阳峥。 海城真正的掌权人,商界活阎王,四大家族之首的绝对主宰。 第13章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随行保镖分列两侧,姿态恭敬到极致,无人敢抬头直视。 全场宾客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霍莹莹瞬间攥紧裙摆,心跳狂飙到极致,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下意识挺直脊背,摆出最完美的姿态。 顾霆远收敛所有散漫,神色郑重,微微颔首示意,试图吸引欧阳峥的目光。 其余候选人更是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等待命运的宣判。 万众瞩目之下,欧阳峥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角落里那个单薄苍白的身影上。 沈澜。 他心头唯一的变数。 高烧泛红的眼角,苍白脆弱的脸颊,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娇花,却偏偏勾得他所有注意力。 他一步步走向沈澜,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威压。 沈澜浑身一僵。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太过强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锁住。 是他! 开曼沙滩上挡他阳光的男人,咖啡店里墨镜后盯着他的男人,总统套房里将他拥入怀中的男人,是欧阳峥! 明天见。 原来是这样见。 沈澜脑子“嗡”的一声炸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到脚底,烧得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他想躲,想逃,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欧阳峥已经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沈家小公子。” “我们,又见面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欧阳峥。” 全场哗然! 欧阳峥居然主动开口,跟这个病秧子说话?! 霍莹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尽,死死盯着沈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嫉妒与不甘。 顾霆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矜贵的气度荡然无存,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意。 其他候选人更是面面相觑,震惊、错愕、不服,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宴会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欧阳总怎么偏偏找他?” “沈澜到底有什么本事?凭什么?” “一个病秧子,也配让欧阳总另眼相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沈澜僵在原地,耳尖烧得通红,又羞又气,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这时,欧阳峥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澜脸上。 “今晚,是四大家族联姻计划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会。按原定流程,今晚只是见面,不做任何决定。” 他微微一顿。 “但我改主意了。” 第15章 霸道官宣 全场一片死寂。 霍莹莹的手猛地一抖,香槟杯里的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欧阳峥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澜脸上,一字一句道: “联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选拔。我不需要选拔,也不需要考察。”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沈澜更近了。 “我只需要一个与我朝夕相处的人。” 沈澜僵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欧阳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笑意。 “沈家小公子,沈澜。”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今天起,他就是我欧阳峥认定的欧阳家主母。”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全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的死寂。 然后—— “砰!” 霍莹莹手里的香槟杯掉在地上,金色的酒液溅了一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欧阳峥。 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她的情绪波及。 “这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他凭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她父亲一把拽住。 霍家家主脸色铁青,却死死压着女儿,低声道:“闭嘴!” 霍莹莹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眶已经红了。 凭什么? 她霍莹莹,霍家嫡女,海城第一名媛,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请了三个情感导师,花了上千万包装自己—— 凭什么输给一个病秧子?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不远处的顾霆远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指节发白,嘴角那抹矜贵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不甘。 其他几位候选人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震惊、不服、嫉妒、难以置信,还有人直接看向自家父母,眼神里写满了“凭什么是他”的质问。 而那些旁观的宾客们,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直接宣布?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欧阳峥的话就是规矩。” “可沈家那个小少爷,不是体弱多病吗?这能撑得住?” “你懂什么,欧阳峥看上的人,体弱多病也是宝。” “我怎么听说,开曼那边——沈小少爷好像在开曼待了好几天?” “开曼?欧阳总不是刚从开曼回来吗?” 有人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目光在欧阳峥和沈澜之间来回打量,眼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沈澜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飘的,随时可能倒下去。 可面前这个男人还在用一种“你逃不掉”的眼神盯着他。 沈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稳,艰难地开口:“你一早就知道?” 欧阳峥微微挑眉:“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沈澜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嗯。” 欧阳峥打断他,语气坦然得让人想打他,“知道。” 沈澜瞪大眼睛:“那你还~” “还什么?” 欧阳峥俯下身,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威士忌与雪松混合的味道,拂过沈澜的耳廓,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睡你?” 沈澜耳尖“腾”地烧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 他想骂人,想发火,想质问这个变态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缠着他,可话到嘴边,却因为烧得头晕眼花,变成了一句软绵绵的控诉: “你知不知道我、我那是…” 话一出口,沈澜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欧阳峥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知道你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种事熟能生巧,习惯就好,但一晚上1000元,确实太少了!” 沈澜闭眼装死,心里暗想,回去就黑进欧阳集团,把他所有黑料扒出来,让他知道得戏耍自己的后果。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炸毛又无力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安排车。” “宴会结束后,”欧阳峥的目光落回沈澜脸上,“沈小少爷我亲自护送回家。” 全场又是一片死寂。 亲自护送? 欧阳峥什么时候亲自送过任何人? 沈澜感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有嫉妒的,有嘲讽的,有不甘的,有怨恨的,有兴奋的~ 他就是想安安稳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 而挖这个坑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 躺平是躺不平了,但愿别躺枪就行,总感觉遇见欧阳峥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第16章 遇袭 宴会结束已是凌晨两点。 沈澜被欧阳峥亲自“护送”出宴会时,整个人还是飘的。高烧没退,又在宴会上被那番公开“宣示”刺激得血压飙升,此刻坐进那辆黑色加长版库里南的后座,他只觉得脑袋重得像灌了铅。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 沈澜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尽管他的耳尖还红着,尽管烧得昏沉的脑子还在拼命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欧阳峥坐他旁边,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车内没开顶灯,只有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时不时扫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头晕?”欧阳峥忽然开口。 沈澜没睁眼:“没有。” “嘴硬。”欧阳峥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那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第14章 沈澜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躲,却被欧阳峥另一只手按住后颈,动弹不得。 “快临近四十度了。”欧阳峥收回手,语气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烧成这样还来赴宴,沈小少爷倒是敬业。” 沈澜终于睁开眼,瞪他:“十亿违约金,换你你也敬业。” 欧阳峥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 “十亿?”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些,“你要是早说,我给你免了。” 沈澜:“……?” “陪我一晚,抵一个亿。”欧阳峥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怎么样,沈小少爷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变态计较。 他闭上眼睛,决定装死。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再说话,只是从旁边取出一条薄毯,随手盖在沈澜身上。 沈澜僵了僵,没动。 毯子上有和欧阳峥身上一样的味道,雪松混着淡淡的威士忌,清冽又好闻。 “欧阳总,后面不对劲。” 开车的陈默突然打破凝滞,声音骤然绷紧,“有几辆改装越野车跟了我们好几分钟,不像是飙车族。” 他烧得迷糊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想太多,就被车身的猛然一晃震得睁开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车尾传来。 沈澜瞬间清醒。 他回头看向后车窗,只见原本空荡的深夜街道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不止后面,前方岔路口同时冲出三辆相同的越野车,呈包围之势朝他们压过来。 “至少八辆车。”陈默扫了一眼后视镜,“训练有素,不是普通人。” 欧阳峥脸上的玩味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澜从未见过的冷冽。 “今天被戏耍了”欧阳峥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寒戾,“小老鼠沉不住气了。” 他拿起车内的对讲机,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一场会议:“前后各三辆,左右包抄,目测二十人以上,装备未知。”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收到”。 下一秒,原本护在库里南前后的四辆保镖车同时提速,呈战斗队形散开,与来袭的越野车狠狠撞在一起。 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彻夜空。 沈澜看着窗外瞬间爆发的混战,心跳如鼓。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身上想找个武器防身,但没有。 欧阳峥瞥了他一眼,指尖在车内隐秘机关上一按,扶手箱弹开,一把锃亮的伯莱塔92f手枪静静躺在里面。 他随手拿起,塞进沈澜手里,指尖刻意擦过他的掌心,语气低沉蛊惑:“拿着,乖一点,不然我会生气。” 沈澜沉默了一秒,手指握住枪柄,动作虽然生疏,但握姿出奇地标准。 欧阳峥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递一杯水,“会用吗?” “理论上会。”他老实回答,“实践上没开过。你看我的样子像~” 还未说完,车身骤然剧烈一震! 就在这时,一辆越野车突破了保镖车的防线,狠狠撞向库里南的车尾。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剧烈摇晃,沈澜的脑袋差点磕在车窗上,被欧阳峥一把拽了回来。 “坐稳。” 欧阳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澜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陈默猛打方向盘,试图甩开后面的追击者,但对方的车技同样精湛,死死咬住不放。 “砰——!” 一声枪响。 沈澜那侧的车窗玻璃上炸开一朵白色的裂纹——防弹玻璃,但能撑多久不好说。 欧阳峥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这是急了。” 沈澜攥紧手里的枪,脑子飞速转动。因为今晚宴会上的事? 来不及细想,又一波撞击袭来。 这一次,后面的越野车直接撞开了护在侧翼的保镖车,与库里南并驾齐驱。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那人手里握着枪,枪口直指—— 沈澜。 不是欧阳峥。 是他。 沈澜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往下一缩—— “砰!” 子弹擦着他的发顶掠过,击穿了对侧的车窗玻璃,碎片四溅。 欧阳峥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一脚踹开自己那侧的车门,在高速行驶中单手扣住门框,另一只手握着枪,对着那辆并行的越野车连开三枪。 每一枪都命中。 司机当场毙命,越野车失控撞向护栏,翻滚着坠入路边的绿化带。 沈澜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欧阳峥不是普通人,但这一手——这特么是正常人能有的枪法? 欧阳峥缩回车内,随手关上车门,看向沈澜:“受伤没?” 沈澜摇头。 欧阳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确认他真的没事,才重新看向前方。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他们的目标是你。” 沈澜心里一沉。 他也看出来了。刚才那一枪,瞄准的是他,不是欧阳峥。 可为什么? 他就是个被亲爹坑进联姻名单的咸鱼,真是躺枪阿? “因为你是我选的。”欧阳峥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几大世家准备了那么久,眼看主母之位唾手可得,结果被我当众打脸。他们不敢动我,但可以动你——你死了,联姻自然作废。” 沈澜:“……” 所以他是被这个男人当众表白,然后立刻被当成靶子了? 这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别怕。”欧阳峥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澜想说“谁怕了”,但话到嘴边,又被另一波撞击堵了回去。 这一次,是三辆越野车同时撞上来。 库里南被撞得偏离车道,陈默拼尽全力稳住方向盘,但还是没能避免车身侧翻的命运—— “抓紧!” 沈澜只来得及抓住车门扶手,整个人就被巨大的离心力甩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天旋地转。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重物撞击的闷响,混成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静止。 第17章 藏不住的底牌 沈澜晕头转向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欧阳峥整个人护在怀里,对方的手臂还紧紧箍着他的腰。 他们现在的姿势——欧阳峥背靠着变形的车门,他趴在欧阳峥身上,两个人叠成一堆。 沈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这才发现他们所在的车厢已经侧翻,车门朝上,车窗全碎,冷风呼呼往里灌。 欧阳峥撑着车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表情淡定得像只是摔了一跤。 “没事吧?”他问沈澜。 沈澜检查了一下自己——奇迹般地,除了几处擦伤,竟然没骨折。 “没事。”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的树影里窜出来! 是漏网的死士! 两人身形矮壮,裹着黑色夜行服,手里攥着泛着寒光的军用匕首。他们接到的指令简明扼要——除掉沈家这个病娇小少爷。 领头的死士眯起眼,目光在沈澜身上扫了一圈。苍白的面色,单薄的身形,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浮劲儿。传闻不假,沈家这个小少爷果然是瓷做的,一碰就碎。 “先宰了沈家这个小废物!” 粗哑的嘶吼声刺破夜色,刀锋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沈澜心口!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退路。 欧阳峥腰腹瞬间绷紧,掌心已经按上腰间的匕首柄,黑眸微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但他没急着冲出去——他在等。 沈家四大世家之一,沈家老爷子是将军出身,大孙子上了将星,二孙子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首席律师。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哪个是吃素的?沈澜被沈家捧在手心里,更不可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欧阳峥想看看,这层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烧得发昏的脑子瞬间清明,生死关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比理智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脚下错动,看似绵软的身体猛地侧身,像一片被风卷动的柳叶,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 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指尖发力,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只手腕直接被掰得脱臼!匕首“当啷”掉在碎石地上,男人疼得蜷缩成一团,额角冷汗瞬间涌了出来。 第15章 另一人悍然冲上,刀光直劈沈澜侧腰! 沈澜屈膝,膝盖狠狠顶在对方小腹上,动作干脆利落,力道沉得不像个“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那男人闷哼一声,弯腰捂着肚子退开,眼里满是震惊——这哪是传闻中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分明是练过真功夫的狠角色! 短短两招,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沈澜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是高烧烧出来的虚火。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眼时,眼底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慵懒佛系,只剩冷冽的锋芒。 这一幕,全部落在不远处欧阳峥的眼里,让他原本紧绷的黑眸骤然亮起。 他靠在变形的车门上,指尖随意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外界都说沈澜是沈家捧在手心的病美人,骨脆易折,深居简出,连社交场合都不敢踏足。可刚才那一手脱臼,这一记顶膝,哪里是寻常豪门少爷的模样? 真会藏。 这只小狐狸,从开曼沙滩上那句懒洋洋的“冤大头儿子”,到此刻生死关头的利落反击,每一面都透着惊喜。 欧阳峥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漆黑的眸子里翻涌起浓烈的兴致。 他就喜欢这样的——表面看着软乎乎,任人拿捏,实则藏着一身马甲,越扒越有味道。 沈澜刚解决完两人,体力本就透支,再加上三十九度的高烧,眼前瞬间泛起阵阵黑晕。他踉跄了一下,刚想扶住旁边的车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破风声。 是还有漏网之鱼! 暗处的树影里,最后一名死士悄无声息地逼近,手里的匕首裹着致命的寒气,直刺沈澜的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是死士的绝杀招,完全没给沈澜反应的时间。 沈澜刚转过身,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他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可高烧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刀锋的寒光几乎要映进他的眼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残影骤然掠过! “找死!” 欧阳峥的声音冷得像深夜的冰,带着彻骨的杀意。 他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单手猛地拽住沈澜的后颈,将少年整个人拽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的薄刃匕首。 寒光一闪,快到肉眼难辨,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匕首精准地划破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咽喉处一道细小红痕缓缓渗出血迹,转瞬没了气息。 沈澜贴在欧阳峥怀里,鼻尖撞进他清冽的雪松气息里,心脏还在狂跳。 他抬头,撞进欧阳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戾气,却在看向他时,柔和了几分。 “太血腥,别看?”欧阳峥低头,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沈澜别过脸,不去看地上的血迹,耳根烧得发烫,嘴硬道:“我不晕血,我只是……只是看不得这种浪费血液的行为。” 话刚说完,余光瓢到地上的血迹,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很轻,轻得像一片云,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却带着滚烫的体温,烫得他心头一颤。 “都烧到四十度了还逞能。”欧阳峥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没半分责怪的意思,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碎发。 沈澜趴在他怀里,头晕得厉害,没力气跟他拌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欧阳峥抱着他,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备用车。陈默刚处理完混战的现场,见两人走过来,连忙迎上前:“欧阳总,都解决了。” 欧阳峥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把尸体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是。” 陈默应声,看着欧阳峥抱着沈澜上车的背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活阎王这是彻底栽了啊。 第18章 这见鬼的缘 高烧退去的那几天,沈澜彻底窝在公寓里当咸鱼,除了吃喝睡。 准确地说,是被他妈连续投喂了三天老母鸡汤、人参炖乳鸽、阿胶红枣羹之后,终于从“被大象踩过又拖行八百里”的状态,恢复到了“被小马驹踢了几脚”的程度。 至于某处难以言说的部位——不提也罢。 反正他已经能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意外事故”来处理了。 对,就是意外。 就像出门被车撞了,走在路上被花盆砸了一样,都是意外,跟他沈澜没关系。 他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虽然那条狗长得确实好看了点,身材好了点,气场强了点,声音磁性了点,还是整个海城最不能得罪的活阎王。 打住。沈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越想越气。 他活了二十一年,清清白白一条咸鱼,就这么被人连皮带骨头吃干抹净了。吃干抹净就算了,那人还堂而皇之地站在宴会中央,当着全海城豪门的面说“这是我认定的欧阳家主母”。 这叫什么? 这叫先上车后补票。 这叫霸王硬上弓。 这叫~叫~ 沈澜想了半天,没想出第三个词来,干脆不想了,翻身坐起来,抓起手机开始刷新闻。 热搜第一:#欧阳家联姻计划 沈澜# 点进去一看,阅读量已经破了三个亿。 评论区更是精彩纷呈: 【卧槽卧槽卧槽!欧阳阎王当众宣布?!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剧情?!】 【沈澜是谁啊?沈家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 【楼上的,沈家小公子,一直藏着,说是体弱多病。结果人家一出手就是王炸!】 【体弱多病?你们看他宴会上的照片,虽然脸色白了点,但那颜值真的能打啊!】 【只有我注意到欧阳总看他的眼神吗?好温柔】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楼上正解!欧阳阎王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跑不掉了。】 【所以开曼群岛的爆料是真的?他们俩在开曼就搞上了?】 【什么爆料?求科普!】 【有人说在开曼看到欧阳总和沈小少爷同进同出,还有人说他们住同一家酒店——】 【卧槽!所以是先上车后补票?!】 沈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同进同出。住同一家酒店。先上车后补票。 网友们猜得倒是挺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糟心事,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匿名账号。 深海。 这是他当年的黑客id,曾经在黑产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黑过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入侵过国际刑警的资料库,还在暗网上跟人对狙过几回——当然,这些都是二十岁之前的事了。 已经一年多没在接任务登陆过账号了。 一是因为家里不缺钱,二是因为——他懒。 黑客多累啊,通宵达旦地写代码,眼睛盯着屏幕一看就是十几个小时,颈椎病腰椎病腱鞘炎,哪个不是职业通病?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 但今天,他决定破例。 沈澜搓了搓手指,活动了一下手腕,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来。 他要收拾一下在开曼害惨自己的霍刚。 画面回溯到几天前的夜晚。 联姻宴会结束后,霍刚在开曼干的那些破事就被沈澜扒了个底朝天。谋杀栽赃、下药、绑架未遂——证据链完整得连霍刚他爹看了都想抽自己儿子两巴掌。 沈澜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些料打包发给了几家媒体。 第二天,全网炸了。 #霍家旁支少爷涉嫌谋杀栽赃# #开曼男模死亡案真相# #霍刚被捕# ——三条热搜同时冲上前十,把霍家炸得人仰马翻。 霍家家主霍震东在办公室里摔了三个茶杯,指着霍刚他爹的鼻子骂了一上午:“你养的好儿子!在开曼搞出人命还想栽赃到沈家头上?你知不知道现在欧阳峥盯着沈家那个小少爷?!” 霍刚他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夜之间,霍家旁支四少身败名裂,霍家为了自保,连夜发布声明,当众与这一脉彻底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霍莹莹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上是那份声明,“你不管霍刚了?” 霍震东看着她,脸色阴沉:“管?怎么管?他在开曼搞出人命,还栽赃到沈澜头上,你不知道沈澜现在是欧阳峥的人?” 霍莹莹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还是硬撑着说:“可是,可是那些事,明明是你。” 霍震东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给我闭嘴!” 霍莹莹捂着脸,眼泪唰地流下来。 第16章 霍震东无奈,压低声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懂得取舍,你想除掉沈澜,好让自己上位,放在之前,这做法是没错的。可现在你得看清楚局势,弄明白对手是谁!欧阳峥亲自点名的人,我们暂时动不了。” “我……”霍莹莹哭着说,“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甘心!”霍震东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分点。欧阳峥没追究,已经是看在霍家面子上。你若再敢生事,别说护着你,整个霍家,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霍莹莹捂着脸,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房门重重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委屈与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阴冷。 原本她还存着一丝侥幸,只要还没结婚,一切皆有变数。 可霍刚显然是被人恶意推出来的,霍家虽然即时撇清关系,但她想嫁入欧阳家、坐上主母之位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 既然她注定得不到,那便谁也别想安稳。 既然她求而不得,那便索性,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而此刻,沈澜正躺在自家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霍家的声明,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 撇清关系? 晚了。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放出了一批新的料——霍刚这些年干的破事,全被他扒了个底朝天。赌博、挪用公款、坑兄弟、睡兄弟女朋友——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霍刚的社交账号下面,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人渣!这种人就应该坐牢!】 【还坑兄弟的钱?你还是人吗?】 【睡兄弟女朋友???卧槽这是什么绝世渣男!】 【霍家就这德行?还四大世家呢,丢人!】 霍家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得不再次发声明,宣布与霍刚彻底断绝关系,并配合警方调查。 沈澜看着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霍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至于霍莹莹——他暂时没动她,不是不想,是懒得。 反正她爹已经吓破胆了,短时间内不敢再作妖。 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做完这一切,沈澜关了电脑,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海城的夜已经深了。 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远处的海面倒映着万家灯火,美得像一幅画。 沈澜看了会儿夜景,忽然觉得有点无聊。 游戏打完了,剧追完了,霍刚也收拾完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那个人的脸。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时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打住打住打住! 沈澜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想?有什么好想的? 那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变态!一个先上车后补票的无赖! 沈澜深吸一口气,决定出去走走。 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推门出了公寓。 凌晨的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像卸尽浓妆的女子,露出清冷的真容。 长街寂寥,路灯孤悬,橘色的光晕漫开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映出浅浅的光斑。 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尾灯像两道灼红的伤痕,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残影,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暖光透出来,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铺开一方温柔的明黄。 沈澜从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走到收银台前。 “沈哥又来啦。”柜台后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熟练地扫码,“还是老样子——速冻水饺、牛奶、一盒草莓?” “嗯。”沈澜把东西往袋子里装,“你爸今天没在?” “我爸感冒了,我替他一晚上。”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反正也没什么人。” 沈澜付了钱,转身要走,余光瞥见货架底层还有一盒他常买的酸奶,便弯腰去够。小姑娘也同时弯腰想帮他拿,脚下踩到拖地后未干的水渍,整个人一滑—— “小心。” 沈澜反应极快,伸手一捞,稳稳地将人接住。小姑娘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处,姿势看上去亲密得有些过分。 “停车。”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沉闷而有力。 陈默一脚刹车踩下去,车身稳稳停住。 车窗半降,夜风裹着湿润的凉意灌进来。 后座上,欧阳峥的目光越过半条街,恰好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一幕上——他的小少爷伸手揽住一个人的腰,那人靠在他怀里,姿态亲昵,脑袋挨得极近。 从这角度看,像极了——接吻。 欧阳峥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暗流在冰层下翻涌,危险而克制。 前排的陈默也看见了,他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那张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可他跟了欧阳峥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爷了,越是面无表情,越是山雨欲来。 陈默默默在心里给沈三少爷点了根蜡。 老板您可千万别迁怒于我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后座的车门已经开了又关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欧阳峥已经大步穿过街道,夜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凌厉而沉默。 第19章 亲吻 “没事吧?”沈澜扶着她站稳,语气平淡。 小姑娘红着脸退开,连连摆手:“没、没事!谢谢沈哥!” 沈澜点点头,拎起购物袋出了门。 沈澜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本能地想回头—— 下一刻,一只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他的腰扣住,整个人被带着撞向路边店铺的墙面。 “唔——!” 购物袋脱手,食物和牛奶散落一地,草莓滚出去老远。 沈澜的后背抵上冰冷的墙,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不是吻,是攻城。 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粗暴地碾上来,力道大到沈澜的嘴唇瞬间就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沈澜又惊又怒,这疯子?! 他抬手就要推,手腕却被对方精准地擒住,反剪到腰后,力道巧得惊人——不弄疼他,却让他完全使不上劲。 男人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胯,腿被压制得死死的,整个人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沈澜心里一惊。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高手,但跟大哥和二哥也正儿八经练过几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男人,身手恐怖得不像话。 舌探进来的时候,沈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亲吻,嘴唇被咬破了,呼吸被夺走了,胸腔开始刺痛,他甚至不知道该用鼻子呼吸,就那么傻傻地站着,被吻得大脑缺氧,双脚发软。 欧阳峥吻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本能。 活了三十三年,他第一次尝到失眠的滋味——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这个人。他干脆出来兜风,没想到真的碰上这个让他睡不着的罪魁祸首。 天知道,看到他和别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亲他。 他要亲到这个人闭嘴,亲到这个人身上只剩下他的气息,亲到所有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他的。 吻了多久,他不知道。直到怀里的人双腿失力,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身上几乎站不住,欧阳峥才终于结束了这个疯狂的吻。 沈澜靠在他臂弯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狼狈得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像一只盯住猎物的豹子——慵懒,优雅,却致命,“沈小少爷,你是真的学不乖。” 沈澜喘匀了气,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羞怯,没有慌乱,只有冷——像淬了冰的刀。 他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欧阳峥嘴角。 欧阳峥没有躲,甚至没有试图格挡。他生生挨了这一拳,退了一步便站稳了,抬手抹了抹嘴角,指尖沾上殷红的血迹。 他看着那抹血,又抬头看沈澜,神色平静。 “我不会说对不起。” 沈澜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唇,手背上全是血。 他神色森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欧阳峥,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的事我已经忘了。”沈澜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势,声音冷硬,“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夜荒唐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 第17章 欧阳峥挑了挑眉:“一夜荒唐?” “对。”沈澜硬着头皮说,“就是那种……你情我愿的意外。我不怪你,你也别缠着我,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欧阳峥沉默了。 三秒。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沈澜后背一凉。 “你情我愿?”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被下了药,意识不清,你确定是你情我愿?” 沈澜脸一红:“那、那你想怎样?” 欧阳峥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所有的玩味和调侃。 “我想怎样,你很清楚。”他说,声音沉沉的,像夜风里裹着的低语,“沈澜,我欧阳峥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对任何人动过心思。你是第一个。” 沈澜心跳漏了一拍。 “整个海城,你是第一个嫌我挡太阳的人。”欧阳峥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 沈澜:“…………” 这是什么奇葩的择偶标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欧阳总,你看,你是欧阳家的掌权人,海城商界的话事人,权势滔天,要什么有什么。我就是个咸鱼,体弱多病,深居简出,只想安安静静躺平。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欧阳峥看着他,没说话。 沈澜继续说:“而且你那个联姻计划,十位候选人呢,哪个不比我好?霍家大小姐、顾家大公子、欧阳家旁支的少爷小姐——随便挑一个,都比我强。” “他们确实比你强。”欧阳峥说。 沈澜一愣,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但他们不是你。”欧阳峥补了一句。 沈澜:“……” 他感觉自己被这人拿捏得死死的,说什么都能被堵回来。 “你到底想怎样?”沈澜有点崩溃,“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笃定。 “因为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的。”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三十三年了,沈澜。我第一次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沈澜怔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欧阳峥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我不会逼你。”他说,语气平静,“但你也别想找别人。” 沈澜张了张嘴——他好像真的不讨厌这个人。 欧阳峥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沈澜被他看得浑身发紧,耳根都悄悄热了,慌乱地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购物袋,声音又急又恼,带着几分不自在:“神经。”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逃似的转身就走,连回头都不敢,只觉得后背那道视线黏得人手足无措,连脚步都有些乱了。 欧阳峥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唇上的血迹——他的血,味道不错。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上了车,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嘴角破了皮,挂着一道血痕,可他眉眼间那股沉郁的冷意却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近乎慵懒的从容。 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子。 陈默默默在心里给沈三少爷又点了根蜡。 和阎王谈恋爱,真是——要人命啊。 “欧阳总,”陈默小心翼翼地问,“回老宅还是回公寓?” 欧阳峥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散去:“去公司。” 陈默一愣:“现在?凌晨一点?” “嗯。”欧阳峥靠进椅背,声音淡淡的,“睡不着。” 陈默:“……” 果然还是殃及到自己了! 您那是睡不着吗?您那是——思春!!!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只能默默发动车子,驶入夜色里。 第20章 暗流 “砰——砰——砰——” 装饰豪华的顾家别墅里,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直持续着。 从宴会结束到现在,整整三天了。 仆人吓得心惊胆战,都远远地避开主楼,连送饭都只敢放在门口就跑。保洁阿姨贴着墙根走路,大气不敢出,生怕被里面飞出来的东西砸中脑袋。 “少爷这是怎么了?”新来的小女仆端着托盘,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全是惊恐。 另一个老仆人拉住她,压低声音:“别问,别管,别靠近。从宴会厅回来就这样了,三天摔了十几件古董,青花瓷、玉器、水晶摆件——都是六位数起步的。” 小女仆倒吸一口凉气。 “顾先生回来了!”门口传来通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大门。 顾家家主顾鸿修一身深灰色西装,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刚从外地谈完项目回来,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领带微微松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花白的鬓角沾着薄汗,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焦灼与后怕,一把攥住来人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哭腔:“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他下意识往主楼方向瞥了一眼,脚步顿住,声音压得更低,却难掩里头的慌:“求您快去劝劝少爷吧,少爷从宴会回来就这样了,不吃不喝,见什么砸什么。我们底下人谁都不敢靠近房门半步,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啊!” 顾鸿修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你们先下去吧!” 四大世家联姻计划的第一次见面会,欧阳峥当着全海城豪门的面,直接宣布沈家那个从未露面的小儿子沈澜为欧阳家主母。 这个消息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海城商圈,到现在还在发酵。 而他儿子顾霆远——顾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连欧阳峥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淘汰出局了。 顾鸿修深吸一口气,把外套递给管家,大步往楼上走。 “少爷,顾先生回来了。”守在门口的女仆刚开口通报。 “砰~!” 一只精美的中国青花瓷瓶从门内飞出来,碎在顾鸿修的脚边,瓷片四溅。 女仆吓得尖叫一声,抱头就跑。 顾鸿修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片——那是他去年花了两百多万从欧洲拍回来的明代青花,就这么碎了。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狼藉。 台灯倒在地上,灯罩碎成几瓣。 书架的隔板被砸断了好几层,书籍散落一地,混着瓷器的碎片和玻璃碴子。窗帘被扯下来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 墙上的油画被砸了个窟窿,画框歪在墙角。 顾霆远站在房间中央,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头发凌乱,眼睛通红,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喘着粗气。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水晶摆件,正举起来要往地上砸。 “顾霆远!”顾鸿修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发什么疯?!” 顾霆远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门口。 看见是他爹,那通红的眼眶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迸发出更浓烈的愤恨。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三天没喝过水,“你回来了。” “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把这房子拆了?”顾鸿修走进来,踩过满地的碎片,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惨状,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顾霆远猛地把手里的水晶摆件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渣溅到顾鸿修脚边。 “脸?”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三天的怒火,“我连欧阳峥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淘汰了,我还有什么脸?!” 顾鸿修被这声吼得一愣。 顾霆远转过身,双手撑在桌上,指节攥得发白,肩膀微微发抖。 “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礼仪、谈吐、穿着、话术,我请了三个老师,花了上千万,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了一遍。结果呢?”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地盯着顾鸿修。 “结果欧阳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他当众宣布那个病秧子~沈家那个连门都不出的病秧子~是他认定的主母。凭什么?” 顾鸿修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在唯一还完好的沙发上坐下。 “霆远,”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欧阳峥选谁,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既然结果已经定了~” “我不接受。”顾霆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个病秧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体弱多病,一无是处,他凭什么?” 第18章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 “我今天早上收到消息,欧阳峥和沈澜并没有住在一起。宴会结束后,沈澜回了自己的公寓,欧阳峥回了老宅。他们甚至没有单独相处过。” 顾鸿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派人盯着他们?” “我不盯着,怎么知道他们的破绽?”顾霆远冷笑一声,“爸,你不觉得奇怪吗?欧阳峥当众宣布沈澜是他的人,结果两个人都不住在一起培养感情。这说明什么?说明沈澜根本就是一个挡箭牌,一个用来堵住那些老家伙嘴的摆设。” 顾鸿修沉默着,没有接话。 顾霆远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激动:“沈澜就是欧阳峥的软肋。不,他连软肋都算不上,他就是欧阳峥随便捡来的一块遮羞布。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除掉他又怎么样?欧阳峥会为了一个摆设跟顾家翻脸?” “顾霆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顾霆远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要干掉他!” “你要干掉谁?” “沈澜!”光是说起那个病秧子,他就恨不得吃了他一般! “顾霆远?!你没疯吧?!你要干掉他?!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一听儿子嘴里要干掉的人,坐在沙发里的男人一跃而起!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要干掉沈澜?你不知道沈家是什么背景?沈成是上将,沈毅是首席律师,老爷子虽然是退役的将军,但他哥哥还在军区挂着职!你动沈澜,沈家能放过你?” “沈家?”顾霆远冷笑,“沈家算什么?沈建国就是个墙头草,在会上拍欧阳峥马屁把自己儿子拍进去了,现在后悔都来不及。沈成再厉害,能把手伸到商界来?沈毅再能告,也得有证据——” “顾霆远!”顾鸿修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没脑子是不是?你以为欧阳峥是傻子?他当众宣布的人,你动了,就是在打欧阳峥的脸!欧阳峥能放过你?能放过顾家?你是想让整个顾家都毁在你的手里!” 顾霆远被这一吼,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但那一瞬之后,他眼底的阴鸷反而更深了。 “爸,”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你不懂。这场联姻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次联姻。”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是顾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是最好的——成绩最好,能力最强。所有人都说,顾霆远将来一定能带领顾家超越欧阳家。”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可欧阳峥呢?他宴会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当场选了那个病秧子,一个平时连社交场合都不敢去的废物。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在欧阳峥眼里连一个废物都不如。” 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地盯着顾鸿修。 “爸,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的吗?他们说顾家大公子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结果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说顾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在欧阳峥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顾霆远!我怎么养了你这头猪!”顾家主低咒一声! 顾霆远转过头,看着他爹,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 “爸,你放心。沈澜死了,联姻自然作废。到时候欧阳峥还得重新选人——霍家那个大小姐?欧阳家旁支的少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还是我。只要沈澜没了,我就是最合适的候选人。” 他看着儿子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他从小引以为傲的孩子,变得陌生极了。 第21章 迟到的三十三岁 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雲端”,坐落在cbd核心区一栋不显眼的建筑顶层。 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只有一部需要虹膜识别的专用电梯,能将客人从地下停车场直接送达五十八楼。 此刻,顶层最奢华的“天字号”包间里,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流光溢彩。像极了中世纪贵族晚宴将散未散时的慵懒。 真皮沙发环绕成半圆形,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年份红酒、顶级威士忌,以及几盘卖相精致的果点。 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陈开去,像一幅流动的金色画卷。 可这奢华至极的包间里,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枭野坐在沙发正中央,左臂揽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的模特,右臂搭在一个眉目清秀、气质温润的公子哥肩上。 他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而他面前—— 整整两排人,齐刷刷地站着。 左边一排是美女,环肥燕瘦,风格各异。 有清纯可人的邻家女孩型,有冷艳高贵的事业女强人型,有娇俏可爱的萝莉型,还有风情万种的御姐型。 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右边一排是帅哥,同样种类齐全。 阳光运动型、斯文败类型、高冷禁欲型、温柔体贴型——应有尽有。 个个身高一米八以上,五官出众,气质各异。 这阵仗,堪比选美决赛现场。 欧阳峥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锋锐。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是暗金色的定制款,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两排“精品”。 枭野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表情: “老板,您三十三岁生日,虽说我们迟到了几天,但我跟博言隆重的商量过了,送您什么礼物都不如送点实际的。这些都是会所里最顶级的——” 他顿了顿,朝那十二个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清一色,气质、样貌、身材,全是顶尖。您随便挑,挑中了今晚就——嘿嘿。” 他笑得意味深长。 欧阳峥终于抬眼,目光在那十二个人身上淡淡扫过。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排衣架上的衣服——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多停留半秒的兴趣都没有。 “就这?”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枭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叫‘就这’?老板,这可是全海城最顶级的——我跟您说,这里面有好几个都是名校毕业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所以呢?”欧阳峥打断他,抿了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声音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豹子,“我缺的是琴棋书画?” 枭野被噎了一下。 “那您缺什么?”他反问。 欧阳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目光落在琥珀色的液体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枭野。”他忽然开口。 “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枭野一愣,下意识回答:“十年。” “十年。”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十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枭野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这个人——不近女色,不近男色,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曾经有个不知死活的合作方想塞人,那位美人刚碰到欧阳峥的衣袖,就被一脚踹出去三米远,当场吐了血。 这不是夸张,是事实。 可他跟博言商量了一整晚,实在想不出送什么礼物能让这位爷高兴。 送钱?他不缺。送地盘?欧阳家的地盘已经够大了。 送古董?他办公室那面墙上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想来想去,只有“人”这个选项。 虽然知道大概率会被拒绝,但万一呢?凡事总要有第一次,要是传出去欧阳家主还是处男,这~~~! “枭野。”欧阳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在。”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欧阳峥放下酒杯,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点事做。” 枭野后背一凉:“不闲,我一点都不闲。最近家族事情多得很,我就是——” “就是什么?”欧阳峥挑眉,“就是想看我笑话?” “不是!”枭野否认得斩钉截铁,“我就是想孝敬您!”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枭野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第19章 跟了这人十年,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我给你个机会解释,解释不清楚你就完了”的表情。 “老板,”枭野咽了咽口水,决定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您三十三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怪可怜的。” 这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那十二个站成一排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空气中。 欧阳峥看着枭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几分“你们这些人啊”的笑。 “可怜?”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我欧阳峥,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人可怜了?” 枭野连忙摇头:“不需要,您当然不需要。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峥没再为难他,只是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把人撤了。”他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枭野叹了口气,朝那十二个人挥了挥手。 十二个人如蒙大赦,齐刷刷鞠了一躬,鱼贯而出,关门的声音轻得像做贼。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枭野瘫回沙发上,一脸“我太难了”的表情:“老板,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您给个标准,我照着找还不行吗?”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薄薄的酒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海城某个深夜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购物袋,脚步懒洋洋的,像一只在月光下散步的猫。 然后他被人按在墙上亲了。 是他亲的。 欧阳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枭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等等——老板,您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欧阳峥抬眼,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您在笑!”枭野指着他的脸,声音都变了调,“您刚才在笑!对着酒杯笑!您是不是有情况?!”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枭野。”他开口,语气平淡。 “在!”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枭野一愣:“不闲啊——” “那就少管闲事。”欧阳峥打断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枭野连忙追上去,“什么事?这大半夜的——” 欧阳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欧阳峥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说完,他推门而出,衣角带起的风刮过枭野错愕的脸。 枭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卧槽”,最后定格在一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的荒谬感上。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博言吊儿郎当的声音:“怎么样?老板挑了几个?” “一个都没挑。”枭野说。 博言沉默了一秒:“一个都没挑?十二个,一个都没看上?” “一个都没看上。” “那他的表情呢?是不是一脸嫌弃?” 枭野深吸一口气:“不,他在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博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什么?笑?” “对,笑。”枭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亲眼看见了但我不信”的荒谬感,“对着酒杯笑。我说给他安排人的时候,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怎么说呢——”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词。 “是那种想到某个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的笑。”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博言用一种“这世界疯了吧”的语气说:“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枭野打断他,“咱们老板,欧阳家主,海城商界的活阎王,三十三年来油盐不进的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然后是博言的声音,带着几分震惊几分兴奋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卧槽!真的假的?!谁?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 “不知道。”枭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海城的夜景,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博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嘿嘿笑了起来。 “中邪?”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看不是中邪,是中了爱情的毒。” 枭野没有反驳。 他看着窗外海城的夜色,忽然觉得,这个三十三岁的生日,大概是他们老板这辈子过得最特别的一个。 不是因为那些被送来的莺莺燕燕,而是因为—— 他终于,开始在意一个人了。 而此刻,海城某条安静的街道上,欧阳峥坐在车后座,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边缘。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太阳时懒洋洋的模样,在咖啡厅里三两句话就让一群混混内讧的狡黠。 还有那个深夜的街头,他把人按在墙上亲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羞恼。 欧阳峥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默。”他忽然开口。 前排的陈默立刻应声:“老板。” “沈澜现在在哪里?” 陈默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沈小少爷应该在他的公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我去——?” “不用。”欧阳峥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底那簇火苗却怎么都灭不掉,“开车。” “去哪儿?”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窗外,海城的夜还很长。 而那个让他“中邪”的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公寓里,做着与世无争的咸鱼梦。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头饿了三十三年的猛兽,盯上了。 第22章 再次被爹坑的咸鱼 沈澜觉得自己大概是八字犯冲。 准确地说,是与欧阳峥八字犯冲。 自从那个男人闯进他的生活之后,他的咸鱼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又被一脚踹进了快进模式——还是那种停不下来的疯狂快进。 在开曼被人下药失身、宴会被当众宣示主权、朗朗乾坤下被人追杀翻车、脑袋撞上挡风玻璃差点脑震荡——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挑战他这具骨质疏松的小身板的极限? 而此刻,他正窝在自己公寓阳台的躺椅上,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治愈自己——晒太阳。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旁边的大理石茶几干净透亮,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琳琅满目,像一幅静物油画。 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的姿势慵懒得像在撸猫。 屏幕中间是一个显眼的“小咸鱼”标志——一条翻着肚皮的胖鱼。 下面是几个加密文件夹,标注着“顾家财务审计”“霍家财务审计”之类的字样。 这是他昨天睡不着的时候顺手黑进顾家和霍家内部系统搞来的。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得能让最好的律师都无从辩驳。 他没打算现在放出去。先存着,当个底牌。 这是沈澜的处世哲学——不惹事,不怕事。平时躺着不动,但枕头底下永远藏着一把刀。谁要是非要把手伸过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沈澜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推,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的瞬间,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含糊的叹息。 这才是人生。 阳光、水果、独处,人生三大喜事凑齐了仨,就差个“没有欧阳峥”——可惜这个暂时还实现不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爸。 第20章 沈澜盯着那个“爸”字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他爸每次打电话来,不是坑他就是准备坑他。 他慢悠悠地接起来,语气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喂,爸。” “澜澜!”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心虚的讨好,“你在你公寓呢?” “不然呢?”沈澜翻了个身,让阳光晒到后背,“我这个身子骨,还能去哪儿?” 沈建国干笑了两声:“那个……爸跟你商量个事儿。” 沈澜警觉地眯起眼睛。 他太了解他爸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什么事?”沈澜把“爸”字省略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 “今天晚上,海城国际四季拍卖行有个拍卖会。”沈建国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怕被打断,“四大世家都要派人出席,沈家的席位不能空着。但是你大哥在部队回不来,你二哥明天要开庭打官司,我现在临时有个急事要出差——” “所以呢?”沈澜打断他,声音平平的。 “所以——你去替沈家走个过场。”沈建国一口气说完,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不敢说了,“你就去坐一坐,举两次牌意思意思就行,不用真买。给人个面子,充个贵宾,完事儿就走。” 沈澜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 “爸,”他开口,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您让我去抛头露面?” “就坐一坐!”沈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迅速压下来,“坐在包厢里,又不用你站!” “我体弱多病。” “包厢里有沙发!” “我骨质疏松。” “沙发是软的!” “我——” “澜澜,”沈建国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带着几分哀求,几分心虚,还有几分一个五十多岁老父亲对小儿子的愧疚,“你爸我最近天天睡书房。你大哥二哥爸爸指望不上了,也就你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你就当帮爸一个忙,行不行?”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很想说“不”。 但他听出了他爸声音里的疲惫和心虚——自从把他坑进联姻名单,他爸确实天天睡书房,天天被老婆冷眼相待,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几点?”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命了”的悲壮。 沈建国如释重负,声音都亮了起来:“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沈澜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重新躺回躺椅上。 拍卖会。 走个过场。 充个贵宾。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就是坐在包厢里刷刷手机、吃吃点心,等拍卖会结束就走人。 包厢是封闭式的,从入场到离场全程不会与其他家族的人正面接触,竞拍通过电子设备进行,连举牌都不用站起来。 这就是封闭式包厢的好处——保护贵宾的隐私,避免竞拍过程中的尴尬和冲突。 换句话说,他可以在包厢里安心当一条隐形咸鱼,谁也不见,谁也不理。 沈澜心安理得地拿起游戏机,继续躺平。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安心当咸鱼”的想法,会在几个小时后碎成渣。 第23章 咸鱼被挑衅 认命吧。 自从被亲爹坑进联姻名单,他的人生就已经脱离了“咸鱼”的轨道,像一列脱轨的火车,朝着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狂飙。 关键是这辆火车不仅没有刹车,连方向盘都是别人握着——而握方向盘的那个人,姓欧阳名峥,是整个海城最不能得罪的存在。 沈澜把车停进海城国际四季拍卖中心的地下车库时,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整,提前了一个小时。这是他多年“社交恐惧症”患者养成的习惯:提前到,找好退路,随时准备跑路。 这座坐落于海城核心区的百年建筑,今晚被四大世家包了场。 门口红毯铺地,豪车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海城大大小小的媒体倾巢而出,架着长枪短炮守在外面,等着拍第一手新闻。那阵仗,比明星走红毯还夸张。 但今晚的拍卖会有一个特殊规定:封闭式包厢。也就是说,每一位贵宾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从入场到离场,全程不会与其他家族的人正面接触。竞拍通过包厢内的电子设备进行,举牌、报价都在私密环境中完成。 这是拍卖行的老规矩——保护贵宾的隐私,避免竞拍过程中的尴尬和冲突。 换句话说,他可以在包厢里安心当一条隐形咸鱼,谁也不见,谁也不理。沈澜觉得这个设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社恐福音,咸鱼救星。 他今天穿了件深墨绿色的西装,是沈母硬塞给他的——“去这种场合,不能丢沈家的脸。” 那西装剪裁合体,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纺,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深墨绿色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发白净,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间那股懒洋洋的劲儿被压下去几分,倒真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 只是他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沈澜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看见自己那张苍白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那副“我随时可能晕倒”的病弱模样,很好,很安全。毕竟在豪门圈,低调就是最好的保护色而他也确实“嘎嘣脆”!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流光溢彩。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vip通道入口,两旁摆放着鲜花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沈澜正准备往vip通道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沈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小少爷吗?” 沈澜脚步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谁? 他就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懒洋洋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顾家的家徽胸针,五官还算周正,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傲慢让人极为不舒服。 顾霆远。 顾家大公子,联姻十位候选人之一。 沈澜在宴会上见过他一次——那次欧阳峥当众宣布“沈澜是我认定的欧阳家主母”的时候,顾霆远就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手里的香槟杯差点被捏碎。 此刻他身后跟着两三个跟班,都是海城豪门圈的熟面孔,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人样,但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看好戏。那种“我们就是来看你出丑”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沈澜的目光在顾霆远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看一棵路边的行道树,不带任何情绪。 “有事?”沈澜语气平淡,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顾霆远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像一把钝刀,不够锋利,但足够恶心人。 “没什么事,就是好奇——你说你一个病秧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沈家怎么就派你来参加拍卖会了?没人了?”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闻言都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像几只乌鸦在聒噪。 沈澜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更懒了。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道特别无聊的数学题,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顾公子,我记得你上次在宴会上,作为十大联姻候选人之一的你,欧阳家主都没跟你说过一句话吧?” 顾霆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笑意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准备了整整一个月,花了上千万,结果——”沈澜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打他,“都没说上一句话?真替你可惜!” 顾霆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收了笑,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重新评估站队的性价比——这个沈家小少爷,看着病恹恹的,嘴皮子倒是毒得很。 沈澜没再看他,转身往vip通道走去。 他的背影清瘦却笔直,步伐不疾不徐,像一只在自家领地里散步的猫,慵懒,从容,完全不把身后的鬣狗放在眼里。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 头也没回。 “对了,顾公子。”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花费的上千万是挪用公司的公款,你爸知道吗?” 第21章 顾霆远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恐惧——那种被人捏住命门的恐惧,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所有的嚣张和傲慢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沈澜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vip通道的拐角处,留下一道清瘦的、漫不经心的背影。 顾霆远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和惊恐交织的复杂情绪,像一锅沸腾的毒药,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个病秧子—— 上次宴会结束,他派人在城郊公路上设伏,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结果那场追杀不仅没成功,沈澜甚至连伤都没有。 “顾少,咱们……还进去吗?”身后一个跟班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顾霆远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跟班,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跟班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红毯绊倒。 顾霆远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进去。”他说,声音阴恻恻的,“当然要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个病秧子能在包厢里躲多久。” 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人已到位。】 顾霆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抬头看了一眼沈澜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上次算你命大。这次没有欧阳峥的护送,看你还能不能活命。 第24章 缘分天注定 海城国际四季拍卖中心,vip13号包厢。 包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考究——真皮沙发柔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晕洒满每个角落,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拍卖台,视野极佳。 茶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果点,旁边放着一本烫金封面的拍卖图录,翻开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油墨香味。 沈澜窝在沙发里,姿态懒散得像一条晒太阳的猫。 他随手翻了翻图录,前面几件拍品平平无奇——明代青花瓷、清代玉器、近代名家字画,都是拍卖会上常见的玩意儿,提不起他半分兴趣。 直到最后一页。 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枚蓝宝石戒指。 深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又像凝固的极夜。戒托是暗银色的,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静静地躺在天鹅绒托盘上。 拍品名称:深海之瞳。 起拍价:八千万。 沈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图录,拿起手机,翻出一段很久以前的聊天记录—— 那是一个备注为“在线坐等儿媳”的id,头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透着一股雍容华贵的气质。 聊天记录往上翻—— 【在线坐等儿媳:感谢深海先生,让对方损失惨重,近几年都不敢再来网络侵犯!】 【红包感谢:100000000】 【红包已被收取】 【在线坐等儿媳:深海先生,再帮一个忙,麻烦您再找一下这个戒指,必有重谢,万分感谢!】 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沈澜点开那张图片,放大,再放大,和手边图录上的“深海之瞳”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遍。 宝石的切割方式、戒托的花纹纹路、甚至连镶嵌的角度—— 一模一样。 沈澜挑了挑眉。 差点把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给忘了。 这真是——上天给我关了一扇门,就立马给我开了一扇窗啊,被欧阳峥骚扰的心情,貌似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送到眼皮子底下的金山,不搬白不搬。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靠进沙发里,目光懒洋洋地看向拍卖台,嘴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而此时,vip14号包厢里,另一个人的目光也落在那同一页图录上。 欧阳峥坐在真皮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拍卖行特供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酒痕。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锋锐。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暗金色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图录最后一页那枚蓝宝石戒指上,久久没有移开。 “深海之瞳。”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陈默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是的,老板。据说是圣克莱尔家族第一代女王的定情信物,百年前流失民间。这次出现在海城,各大势力都在关注。” 欧阳峥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枚戒指上,眼底的神色有些幽深,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三十岁生日那天,母亲大人坐在花园里,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峥峥,你得得赶紧找到这枚戒指。” “为什么?”他当时漫不经心地问,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财经报纸上。 “因为以后你得给你老婆戴上啊。”母亲大人的语气理所当然。 他当时没当回事,随口“嗯”了一声就岔开了话题。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联姻,更不会结婚。 老婆? 这个词离他的生活比银河系还远。 可现在—— 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这枚戒指戴在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上,应该会很好看。 “陈默。” “老板。” “今晚的拍卖,深海之瞳,我要了。” 陈默躬身应道:“是,老板。” 陈默站在一旁,心里其实有些纳闷。 这种拍卖会,老板从来不会亲自出席。 从来不会。 欧阳峥的日程表上,今晚原本安排的是与海外合作方的视频会议,议题涉及一笔近百亿的跨国并购。再往前翻,这个时间段从来都是雷打不动的工作时间——要么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要么在私人会所见重要的商业伙伴。 拍卖会? 那是陈默和底下人去操心的事。 可今天下午,欧阳峥忽然开口:“今晚四季的拍卖会,改到行程里。” 陈默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了三遍才敢往日程表上写。 欧阳峥垂下眼,抿了一口红酒,靠进沙发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老板在笑。对着酒杯笑。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他没敢问。 包厢的门牌号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vip14。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vip13号包厢里,那条咸鱼也正盯着同一页图录,心里盘算着怎么用最低的价格拿下这枚戒指。 两个包厢,两个人,一个为了母亲大人的叮嘱,一个为了金主的委托。 各自志在必得,却谁都不知道对方就在咫尺之外。 十三,十四。 这两个数字挨在一起的时候,偏偏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像是老天爷随手写下的注脚,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看不见,也不知道。 但它就在那里。 一生,一世。 第25章 夫夫相争 拍卖会准时开始。 主持人上台,一番开场白之后,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展台。 “各位来宾,第一件拍品——明代著名画家唐寅的《山水图》真迹,起拍价五百万!” 楼下大厅里,各家族的代理人开始举牌竞价。但真正的“大玩家”都在包厢里,通过电子设备竞拍,那些公开举牌的,大多是旁支或代理人。 沈澜对字画没兴趣,连竞价器都没碰。他窝在沙发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吃水果拼盘,叉子精准地扎起一块哈密瓜送进嘴里,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这个不错。” 第二件拍品,清代官窑瓷器,起拍价八百万。沈澜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他全程没有举过一次牌。 侍者进来换过一次茶水,见他这副懒散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quietly退了出去。 沈澜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平。 直到拍卖师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会场里慵懒的空气。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深海之瞳!”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的气氛变了。 第22章 像一锅原本温吞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柴火,下一秒又被架上了烈焰——那种从松弛到紧绷的转换,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聚光灯齐刷刷打向拍卖台,将中央那个黑色天鹅绒托盘照得雪亮。 托盘之上,一枚蓝宝石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宝石深邃的蓝色在强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又像凝固的极夜。 戒托是暗银色的,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从某个遥远的王朝跋涉至此,静静地等待着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深海之瞳,”拍卖师的声音放慢了,一字一句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庄重,“圣克莱尔家族第一代女王的定情信物,百年前流失民间。本月现身海城,经多位国际权威专家联合鉴定,确认为真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起拍价,八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 话音刚落,vip3号包厢的灯就亮了,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八千五百万。” 像是某种信号,这声报价刚落,vip5号紧随其后:“九千万。” vip7号不甘示弱:“一亿。” 价格像坐上了火箭,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往上窜。一亿一千万、一亿三千万、一亿五千万——报价声此起彼伏,每一次举牌都像在宣告一种势在必得的决心。 大厅里的气氛从松弛骤然拉升到紧绷,那些坐在普通席位上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目光在两旁包厢的灯牌之间来回跳动,像在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vip13号包厢里,沈澜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坐直了身体,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专注。 他拿起了茶几上的竞价器。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vip13号,一亿两千万!” 机械的播报声在大厅里回荡,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全场微微骚动。 vip13号。沈家的包厢。 有人下意识扭头看向那个方向,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意外。沈家在四大世家里向来低调,拍卖会上更是很少出手,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骚动还没平息,vip14号包厢的灯亮了。 “vip14号,一亿五千万!” 这一次,全场不是骚动,是哗然。 vip14号——那是欧阳家的包厢。 四大世家之首,欧阳家主亲自坐镇的位置。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欧阳家出手了?欧阳峥不是从来不参加拍卖会吗?” “你消息太落后了,今天下午临时改的行程。” “为了这枚戒指?深海之瞳虽然稀有,但不至于让欧阳家主亲自出马吧?” “谁知道呢,欧阳峥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沈澜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vip14号的方向——隔着几层厚重的帷幕和防弹玻璃,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疼,但硌得慌。 管他是谁。 这枚戒指,他要定了。 “vip13号,一亿八千万!” “vip14号,两亿!” “vip13号,两亿五千万!” “vip14号,三亿!” 价格像脱缰的野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往上翻。其他包厢已经完全放弃了竞价,vip3号、vip5号、vip7号的灯牌相继熄灭,像一个个退出战场的士兵,把舞台留给了最后两座仍在交锋的堡垒。 整个大厅只剩下vip13和vip14的灯牌在交替亮起,像两把出鞘的剑,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每一次报价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短到拍卖师几乎来不及重复上一个数字,下一个就已经砸了过来。 沈澜咬了咬牙,再次按下竞价器。 “vip13号,五亿!” 手指落下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 五亿。 他的小金库在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像在滴血。 不是不心疼,是那枚戒指——他必须拿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出手阔绰的“在线坐等儿媳”。那位金主找这枚戒指找了整整三年,开出的酬劳够他躺平一辈子。 就冲这个,他也得拼。 全场死寂。 五亿——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深海之瞳的市场估价,超出了所有人预期,超出了任何理智的范畴。 vip14号包厢沉默了三秒。 然后,灯亮了。 “vip14号,七亿!” 沈澜的手指悬在竞价器上方,微微发抖。 七亿。 他的小金库已经报警报到了自动关机。再跟下去,就不是“滴血”的问题了,是“放血”。 他深吸一口气,把竞价器轻轻放回了茶几上。 认了。 不是认输,是认命。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该认的时候从来不嘴硬——钱不够就是不够,再犟下去,丢人的是自己。 他重新靠进沙发里,拿起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假装刚才那个疯狂举牌的人不是自己。 而此时vip14号包厢。 欧阳峥放下竞价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酒痕。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处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账目,而不是花七亿买一枚戒指。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默默盘算:七亿。老板今天出门的时候,可没说要花七亿。 “陈默。” “老板。” “去查一下,vip13号是谁。” 欧阳峥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老板产生兴趣时的小动作。 跟了欧阳峥十年,他太熟悉这个细节了。 敢跟他叫价到五亿的人,整个海城一只手数得过来。而敢在明知是欧阳家包厢的情况下,还一路跟到五亿的人—— 陈默在心里把海城豪门圈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过了一遍,一个都没对上号。 陈默躬身应道:“是,老板。我马上去查。” 第26章 送戒指 作为欧阳峥最得力、最雷厉风行的助理,陈默不过两分钟便折返回来。 但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震惊、困惑、荒谬,还有一种“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的微妙。 “老板,vip13号是——” “说。” “沈家三少爷,沈澜。” 欧阳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震惊,是太意外了。像在沙漠里走了三天,忽然看见一棵熟悉的树——那种“怎么又是你”的意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陈默后背一凉。像是猎人追踪了许久的猎物,忽然自己撞进了陷阱里的笑。 “是他呀?” 欧阳峥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海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就是缘分。”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陈默站在身后,张了张嘴,想说“老板您以前不信缘分的”,但看着自家老板嘴角那个弧度,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拍卖师正准备落槌,宣布深海之瞳归属vip14号包厢。 就在这时,vip14号包厢的门开了。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像一把刀缓缓出鞘,还没亮出锋刃,寒气已经先到了。 欧阳峥走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 近一米九的身高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随行的保镖从两侧跟上,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步伐整齐划一,将他护在中央。那阵仗不像来参加拍卖会,倒像来巡视领地。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他走到拍卖台前,从托盘里拿起那枚深海之瞳。修长的手指捏着戒托,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光,落在他指缝间,像一捧凝固的星光。 他转身面向全场。 “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宣布一个已经尘埃落定的事实,“这枚戒指,我拍下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vip13号包厢的方向。那个方向,厚重的帷幕后面,坐着那个敢跟他叫价到五亿的人。 第23章 “而是为了——送人。” 全场哗然。 这一次不是骚动,不是议论,是真正的炸开了锅。 记者们的相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闪光灯亮得像白昼,把整个拍卖大厅照得雪亮。 “欧阳总要送给谁?!” “天哪!不会是——” “难道是沈家那位小少爷?!” “上次宴会上他就当众宣布了!这次又送戒指!这分明是——” “订婚戒指!这是订婚戒指!”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有人在震惊,有人在兴奋,有人在嫉妒,有人在看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厅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欧阳峥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只是抬脚,一步一步走向vip13号包厢。 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但那股气场——那股与生俱来的、杀伐果断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不断攀升。 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 一声,一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vip13号包厢里,沈澜正窝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嚼着火龙果。 他听见外面传来的哗然声,皱了皱眉。然后又听见那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不是凭空而来的——自从他认识欧阳峥以来,每次这种预感出现,都意味着他又要被卷进什么麻烦里了。 脚步声在他包厢门口停了。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欧阳峥站在门口。 逆光而来,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像一只慵懒的豹子终于逮到了猎物。 眼底却是一片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沈小少爷,”他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拉过最醇厚的弦,“我们又见面了。” 沈澜僵在沙发上。 手里还捏着半块火龙果,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突然闯入的猛兽惊呆了的仓鼠。 脑子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是—— 他老爸可没告诉自己,这人会在这儿! 第27章 意外之吻 他爸的,他爸只说了“去坐一坐,举两次牌意思意思就行”,可没说“你会在拍卖会上跟欧阳峥竞价,然后他会亲自走到你面前,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看着你”! 沈澜咽下嘴里的火龙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欧阳总,好巧。” “是,好巧,这就是我们之前天注定的缘分。”欧阳峥走进沈家的包厢。 欧阳峥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将深海之瞳递到沈澜面前。 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光,落在沈澜眼底,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送你的。” 沈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一眼欧阳峥,再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再抬头看了一眼欧阳峥。 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荒谬,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微妙神色上。 “七亿的东西,你送我?”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调还是飘的,像被人踩着尾巴的猫。 欧阳峥语气平淡:“你喜欢,就行。” 沈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喜欢”,想说“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想说“七亿的东西你随手送人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但话还没出口,欧阳峥已经伸手要抓他的手腕。 沈澜往后缩。 欧阳峥向前迈了一步。 沈澜再退,后背抵上了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欧阳峥再次逼近,俯下身,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一尺。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近在咫尺,连睫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威士忌的清冽,像深夜的风,冷冽又带着几分醉意。 他脚下一滑。 不是夸张,是真的滑了——大理石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了水,好吧,这是他刚刚不小心洒的果汁,他踩上去的那一脚刚好踩在湿滑处。 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后仰去。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沈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这一摔不得断三根肋骨?到时候躺的可就不是沙发,是icu了。 他闭上眼睛,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扣住他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硬生生将他下坠的身体捞了回来。 欧阳峥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一手扣住沈澜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飞出去的丝绒盒子。 然后—— 沈澜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前一倾,整个人撞进了欧阳峥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雪松和威士忌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抬头。 欧阳峥正低头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 沈澜想往后躲,但腰上那只手臂箍得太紧,紧到他根本动不了分毫。 他只能僵在原地,看着欧阳峥的脸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然后—— 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不是故意的。是角度刚好,力道刚好,距离刚好——沈澜抬头,欧阳峥低头,两个人谁都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已经贴在了一起。 但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闪光灯的捕捉下——那个角度,那个瞬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全场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被压住的安静,而是被震住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快门声都停了那么一秒。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地响起来,闪光灯亮得能把黑夜照成白昼。记者们的脸上写满了“这可是头版头条”的兴奋,有人甚至激动得手都在抖。 沈澜整个人都僵了。 他能感觉到欧阳峥的手臂还箍在自己腰间,力道大得惊人。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还残留着擦过欧阳峥嘴角时的触感。 软的。 温热的。 带着一点点酒味。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烫得能煎鸡蛋。 他猛地推开欧阳峥,退后三步,拉开距离。动作又快又猛,差点又被地上的水渍滑倒。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故意的”,但看着欧阳峥那一脸“我也没想到”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 欧阳峥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厉,好像刚才那个把人按在怀里亲(虽然是意外)的人不是他。 但沈澜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沈澜看见了。 欧阳峥转头看向人群,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抱歉,地面太滑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笑声和起哄声。 “太甜了吧!” “这是剧本吧?!” “什么剧本?你没看见欧阳总耳尖都红了吗?那是真的!” “沈少爷脸都红透了!这要不是真的,我把这桌子吃了!” 沈澜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丝绒盒子,欧阳峥刚才接住又塞回他手里的,又抬头看了一眼欧阳峥。 欧阳峥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可不是我安排的。 沈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他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连回头都不敢。手里的丝绒盒子被他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身后,记者们的快门声还在疯狂地响。 “沈少爷!沈少爷!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刚才那个吻是故意的吗?” “沈少爷!这枚戒指是订婚戒指吗?!” “沈少爷!请留步!” 沈澜充耳不闻,一路小跑冲向停车场,而攥着丝绒盒子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第24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人群中,有两道目光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一道来自霍莹莹。 她站在人群边缘,一身火红长裙在灯光下格外刺目,但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此刻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沈澜消失的方向,看着欧阳峥从容离去的背影,看着那些记者们兴奋地翻看照片——嘴唇恨地在发抖。 “沈澜。”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另一道来自顾霆远。 他站在霍莹莹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得体,很矜贵,很符合他顾家大公子的身份。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冷得像淬了毒的刀,看一眼就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他看了一眼沈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展台上从容离场的欧阳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却让人不寒而栗。 上次在城郊公路,算你命大。这次没有欧阳峥的护送,看你还能不能活命。 第28章 再次遇袭 沈澜几乎是逃到停车场的。 脚步又急又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出好几层叠音。 耳根还在发烫,像被人用打火机燎过一样,从耳尖一路烧到脖子根。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还没完全消散——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威士忌的味道。 该死。 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点该死的触感抿掉。 沈澜按下车钥匙,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闪了两下灯。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正准备发动车子—— 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欧阳峥弯腰坐进来,动作自然得像在坐自己的车。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一气呵成,快得沈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沈澜握着方向盘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瞪大眼睛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已经系好安全带的男人。 “你——”他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调还是飘的,“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欧阳峥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车!” “我知道。”欧阳峥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保时捷标志,语气淡淡的,“帕拉梅拉,四座,空间还行。”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欧阳总,请你下车。” “不下。” “你——” “要么我坐你的车,我送你回家。”欧阳峥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要么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二选一。” 沈澜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这个人是属牛皮糖的吗?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开。”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去。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车门关得“砰”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好几秒。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海城深夜的车流。 沈澜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一言不发。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将那张清隽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沈澜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丝绒盒子。深海之瞳。七亿的戒指。欧阳峥就这么随手塞给他了。 沈澜盯着那枚戒指,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七亿。白捡七亿——是旁边这个冤大头自己塞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戒指,又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欧阳峥。看在七个亿的份上,暂时不跟他一般计较。 车驶入北滨路。 这条路沿江而建,双向四车道,白天车水马龙,到了深夜就变得格外冷清。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树影。路灯是暖黄色的,间距很大,光与光之间有长长的暗区,车子从一片光里冲进暗处,又从暗处冲进下一片光,像在光影的隧道里穿行。 江面上倒映着对岸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偶尔有夜游的货船经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沈澜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刺眼。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沈澜又观察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辆车从北滨路中段就开始跟着了,到现在至少跟了五六分钟。车速、车道、距离,始终没有变化,像一条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鲨鱼。 “欧阳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 “后面那辆车,从第三个路口就开始跟着我们了。” 欧阳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 沈澜一愣:“你知道?” “从停车场出来就跟着了。”欧阳峥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沈澜愣了一下。 “你早就发现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嗯。” “那你不早说?!” “说了你紧张。” “我现在也很紧张!” 欧阳峥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紧张,像生气。” 沈澜被他噎了一下。 好吧,他确实在生气。不是因为被跟踪——是因为这个人明明早就发现了,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开着车该干嘛干嘛,淡定得像在逛菜市场,而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副驾驶上,还在那儿美滋滋地猜测把这戒指给金主,金主这次能给几亿的报酬。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沈澜压着火气问,目光时不时瞟向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越野车。 欧阳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敲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坐稳。”他说。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踩油门。 帕拉梅拉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车身猛地向前窜去。 推背感把沈澜狠狠按进座椅里,窗外的街景从缓慢流淌变成飞速掠过,路灯的光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光线,梧桐树的枝叶在车窗外变成模糊的绿色残影。 后面的越野车几乎在同一瞬间加速。 不再是之前那种若即若离的跟法了——对方显然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干脆撕下了伪装。引擎的轰鸣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头野兽在身后追赶。 沈澜回头看了一眼,心跳开始加速。 那辆越野车的车头已经贴上了他们的车尾,近得能看清前挡风玻璃后面那个戴着黑色头套的轮廓。 “目前三辆。”欧阳峥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后面一辆,前面岔路口应该还藏着两辆接应的,等我们靠近就会出来。” “你怎么知道前面岔路口有?” “猜的。” “猜的?!” “嗯。”欧阳峥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他们,不会只派一辆车。一辆车太容易被甩掉了,三辆车呈品字形包抄,才能把路堵死。” 沈澜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被追杀还要搞战术分析。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北滨路已经走了一大半,前方再过两个路口就是通往市区的匝道。如果对方真的在前面岔路口设了伏,那他们必须在进入伏击圈之前解决问题。 “欧阳峥。” “嗯。” “如果我今天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欧阳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但在这个紧张到窒息的时刻,显得格外——欠揍。 “你不会死。”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有我在你不会有。” 话音落下—— “砰——!” 第29章 防谁的“蛋” 一声枪响。 后车窗炸开一朵白色的裂纹,像一朵冰花在玻璃上绽放。裂纹以子弹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沈澜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缩。 那辆越野车猛地加速,车身与他们的车并排而行。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黑色头套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直直对准——沈澜。 沈澜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 第25章 “趴下!” 欧阳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晃,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子弹擦着沈澜那侧的车窗飞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弹痕,又击中了对面的路灯杆,溅起一蓬火星。 “砰!砰!砰!” 又是三声枪响,密集得像鼓点。 沈澜趴在座椅上,双手抱头,心跳如鼓,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他能感觉到碎玻璃渣落在自己后背上,冰冰凉凉的,像细小的冰雹。 车玻璃终于支撑不住了。“哗啦”一声,整扇后车窗应声碎裂,玻璃碴子像雨点一样洒进后座,在真皮座椅上弹跳了几下,滚落到脚垫上。 “你的车,不防弹?”欧阳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嫌弃。 沈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又不是国王,我防谁的弹?!” 他沈澜就是一个安安静静躺平的咸鱼,谁会没事拿枪指着他?他买车的时候考虑的是座椅舒不舒服、音响好不好听、油耗高不高,谁会考虑防不防弹?! “陈默呢?”沈澜趴着问,声音闷在座椅里,“你出门不是都带着保镖吗?这次人呢?” “这不是临时决定坐你的车吗,谁叫你不肯做我的车。”欧阳峥的语气平静,但沈澜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沈澜:“……” 所以这还怪他了? 沈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的咸鱼人生,从遇见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正以每小时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冲向悬崖。 “前面岔路口——” 沈澜的话还没说完,前方岔路口的黑暗里,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亮起。 两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从岔路口一左一右冲出来,引擎轰鸣,像两头从暗处扑出的猛兽,死死封住了前方的去路。 前后夹击。 后面一辆紧咬不放,前面两辆并排封路,左侧是江,右侧是绿化带——他们的车被死死卡在了一条单行线上,没有任何逃逸的空间。 欧阳峥看了一眼左侧的江面——江面宽阔,水流平缓,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然后又看了一眼右侧的绿化带——灌木丛密集,后面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塔吊的剪影在夜空中像巨大的骨架。 “坐稳。”他说。 沈澜心里一沉:“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前方两辆越野车已经逼到了百米之内,车灯刺眼,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后面那辆越野车也同时加速,三辆车呈品字形包抄过来,将帕拉梅拉死死夹在中间。 欧阳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右倾斜,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澜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向车门,肩膀撞上玻璃,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车子冲上了右侧的绿化带。 灌木丛被碾得七零八落,枝叶拍打着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身剧烈颠簸,沈澜的脑袋差点撞上车顶,被欧阳峥一只手按了回去。 “别乱动。” “是你别乱开!” 车子冲过绿化带,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施工工地。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碎石和钢筋,轮胎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塔吊的阴影在头顶缓缓转动,像某种远古巨兽的骨架。 身后的三辆越野车没有犹豫,跟着冲了进来。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像一场追逐战的鼓点。 欧阳峥的目光在工地上快速扫过——前方是一堆建筑材料,左侧是一台挖掘机,右侧是一条通往江边的碎石路。 他选择了右侧。 车子冲上碎石路,车身剧烈颠簸,沈澜被晃得东倒西歪,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身后的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灯在碎石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击中车身右侧的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溅起一蓬火星。 沈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侧面的暗处猛地冲出来。 车手穿着深色的骑行服,头盔遮住了整张脸。摩托车灵活得像一条蛇,在碎石路上左突右冲,眨眼间就贴上了他们的车身。 车手俯身,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金属棍。 就见骑手在摩托车上站起,直接跳离摩托车,整个人趴在了引擎盖上,伸手去够挡风玻璃的边框—— 他想爬进车里。 沈澜瞬间瞪大了眼睛。 欧阳峥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猛地踩下刹车。 “吱——!” 轮胎与碎石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车身猛地一顿,沈澜的身体因为惯性狠狠向前冲去——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挡风玻璃。 “嘶——”沈澜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金星乱冒,额角瞬间肿起一个包,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刹车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引擎盖上的人被惯性甩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摔在碎石路面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后面的三辆越野车已经追上来了。 车灯刺眼,引擎轰鸣,三辆车呈扇形散开,将帕拉梅拉包围在中间。 欧阳峥没有理会那些车。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澜的额头——肿了一个包,没破皮,没有流血。 “没事?” “没事。”沈澜揉着额头,龇牙咧嘴,“但你下次刹车能不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三辆越野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了。 至少八九个人从车里走下来,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头戴面罩,手里握着各种武器——手枪、砍刀、金属棍。在车灯的照射下,那些武器的轮廓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们呈扇形包围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一群围猎的狼,根本不担心猎物会逃跑。 沈澜深吸一口气。 “欧阳峥。” “嗯。” “你的保镖到底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 “不知道?!” 沈澜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越逼越近的黑影,又看了一眼欧阳峥。 欧阳峥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方向盘,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然后他侧头看向沈澜,眼底带着一丝沈澜从未见过的认真。 “能开车吗?” 沈澜一愣:“什么?” “能开车吗?”欧阳峥重复了一遍,“一会 我下去引开他们,你开车先跑。” 沈澜瞪大了眼睛:“你要下去?一个人?打着一群带武器的?”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轻,但在这一刻,在车灯和月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好看。 “你在担心我?”他问。 沈澜脸一红:“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开——” 话还没说完,“砰——!” 第30章 中弹 一声枪响。 为首的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瞬间炸裂。 像一朵在夜空中骤然盛放的猩红之花,开得极快——从花苞到盛放到凋零,不过半秒。 半秒前,那还是一个人; 半秒后,那是一片黏稠的、温热的、正在向四面八方飞溅的血肉碎片。 车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凌厉的光线。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车窗半降,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握着一把枪口还冒着青烟的冲锋枪。那只手稳稳地收回去,车窗重新升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下一秒,那几辆车已经冲到近前。 车门弹开,十几个人从车里冲出来,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他们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无声无息地扑向那三辆越野车。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那个人,沈澜认识。 陈默。 那个永远跟在欧阳峥身后三步之外、永远微微低着头、永远表情恭敬到极致的男人——此刻手握冲锋枪,脸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铁。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十几个保镖同时举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工地上炸开,却只有短短三秒。 三秒后,枪声停了。 那八九个黑衣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没有呻吟,没有挣扎,没有一个人还能动弹。每个人身上只有一个弹孔,每一个弹孔都在致命位置——眉心,或者心脏。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陈默收起枪,快步跑到车边。 “老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恭敬,但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他压抑着的后怕,“属下来晚了,抱歉。” 第26章 欧阳峥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目光淡淡地扫过,像在看几件被丢弃的垃圾。 “不晚。”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一场例会。 他转身,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 “走吧,我就说你会没事,我送你——”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沈澜没有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僵得像一尊石像。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颜色。 瞳孔微微放大,眼眶泛红,睫毛在轻轻发颤,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 病娇的沈小少爷还有个毛病——晕血。 不是那种“看见血有点不舒服”的晕,是那种“看见血直接原地去世”的晕。小时候大哥切水果割破了手指,他看了一眼,当场翻白眼栽倒,额头磕在茶几角上缝了四针。二哥流鼻血,他看了一眼,直接后脑勺着地摔出了轻微脑震荡。他妈为此专门带他去看过医生,医生的诊断是:重度晕血症,建议远离一切血腥场面。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落在那几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落在那些从身体下方缓缓洇开的暗红色液体上。 那些血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黏稠的光泽,渗进碎石路的缝隙里,像一条条缓慢爬行的暗红色小蛇。 沈澜的眼球开始剧烈震颤。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从胃底一路烧到喉咙口。喉咙发紧,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世界像被人调低了音量,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怎么都挪不开。 他看见那些血,那些红色的、黏稠的、温热的血—— 然后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呕——” 沈澜直接吐在了刚打开车门的欧阳峥身上。 欧阳峥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污渍,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今天穿的这件高定西装,意大利手工缝制,面料是稀有的美利奴羊毛混纺,全球限量,光是扣子就用了十二颗深海贝母。 此刻,这件价值六位数的西装外套上,正挂着沈澜今晚吃的所有东西——火龙果的红色残渣、哈密瓜的黄色果肉、草莓的绿色叶蒂、还有几片没嚼碎的猕猴桃籽。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色彩斑斓,像一幅后现代主义抽象画。 欧阳峥看着沈澜惨白的脸、发颤的睫毛、还有那双明明已经失了焦却还在拼命撑着的眼睛,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这小东西,晕血。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颗子弹从工地深处那台塔吊的方向射来,带着破空的尖啸,划破夜风,直奔沈澜的胸口。 欧阳峥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将沈澜整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死死地护进怀里。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快到沈澜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 欧阳峥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然后,他的膝盖开始弯曲。 像一座山在缓缓坍塌,先是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肩膀——整个人以一种缓慢的、让人心慌的速度往下滑。 沈澜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手背上。 他低头。 满手的血。 鲜红的。温热的。黏稠的。 是从欧阳峥左肩偏下的位置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血洞里涌出来的。那个洞不大,指节大小,但血涌得很急,像被拧开的水龙头,顺着欧阳峥的胸口往下淌,浸透了深色的西装,漫过沈澜的手指,滴在碎石路面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沈澜盯着那些血,瞳孔地震了一样剧烈颤动。 他应该晕的。 他是重度晕血症患者。看见血就会晕,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理反应,比膝跳反射还准。 但此刻,他居然——没晕。 不仅没晕,他还前所未有的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流失,清醒到能听出自己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清醒到能数清楚欧阳峥睫毛有几根。 这不科学。 这完全违背了他二十一年来的生理规律。 沈澜来不及细想这不科学的原因,因为怀里这个人——这个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把他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花七亿买戒指随手就塞给他、在拍卖会上当着全海城豪门的面吻他的人—— 正以一种非常不挑场合、非常不负责任、非常不符合他“活阎王”人设的方式,安安静静地晕在他怀里。 像一头猛兽忽然收了爪牙,蜷缩成一团,毫无防备,任人宰割。 沈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来势汹汹、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大颗大颗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砸在欧阳峥苍白的脸上,砸在他沾满血的西装上,砸在沈澜自己发抖的手背上。 “欧阳峥!”沈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急又厉,带着哭腔,尾音碎成了渣。 他抱住欧阳峥下滑的身体,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托着欧阳峥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按着欧阳峥胸口的伤口,指尖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怎么都按不住。 “你别死!你听到没有!”他的声音又尖又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大颗大颗地砸在欧阳峥苍白的脸上,“欧阳峥!你不能死!” “沈少爷,您先松手。”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咬着牙让自己保持镇定。 “我不松!”沈澜的声音又尖又哑,“我不松!我不松——” “沈少爷!”陈默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十年助理生涯里从未有过的急切,“您再不松手,老板没死也流血死了!” 第31章 紧急输血 沈澜浑身一僵,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一根一根地松开手指,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欧阳峥的身体被陈默和另一个保镖稳稳接住,平放在担架上。沈澜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掌心全是血,指缝间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暗红色的痕迹。 那些血在救护车顶灯的照射下泛着黏稠的光泽,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某种挥之不去的烙印。 胃里又翻涌了一下。沈澜硬生生把那阵恶心压了下去,咬着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紧。 陈默已经在对讲机里吼完了医疗团队,转身看见沈澜这副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简短地说了句:“沈少爷,您也上车。” 沈澜没反驳。 他被人扶上救护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踩上台阶那一下差点跪倒,被身后的保镖眼疾手快地拽住胳膊才稳住身形。 救护车的后车厢比他想象的要宽敞——毕竟是欧阳峥随行的医疗车,说是救护车,规格比一般医院的抢救室还高。 两侧的壁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医疗设备,心电监护、除颤仪、便携式呼吸机,一应俱全。 车厢正中央是一张可升降的医用担架床,此刻欧阳峥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被剪开了,露出里面被血浸透的衬衫。深色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医生的剪刀沿着领口一路剪下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一下都像剪在沈澜的神经上。 “血压85/50,还在往下掉。”护士的声音从监护仪旁边传来,又快又急。 “心率122,呼吸急促。” “伤口在左肩偏下位置,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入,出口不确定,需要影像才能判断有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是欧阳峥私人医疗团队的负责人。他的动作很快,手法利落,一边按压止血一边快速下达指令,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抢救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人:“开第二条静脉通路,林格氏液快速滴注。抽血化验,查血型,联系血库准备备血。” 护士动作麻利地抽了一管血,转身递给旁边的检验员。检验员接过试管,放进便携式血型检测仪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车厢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周医生,血型结果出来了。”检验员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ab型,rh阴性。” 周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ab型rh阴性。 第27章 他在这个领域做了二十多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是稀有血型,人群中占比不到千分之三。海城血库的库存本来就紧张,这种稀有血型更是稀缺资源。调血需要时间,联系供血者需要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联系血库,查一下ab型rh阴性的库存。”周医生压着声音说,手上的按压止血一刻不敢停,“同时调血,要快。” 护士已经在打电话了,但电话接通后说了没两句,脸色就变了。 “周医生,”护士放下电话,声音发紧,“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调过来。” 三十分钟。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分钟——以欧阳峥现在的出血速度,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周医生转头看向陈默。陈默站在车厢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陈助理,”周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车厢里几个人能听见,“欧阳先生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这个您之前了解过吗?” 陈默的眉头拧得死紧,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知道。老板的血型一直很特殊,每年的体检报告第一页就标注了。之前的医疗预案里专门备过案——如果出现需要输血的情况,优先从海城稀有血型库调血,同时联系备用的几位同血型供血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几分:“但那几个备用的供血者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到。血库那边……是我疏忽了,应该提前确认库存的。” 周医生摇了摇头,没有责怪的意思。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谁能想到欧阳峥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为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挡子弹? “那就先扩容,把血压稳住。”周医生做了决定,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林格氏液快速滴注,两条静脉通路全开。能撑多久是多久。”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去调整输液速度。 车厢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所有人都知道“能撑多久是多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在和时间赛跑,而时间大概率会赢。 沈澜缩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对话,一个字都没漏掉。 ab型rh阴性。稀有血型。血库没有库存。最近的供血者要半小时才能到。 而欧阳峥,撑不过半小时。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那些血已经开始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手指弯曲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微的紧绷感。 这些血,是欧阳峥的。 而他自己—— “我是rh-o型阴性。” 沈澜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不大,甚至带着点沙哑,但在那个紧张到几乎窒息的空间里,清晰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周医生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沈澜,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 “我是rh-o型阴性。”沈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万能献血者,可以输给任何rh阴性血型的人。包括ab型。”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而是被震住的——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连监护仪“滴滴”的声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周医生张了张嘴,目光在沈澜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低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还在往下掉的数字。 血压82/48。 心率128。 时间不多了。 “你的身体状况——”周医生还是犹豫了。他做了二十多年医生,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沈澜的脸色已经不是“不太好”能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这种状态,别说献血,正常人站久了都可能晕倒。 “我是晕血。”沈澜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不是身体有问题。体检报告我可以给你看,各项指标都正常。” “但你——” “他是因为救我才中的枪。”沈澜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别废话了,再拖下去,他没了,你担得起吗?” “准备输血。”他转头对护士说,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o型rh阴性,直接输,不用交叉配血。采血设备准备好,同时进行。”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去开壁柜。沈澜主动伸出手臂,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然后他看见了针头。 那根针比普通输液的针粗得多,不锈钢的针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尖端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正因为看不见,才更让人心里发毛。 沈澜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点了穴,从手指尖一直僵到头发丝。 周医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 沈澜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别、别让我看见针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建设到一半就塌了:“给我来点吸入式麻醉,我晕针。” 周医生:“……” 护士:“……” 车厢里其他人:“……” “还晕血。”沈澜又补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又倔强又可怜。 周医生嘴角抽了一下。他见过晕针的,见过晕血的,但没见过晕针晕血还敢主动献血的。而且这位献血的理由是“他救了我,我不能见死不救”——逻辑上没毛病,但执行起来怎么就这么让人想笑呢? “沈少爷,”周医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吸入式麻醉需要专门的设备和药剂,这辆车上——” “有。” 陈默的声音从车厢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陈默站在车厢门口,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活苍蝇。他手里举着一个银色的小型便携雾化器,上面贴着一张写着“麻醉用”的标签。 “老板之前让备的。”陈默解释了一句,但没有解释为什么欧阳峥会让他在救护车上备麻醉剂。 沈澜没有追问。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别让他看见针头,怎么都行。 陈默走过来,把雾化器递给护士,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递一颗炸弹。护士看了一眼周医生,周医生点了点头。 面罩扣上来的那一刻,沈澜深深地吸了一口。 气体冰凉,带着一种微甜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味道,顺着呼吸道一路往下,凉丝丝的,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周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周医生的指令、护士的应答、监护仪的“滴滴”声,全都蒙上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像从水底传来的。 身体开始发软,从脚趾开始,一路往上蔓延。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最后连手指都使不上劲了。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舒服得不真实。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一句话。 “血压稳住了。” 不知道是谁说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堵墙。但沈澜听见了。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只是一个极小的弧度,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世界彻底安静了。 鲜血顺着输血管缓缓流入欧阳峥体内。 深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管子里缓缓流淌,像一条细小的河流,从一个人的身体流向另一个人的身体。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发生变化。 血压从82/48慢慢升到了90/55。心率从128降到了115。那些跳动的数字不再是一路向下的滑坡,而是像被人踩住了刹车,终于开始往回走。 两根输血管,将两个人连在一起,像某种沉默的、无声的纽带。 而沈澜刚刚失去意识,旁边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32章 不打麻药的疯子 欧阳峥睁开眼睛。 入目是陌生的金属天花板,狭窄,低矮,带着医用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车身轻微地晃动着,发动机低沉的嗡鸣从脚下传来,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颠簸透过担架床传遍全身。 欧阳峥微微侧头,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两侧壁柜里码着各种医疗设备,便携式呼吸机、除颤仪、心电监护、急救药品——一应俱全。 医用救护车。 他躺在车厢正中央的担架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左肩偏下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嵌在肉里,随着车身的每一次晃动都在往里钻。 子弹还在里面。 心电监护在他右侧“滴滴”地响着,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血压85/50,心率122——还在往下掉。 车厢前部的隔音玻璃窗被敲了两下,陈默的脸出现在玻璃后面。他看见欧阳峥睁着眼睛,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拉开了隔音窗。 第28章 “老板!您醒了?!”陈默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绳索。 “什么情况?”欧阳峥开口。 陈默快速扫了一眼医疗舱里的状况——心电监护、输液架、氧气瓶,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您给沈少爷挡了一枪,子弹从肩胛骨下方穿入,现在还卡在身体里。我们现在在医疗车上,正往最近的医院赶。”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医生说,您失血太多,血压一直在掉,撑不到回庄园。” 欧阳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四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足够让人清醒。 “周医生呢?”欧阳峥问。 陈默朝医疗舱前部那道紧闭的门努了努嘴:“在隔壁配药室。他说要先配好止血药和抗生素。” “叫他过来。” 陈默缩回驾驶舱,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不到半分钟,医疗舱前部那道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医生走了进来。 他四十多岁,是欧阳峥外出随行的医疗团队负责人,在业内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老板,您失血太多,需要尽快——。” “停车,做手术!”欧阳峥打断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医生愣住了:“什么?” “我说停车。”欧阳峥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周医生脸上,“直接在车内做手术。” 车队缓缓减速,不到两分钟,十几辆黑色轿车和这辆医疗车在一处开阔的路边停靠点整齐地停了下来。 是一段刚刚修好还未通车的新路,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没有建筑物遮挡,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整条路照得雪亮。 “准备手术。”周医生深吸一口气,找回了几分专业医生的镇定,“无影灯调到最高亮度,所有器械摆好,止血带、缝线、敷料——全部就位。” 护士们齐齐应声,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在调节无影灯的角度,有人打开消毒包取出器械,有人准备缝线和敷料。 狭窄的医疗舱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手术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快速而有序地运转着。 周医生重新戴上手套,走到担架床边。 “老板”他低头看着欧阳峥,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犹豫,“麻醉的话——车上备有局部麻醉药,虽然效果不如——” “不用麻醉。” 周医生愣住了。 他身后跟进来的两个护士也愣住了。 不用麻醉? 胸口中枪、失血过多、血压还在往下掉——这种状态下,不用麻醉? “老、老板?”周医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手里的手术刀差点没握住。 “这不是开玩笑的。子弹贴着骨头走,取的时候要切开肌肉、分离组织,牵拉骨膜。” 欧阳峥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我手抖,下不去刀……”周医生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坦诚,连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求您了,打麻药吧。哪怕打一点点,至少让我手不抖——我怕我一刀下去,伤到不该伤的地方……” 欧阳峥沉默了一秒。 这个人,跟了他五年。 五年里,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 欧阳峥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放轻了几分:“你行医多少年了?” 周医生一愣:“二、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二十三年,你没做过比这更难的手术?” “做过。”周医生下意识回答,“比这难的多了去了。在战地医院做过,在灾区帐篷里做过,在停电的乡村卫生所借着手电筒的光也做过——” “那你怕什么?”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我怕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的不是手术本身。 他怕的是——这个躺在担架上的人。 “先生,”周医生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连身后的护士都听不清,“您把命交到我手里,我……我怕我接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欧阳峥苍白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温度。 “接不住,也得接。”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选的人,从来没有不行的。” 周医生浑身一震。 那双手,忽然不抖了,不是不紧张,而是——有一种东西,比紧张更强大。 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像是换了个人:“先生,我开始了。” “嗯。” 刀尖落在伤口上的那一刻,欧阳峥的脊背肌肉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但他没有闭眼。 他的目光越过周医生的肩膀,落在车厢角落里那张临时加设的病床上。 沈澜还昏睡着。 小脸苍白,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蜷缩在薄被里,像一只被吵醒后又自己睡过去的小猫。 输血管还连着他手臂上的留置针,暗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地流向欧阳峥的身体。 他在给欧阳峥输血。 在晕血、晕针、怕疼得要命的情况下,主动要求给欧阳峥输血。 欧阳峥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 周医生的手很稳。 切开、分离、止血、探入——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与无影灯的光交织在一起,将这片狭窄的空间照得通亮。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护士每隔十几秒就要帮他擦一次。 “叮——” 弹头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组织碎片。 周医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开始缝合。第一针穿过皮肉的时候,欧阳峥的脊背肌肉又绷紧了一瞬,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角落里那张病床。 手术结束的时候,手术台上的病人看起来比医生还利索。 周医生摘下口罩,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手术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脸色比失血过多的病人还白。 他扶着壁柜的边缘,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 而欧阳峥—— 欧阳峥已经自己从担架上坐起来了。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优雅,像是刚做完一个spa而不是在路边停靠的救护车上取了一颗子弹。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新缝好的伤口,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活动范围没有受到影响,然后扯过旁边的手术服披在身上。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说“您需要卧床休息”,但看着这个人已经自己穿好衣服、自己站起来、自己往角落里那张病床走去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欧阳峥走到沈澜的病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沈澜睡得正香,呼吸又轻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月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澜苍白的脸上,将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照得近乎透明。 额角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块小小的纱布。 欧阳峥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拂开沈澜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那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被他一根一根地拨开,露出底下光洁的额头。 他的指尖在沈澜的额角停留了一瞬。 那触感微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像触碰一片刚刚落下的花瓣。 欧阳峥低头,嘴唇落在沈澜的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陈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了谁,但那个字里裹着的寒意,让陈默后背一凉。 陈默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老板?” “查!所有参与的人,一个不留!” 陈默躬身应道:“是,老板。” 第33章 倒霉的老板 vip病房里,空气僵得能直接冻成冰雕。 欧阳峥赤着上半身靠在床头,左胸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淡红血迹像朵刺眼的花。 沈澜躺在他身侧,小脸冷得能结霜,眉眼间明晃晃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他侧着身子,把后背对着欧阳峥,姿势僵硬得像一根被掰弯的钢筋。 他就晕了这么一会儿,就被这个人搬到了床上。 第29章 还是同床共枕。 一个人冷脸,一个人重伤,大眼瞪小眼,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抱歉,请你离我远一点。” 沈澜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彼时他刚恢复意识——也可能是这副病弱身板献的血太多了,也可能是撞在车玻璃上的脑震荡后劲还没过去。反正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圈圈。 欧阳峥,这个罪魁祸首。 遇到他就没好事。 “你醒了?”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觉怎么样?” 沈澜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 “呕——” 欧阳峥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纱布上那一片新鲜的污渍,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不介意。” “请你离我远一点……”沈澜闭着眼,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翻涌的呕吐感直接让他难受得变了脸色。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杯被剧烈摇晃过的香槟,随时都会喷出来。而欧阳峥这个人形软木塞,偏偏要凑在瓶口。 “你刚醒,别说话,我去给你拿——” 欧阳峥刚一起身,沈澜强忍了半天的翻涌就直接对着他的胸腹喷薄而出。 “呕、呕……呕——”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沈澜整个人都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但脑震荡让他根本控制不了平衡,身体歪歪斜斜地往床下栽。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一手揽着肩膀,一手托着后脑勺,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 然后—— “呕——” 第三波。 精准命中。 “沈澜。”欧阳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真的伤到头,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在报复。” 没错。 欧阳峥手术结束后,发现沈澜额头上高高鼓起一个大包,想起这小家伙的脑袋撞到了车玻璃上,就让医生给检查了一下。毕竟是个小病娇,别把脑子撞坏了。 这一检查不要紧,发现脑震荡挺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医生说了,因人而异,这几天可能会有呕吐的症状,体质好的也可能醒来就没事。 显然,沈澜不属于“体质好”那一类。 “所以你是故意的?”欧阳峥一边给他擦嘴角,一边没好气地冷哼。 沈澜勉强睁开眼,那张脸近在咫尺。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脸:“请你离我远一点。” “真冷淡。”欧阳峥不爽地抱怨,“沈澜,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就这态度?上次要不是我,你现在说不定已经一命呜呼了。这次要不是我,你大概已经把小命交代在马路上了。” 沈澜闭上眼睛,声音虚弱但语气坚定:“这不是你的桃花债吗?” “什么桃花?”欧阳峥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欧阳峥,你心里清楚。”沈澜深吸一口气,忍着眩晕一字一句地说,“在开曼,你趁我被人下药意识不清的时候——” “那是救人。”欧阳峥打断他,理直气壮地纠正,“你被下了药,我不帮你解,你会很难受的。医生也说了,那药不解会伤身体。” 沈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你——” “而且你也不亏。”欧阳峥继续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第一次。三十三年的清白,就这么交代给你了。你不负责也就算了,还留了一千块羞辱我。沈澜,你说到底是谁比较过分?” 沈澜被他这一通倒打一耙气得头疼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胃里又开始翻涌。 “你——” “呕——” 很好。第四波。 欧阳峥看着自己胸前的“杰作”,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天要亡我”的悲壮。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自家老板的惨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机器人般的面无表情。 “热毛巾。”欧阳峥说。 “是,老板。” 陈默转身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这是今天第四次了。 老板今天换了四次纱布。每一次都是沈小少爷的“杰作”。 而他们那位洁癖到变态的老板,不仅没有把人扔出去,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不仅没皱眉,还小心翼翼地扶着人,给人擦嘴角,哄人躺好。 陈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能当路灯用了。 等他端着热水盆和毛巾回来的时候,沈澜整个人脱力地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欧阳峥接过热毛巾,动作熟练地给他擦脸、擦嘴角、擦脖子——那手法已经练得相当老练。 毕竟这三个小时里,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个流程。 无数次。 沈澜吐了无数次。 次次都吐在他身上。 欧阳峥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但每次看见他那张白得跟纸似的小脸,看见他吐完以后连喘气都费力的虚弱模样,那点怀疑就全变成了心疼。 “感觉好点了吗?”他放柔了声音问。 沈澜闭着眼,不想理他。 “要不要喝点水?” 不理。 “白粥熬好了,要不要吃两口?” 不理。 “沈澜。” 还是不理。 “你再不理我,我就亲你了。” 沈澜猛地睁开眼,那双因为呕吐而泛着水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气又恼,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欧阳峥,你是不是有病?!” “你终于肯理我了。”欧阳峥笑得心满意足,完全不在意被骂,“看来这招还挺管用。”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伤员计较。 自己只是撞了一下脑袋,但欧阳峥挨了一枪啊,凭什么欧阳峥能活蹦乱跳的? 欧阳峥!又是欧阳峥! 从开曼到现在,这个男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他逃到开曼,巧的是欧阳峥也在开曼;他回海城,欧阳峥也跟着回海城;他被追杀,欧阳峥来救他;他躺在病床上,欧阳峥守在旁边。 沈澜烦躁地翻了个身,索性不去看他,把屁股对准欧阳峥。 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每次遇见他,沈澜就会做出一些不符合咸鱼身份的事情。 就好比主动献血——他晕血啊!看见血就晕的毛病跟了他二十一年,结果看见欧阳峥中枪的那一刻,他不仅没晕,还主动献了血。 这不科学。 这完全违背了他二十一年来的生理规律。 沈澜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闭上眼睛,决定睡一觉。等睡醒了,这一切就会像一个糟糕的梦一样过去。 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躺平晒太阳的咸鱼。 第34章 害怕打针的咸鱼 “老板!”陈默递上平板,上面是详细的调查报告。 欧阳峥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目十行地看完。 这场枪杀,是顾家的手笔。 顾霆远。 那个在宴会上被欧阳峥无视、在拍卖会门口被沈澜怼得哑口无言的顾家大公子。 “顾家。”欧阳峥把平板递给陈默,但眼底的寒意却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处理干净。” “是,老板。” 欧阳峥刚交代完陈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他转过头,看见沈澜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沈澜?怎么了?” 沈澜是被疼醒的。 像有人拿锥子往他太阳穴里钻。从后脑勺蔓延到额头,又从额头扩散到整个头颅,最后连带着眼球都在发胀。 “疼……”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头疼……好疼……” 这种痛不是他能忍受的。 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该硬气的时候从来不软。 被追杀的时候他没哭,被顾霆远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他没哭,甚至被欧阳峥吃干抹净的那天早上,他疼得连路都走不了,也只是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跑掉。 可现在,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他想哭,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种疼痛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 “疼…欧阳峥…啊……疼…要死了…” 欧阳峥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将沈澜捞起来抱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陈默!叫医生!快!”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跟刚才淡定自若的男人判若两人。 沈澜靠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欧阳峥的衣领,指节泛白,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疼。 第30章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可怜巴巴的,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马上来,马上来。”欧阳峥一手揽着他,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宝贝再忍一下,医生马上就到。” “呜呜呜……疼……头疼……欧阳峥…”沈澜已经完全顾不上面子了,疼得直掉眼泪,脑袋往欧阳峥怀里拱,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钻。 欧阳峥心疼得不行,但又帮不上忙,只能抱着他,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嘴里不停地哄:“我知道,我知道疼,忍一忍,医生来了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 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顾家,他要让海城从此再无顾家!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快步走到床边,翻开沈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脉搏。 “颅内血肿压迫神经引起的头痛,很正常。”西蒙收回手,语气平静,“先打一针止痛吧。”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后的护士:“准备一支曲马多,静脉推注。” 护士点点头,打开医疗箱,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药液,开始熟练地配药。 沈澜迷迷糊糊间听见“打针”两个字,浑身一僵。 然后他看见了那根针头。 细长的、银亮的、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的针头。 沈澜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惨绿。 “不……”他开始往后缩,“不打针……我不打针……” 欧阳峥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变得抗拒的人:“沈澜?” “我不要打针!”沈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我不打针!欧阳峥你放开我!” 他挣扎着想从欧阳峥怀里挣脱出来,但因为脑震荡加头痛,浑身使不上力气,挣扎的幅度小得可怜,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按住的小猫在徒劳地蹬腿。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救护车上的事——这个人晕血怕针,抽血的时候要吸麻醉才能撑过去。 原来不是说说而已。 是真怕。 “沈澜,听话。”欧阳峥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在怀里,“打一针就不疼了。” “不要!”沈澜拼命摇头,眼泪甩了欧阳峥一脸,“我不打针!你让他们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欧阳峥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欧阳峥的衣服里,好像只要看不见那根针,就不用打了一样。 欧阳峥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人,忽然觉得—— 有点可爱。 虽然他此刻应该心疼,应该着急,应该想办法安抚这个害怕打针的小家伙。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平时嘴硬得要命、动不动就“请你离我远一点”的沈家小少爷,此刻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钻的样子—— 真的太可爱了。 “不打针,那你的头怎么办?”欧阳峥耐着性子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一直疼着?嗯?” “我忍着。”沈澜闷闷地说,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又软又委屈,“反正我不要打针。” “忍不了怎么办?” “能忍。” “刚才谁疼得直哭的?” 沈澜不说话了,但手还死死攥着欧阳峥的衣领,死活不松。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洁癖到变态的欧阳峥?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这位欧阳家主怀里撒泼打滚。 而且这位主子不仅没生气,还一脸享受。 行吧。爱情果然使人面目全非。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策略。 “这样,”他低下头,嘴唇凑到沈澜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乖乖打针,等你好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什么都行。” 沈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都行? 他从欧阳峥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什么都行?”他哑着嗓子问。 “什么都行。”欧阳峥点头。 第35章 英雄不留名 止痛针的药效来得比想象中快。 冰凉的药液顺着静脉注入血管,像一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沈澜感觉到那股钻心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退潮。 他靠在床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还没干透,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愈发脆弱。薄被拉到胸口,随着他缓慢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靠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今天这场追杀,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城郊公路上的枪战,那些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沈澜事后查过——那几辆车的车牌虽然被遮挡了一部分,但通过沿途的交通监控,他还是锁定了车辆的来源。顾家名下的一个皮包公司,注册地是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物流子公司。 再加上拍卖会门口,顾霆远那番阴阳怪气的挑衅,那语气里的傲慢和不甘,像是把“我想弄死你”五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两次追杀,都是冲着他沈澜来的。 原因他也想明白了,顾霆远是联姻候选人之一,精心准备了一个月,花了上千万,结果都没与欧阳峥说是一句话,顾霆远不甘心,觉得沈澜抢了他的位置,抢了他唾手可得的权势和地位。 所以他要把沈澜除掉。 除掉沈澜,联姻自然作废,欧阳峥就得重新选人——而他顾霆远,就是最合适的候选人。 逻辑通顺,动机充分,证据链完整。 沈澜在心里给顾霆远的智商打了个分——不及格。 想除掉他?可以。但至少做得干净一点,别留下那么多尾巴。第一次在城郊公路,用的车是顾家名下的皮包公司买的;第二次更离谱,直接让顾家的保镖动手。 这智商,难怪在联姻宴会上连都没与欧阳峥说上话。 沈澜在心里吐槽完,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平时躺着不动,是因为懒得动。可谁要是非要把手伸过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沈澜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那是他之前黑进顾家内部系统搞来的资料——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桩桩件件,证据链完整得能让最好的律师都无从辩驳。 他本来没打算现在放出去。 存着当个底牌,万一哪天顾家又作妖,他手里有料,随时能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这是沈澜的处世哲学——不惹事,不怕事。平时躺着不动,但枕头底下永远藏着一把刀。 但今天—— 沈澜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指尖几乎没在屏幕上留下痕迹,但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得像机器。这是他当黑客养成的习惯——快、准、不留痕迹。 他打开匿名邮箱,将那份加密文件打包,添加了几个附件——包括顾家与那几家皮包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顾霆远与那批黑衣人的通讯记录截图、以及顾家这些年偷税漏税的核心证据。 收件人:帝国海城市最高监管部门、帝国海城市税务局稽查局、帝国海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抄送:三家主流财经媒体的匿名爆料邮箱。 发送。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沈澜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都是因为顾家害的,他才会受伤,才需要打针,他才在欧阳峥面前哭的丢人。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英雄不留名”的举动,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顾家这次,彻底完了。 当欧阳峥带着枭野、博言、陈默,以及大批人马赶到顾家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车队浩浩荡荡,十几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灯照亮了整条街道。保镖们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将顾家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欧阳峥从车里走出来,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左胸的绷带还没拆,但那股慑人的气场丝毫不减。 他站在顾家庄园的大门前,正准备下令—— 然后他愣住了。 庄园大门上,贴着两张白色的封条。 海城市监察委员会的封条。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做最后的查封登记。 欧阳峥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默:“怎么回事?” 陈默也是一脸茫然。 顾家,四大世家之一,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第36章 又跑了? 欧阳峥再次回到病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和得像蒙了一层纱。 第31章 他推开门,第一眼看向病床——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药瓶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沈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但人不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走了。不用找。——沈澜】 欧阳峥捏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跟进来的陈默后背一凉——那是老板被惹毛了但又觉得好笑的表情,像一只被小猫挠了一爪子的老虎,不疼,但很没面子。 “又跑了。”欧阳峥把纸条揉成一团,指尖一弹,精准地扔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这是第几次了?” 陈默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回答:“第二次。” “第一次留了一千块,第二次连钱都不留了。”欧阳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人想爬老板的床——投怀送抱的、下药勾引的、威胁利诱的,什么手段都使过。那些人恨不得把自己打包成礼物送到老板面前,拆都拆不完。 可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拼了命地想从老板身边逃走。 跑就跑吧,还留纸条——“不用找”。 这是什么操作?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笔:沈家小少爷,专业跑路选手,擅长在老板眼皮底下消失,战绩——两次。 “老板,需要派人去找吗?”陈默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他们刚刚去顾家,前后不过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这个人就从医院里消失了。 “不用找。” 陈默愣了一下:“可是刚刚收到消息,顾霆远还在逃,万一——” “他不会蠢到直接去找沈澜。”欧阳峥打断他,“顾家现在自顾不暇,他首先想的是怎么自保,而不是报仇。”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老板对沈小少爷的自信,有时候让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是不是太乐观了? 但他没敢说。 欧阳峥大步走出病房,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不到半天的人。 “顾家那边什么情况?”他边走边问。 陈默快步跟上,掏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顾家确实被查封了。海城市监察委员会、税务局稽查局、公安局经侦大队,三个部门联合行动,今晚同时进驻顾氏集团总部和顾家庄园。” 欧阳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个部门联合行动? 这种规模的行动,至少要准备半个月以上。可他今天下午才挨的枪,晚上顾家就被查封了——这速度,快得不正常。 “谁干的?”他问。 “查不到。”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匿名举报,证据确凿。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每一条都够顾家喝一壶的。而且证据链非常完整,不是临时拼凑的,是有人花了大功夫整理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监管部门收到材料后直接立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从收到举报到进驻现场,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海城深夜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暗地掠过,在欧阳峥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点都没闲着。 顾家被查封,顾鸿修和几个核心高管被带走调查,顾氏集团的股票明天开盘肯定会暴跌。 四大世家之一的顾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这件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海城。 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欧阳峥动的手。 毕竟,顾霆远两次派人追杀沈澜,最后一次还让欧阳峥中了枪。以欧阳峥的性格,灭顾家满门都不为过。 但只有欧阳峥自己知道——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在他带着枭野、博言、陈默,以及大批人马赶到顾家庄园的时候,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欧阳峥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默。” “老板。” “先找到顾霆远,斩草,必须除根!” 第37章 守株待兔 沈澜开着车,车载广播里正播着顾家被查封的新闻。 【海城市监察委员会今日晚间发布通告,顾氏家族因涉嫌巨额偷税漏税、商业贿赂、内幕交易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即日起接受全面调查。集团董事长顾鸿修及多名核心高管已被依法带走协助调查……】 沈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整个人透着一股“大仇得报”的惬意。 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顾家那些料,他早就准备好了,本来存着当底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顾霆远—— 沈澜眯了眯眼。 顾家倒了,顾霆远就是一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他把车稳稳停进公寓地下车库时,已经是后半夜。 车库里光线昏暗,通风口的嗡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沈澜下了车,锁好车门,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脑震荡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头还是有点晕,但比之前好多了。他只想赶紧回公寓,洗个热水澡,往床上一躺,安安稳稳地睡上一天一夜。 谁也不见。 谁也不理。 尤其是那个姓欧阳名峥的男人。 沈澜按下电梯按钮,靠在墙上等着。电梯楼层数字从负二层慢慢往上跳,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躺平路线——睡到自然醒,叫个外卖,打一天游戏,完美。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沈澜刚迈出一步—— 一道黑影骤然从消防通道窜出,动作快得像鬼魅,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沈澜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躲,但脑震荡让他反应慢了半拍。 “砰——!” 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铁锤狠狠敲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 沈澜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栽倒。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勉强站稳,抬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满手的血。 操。 又是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 刚开口,一块带着刺鼻药水味的毛巾猛地捂上他的口鼻。浓烈的乙醚味直冲鼻腔,像一把烧红的铁棍从鼻孔捅进脑子里,辣得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沈澜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去推那个人。 可他本就体弱力虚,又熬了半宿,脑震荡还没好利索,力气连平时三成都不及。挣扎了几下,手臂就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抬不起来。 “唔……放……” 意识像被人按了快退键,飞速下沉。眼前的黑影越来越模糊,应急灯的光变成一团团光晕,在视野里慢慢扩散。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见一道阴鸷的男声,淬着毒一样的狠戾: “沈澜,都是因为你。你去死吧。” 那声音是顾霆远。 这个疯子,还没死心。 遇见一个疯子,接二连三的被吻;还贡献了自己的初夜;遇见两起车祸,差点死于非命;现在他又遇上一起绑架,生死未知! 剩下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滑,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坠入深渊。 第38章 滑稽的死法 沈澜是被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液体兜头浇下,顺着脸颊往下淌,有几滴溅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头更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闷闷的钝痛,而是一阵一阵的炸裂式疼痛,像有人拿锥子往太阳穴里钻,每一下都精准地扎在神经上。眩晕感随之而来,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转圈,胃里翻涌着恶心,喉咙发紧,随时可能吐出来。 操。 那一棍子,把脑震荡打得更严重了。 沈澜咬着牙,忍着眩晕和反胃,努力打量四周。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勒得死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墙壁斑驳,到处是霉斑和水渍;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腐烂的木头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油桶,上面落满了灰。 第32章 头顶悬着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阴森可怖,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顾霆远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外套,头发凌乱,眼睛通红,眼眶深陷,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嘴角挂着一抹神经质的笑,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应急灯下闪着冷光。 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喘着粗气,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人。 “醒了?”顾霆远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沈澜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恶劣,“沈小少爷,你倒是睡得挺香。” 沈澜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黏糊糊地沾在衣领上。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额角的旧伤还没好全,后脑勺又添了新伤,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 但他没动,也没睁眼。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眩晕和头痛让他连保持清醒都费劲,更别提挣扎了。 “装死?”顾霆远用刀背又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加重了几分。 沈澜依旧没反应。 顾霆远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沈澜的小腿:“别给我装,我知道你醒着。” 沈澜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连睁眼都成了费力的事,他干脆闭着眼睛,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你谁?”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轻得像蚊子叫,但在这空旷的地下室里,清晰得像一把刀。 顾霆远的脸瞬间绿了。 他精心策划了这场绑架——之前两次刺杀都没成功,这次他自己亲自从医院盯梢到车库埋伏,费尽千辛万苦绑架来的仇人——结果这个病秧子问他“你谁”? “你竟然不认识我?”顾霆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暴怒。 沈澜没回答。 他当然认识。拍卖会门口那番阴阳怪气的挑衅,城郊公路上的枪战,还有刚才那句“都是因为你”——这声音,他死都不会忘。 但他现在没力气跟这个疯子废话。 头太疼了,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顾霆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手里的折叠刀“咔”地弹开,刀刃抵在沈澜脖子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像一条毒蛇的信子。 “沈澜,”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阴恻恻的,“你给我听好了。我叫顾霆远,顾家大公子,十位联姻候选人之一。” 他顿了顿,刀锋又贴近了几分,在沈澜脖子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今天让你当个明白鬼。” 沈澜感受到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又是欧阳峥的风流债。 自从认识那个男人,他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被追杀、被下药、被绑架,一样不落,全齐了。 但此刻说实话,他有点怕。 他这小身板,挨一刀怕是能直接交代在这儿。而且万一脖子上被划一刀,血喷出来,这死状也太难看了。 沈澜睫毛颤了颤,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任由这个疯子自言自语。 “不说话?没关系。”顾霆远站起身,在沈澜面前来回踱步,手里的折叠刀在空中比划着,像在表演一场独角戏,“你说你一个病秧子,深居简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凭什么被欧阳峥选中?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欧阳峥怎么会无视我?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成为整个海城豪门圈的笑柄?” 他猛地站定,一脚踹在旁边的木箱上。木箱轰然倒地,杂物散落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曾经!我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顾家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海城最年轻的投行合伙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恨和委屈。 “可现在呢?我爹骂我没用,家族长辈对我冷眼相待,连旁支的子弟都敢在背后议论我!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顾霆远挥舞着折叠刀,情绪彻底失控。神经质的笑声混着怨毒的咒骂,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二重唱。 “要是你早点去死,我也不会这么几次三番针对你,也不会损失那么多兄弟,顾家也不会被查封!我还是风光无限的顾家大少爷!”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盯着沈澜,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所以我绑你来,就是让你当个明白鬼。” 他举起刀,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我要一刀一刀把你剐成人肉片,每一刀代表一个顾家人——我爸、我妈、我叔、我姑、我爷爷、我奶奶——” 他一边说一边数,手指在空中点着,像在报菜名。 “我让你这娇滴滴的小少爷,看看自己能坚持到第几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霆远疯癫地挥舞着刀,眼神癫狂,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最后直直对准沈澜的心口。 “噗——” 笑声戛然而止。 第39章 咸鱼被救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逆光而来,周身散发着能冻裂空气的戾气。 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左胸的绷带还缠着,但那股慑人的气场丝毫不减。 欧阳峥。 他身后跟着枭野、博言、陈默,以及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将整个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顾霆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折叠刀差点脱手。他下意识转身,脚步踉跄间,踩到了地上散落的杂物—— 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而他手里那把张开的刀,刀尖朝上,不偏不倚,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后腰。 “噗——” 刀刃入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清脆得诡异。 顾霆远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透出的那一截刀尖——大约三寸长,沾着暗红色的血,在应急灯下泛着黏稠的光泽。 鲜血正沿着刀刃缓缓渗出,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汩汩流下,在下巴上挂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至死都保持着那副难以置信的滑稽模样。 这场精心策划、处心积虑的绑架——这场扬言要让自己扬眉吐气的复仇——最终竟以这样荒诞又滑稽的方式,草草落幕。 他不是死在欧阳峥的手里,不是死在仇家的报复里,而是—— 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欧阳峥站在门口,眉峰微蹙,眼底的杀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神色一滞。 他周身的戾气僵了一瞬,像一把出鞘的刀突然被人按回了鞘里。 跟在他身后的枭野、博言、陈默三人,也齐刷刷愣在原地。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齐刷刷转向欧阳峥,又齐刷刷转回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荒谬,最后齐齐凝固在“这他妈的也行”的微妙神色上。 博言的嘴角抽了抽,拼命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 枭野别过脸去,假装在研究墙上的霉斑,喉结却上下滚动得厉害,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肩膀微微发抖。 这辈子见过的死法多了去了——被枪杀的、被刀捅的、被下毒的、被勒死的—— 被自己捅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三个人极有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给自家老板留出足够的空间。 沈澜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死法—— 也太离谱了吧? 其实在顾霆远疯疯癫癫诉说的时候,沈澜已经解开了手腕上的麻绳——这对一个曾经黑进五角大楼的黑客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麻绳看着粗,打的结也花哨,但受力点就那么几个,找到突破口一拽就开。 但他没有动。 一来,他的小身板肯定不是顾霆远的对手——那人虽然疯了,但手里有刀,身强力壮,真打起来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二来,他被那一棍子打得不轻,头一直疼,神经一直绷着,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看到欧阳峥来了,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头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拿电钻在颅骨里打洞。 第33章 欧阳峥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大步走到沈澜面前,蹲下身,目光在沈澜脸上快速扫过——苍白的脸、干裂的唇、额角凝固的血痂、脖子上被刀背压出的红痕、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紫痕—— 每多看一眼,眼底的寒意就深一分。 “你来晚了。”沈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在说梦话,“我都自己解开了。” 他抬起手腕,晃了晃那两根已经松脱的麻绳,绳子在他手腕上晃荡着,像两条死蛇。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我没事,我好得很”的死鸭子嘴硬模样,看着他手腕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勒痕,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 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抱进怀里。 动作又快又猛,像怕他又跑了似的。 “嘶——疼!”沈澜被他勒得后脑勺的伤口疼,龇牙咧嘴地推他,“你轻点!我脑震荡!你轻点行不行!” “不轻。”欧阳峥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你跑了两次,我还没跟你算账。” 沈澜翻了个白眼:“你先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欧阳峥没松。 不仅没松,还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澜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还好。 还好赶上了。 沈澜被他勒得头晕,正想再推,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发间。 他愣了一下。 欧阳峥在发抖。 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面对枪口都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抱着他,在发抖。 沈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想起这个人接二连三地强吻他、趁他被下药的时候吃干抹净、当众宣示主权搞得他社死—— 那点心软瞬间碎成了渣。 “欧阳峥。”沈澜闷闷地开口。 “嗯。” “你的伤口在渗血。” 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绷带上确实渗出了一片淡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扩大。 “没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澜:“……” 这个人,挨了一枪不到半天,就到处跑,还用力抱人,伤口不裂开才有鬼。 但他懒得说了。 因为他的头越来越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一阵一阵的疼,而是一直疼,越来越疼,像有人拿锤子不停地敲他的太阳穴。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不是模糊,是——有一块一块的黑斑,像墨水滴进了水里,在视野里慢慢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沈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欧阳峥。”他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我头疼。” 欧阳峥低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哪疼?” “头。”沈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还有眼睛……我眼睛……有点看不清。” “看不清?怎么看不清?哪里看不清?” 欧阳峥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 沈澜的眼球在微微震颤,瞳孔忽大忽小,像一台对不准焦的相机。 “你别晃我。”沈澜皱着眉推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在撒娇,“更晕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像一摊水一样软了下去,毫无支撑地靠进欧阳峥怀里。拽着欧阳峥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沈澜?!” 欧阳峥抱着他,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依旧急切,“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沈澜勉强睁开眼,他看着欧阳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像灌了铅一样重。 “沈澜!不要闭眼!回答我!” 欧阳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堵墙。 沈澜想回答,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吵”,想说他只是有点累想睡一觉。 但嘴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 “……你……” 他勉强挤出最后一个字,拽着欧阳峥衣袖的手指猛地松开,无力垂下。 世界彻底安静了。 “沈澜?!” 第40章 抢救 欧阳家的庄园占据了海城北郊整片半山,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的园林、湖泊、马场、停机坪,像一座微缩的王国。 而这座王国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栋六十六层高的深灰色建筑。 它不是别墅,也不是公馆,它是一座医疗要塞。 外立面是整块的深灰色花岗岩,窗户全部采用防弹单向玻璃——从外面看是冰冷的镜面,从里面却能清晰看见整片山景。 楼顶是直升机停机坪,二十四小时有医疗直升机待命。地下二层是独立的血库和药库,储备量足以支撑一场大型战争。 整栋楼配备了独立的供电系统、净水系统、空气净化系统。即便外界断水断电,这里也能自给自足运转九十天。检验科的设备在海城是顶尖权威的存在。 而此刻,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这栋平日里安静得像一座精密钟表的建筑,被骤然按下了加速键。 “让开!都让开——!” “前面左转!手术室一號准备!”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被脚步声震亮,“啪啪啪啪”的声响沿着长廊一路蔓延,像某种急促的倒计时。惨白的灯光将每一个人的脸照得毫无血色,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在墙壁上疯狂晃动。 “血库!通知血库备血!o型rh阴性,全部库存调出来!” “检验科!准备交叉配血!” “影像中心!ct室清空!快!” 对讲机里炸开的指令声、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担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咯吱”声、应急门被反复推开的“砰砰”声,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把整栋医疗楼从沉睡中生生撕裂开来。 “心率呢?!” “心率——心率太快了,数不清!” “瞳孔!看一下瞳孔!” “不对——两侧瞳孔不等大!右侧散大!” “操!颅内压增高!” 手术室的大门被无情地关上。红灯亮起来的时候,整条走廊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欧阳峥靠在走廊的墙上,破天荒地点了一支烟。 他不喜欢烟味,也从来都不抽烟。他的洁癖让他无法容忍任何异味残留在自己身上——烟草味、香水味、哪怕是高级定制西装上淡淡的樟脑丸气息,都会让他皱眉头。 但此刻,他需要用什么东西让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焦躁安静下来。 缭绕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笼在他苍白的脸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情绪。烟头明灭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想起沈澜在救护车上,明明晕血怕针怕得要死,却咬着牙说“抽我的”的模样——那时那人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发抖,却偏偏把手臂伸得笔直,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那双眼睛紧闭着,睫毛颤得像蝴蝶被雨水打湿的翅膀。 想起他在病房里疼得直哭,却死活不肯打针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喊着“我不要打针”,身子却往他怀里钻,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又倔又可怜。 想起他被绑架后,明明脸色差得像随时会晕过去,还要淡定地说“我都自己解开了”的模样——还要嘴硬,还要装出一副“我没事我好得很”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眼睛有点看不清。” 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一点一点失去了焦距。像一盏灯,慢慢暗下去,暗到再也照不亮任何东西。 欧阳峥闭上眼睛,狠狠吸了一口烟。 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刺激得他喉咙发紧,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焦躁。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个人,明明那么怕疼,那么怕血,那么怕针。却偏偏比谁都硬气。 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竖起全身的毛,装出一副“我超凶”的模样。 欧阳峥睁开眼,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目的红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开曼沙滩上见到沈澜。 那时他刚从一场暗杀中脱身,身上还带着血腥味,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只想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白得发光的皮肤,懒洋洋的表情,像一条被温水泡软的鱼,窝在沙滩躺椅上,对全世界都不感兴趣。他走过去,那人头也没抬,懒懒地说了句:“莫吉托再续一杯,多加冰,谢谢。” 第34章 把他当成了服务员。 欧阳峥当时就愣住了。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看一棵椰子树,一朵浪花,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没有敬畏,没有谄媚,没有痴迷,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他就想:这个人,有意思。 然后他查了沈澜的资料。沈家小少爷,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被亲爹坑进联姻名单后第一时间跑路,飞到了开曼群岛。跑得比兔子还快。 欧阳峥当时就笑了。 整个海城,所有人都挤破头想靠近他。唯独这个人,拼了命地想逃。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想逃。那种“我对你没兴趣,我只想躺着”的真诚,装都装不出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这个人。 在意他在沙滩上晒太阳时那副满足的表情;在意他三两句话就让一群混混内讧的狡黠;在意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逞强的倔强。 在意到——当他在走廊里看见沈澜被人下药、跌跌撞撞冲出来的时候,胸腔里炸开的那股暴戾,差点让他当场杀了霍刚。 在意到——他忍着三十三年的洁癖,把这个浑身是汗、软成一滩泥的人抱回了房间。 在意到——他明知自己从来没有经验,却还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每一下都克制着,每一下都在观察他的反应,生怕自己这副在生死里打滚的硬骨头,一不小心就把这娇滴滴的小少爷碰碎了。 在意到——做完之后,他看着满身痕迹、蜷缩成一团的沈澜,心里想的不是“终于得手了”,而是“我是不是弄疼他了”。 欧阳峥又吸了一口烟。 他想起那个荒唐的早晨——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床上空了。床头柜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千块钱。 一千块。他欧阳峥一晚上就值一千块。 当时他气笑了,气的是这个人睡完就跑,笑的是他怎么就这么可爱?连跑路都要把钱摆正,摆得端端正正,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想起宴会上,他当众宣布“沈澜是我认定的欧阳家主母”时,那人震惊的表情,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四肢僵硬,不知所措。 想起拍卖会上,那人敢跟他叫价到五亿的胆量——明明小金库都快见底了,还要咬着牙往上跟,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让他想把人按在怀里狠狠亲一口。 想起那人把戒指攥在手里时,嘴角那个偷偷翘起的弧度——大概是觉得七亿白捡了,占了天大的便宜。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想起在车上,那人说“如果我今天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时,明明是威胁的话,声音却在发颤。 想起那颗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陈默站在三步之外,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了欧阳峥十年,从来没见过老板这副模样——头发凌乱,左胸的绷带渗着血,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指节间还夹着一支燃尽的烟。 这是他们那个向来优雅淡定、枪顶在脑袋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老板? 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不会被夺舍了吧? 整个走廊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微弱的嗡鸣声,和偶尔从手术室里传出的器械碰撞声。那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枭野和博言站在走廊另一头,大气不敢出。他们本来是跟着来收拾顾霆远的,结果人自己把自己捅死了,还没来得及吐槽这荒诞的死法,就看见沈小少爷在老板怀里晕了过去。 然后整个欧阳庄园就炸了。 枭野用眼神问博言:老板是不是哭了? 博言用眼神回答:我看像。 枭野:卧槽。 博言:别说话,小心被灭口。 两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阴影里。 知道老板现在心情极度不爽,守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走路踮着脚尖,说话用手势比划,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整条走廊像被施了定身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整个场面奇异得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直到“咔嗒”一声。 手术室紧闭的门被推开了。 第41章 老板签的风险书 西蒙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泛白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欧阳峥猛地站直身体。 动作太快,牵动了左胸的伤口。绷带下传来一阵钝痛,温热的液体又开始往外渗。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锁在西蒙脸上。 “老板,”西蒙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语速很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颅内血肿扩大,压迫视神经和动眼神经,右侧瞳孔已经散大了。这是脑疝的前兆。” 走廊里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两个字——脑疝。 枭野的脸色变了。博言攥紧了拳头。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需要立即开颅,清除血肿,减压。”西蒙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他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骨质疏松,血管脆性高,凝血功能也比正常人差。同样的手术,别人可能只是常规风险,对他来说——”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术中出血、术后感染、麻醉意外——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要他的命。”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和远处不知哪扇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欧阳峥看着西蒙。 那目光沉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暗流在冰层下翻涌,危险而克制。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却让西蒙觉得有千钧重量压在自己肩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风险告知书。”欧阳峥伸出手。 西蒙愣了一下:“老板,按规定需要直系亲属——” “我说,给我。”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度。 西蒙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作为医生,他清楚规矩——手术风险告知书必须由直系亲属签署,这是铁律,是任何权势都无法逾越的红线。 但对上欧阳峥那双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底翻涌着的东西太过浓烈,浓烈到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执掌海城经济命脉的活阎王,这个面对枪口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站在手术室门口,正在——害怕。 他在害怕失去里面那个人。 西蒙从护士手里接过那份风险告知书,递了过去。 欧阳峥接过来,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快速扫过。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术中出血”“颅内感染”“神经损伤”“术后昏迷”“植物状态”——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上。 他的目光在“术后昏迷”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停顿了一瞬。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颤动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欧阳峥写下两个字:老公。 字迹锋利如刀,力透纸背。那两个字落在纸上,像某种不容更改的宣判,又像某种孤注一掷的誓言。 又在“家属签字”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欧阳峥。 三个字,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没有潦草,端端正正,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那张纸里。 西蒙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老公。 不是“未婚夫”,不是“伴侣”,不是任何模棱两可的措辞。就是这两个字——老公。 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像一把刀切断所有退路。 第42章 威胁 欧阳峥把告知书递回去,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西蒙脸上。那目光太过沉重,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西蒙,”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一字一句,沉得像淬了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不管需要什么代价。他必须活着。”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蒙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做了十年医生,见过无数生死关头签字画押的家属——有人哭天喊地,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抓着医生的衣领威胁,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可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第35章 不是威胁,不是哀求。 是命令啊。 是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人,在下达一道不容违抗的军令。 “老板,医学上没有百分百的——” “他要是死在你手里,”欧阳峥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戾,“我会挖出你亡夫的坟,把他的骨灰扬了。”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默的瞳孔骤缩。枭野和博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保镖们连呼吸都停了,一个个僵硬得像石雕,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西蒙的亡夫是他这辈子最碰不得的逆鳞。 那个男人死于五年前的一场暗杀。 那个男人死于五年前的一场暗杀——不是死在手术台上,是死在西蒙赶到之前。等西蒙接到消息冲进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从那以后,西蒙就把自己关进了手术室。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精进医术,像是要用救回来的每一条命,去填补那个永远填不上的窟窿。 这件事,整个欧阳家族都知道。但从来没有人敢在西蒙面前提起。连欧阳峥本人,这些年来也从未提过一个字。 而现在,他把这件事拿出来,当成了威胁。 不是因为他残忍。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躺在里面的是沈澜。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合作伙伴,不是任何可以用权势、金钱、利益去衡量的人。 是沈澜!是那个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太阳的人,是那个被他亲完以后红着耳尖骂他“神经”的人,是那个明明怕得要死还要逞强说“抽我血的”的人。 是他欧阳峥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想要留住的人。 所以他不择手段。所以他拿西蒙最痛的伤疤去威胁他。 所以他在那张风险告知书上,签下了“老公”两个字。 西蒙呆呆地看着欧阳峥。 【我会挖出你亡夫的坟,把他的骨灰扬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像一颗被强行咽下去的炸弹。 这他妈是什么操蛋的老板?拿他亡夫的坟威胁他?整个海城,不,整个帝国,也就这位爷能干出这种事。 别人威胁医生顶多是“我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这位倒好,直接跳过活人,奔着死人去了。 还“挖坟”。 还“扬骨灰”。 老板,您可真行。您清高,您了不起,您拿我亡夫威胁我给您老婆做手术。 西蒙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气了。 因为他看懂了。 看懂欧阳峥说那句话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的情绪:有暴戾,有威胁,有杀意。 但在那层冷硬的壳子底下,他看见了一种自己无比熟悉的东西。 恐惧。 那个执掌海城生杀大权的活阎王,此刻站在手术室门口,正在害怕。他怕的不是手术失败,不是舆论风波,不是家族压力。 他怕的是里面那个人,再也睁不开眼睛。 西蒙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想起自己站在另一间手术室门口,想起那个躺在里面的人,想起自己签字时发抖的手。 那只手,签过无数份手术同意书,从来没有抖过。只有那一次,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想起最后那盏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他摇了摇头。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从来不会求人的男人,正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最残忍、最不顾一切的方式,去守护里面那个人。 有同情,也有一种“这操蛋的老板,真他妈不讲武德”的感慨——您有本事威胁我,您倒是有本事别让我看出来您在害怕啊。 西蒙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整个走廊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欧阳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决绝,“他要是死在我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不用你挖坟,我自己躺进去。”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震得走廊里的灯都晃了晃。那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了好几层,才慢慢消散在尽头。 枭野在角落里,用气声问博言:“西蒙医生刚才是不是骂老板了?” 博言用气声回答:“没听见。但我看他关门那力道,像是把手术室的门当老板的脸摔的。” 枭野:“……合理。” 两个人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阴影里。 第43章 儿子被拐了 有了西蒙的保障,欧阳峥的心也就踏实了一大半了,西蒙的医术他是很了解的,如果西蒙都没有把握,那后果他不敢想。 欧阳峥看着西蒙重新进入手术室,左右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告知沈家一声!沈澜是沈家的宝贝疙瘩,万一——?总得跟沈家总得有个交代! 他暂时不打算多解释,毕竟是他私自签下的病危通知书。 也不是不想解释,是~解释不清楚。 总不能说“你儿子被绑架了,我把他救回来的,现在病危要做手术,生死不明? 那他跟沈家的联姻估计也就凉凉了。 沈家那个上将大哥、律师二哥,怕是能直接杀上门来跟他抢人。 所以他要折中说,选择了一个最省事的说法。 “陈默。” “老板。” “打电话给沈家。”他的声音低沉 陈默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是。” 陈默拿出手机,拨号后递给欧阳峥。 而此刻的沈家别墅客厅,沈建国正战战兢兢地削苹果,等老婆大人做饭中途休息时出来吃~刷好感! 自打把沈澜坑进联姻名单,他每天都活在一种微妙的矛盾里——一方面觉得欧阳峥是海城最有权势的人,儿子跟了他也不算委屈;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家养了二十一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但是他已经在书房睡了半个月了,天天被老婆大人冷眼相待,连大气都不敢喘,满心都是“什么时候能回卧室睡觉”的卑微愿望。 手机响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微微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沈叔,我是欧阳峥。” 沈建国“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立正站好,差点没敬军礼:“欧、欧阳总!您、您有什么事吗?” “沈澜在我这里。”欧阳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可能近期没法回沈家,但您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再见沈叔!”男人没有其他的废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建国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客厅中央,维持着“立正站好”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他还举在耳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再然后是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最后定格在我终于不用睡书房了的微妙神色上。 他小儿子。 现在跟欧阳峥在一起~在一起!!! 而且听欧阳峥那语气~我会照顾好他的~还一口一个沈叔~他啥时候对他们这些老东西这么客气过,顾家就是典型的例子,说没就没。 沈建国咽了咽口水,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这哪是跟长辈汇报的语气? “砰!” 厨房的门被拉开。 沈母李丹萍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显然是被他刚才那乒乓的声给“炸”过来的。 “怎么回事?谁的电话?”她死死盯着沈建国,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敢瞒我你就死定了”的杀气。 沈建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眼像被堵住了。 “说话!”沈母往前迈了一步。 “欧阳、欧阳峥……”沈建国终于找回了声音,但语调还是飘的,“他说澜澜在他那儿……” “什么?!”沈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锅铲差点飞出去,“澜澜怎么会在欧阳峥那儿?!他不是在自己公寓吗?!欧阳峥把他怎么了?!” “你别急你别急!”沈建国连忙摆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说澜澜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会照顾好澜澜的~” “他说很好就很好?他说照顾好就照顾好?”沈母急得原地转圈,“澜澜那个小身板,普通人能照顾得了吗?不对~” 沈母立站定:“澜澜怎么会在欧阳峥那儿?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不是百般抵触联姻的吗?” 沈建国挠了挠头,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上次宴会结束后,欧阳峥不是把澜澜送回家了吗?我还以为那就是走个过场……” 第36章 “走个过场?”沈母冷笑一声,“沈建国,你是不是忘了,欧阳峥亲自点名要澜澜进前十,澜澜跑路跑得比兔子还快,结果欧阳峥追到开曼去了——这事儿你当我不知道?” 沈建国缩了缩脖子:“那不是……巧合吗……” “巧合你个大头鬼!”沈母直接一锅铲砸过去,沈建国眼疾手快地接住,“欧阳峥什么人?他会跟人巧合?” 沈建国抱着锅铲,弱弱地说:“那现在怎么办?” 沈母瞪了他一眼,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澜澜在欧阳峥那儿……欧阳峥亲自打电话来……说会照顾好……这、这不对啊……” 她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沈建国,眼睛瞪得溜圆:“老沈,你说——澜澜该不会是自愿的吧?” 沈建国一愣:“啊?” “你想啊,”沈母掰着指头算。 “我们那小儿子,看着软,心里比谁都硬。他要是不愿意,谁能把他摁在欧阳峥那儿?他要是想跑,欧阳峥还能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再说了,欧阳峥那条件,四大世家之首的家主,海城最有权势,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长得又英俊,除了年纪大了点——” 沈建国忍不住插嘴,“哪里大了?” “我说话你别插嘴!”沈母瞪他一眼,继续分析,“关键是,澜澜从来没谈过恋爱,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过。突然被欧阳峥这么一追,说不定就……动心了呢?” 沈建国沉默了三秒,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看着她:“老婆,你确定?澜澜?动心?那个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看见麻烦绕着走的好儿子会动心?” “那你说他怎么解释?”沈母双手叉腰,“欧阳峥亲自打电话来报备,澜澜又没跑,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人已经~”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 “说明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建国被她这结论震得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在一起?!这才几天?!宴会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星期!” “你懂什么?”沈母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你看上我的时候,不也是一眼就看中了?” 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但看着老婆那副“你敢反驳我就死定了”的表情,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而且,”沈母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变成了“喜上眉梢”。 “欧阳峥是什么人?海城最抢手的黄金单身汉!多少人家挤破头想跟他联姻?霍家那个大小姐、顾家那个大公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欧阳家钻?结果呢?欧阳峥谁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我们家澜澜!” 她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客厅里转圈圈,连拖鞋都甩掉了一只: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家澜澜有本事!说明我们沈家的孩子就是优秀!老沈,你这次虽然坑了澜澜,但歪打正着,坑出个好姻缘来了!” 沈建国被她转得眼花缭乱:“老婆,你先别激动,这事儿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一定?”沈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欧阳峥是什么人?海城活阎王,杀伐果断,不近人情,什么时候对人这么耐心过?这分明是上心了呀!” 沈建国愣了愣,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跟自己刚接完电话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母看着沈建国发愣,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个榆木脑袋!欧阳峥亲口说我会照顾好他,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懂?那是表态!那是承诺!那是——那是女婿跟老丈人表决心!” 沈建国被“女婿”两个字砸得脑子嗡嗡的。 女婿。 欧阳峥。 海城活阎王。 他沈建国的女婿。 这个画面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腿软。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沈建国下意识问。 沈母一挥手,女将军的风范尽显:“怎么办?准备嫁妆啊!” 沈建国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满脸堆笑,“遵命!都听老婆的!准备嫁妆!”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愧疚,满心都是“终于不用睡书房”的喜悦。 第44章 老板成望夫石了 陈默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手术结束了我叫您。” “不用。” 欧阳峥的声音很淡,但陈默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沙哑——那是疲惫到极致才会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可是您的伤——” “不必管。” 欧阳峥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必管”三个字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默闭嘴了。 他太了解自家老板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手术从凌晨开始,一直持续到深夜。 走廊里的灯从明亮变得昏暗——主楼的灯光系统是自动调节的,白天亮,晚上暗,模仿自然光的变化。此刻已经是深夜模式,光线柔和得像蒙了一层纱,在墙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窗外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漆黑——化不开的黑,像墨水滴进了水里,慢慢扩散,直到把整片天空都染成同一种颜色。 欧阳峥就那样站在那里。 从凌晨到深夜,他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背靠墙壁,双臂抱胸,长腿交叠。姿态看起来是松弛的,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那扇银灰色的大门。 那架势,要是再不开门,他能把门瞪出个窟窿来。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咋这么像望夫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默就迅速把它压了回去。 不行,不能笑。 老板会杀人的。 他默默移开目光,在心里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能照亮整个海城的夜空了。 就在欧阳峥的眼睛快要瞪出不知道第多少个窟窿的时候—— “咔嗒。” 手术室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像惊雷。 欧阳峥的身体猛地绷紧。 西蒙从里面走出来。 可是,出来的人,没有沈澜。 手术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银灰色的门板合拢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像一把刀,精准地切进了欧阳峥的胸腔。 欧阳峥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看着西蒙空荡荡的身后—— “他怎么样?”没有见到人,欧阳峥劈头就问! 没有见到人,欧阳峥劈头就问。声音又快又急,跟平时那个天塌下来都慢悠悠的男人判若两人。 左胸的伤口因为他骤然挺直脊背的动作又被牵动了,绷带下渗出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在深色的衣料上洇开。 西蒙没好气地瞪了自家老板一眼。 他骂娘的冲动都有了。这台手术做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他的腰已经僵得不像自己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持器械还在微微发抖。他就不能让自己先坐下再问? “手术很成功。血肿清除干净了,视神经压迫解除,颅内压恢复正常。等麻醉过了就会醒。” “好了,你可以去休息了。”听到沈澜的手术很成功,欧阳峥无情地挥挥手,让他走人。 西蒙:“…………” 这人翻脸的速度还真是比翻书还快。二十个小时前还威胁要挖他亡夫的坟,现在连句“辛苦了”都懒得说。 西蒙深吸一口气,把一肚子脏话咽回去,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欧阳峥抬脚就往监护室走。 监控室里安静得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沈澜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动不动,像两只栖息在花蕊上的蝴蝶,收拢了翅膀。 那可怜的头发被剃的跟狗啃了一样! 还好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雪白的纱布,将那又丑又难看的脑袋遮了一下,有几簇碎发从纱布边缘翘出来,支棱着,像雨后冒出来的小草。 欧阳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想起开曼沙滩上,这个人嫌他挡太阳时懒洋洋的语气:“麻烦往旁边挪挪,谢谢。” 他想起咖啡厅里,这个人三言两语就让一群混混内讧的狡黠。 他想起救护车上,这个人晕血晕得站不稳,却咬着牙说“抽我的”时,那副又怂又硬气的模样。 第37章 他想起那个夜晚,这个人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来了……打死也不来了……” 欧阳峥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澜的手背。 那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胶布贴着,露出一小截青色的血管。他的指尖从留置针旁边轻轻划过,落在沈澜冰凉的指尖上。 然后,他把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握进了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轻易就能把沈澜整个拳头包裹住。那触感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让他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沈澜。”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 “你欠我四次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开曼一次,海城这是第三次了吧?四次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还?”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呼吸机轻柔的“呼——吸——”声,在替他回答。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监护室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温柔,几分三十三年来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柔软。 “老板。” 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欧阳峥没有回头。 陈默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欧阳峥那件污渍斑斑的衬衫上,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您……要先去洗个澡吗?” 欧阳峥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腹处大片大片的污渍,分不清是沈澜的眼泪、血渍还是泥灰,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袖口被揪得变了形,衣摆上沾着灰白色的霉灰。整件衬衫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脏。 很脏。 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让自己脏成这样过。他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有洁癖这件事。 第45章 要有老板娘了 “陈默。” “老板。” 陈默从三步之外的位置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声音平稳,像一台随时待命的机器,只等指令下达便立刻运转。 “让厨房熬点粥,白粥,什么都别加。”欧阳峥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等他醒来得吃点东西。” “是。” 欧阳峥的一言一行,皆刻着自幼养成的分寸与格调。从容不迫早已深入骨血,是刻进骨头里的教养,而非刻意装出来的姿态。 真正沉稳的人从不论年纪。越是心浮气躁之辈,越容易在关键处栽进看不见的缝隙里。 这是父亲、母亲大人教他的第一课。 而欧阳峥将这句话诠释到了极致。 他能为一盏清茶枯坐半晌,只为尝出其中的层次变化; 也能对着一支球杆反复琢磨,从力道到角度,偏执到近乎苛刻。 一丝不苟。这四个字,就是欧阳峥生活的全部注解。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欧阳峥泡在恒温浴缸中。 热水漫过肩胛骨的伤口,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缝合线还在,医嘱说不能沾水太久,但此刻他懒得管这些。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张苍白的脸。 蜷缩在椅子上的沈澜。 手脚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血痂在应急灯下格外刺目——那血已经半干了,暗红色的,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被遗忘的伤口。 被他抱起来的时候,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云。 不是夸张,是真的轻——轻到欧阳峥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沈澜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口,脑袋歪在他肩窝处,呼吸又轻又浅,浅到欧阳峥要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鼻尖,才能确认他还活着。 还有那双眼睛。 在开曼沙滩上嫌他挡太阳时懒洋洋的眼睛; 在咖啡厅里被挑衅时胸有成竹的眼睛; 在拍卖会上被他当众“吻”了之后又羞又恼的眼睛; 在救护车上晕血怕针却咬着牙说“抽我的血”时又怂又硬气的眼睛; 在病房里疼得直哭却死活不肯打针时委屈巴巴的眼睛; 此刻紧紧闭着。睫毛垂落,一动不动,像两把合拢的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欧阳峥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握过刀、握过枪、握过签字笔、握过无数人命运的手。 此刻,它在发抖。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命。 他这是怎么了?失态至此? 他在枪林弹雨里端过咖啡,在暗杀现场品过红酒,在商界博弈中谈笑风生,在火拼现场面不改色。 天塌下来他都能慢悠悠地喝一杯茶,再考虑怎么把天补回去。 可现在,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只手上。还在抖。 真没出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想这些。 从浴缸里起身,热水哗啦啦地流走,在白色瓷面上留下浅浅的水痕。他扯过浴巾随意擦了擦——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欧阳峥走出浴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到十分钟。他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洗澡只用了十分钟。 欧阳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决定把这件事归结为“伤员不宜久泡”。 嗯,就是这样。伤口不能沾水太久,所以洗快一点。合情合理,逻辑通顺,没有任何问题。 欧阳峥面无表情地走出衣帽间,步伐沉稳,姿态优雅,仿佛刚才那个“十分钟洗完澡”的人不是他。 陈默刚刚能喘口气坐下歇会,就看到自家老板从远处走来了,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位爷平时洗澡是什么流程? 浸浴四十分钟,按摩二十分钟,护肤十分钟,吹头发打理十分钟,挑选衣服十分钟。 一个半小时起步,雷打不动。曾经有一次海外视频会议临时提前,陈默斗胆去敲浴室的门,被里面一句“等着”冻在原地整整四十分钟。 可今天——二十分钟。 陈默在脑子里飞速计算了一下:从主楼到浴室走路三分钟,洗澡九分钟,换衣服五分钟,回来走路三分钟。 九分钟。老板洗澡只用了九分钟。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老板只是冲进水里、搓了两下、冲干净、出来了。像普通人一样。像他陈默一样。 欧阳家主,海城商界的活阎王,洁癖到让人发指的存在——像普通人一样洗了个澡。 陈默的表情依旧平稳,但他的内心已经翻涌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老板这个举动,直接让欧阳家所有暗中观察的人都捕捉到一个讯息:他们终于要有老板娘了。 那个优雅从容、一丝不苟、洁癖到极致的欧阳家主,为了沈小少爷,连洗澡都能压缩到不到十分钟。 “老板。”陈默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先生刚给您打了电话了。” 欧阳峥脚步一滞。 家里听到风声了? 第46章 拖欠的承诺 凌晨三点,整座海城都陷在深眠里。 欧阳峥靠向椅背,指尖轻叩着冰冷的桌面。 圣克莱尔。 这个姓氏,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久到有时候他自己都快要忘记,那个站在海城商界顶端的欧阳峥,不过是他的另一重身份。而在万里之外,在那座古老的城堡里,他还欠着一个承诺——一个拖了圣克莱尔姓氏十五年的承诺。 暮色沉沉,将整座欧阳家族的私人庄园裹得密不透风,城郊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庄园的树梢,悄无声息。 庄园顶层的专属医疗套间里,没开刺眼的主灯,只在墙角亮着一盏暖黄壁灯,光线柔柔笼着病床,半分强光都不敢有,生怕扰了床上睡得沉的人。 沈澜已经昏昏沉沉睡了快二十个小时,脑部手术后的他脸色泛着病态浅白,头上缠着轻薄纱布。 长睫毛垂在眼睑下,呼吸轻得像羽毛,也就指尖偶尔轻颤,才让人知道他正慢慢从术后昏睡中醒转。 欧阳峥坐在床边的深棕真皮椅上,平日里执掌欧阳家族的凌厉狠绝半点不见,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就这么一动不动守着。 从沈澜被推出手术室到现在,半步没挪,满心满眼全是床上的人。 房门被狠狠推开一道缝,西蒙顶着一脸倦容,端着药盘跌跌撞撞走进来,眼底布满红血丝,白大褂都皱巴巴的,看着自家老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他已经在这主楼里熬了三天三夜,中间断断续续合眼不到六个小时,咖啡灌了十几杯,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累到极致,偏偏还要面对这个越来越不讲道理的老板。 他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强装镇定,把药盘往旁边柜子上一放,没好气地开口。 第38章 “老板,沈先生各项指标都稳得很,术后水肿在消,视神经恢复得也不错,就是身子亏得厉害,需要时间自己缓过来。我只是医生,不是神,没有万能的本事,不可能说让他立刻醒就立刻醒,您就算逼我也没用啊!” 欧阳峥缓缓抬眸,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澜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没理会西蒙的抱怨,只淡淡丢出一句:“我只要结果,他什么时候能醒。” 西蒙瞬间头大如斗,心里把这位不讲理的老板骂了八百遍,却又不敢真的顶撞,只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真的快了,他身体底子在恢复,强行唤醒反而害他,您就再等等,我总不能拿个锤子把他敲醒吧!” 这话刚说出口,西蒙自己都愣了,只觉得这主意荒唐又离谱,而欧阳峥居然真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认真得吓人,吓得西蒙连忙闭了嘴,暗自后悔自己嘴快。 西蒙离开后。 欧阳峥缓缓起身,踱步到病床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拂过沈澜额前碎发,指尖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低声嘟囔着。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无赖:“你要是一直这么睡不醒,我可亏大了。就尝了一次,就一次,连个味都没尝到,转头就被你一千块钱打发了,连个售后都没有,哪有你这样的?” 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他嘴角不自觉柔和下来。 开曼沙滩上,这个少年嫌他挡太阳,一脸不耐的慵懒模样; 后来三两句话搅得混混内讧,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危急时刻明明晕血怕针,却硬撑着说“抽我的血”,嘴硬心软的样子……从第一眼起,他就着了魔一样被蛊惑,万劫不复。 欧阳家族的荣耀,压在他身上多年的责任,在遇见沈澜后全都不值一提。 四大世族联姻的消息曾登上帝国全球财经头条,人人都说是利益交易,只有他清楚,自己是心甘情愿栽进这场名为沈澜的陷阱。 他俯身,在沈澜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细心掖好被角。 等西蒙再次揉着眼睛进来换药水时,直接惊得愣在原地—— 第47章 强取豪夺 他家那位有重度洁癖、冷漠狠厉的老板,竟侧躺在沈澜床边,胳膊轻轻搭在被子上。 睡得安稳又满足,那副惬意的样子,仿佛身后藏着的尾巴都能摇起来,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样子。 西蒙默默转身退出去,带上房门,心里只剩一句哀叹:遇上个恋爱脑的老板,做医生的也太遭罪了!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洒进医疗室,沈澜的意识终于从混沌中慢慢抽离,一点点清醒过来。 浑身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像是被重物狠狠砸过。 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散架般的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浅浅的无力感。 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眼前却只有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半点光影,连模糊的轮廓都捕捉不到,彻底的漆黑将他整个人包裹,没有丝毫缝隙。 沈澜的心头猛地一沉,短暂的错愕过后,让他快速平复下心绪,没有惊慌,没有崩溃,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声色地感受周遭的一切。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的轻响,还有身边那道熟悉的、带着温热气息的压迫感。 他瞬间便知,自己还在欧阳家的庄园里,在欧阳峥的身边。 “醒了?” 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立刻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与紧张。 欧阳峥一直守在床边,一瞬不瞬盯着沈澜,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动静,立刻俯身靠近。 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刚才对西蒙的冷漠判若两人。 沈澜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昏睡而沙哑干涩,没有半分波澜:“我看不见了。” 不是疑问,只是平淡的陈述,可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倒让欧阳峥心头一紧。 连忙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贴住他微凉的手,一点点传递温度,语气急切又认真。 “别胡思乱想,手术很成功,只是视神经还在恢复,只是暂时看不见,等休养一段时间,视力就会慢慢回来,不会有事的。” “暂时是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更久?”沈澜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习惯用锐利的眼睛看清世事、运筹帷幄。 可如今这片无边黑暗,让他彻底失去视觉,陷入被动,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格外不适,也毫无安全感。 “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欧阳峥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带着独有的霸道与坚定。 “在你好之前,安心待在这,我亲自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要回沈家。”沈澜沉默片刻,语气无比坚定。 看不见的日子里,他不想待在陌生的欧阳家,只想回到熟悉的沈家,回到家人身边,回到那舒服的躺椅上,那里才是能让他真正安心的地方。 欧阳峥眉峰微挑,没有强硬拒绝,只是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带着几分耍赖又不容拒绝的意味:“等你能看见我了,我亲自送你回去。但现在,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乖乖养伤。” 沈澜下意识想躲,可浑身酸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秒,欧阳峥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温柔得不会弄疼他,却也让他无法躲避。 随即,灼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覆在他的唇上,没有往日的强势粗暴,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摩挲着,带着满心的在意。 沈澜浑身一僵,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劲,只能被动承受。 直到他微微喘息,欧阳峥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认真:“别想躲开我,沈澜。从开曼沙滩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没打算放手。” 第48章 混蛋进化了 沈澜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想骂人,想咬人,想把身上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一脚踹到床底下去——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双手被欧阳峥牢牢按在枕边,十指交缠,动弹不得。 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压到伤口,没有让他喘不过气,只是让他无法挣脱。 像一张量身定制的网,密不透风,却不会勒疼猎物。 沈澜知道,就算他完好无损,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一样没有力气撼动这个男人。 欧阳峥已经向他证实过这个悬殊的力量问题——还不止一次,这个人的身手好得不像正常人。 欧阳峥吻得很深,却不急躁。 他的舌扫过沈澜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像在丈量,像在标记,像在宣示主权。从齿列到上颚,从嘴角到舌根,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沈澜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嘴里有异物翻搅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这混蛋在开曼那次就粗暴得不像话,咬破的伤口结痂足足一个礼拜都没好。 这次虽然没有咬人,但那强势的入侵感依旧让他浑身发毛。 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全身疼,但嘴巴是最疼的,动手术又不动嘴! 肯定是眼前这个混蛋的杰作~~~ 他的呼吸被完全掠夺。 缺氧让本就虚弱的脑子更加昏沉,眼前那片黑暗开始旋转,耳畔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和唇齿间暧昧的水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欧阳峥的舌尖在他上颚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从口腔蔓延到脊椎,激得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欧阳峥终于放开了他。 “啵——” 分离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暧昧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层薄红——不是因为害羞,是气的,也是缺氧憋的。 嘴唇被亲得红肿,泛着水光,微微张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而那条“鱼”此刻正瞪着看不见的眼睛,朝着欧阳峥的方向,咬牙切齿。 “欧阳峥……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又软又哑,像被揉皱的纸。明明是想骂人,说出口却带着几分委屈的尾音,连沈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欧阳峥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欲望和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的呼吸也不太平稳,胸膛微微起伏,但他看着沈澜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第39章 “有。”他说,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相思病,病得不轻。只有你能治。” 沈澜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骂人,想发火,想把这个压在他身上的混蛋一脚踹下去。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刚做完开颅手术,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拿什么跟这个疯子斗? “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给我起来。” “不起。”欧阳峥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还把脸往他颈窝里蹭了蹭,“你刚醒,我可守了你三天三夜,让我抱会儿,乖。” 沈澜听着前半句,刚在自我检讨是不是自己确实做得过分了。紧接着就听到这不知悔改的混蛋又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叫他“乖”。 “谁要你守了?”沈澜冷笑,“是我求你守的?还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守的?欧阳峥,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 “你昏迷的时候抓着我的手不放。”欧阳峥面不改色地说,“拽都拽不开。” “不可能。”沈澜断然否认。 “真的。”欧阳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忘了吗?你当时一直在哭着喊‘别走’、‘别丢下我’。我只好留下来陪你。” “你胡说八道!”沈澜气得脸都红了,“我昏迷了!我怎么可能——” “你昏迷的时候说的梦话。”欧阳峥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要我把原话复述一遍吗?你说老公——” “闭嘴!”沈澜尖叫着打断他,恨不得把枕头塞进这个混蛋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说梦话。但他知道,以欧阳峥这个不要脸的性子,就算他没说,这人也能编出一百句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欧阳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终于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一只手却依旧搭在他腰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睡觉吧,西蒙说你必须好好休息,对眼睛恢复才有好处。” “那你先放手。”沈澜冷着脸。 “不放。”欧阳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扰。” “你这样我睡不着。” “那我给你唱摇篮曲?” “欧阳峥!” “在呢,老婆。” 沈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深深地吐出来,用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婆?” “那叫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 沈澜选择无视他。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澜的后背都在微微发麻。他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婆。”他轻声叫了一句,像在确认什么。 沈澜还是无视他。 “老婆。”又叫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沈澜依旧无视他。 “老婆。”第三句,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澜闭上眼睛,决定当自己已经睡着了。 他气得抓狂,可是身旁的男人呼吸渐渐平稳下去。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男人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搭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跟他盖着一床被子,像对亲密的恋人一般,睡着了。 他用力推了推欧阳峥的手臂。那手臂依旧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了一下—— 欧阳峥的手臂收紧了一分,把他箍得更紧了。 “欧阳峥,你能不能——” “不能。”欧阳峥打断他,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被吵醒的大型犬在撒娇,“别动了,再动我就真的控制不住了。” 沈澜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欧阳峥的呼吸变重了,贴在他腰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吓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算了,他不想感觉了。 但是,他不想感觉也感觉到了…… “你——”沈澜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脸颊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你流氓!” “嗯,只对你流氓。”欧阳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像一只偷了腥的豹子,“所以别动了,乖。让我缓一会儿。” 沈澜僵在那里,恨不得呼吸都停止。浑身僵硬,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乱飞。 这个男人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闯入他的生活,搅得他不得安宁,还理直气壮地睡在他旁边? 他想起开曼的沙滩,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你对我不感兴趣”;想起深夜的街头,这个人把他按在墙上强吻;想起咖啡厅的车祸,这个人扑过来替他挡了那一枪;想起昏暗的地下室,这个人踹开铁门冲进来—— 然后他就被绑架了。然后他就脑震荡了。然后他就失明了。然后他就被按在病床上亲了。 每一件事,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每一件事,都让他离那条“安安静静躺平”的咸鱼人生越来越远。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玻璃上,细碎又绵密,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欧阳峥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发顶,像某种笨拙的安抚。 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沉稳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沈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松下来的。 也许是被那心跳声催眠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他不想承认的那个原因。 等沈澜再次清醒时,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第49章 欧阳峥是下面的? 走廊上,两道高贵优雅的身影在陈默的恭敬引导下,不紧不慢地向着沈澜的临时病房走去。 海城王室,圣克莱尔·维丽女王一身顶级工坊量身定制的深蓝色收腰西装套装,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与欧阳峥如出一辙——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翘的唇线——只是比儿子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却同样让人不敢直视。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半步,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合身,鬓角虽有几缕银丝,却丝毫不减那股优雅从容的贵气。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亲亲爱妻身上,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温柔。 自打欧阳峥过完十八岁生日,便被王室那群人便轮番上阵,今日介绍贵族千金,明日安排名流晚宴。 向来桀骜不驯的欧阳峥被烦得忍无可忍,与王室强硬抗衡整整一个月,最终干脆主动提出脱离王室庇护,出门历练打拼,眼不见心不烦。 从那时起,维丽就没少为这个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准确地说,是从十八岁操到了三十三岁,操心得连她养的那只鹦鹉都学会说“你儿媳妇呢?还不快带媳妇回家!” 可偏偏欧阳峥对感情之事避如蛇蝎,身边别说人了,连只母蛐蛐都没有——母蚊子倒是有路过,最终的下场就是,都被拍死了。 但欧阳峥倒是争气,那时候欧阳家在海城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姓氏,他凭一己之力把欧阳家挤进三大世家之列,才出现了后面的四大世家,并且遥遥领先,位列四大世家之首。 把海城商界搅得天翻地覆,那些一门心思巴结攀附的人,更是络绎不绝,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塞人、却没一个能近得了他的身。 连竞争对手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单身太久、精力无处发泄才这么能折腾。 在欧阳峥三十岁回王室过生日时,女王大人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逼得欧阳峥签下了一份三年之约:如果欧阳峥三十三岁还未结婚,就必须回去继承王室一切,并且接手王室指定的婚约。 婚约对象都选好了,就是他们王室的神秘座上宾——“深海先生”。 虽然没具体见过面,但通过王室这几年来棘手的网络安全问题与“深海先生”之间的交流,女王大人推测出这绝对是儿子的良配。 ——有能力不张扬,有礼貌知进退。虽然发的消息经常会石沉大海,但紧急事情绝对立马解决,所以这个小问题已经被女王大人自动忽略了。 其实维丽女王还是很开明的。虽说强制逼迫欧阳峥签了契约,也找好了“金龟儿媳妇”,但如果欧阳峥不喜欢她也不会强迫。 毕竟自己当年选择欧阳修也不是门当户对、媒妁之言。 为了爱情,两人只要了欧阳峥一个孩子,就叫欧阳修去做了结扎,现在的感情依旧恩爱如初。 原本女王已经不抱希望了——她甚至认真考虑过,要不要让欧阳修去做个结扎解除手术,趁着还不算太老,再生一个。 反正大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不如重新练个小号。 然而令女王大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那个身边连母虫子都没有的儿子居然主动打电话来,说自己有恋人了。 第40章 当晚在欧阳修接到儿子亲口承认有恋人的电话后,维丽女王与欧阳修讨论的结果就是,立马赶来海城! “修,我要去见儿媳妇!” “现在?凌晨四点?” “现在。立刻。马上。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能让那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开窍。” 欧阳修看着妻子眼底那簇燃烧了十五年的火苗,默默拿起电话呼叫专机。 他知道,这十五年来,老婆大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女王陛下,欧阳先生,沈少爷的病房就在前面。”陈默在前面引路,声音恭敬,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老板啊老板,您自求多福吧。 女王陛下这架势,分明是来“验收”未来儿媳的。要是验收不合格——陈默打了个寒颤,以女王陛下的脾气,怕是要当场把老板打包带回,重新塞进王室的相亲名单里。 维丽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欧阳修:“修,我的着装怎么样?” 欧阳修一愣:“什么?” “我问你,我穿这身衣服,会不会太正式了?”维丽女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套装,难得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神情,“第一次见那孩子,我不想给他压力。” 他认识老婆大人三十多年,从没见过她因为见一个人而紧张——哪怕是当年跟自己约会,她都是从容不迫的。 那时候她还是公主,他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花园里,笑得云淡风轻,倒把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现在倒好,角色互换了。 “很得体。”他诚恳地说,“而且,老婆,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老婆,你见邻国元首都没这么紧张过。” 维丽女王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国家元首是工作,这是儿媳妇!” 欧阳修张了张嘴,想说“还不一定是儿媳妇呢”,但看着妻子那双“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的眼睛,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发型有没有乱?” 欧阳修仔细端详了一番:“……没有,老婆大人,您的头发一丝不苟。刚才在飞机上你对着镜子整理了不下十次,要是还能乱,那这世界就不讲道理了。” “那我的妆呢?”维丽女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飞机上坐了好几个小时,会不会花了?” “没有,您的妆容完美无瑕,现在就说你是你儿子的妹妹都有人信。” “真的?” “真的。而且他现在眼睛看不见,你紧张什么?” “欧阳修!你闭嘴!”维丽女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高跟鞋在走廊上跺了一下。 “我紧张什么?我紧张我儿媳妇!三十三年了!我儿子终于有人要了!你知道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次王室聚会,那些贵妇人问‘你家峥峥有对象了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欧阳修嘴角微微抽动:“所以你就把鹦鹉训练成那样?” “那是我唯一的安慰!”维丽女王理直气壮,“至少它不会问我,你儿子是不是不喜欢人类!!!” 陈默在前面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摘下来放在口袋里。 他走路的姿态依旧标准,表情维持着机器人般的平静,但脑子当场死机。 内心却在疯狂刷屏:什么情况,夺舍还跨区域传染吗?!女王陛下这画风跟他家老板简直一模一样——平时看着高贵冷艳,一涉及感情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基因,真是强大得令人发指。 维丽女王的脚步再一次猝然停下。 “修。” “嗯?” 维丽女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信,“那孩子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欧阳修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三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婆,你是女王。” “女王怎么了?女王就不能担心儿媳妇不喜欢自己了?” 欧阳修彻底无语了。 不喜欢您?全天下谁敢不喜欢您?您可是圣克莱尔家族的掌权者,海城帝国最古老王室的女王,手握三军指挥权的人。 但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不懂老婆的心。 “不会。”他安抚地握住妻子的手,“那孩子能让我们儿子开窍,说明眼光不会差。能看上你那个油盐不进的儿子的孩子,一定是个好孩子。” 维丽女王哼了一声:“但愿吧!” 两人在陈默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沈澜的临时病房门前。 陈默刚要敲门,维丽女王抬手制止了他。 “我自己来。”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理了理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端庄得体。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欧阳修,“怎么样?看起来像是来挑刺的恶婆婆吗?” 欧阳修诚恳地摇头:“不像。看起来像是来认亲的。” “那就好。”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转回去面对那扇门。 然而,女王陛下刚抬起手,指尖还没碰到门板,就听见了门缝里传出的、特属于她家那小子独特的嗓音——可是这内容—— “啊——轻点!” “疼!出来了!” 欧阳修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从“优雅从容”变成了“见鬼了”。 这惨叫……是被压的那个? 这什么状况?! 他下意识看了自己的亲亲老婆一眼——维丽女王的表情也微妙地僵了一下,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答案:不给长脸的儿子! 欧阳修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了——他那个在商界翻云覆雨、杀伐果断的儿子,此刻正被人按在床上——还是被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还看不见的病人按在床上?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又一声惨叫传来,听得欧阳修头皮发麻。 “嘶——轻点轻点轻点……老婆……”欧阳峥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吃痛的抽气声,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冷厉的活阎王。 欧阳修咬着牙摇头,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这太丢人了吧!真不给王室和欧阳家长脸。 他欧阳修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娶了女王,不是生了个儿子,而是在儿子三十三岁这年,亲眼见证了欧阳家的脸被丢进了太平洋。 “叫什么叫?闭嘴!”另一道虚弱沙哑声音响起,清冷中带着不耐烦,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进去了!?啊——疼!”欧阳峥继续哀嚎,声音比刚才还大。 “再喊疼试试!”那道声音更不耐烦了,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疼……老婆,啊……啊……”欧阳峥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变成含含糊糊的哼哼唧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在呜咽。 欧阳修:“……” 维丽女王:“……” 第50章 准备战斗的咸鱼 陈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呼吸的植物,最好连光合作用都不需要,这样就不用面对这尴尬到极点的场面了。 老板啊老板,您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欧阳修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表情看向维丽:“老婆,要不……我们先偷偷看看?” 维丽女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虚掩的门,默默地点头,表示赞同! 她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两个人在床上那点事儿,反正大概也就是那么回事,别大惊小怪。下面就下面吧,好得也是找到老婆了! 三秒后,她伸出手,悄悄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随即而来的便是沈澜沙哑粗暴的骂声—— “混蛋!本少爷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会摊上你这个脑残!我都不怕打针了,不怕疼了,你在这一个劲地喊什么疼,咋俩到底谁疼呀?你这是蛋疼的吧!” “我的~疼不疼你不知道吗?”欧阳峥凑近低声说道。 “滚滚滚!全都滚!” 扶在手上的门无意识松开,屋内的画面瞬间全部暴露出来。 病房里的画面,让满腔的兴奋和准备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个透。 想象中的暧昧并没有出现。事实是—— 眼睛还红肿着的沈澜半靠在床头,唇红齿白的小少爷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一副“张口大骂”的暴躁模样。 而欧阳峥——他们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连王室都不放在眼里的儿子——此刻正弯着腰,一只手扶着沈澜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沈澜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委屈巴巴,小心翼翼。 床头柜上散落着几团带血的棉球,护士手里还举着刚拔出来的留置针,针尖上挂着一点血珠——显然是刚才沈澜翻身时不小心扯到了针头,护士在重新处理。 第41章 欧阳修站在门口,嘴角抽得像抽风。 维丽女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生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的复杂神色上。 陈默反应过来,硬着头皮上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谁叫自己是人家聘请的牛马呢。 他在走廊听到这二位大人的话,斟酌了一下称呼,也是怕说出二位的身份吓着小少爷,给他家老板的追妻之路雪上加霜: “老板,您的家人到了!” 欧阳峥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眉头微微一挑:“父亲,母亲。”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不见刚才鬼哭狼嚎的样子,仿佛刚才那通丢人现眼的表演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澜浑身一僵。 父亲?母亲? 欧阳峥的——父母?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刚才骂欧阳峥的那些话,全被听见了?他那副泼妇骂街的丑态,全被看见了?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刚才——”欧阳修指了指欧阳峥,又指了指沈澜,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给我出来!” 沈澜感觉自己在欧阳峥的家人面前丢尽了脸。他平时不这样的,真的不这样。 他在沈家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好脾气、不争不抢——虽然那只是因为他懒得争。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啊! 都怪欧阳峥!这个杀千刀的! 沈澜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女王大人看到沈小少爷这个动作,心又悬了起来——儿媳妇该不会真的讨厌自己吧? 刚才那声“滚滚滚”虽然是对着儿子骂的,但万一迁怒呢?万一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呢? 维丽女王狠狠瞪了欧阳峥一眼,用眼神说:你干的好事! 欧阳峥无辜地耸耸肩:我怎么了? 欧阳修黑着脸把欧阳峥拽出了病房,陈默识趣地退到走廊拐角,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圣克莱尔·峥,”欧阳修连名带姓地叫,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能解释一下你刚才在干嘛吗?” “哄老婆啊。”欧阳峥回答得理直气壮。 “哄老婆你鬼哭狼嚎什么?我跟你母亲在走廊都听见了!还以为你在里面被人——被人——” “被人怎么了?”欧阳峥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欧阳修咬了咬牙,没把“压”字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里面那个,就是你说的恋人?沈家的小少爷?” “嗯。”欧阳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沈澜,沈家的三公子,今年二十一岁。” “就是那个被你坑进联姻名单、连夜跑路到开曼、又被你追回来的沈家小少爷?”维丽女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 “母亲的消息倒是灵通。”欧阳峥嘴角微微勾起。 “全海城的豪门圈都传遍了,你觉得我能不知道?”维丽女王哼了一声,“听说人家根本不搭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欧阳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纠正一下,我们这叫缘分!” “缘分?”维丽女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人家真的看不上你?” 欧阳峥:“…………” 母亲大人,您是我亲妈吗? 欧阳修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被维丽女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行了,我进去看看。”维丽女王理了理衣领,恢复了端庄得体的仪态,“你俩不许跟着,我自己去。” “母亲,”欧阳峥忽然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他眼睛刚做完手术,看不见。你说话——” “你放心吧。难得你三十多岁了才找到个喜欢的人!”维丽女王打断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我肯定比你温柔。” 而此时的病房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到了极点。 沈澜靠在床头,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他看不见。 正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空气中那缕陌生的香水味,都清晰得像刻进脑子里。 来人的脚步声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绝非寻常豪门千金能有的气度。 随之而来的是一缕清浅的香气,前调是清新的佛手柑,中调藏着淡玫瑰的温婉,尾调又沉下沉稳的檀香,层次丰富,是私人定制的高定香,绝非市面上的俗物。层次分明,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沈澜在心里迅速做了个判断:女人。年纪不详,但品味极好。身份不低。 沈澜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节泛出青白,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翻涌得更甚。 欧阳峥被父母叫出去了,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这听脚步声,是一个女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欧阳峥这个混蛋,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烂桃花? 先是霍莹莹的偏执,派人枪击、绑架,差点把他小命折腾没。 再是顾霆远的疯狂,疯疯癫癫地拿刀架他脖子上,结果自己把自己捅死了。 那些因欧阳峥招惹来的烂桃花,一桩桩一件件,差点让他丢了性命,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眼睛还未恢复~ 现在又来一个——听这脚步声的节奏,这个味道,段位明显比前两个高出一大截。 倒是聪明,知道从欧阳峥的父母下手,肯定不是个善茬! 沈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 行。来就来吧。他沈澜虽然是个咸鱼,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前两个他忍了,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暂时没空。这一个要是再敢往他跟前凑—— 他攥紧的手指微微泛白,指尖掐进掌心。 “您好,我叫圣克莱尔·维丽。” 就在沈澜心绪翻涌之际,那道优雅温润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笑,轻轻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这个姓氏入耳,沈澜心头微顿。 圣克莱尔·维丽。 这名字—— 他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遍,没想起来。但他可以肯定,这名字带着一股浓烈的王室贵族气息。欧阳峥那个混蛋,招惹的桃花都开到王室去了? “是欧阳峥的……家人。”维丽女王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母亲”这个身份可能会给这个虚弱的孩子压力,于是选了更温和的说法。 家人。 在沈澜听来,只觉得讽刺。 能被陈默称作家人,又这般贸然闯入病房,没人拦着!除了他藏着的心上人、或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还能有什么关系?怕是来探他的底,逼他退出这场联姻的。 “家人”这两个字,比“对象”还要命。对象还能甩,家人——那是要进家谱的! 很好,都自报家门了,果然被自己猜中了,又来一个! 欧阳峥,你给我等着!!! 第51章 乌龙大发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仪器轻微的滴答声,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雪白的床褥上,却暖不透沈澜周身那层疏离的冷意。 沈澜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像在跟陌生人客套:“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维丽女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优雅得体,目光却忍不住在这个苍白虚弱的少年脸上流连。 这就是让那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开窍的孩子。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澜——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隽温和,即使蒙着纱布、脸色苍白,也能看出底子极好。 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好看,而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初见不觉惊艳,细品才知韵味。 就是太瘦了。 那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骨节突出,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瘦得能数清骨头。 维丽女王心疼得不行。 这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回头一定要让人好好补一补,非得养得白白胖胖不可。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发自内心的关切:“我就是来看看你。听说你刚做完手术,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言,沈澜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 来看看他? 说得倒是好听。 只怕是打着探望的旗号,专程来宣示主权、给他下马威的吧。 我很好,不劳您费心。”沈澜的声音淡得像水,字字都透着疏离,摆明了不想多谈。 维丽女王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了然。 第42章 这态度……分明是还没被她家那木头儿子追到手啊。 她就说,那臭小子刚过完三十三岁生日,突然就对外宣布了联姻对象,态度还前所未有的强硬,原来根本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想通此节,维丽女王非但不恼,反倒语气愈发温和:“你脸色差成这样,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峥峥那孩子性子冷,向来不会照顾人,要不我让人炖些滋补的汤品给你送来?” 峥峥? 沈澜心头猛地一刺,醋意瞬间翻涌上来。 叫得真亲热。 他与欧阳峥纠缠至今,他都没这么叫过欧阳峥——不对,他根本不想叫。 眼前这人却能这般亲昵地唤他的小名,关系可见一斑。 沈澜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假惺惺的关怀,嘴上说着关心,心里却打着算计,虚伪至极。 前脚刚被欧阳峥那个混蛋占尽便宜,后脚就来了个所谓的“家人”嘘寒问暖——这是在告诉他,他沈澜不过是个外人,识趣点自己走? “这位女士。”沈澜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崩在地上。 维丽女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嗯?” “我不知道您跟欧阳峥是什么关系。”沈澜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 “你说。”维丽女王眼底闪过一丝好奇。 沈澜深吸一口气,心底的醋意与倔强一同翻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双眼失明,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毫无优势可言。 可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他低头示弱,哪怕身处劣势,也绝不肯任人拿捏。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管他什么后果不后果。 “我与欧阳峥之间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管您是他的什么人——女朋友、未婚妻、恋人、爱人、还是什么青梅竹马——请您不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 维丽女王:“……”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试探?她什么时候试探了? 沈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我沈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维丽女王彻底愣住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小三”。 不对——她什么时候成小三了? 她是正牌婆婆啊! “那个……”维丽女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孩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有误会。”沈澜面色冷然,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微微偏头,“您是欧阳峥的家人,对吗?” “对,我是他的——” “那就够了。”沈澜径直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是他的家人,理应清楚,前阵子四大世家的宴会上,欧阳峥已经当众宣布了联姻对象。那个人是我,不是别人。” 维丽女王坦然点头:“我知道。” 沈澜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冷静:“知道就好。那您今天来,是想跟我说什么?让我识趣点自己走?” 沈澜内心咆哮:早干嘛去了!吃屎抢不着热乎的! 维丽女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以为她是来拆散他们的。 而且—— 她看了一眼沈澜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又看了一眼他攥紧被角、指节泛白的手。 这孩子嘴上说着“我跟欧阳峥没什么关系”,可真有人来“抢”的时候,炸毛比谁都快。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维丽女王嘴角微微上扬:“孩子,你听我解释——” 沈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 他就知道。 “我不想听。”沈澜再次打断她。 语气强硬又执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与欧阳峥的事,除非他亲自站在我面前,亲口说不要我,要解除联姻,否则,任何人来说都没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就算是他亲自来说,我也定会问个明白。 这话说得又倔又硬,像一块被烧红的铁,烫得人不敢碰,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维丽女王望着他,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这孩子明明虚弱到连起身都困难,双目失明,身陷困境,可说起这话时,脊背却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唇瓣紧抿成一道凌厉的线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肯服输、不肯低头的傲气。 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像极了当年她不顾王室反对、执意要嫁给欧阳修时的样子。 而病房门口,两道身影早已伫立许久,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欧阳峥脸色紧绷,听到沈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情绪起伏时,再也顾不上敲门的礼节,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语气焦急又带着几分责备:“妈咪,沈澜刚做完手术,不能受刺激,你——” 话未说完,便被维丽女王打断。 她抬眼看向自家儿子,又转头望向病床上僵住的沈澜。 忽然放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欢喜:“好!有你这句话,妈咪就彻底放心了!” “妈咪?什么妈咪?是我想的那种妈咪吗?”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力道轻柔,带着长辈独有的安抚与亲近。 “哎,真是好孩子。”维丽女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亲昵,“这么快就改口叫妈咪了,妈咪一定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欧阳峥这臭小子,都三年没喊过我一声妈咪了,还得是我儿媳妇贴心!” 手背传来的温度清晰可感,那亲昵的话语直直砸进耳中,沈澜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画风不对。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来示威挑衅,不是来逼他离开,怎么转眼就成了认可他的长辈? “您……”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是打了结,思绪混乱不堪,“您不是来……” “来拆散你们?”维丽女王笑着接过话,无奈又好笑,“我为什么要拆散你们?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三十三年。” 沈澜彻底愣住了。 三十三年? 欧阳峥今年正好三十三岁,等了三十三年……岂不是从他出生起,就在等这一天? 这是什么离谱的逻辑。 “我是专程来看我儿媳妇的。”维丽女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笑意温柔。 下一秒,沈澜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薄红,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窘迫得无处遁形。 儿媳妇? 开什么玩笑! “您、您别乱说!”他瞬间慌了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据理力争的硬气,声音又急又乱,“我跟欧阳峥没什么关系!他就是个混蛋、流氓、不知羞耻——” “哦?没什么关系?”维丽女王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不差地复述他刚才的话,“那‘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谁来说都没用’这话,又是谁说的?” 沈澜顿时语塞,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他刚才是误以为对方要拆散他们,一时气极才口不择言,根本不是真心话! “我、我那是一时冲动,您别放在心上。”他艰难地找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放在心上。”维丽女王笑着点头,可眼底的戏谑分明在说——我不仅当真了,还记牢了。 沈澜窘迫得几乎窒息。 长这么大,他从未如此丢人过。 误以为对方是来挑衅的情敌,全副武装准备“手撕小三”,结果闹了半天,竟是欧阳峥的亲妈。 谁来告诉他,这妈妈的声音也太年轻了吧?任谁听声音都不会往长辈身上想。 老天爷,能不能给他一个遁地逃走的金手指? 然而沈澜还没从这场乌龙里缓过神,一道更离谱的“惊雷”骤然炸响! 直接把沈澜砸的眼冒金花!!! 第52章 反被告黑状 沈澜觉得自己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发作了,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幻听? 他刚才对着欧阳峥的亲妈,又是冷嘲热讽、又是宣示主权、又是放狠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他自己身上。 而且他居然在吃人家亲妈的醋。 这是什么品种的脑残? “我……”沈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这社死到极点的局面,但脑子一片空白,连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维丽女王此刻的表情——那双与欧阳峥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欢喜与欣赏,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43章 “你听我说。”维丽女王在他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刚才的事,是我没提前说清楚,这不怪你。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是。” 婆婆!!! 这两个字砸在沈澜心口,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您、您别这么说——”他的声音又急又乱,脸烧得能煎鸡蛋,“我跟欧阳峥真的没什么关系,刚才那些话都是我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维丽女王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句地复述,“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谁来说都没用——这也是冲动的?孩子,这是潜意识!” 沈澜:“…………” 他选择闭嘴。 “还有那句,就算他亲自来说,我也定会问个明白。”维丽女王继续补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话说得多好,多有骨气。” 沈澜恨不得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滚出这间病房,滚出海城。 但他做不到。 他这残破的身躯现在连床都下不了,拿什么滚? 欧阳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总算看见沈澜吃瘪的场面了——那个平时嘴硬得要命、动不动就“请你离我远一点”的小狐狸。 此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毛炸到一半,发现踩他尾巴的是主人的亲妈,于是炸也不是、不炸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窘迫得浑身发抖。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口是心非的小狐狸,总算有点良心。 沈澜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正黏在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像在看一出好戏。 沈澜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 社死就社死吧。反正他在欧阳峥面前丢的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回。 索性破罐子破摔。 沈澜忽然动了。 然后—— 小嘴一撅,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控诉、四分“您可得给我做主”的可怜巴巴: “妈咪——” 这一声“妈咪”叫得又软又糯,像一颗裹着蜜糖的软糖,甜得人心里发颤。维丽女王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欧阳峥站在旁边,眼睛惊的都大了一圈,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这小狐狸又要出什么招? 沈澜可不管欧阳峥怎么想。他算是想明白了——既然跑不掉,既然躲不开,既然已经被当成“儿媳妇”了,那他还矜持什么? 告状。 必须告状。 往死里告。 “妈咪!爹地!”沈澜的声音又委屈了几分,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可怜巴巴地往主人怀里钻,“您们是不知道,您们没来的时候,欧阳峥是怎么欺负我的。” 欧阳修在一旁差点高兴的跳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是公爵的优雅绅士形象,心里美的快开出花圃了,总算有人喊自己——爹地了,不是冷冰冰的——父亲大人。 飞快的答应:“哎,好儿媳妇!你尽管说!” 维丽女王立刻凑近了些,表情严肃,语气却温柔得要命:“你大大胆说,妈咪和爹地给你做主。” 沈澜吸了吸鼻子,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倒。 “开曼岛那次,我被人下药,意识不清,他趁人之危——” “那是救人。”欧阳峥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沈澜不理他,继续往下说:“有你那个救法吗?我全身上下就像被凌迟了一样,我都快成碎片了!~~~ “妈咪,还不止呢,我高烧四十度,他逼着我去参加宴会,说不去就要赔十亿违约金。妈咪,我们沈家小门小户,哪赔得起这么多钱?我只能拖着病弱的身体去赴宴,结果宴会结束后他还不让我走,偏要我陪着他到最后——” 欧阳峥再次反驳道:“那是我要亲自送他!” 沈澜听着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是,欧阳总亲自送我,我是很开心呀!结果半路上遇到他惹的桃花,那些人拿着枪追杀他,他倒是没事,我却被连累得受了伤。” “车就那么‘砰’的一下被撞翻了,差点把我心脏病都吓出来了!还好我的心脏能力强!事后他也不管我,把我一个人丢在公寓里,孤苦伶仃,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维丽女王的脸色越来越沉,目光像两把刀,一下一下地剜在欧阳峥身上。 欧阳峥:“……我没有不管他,他不让——” “闭嘴。”维丽女王一个字,直接把欧阳峥的话堵了回去。 沈澜继续添油加醋:“还有,他威胁我家人,说要是我不配合联姻,就冻结沈家在欧阳集团的所有股份。” “妈咪,我爸就是个老实人,被吓得天天睡书房,我妈天天抹眼泪,我大哥在军区急得团团转,我二哥翻了一晚上合同都找不到漏洞……整天提心吊胆!就怕惹欧阳总不高兴”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带着哭腔的控诉: “他还凶我,有时候还家暴。” 这句话一出,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维丽女王缓缓转头,看向欧阳峥。 那目光,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锐利得像手术刀。 “家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峥峥,你给妈咪解释一下,什么叫家暴?”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抽:“妈咪,我没有——” “你看我的嘴,到现在还疼。”沈澜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他把我按在床上,不让我动,还——” “还什么?”维丽女王追问。 “还威胁我不听话,就要在病床上办了我!”沈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三个字的分量,重得像一颗炸弹,把整个病房炸得鸦雀无声。 欧阳峥:“…………”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什么叫——惹谁都不能惹沈澜。 这个小狐狸,表面上哭唧唧地告状,实际上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维丽女王的底线上——趁人之危、逼人赴宴、连累受伤、威胁家人、凶人、家暴、强迫……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黑料。 而且他说得声情并茂、委屈巴巴,配上那张苍白虚弱的小脸、那双蒙着纱布的眼睛、那副风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简直是把“受害者”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维丽女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转头看向沈澜,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好孩子,妈咪都听明白了。你放心,这事儿妈咪给你做主。” 沈澜乖巧地点点头,睫毛颤了颤,声音软得像棉花:“谢谢妈咪。” 欧阳峥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棵柠檬树。 他刚才还在看戏。 现在好了,戏台上的主角换成了他。 维丽女王站起身,走到欧阳峥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即使脸色不太好,这个男人依旧是海城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可在她眼里,他永远是需要被管教的孩子。 “峥峥。”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欧阳峥垂下眼:“母亲大人。” “你媳妇儿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欧阳峥沉默了一秒。 他想否认,但沈澜说的那些事——除了“家暴”是夸张,其他都是事实。 “……是。”他低声承认。 维丽女王点点头:“很好!” 第53章 百亿卖儿子 维丽女王没有发火,没有骂人,只是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支票本,拔开笔帽,刷刷刷地写了几笔。 然后她转身走回床边,把那张支票塞进沈澜手里。 沈澜愣住了。 触感是纸,质地厚重,边缘光滑——是支票。 “妈咪,这——” “拿着。”维丽女王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拒绝,“一百亿,是妈咪给你的改口费。” 一百亿。 沈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金手指真的来了! 一百亿是什么概念? 他沈家虽然是四大世家之一,但流动资金也就十几个亿而已。 一百亿。 够他在海城躺平,沈澜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百年。 “妈咪,这太多了——”他下意识想推回去,却被维丽女王按住了手。 “不多。”维丽女王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的感慨,“峥峥这些年,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跟他爸操心得头发都白了。现在他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当父母的,高兴还来不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百亿,是辛苦费。” 第44章 沈澜:“……辛苦费?” “对。”维丽女王看了欧阳峥一眼,嘴角带着促狭的笑意,“照顾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硬邦邦的臭小子,多辛苦啊。这一百亿,算是妈咪提前给你的辛苦费。” 她忽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而且你不知道,峥峥这个人毛病多得很——洁癖、认床、挑食、脾气差、不会说话、不懂浪漫,最主要的是三十三岁的人了连恋爱都没谈过——” “妈咪!”欧阳峥终于忍不住出声抗议。 维丽女王理都不理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跟沈澜说:“但是呢,他也有优点的,长得好、身材好、有钱、能打、专一、不花心。最重要的是,他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变。这点随他爸。” 说到最后一句,她回头看了欧阳修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欧阳修默默点头,心想:老婆大人,您这是在推销儿子还是在处理滞销品? 维丽女王转回头,继续拉着沈澜的手,越说越起劲:“而且啊,你要是嫁到我们家,好处多得很。第一,我们家规矩少,你想干嘛就干嘛,想躺平就躺平,绝对没人管你。” 沈澜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想躺平就躺平? “第二,我们家有钱。阳台也大,花园大——城堡、庄园、私人岛屿、古董、名画、珠宝,你想要什么有什么。你就算每天躺着花钱,花十辈子都花不完。” 沈澜的手指微微收紧。 阳台也大?每天躺着花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维丽女王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峥峥这个人吧,虽然毛病多,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他认定了的人,他拿命护。你看他为了救你,连枪都替你挡了。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沈澜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那个那辆失控的suv冲过来的瞬间,扑在他身上替他挡了一枪的欧阳峥。 “……那是他的桃花债。”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好好好,这是他欠你的。”维丽女王笑着点头,完全不拆穿他,“所以啊,你更要留在他身边,慢慢讨债。一天讨一点,讨一辈子,多划算。” 沈澜:“…………” 这逻辑,怎么跟欧阳峥一样歪? 不对——应该说欧阳峥的逻辑是跟她学的。 “而且——”维丽女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峥峥这个人,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特别好哄。你对他笑一下,他能高兴一整天。你叫他一声老公,他能记一辈子。你要是不信,你现在试试?” “妈咪!”沈澜的脸烧得能煎鸡蛋了,声音又急又乱。 维丽女王被这声“妈咪”叫得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恢复了端庄得体的仪态,可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跟你爹地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她转头看向欧阳峥,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照顾好你媳妇儿。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欧阳峥嘴角抽了抽:“妈咪,他刚做完手术,头发本来就——” “少贫嘴。”维丽女王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沈澜,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儿媳妇——这臭小子卖给你了,不退不换。他敢不听话,随便你收拾,你打不过他,雇几个雇佣兵教训他也行。从今以后,峥峥就是你的人了,随你处置!” 沈澜:“…………” 他现在终于知道欧阳峥的不要脸是遗传谁的了。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原本只是想告个状,让这位“情敌”知难而退。 结果呢? 情敌没退,他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仅搭进去了,还倒赚了一百亿和一个人。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 维丽女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挽着欧阳修的胳膊,优雅地走出了病房。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钢琴上。 “修,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欧阳修沉默了两秒,给出了一个非常诚恳的评价:“能屈能伸有魄力,不管将来是当王后还是做欧阳家主母都没问题!配得上咱儿子!” 维丽女王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这个儿媳妇,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欧阳修默默点头。 何止是好。能把他们家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治得服服帖帖,把亲婆婆当成假想敌手撕——这战斗力,放眼整个海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而且你看,”维丽女王越说越兴奋,“他刚才告状的时候,那小表情,又委屈又倔强,跟峥峥小时候被我训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两个人,天生一对。” 欧阳修忍不住笑了:“老婆,你这是什么眼光?连告状都能看出天生一对来?” “你不懂。”维丽女王白了他一眼,“能告状说明他敢说话,不憋着;告得有理有据说明他脑子清楚;告完还能撒娇说明他情商高。这样的孩子,配峥峥绰绰有余。” 欧阳修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而且——”维丽女王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注意到没有?他嘴上说着‘跟欧阳峥没什么关系’,可真以为我是情敌的时候,那醋劲儿大得很。” “所以啊,”维丽女王下了结论,“这孩子心里有峥峥,只是嘴硬不肯承认。你看我刚才加把火,推一把,这事儿就成了。” 维丽女王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修。” “嗯?” “出大事了。” 欧阳峥一愣:“什么大事?” 圣克莱尔·维丽女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峥峥三十三岁生日那天,我给深海先生发了消息,让他跟儿子相亲的。” 欧阳修:“…………” 而身后的病房里,两道声音缠缠绕绕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奇异的“情歌”,本该寻常的争执声响,渐渐变了调子,听得门外人耳尖发烫,心尖跟着发颤!!! 第54章 秋后算账 病房的门在维丽女王身后轻轻合上,那声“咔嗒”像某种宣判,将外面的世界与这间病房彻底隔绝。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老树——外焦里嫩,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懵的。 一百亿。 改口费。 他刚才叫了别人“妈咪”,叫了别人“爹地”,然后被塞了一百亿,当场“买”了欧阳峥。 ——退不了货的那种。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事件。 然而,有人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一道阴影从床边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猎物落单。 床垫微微下陷。 沈澜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你、你干嘛?” “秋后算账。”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一字一句都像裹着蜜糖的刀刃,甜得发腻,割得人发慌。 沈澜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他看不见,所以不知道欧阳峥此刻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只逗弄猎物的豹子,优雅、从容、势在必得。 “算什么账?”沈澜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我又没欠你什么。” “没欠我什么?”欧阳峥俯下身,双手撑在沈澜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那姿态像一张收紧的网,猎物越是挣扎,网就越密。 “你刚才叫我妈咪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沈澜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叫得挺顺口的。” 沈澜的耳尖“腾”地烧起来,从耳廓一路红到脖子根。 “那、那是~”他结结巴巴地找借口,脑子却像被人按了快进键,转得飞快却什么都抓不住,“那是礼貌!对,礼貌!你妈——你母亲大人问好,我当然要礼貌一点!” “礼貌?”欧阳峥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弹,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你告状的时候,也挺礼貌的。” 他伸出手,指尖抵住沈澜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迫使他朝向自己的方向。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还家暴?”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嗯?” 沈澜被他这语气激得浑身发毛,本能地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 第45章 “那、那是事实。”他嘴硬道,声音却越来越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明明炸着毛,却连爪子都不敢亮出来。天知道他早上起来有多疼! “事实?”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该把这个事实再做实一次?省得你白担了这名声。” 话音未落,他的拇指已经按上了沈澜的下唇,指腹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沈澜浑身一僵。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在他唇上缓缓碾过。 “欧阳峥!”沈澜偏头想躲,下巴却被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欧阳峥的声音不紧不慢,拇指顺着他的唇角滑到脸颊,在那片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嗯?说我‘趁人之危’、‘逼你赴宴’、‘连累你受伤’、‘威胁你家人’、‘凶你’、‘家暴’——” 他每说一条,拇指就在沈澜脸上点一下,像在清点战利品。 “一条都没漏。沈小少爷记性真好。” 沈澜被他这慢条斯理的语气激得又气又窘,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放开我!” 欧阳峥没放。 不仅没放,反而欺身而上,整个人压了过来。一只手扣住沈澜的手腕,按在枕边,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将他整个人困在身下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沈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能感觉到欧阳峥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道,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那具身体压在他上方,近得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烫得他浑身发紧。 “欧阳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你疯了?!我是病号!” “我知道。”欧阳峥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唇边,“所以我会很轻。” “你——唔!” 剩下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 欧阳峥吻上来的那一刻,沈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欧阳峥吻得极慢、极深、极专注。 沈澜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绵长到近乎残忍的吻。 缺氧让本就虚弱的脑子更加昏沉,眼前那片黑暗开始旋转,耳畔只剩下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和唇齿间暧昧的水声。 他甚至能感觉到欧阳峥的舌尖在自己上颚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从口腔蔓延到脊椎,激得他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唔……嗯……”抗议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从唇齿间溢出来,又软又糯,像被揉皱的糖纸。 “欧阳峥……你混蛋……”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又软又哑,像被揉皱的纸。明明是想骂人,说出口却带着几分委屈的尾音。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的唇顺着沈澜的嘴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喉结处停留了一瞬。 舌尖轻轻舔过那处微微凸起的软骨,感受到沈澜浑身剧烈的颤抖,满意地低笑一声,继续往下。 锁骨。肩窝。每一处停留都留下一个殷红的印记,像某种古老的契约,一笔一画地刻进皮肤里。 沈澜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却连推拒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更丢人的声音。 “欧阳峥……你、你够了没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没有。”欧阳峥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你告了那么多状,我得一样一样地还。这才刚开始。” 沈澜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报复!” “对。”欧阳峥大方承认,抬起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报复你让我妈咪骂我,报复你让我爹地看我笑话,报复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报复你让我等了三十三年。” 第55章 霸王硬上弓 沈澜愣住了。 那声音里没有调侃,没有戏弄,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想生气又舍不得,想发火又怕吓跑,最后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揉进一个吻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欧阳峥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唇再次落下来,这一次比刚才更温柔,更缠绵,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的舌描摹着沈澜的唇形,从唇珠到唇角,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然后才探进去,与沈澜的舌尖纠缠在一起,不急不躁,温柔得像在品尝一杯陈年的酒。 沈澜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应该推开这个人。应该骂他、打他、把他踹下床。应该坚守自己那条咸鱼的人生信条——能躺着绝不站着,能单身绝不恋爱,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是—— 他没有推开。 不仅没有推开,他的手指甚至不自觉地松开了床单,搭上了欧阳峥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让欧阳峥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沈澜的脸,像是不敢相信。 沈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人烫穿。 “……看什么看。”他别过脸,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闷闷的,“没见过人伸手啊。”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像整片星海都落进了那双眼睛里。 “老婆。”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沈澜把脸埋进被子里:“闭嘴。” “老婆。” “闭嘴!” “老婆。” “欧阳峥你有完没完?!” “没完。”欧阳峥俯下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欢喜,“叫一辈子都叫不够。” 沈澜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想躲,躲不开。想骂,骂不出。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高兴什么?” “你心里有我,我很高兴。”欧阳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非常高兴。” 沈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心里,确实有这个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开曼沙滩上他挡阳光的时候,也许是深夜街头他强吻的时候,也许是扑过来替他挡子弹的时候,也许是昏暗的地下室他踹开铁门冲进来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 不知不觉,这个人就已经钻进了他的心里,赖着不走了。 沈澜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承认吧。 他就是栽了。 栽在这个不要脸、没底线、洁癖到变态、霸道得要命、还动不动就叫他“老婆”的混蛋手里了。 沈澜被他叫得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够了……”他的声音又软又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够。”欧阳峥的唇移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蛊惑,“远远不够。” 他的手指顺着沈澜的衣摆探进去,沈澜下意识想躲,却被欧阳峥按住了。 “别怕。”欧阳峥的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安抚,“我会很轻,不会让你难受。” 沈澜咬着嘴唇,没有躲。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终究没有退缩。 沈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告诉自己,这是欧阳峥。不是别人。是那个替他挡枪、守了他三天三夜、被他吐了一身也不嫌弃的欧阳峥。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下来,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整个人都卸了防备。 欧阳峥感受到他的变化,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一次,沈澜是清醒的,是自愿的,是——把他放在心里,愿意接纳他的。 沈澜被他温柔的触碰弄得晕头转向,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只是微微的靠近,就让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的爱意翻涌得更浓。 “老婆……”欧阳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深情与珍视。 “老婆……”欧阳峥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欲望,“我控制不住了。” 沈澜红着脸,没有说话。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沈澜的衣扣。一颗,两颗,三颗—— 衣襟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那些刚才留下的吻痕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肩窝。 第46章 欧阳峥的呼吸微微加重,眼底满是心疼与爱意,再次轻轻落下触碰,每一下都满是温柔。 “欧阳峥……”沈澜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嗯?”欧阳峥抬起头,看着他。 沈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太丢人,最后只是红着脸别过头,闷闷地说:“你……别一直这样。” 欧阳峥差点被他这句话逗笑。 沈澜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欧阳峥的头发。 “别怕。”欧阳峥吻着他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催眠。 沈澜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搭在欧阳峥肩上,指尖微微发颤,但没有退缩。 他是怕的——开曼那晚的疼痛还刻在记忆里,像一道疤,想起来就发怵。 但他是自愿的。 他不想逃了。 欧阳峥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动作放得更慢。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感。沈澜躺在床上,眼睛蒙着纱布,嘴唇被亲得红肿,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又倔强得要命。 “老婆!”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澜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红得能滴血。 沈澜渐渐放下所有不安,紧张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暖意与说不清的情愫,缠绕在心头,甜甜的,暖暖的。 “欧阳峥……”沈澜轻声唤他,声音软乎乎的,没了之前的抗拒。 欧阳峥应声,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满是珍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氛围缱绻又温柔,满是双向奔赴的心动。 欧阳峥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皮带扣解开的金属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沈澜的心跳骤然加速。 然后——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等等”他猛地按住欧阳峥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第56章 被老婆踹下床!!! 欧阳峥的动作顿住:“怎么了?” “咱俩商量一下,我把支票还给你吧,这单生意我不做了!”沈澜手忙脚乱地想把支票塞回去,却被欧阳峥按住了手。 “晚了。”欧阳峥握着他的手,把那张支票重新塞回他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温柔又霸道:“我母亲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你收下的东西,也别想退。” 沈澜气得脸都红了:“欧阳峥!我要退货!” “欧阳峥!!!” “在呢,老婆!”欧阳峥笑着应下,声音里满是宠溺。 “你给我滚!!!” “好,滚到你怀里!!!” 当晚!沈澜做了一整夜的梦…… 梦里,一头巨大的、通体金黄的狮子将他按在一张铺满金丝绒的床上。 远看就像一座小金山,它的鬃毛像海浪一样垂落,他没有恐惧,反而被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攫住。 那狮子的毛发出人意料地柔软,像刚晒过的毛毯。 他抚摸着狮子的鬃毛,手指顺着脊背向下,触到的是一片温热的、结实的、富有弹性的……腹肌! 一块,两块,三块……他迷迷糊糊地数着,手指从那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上滑过去,触感好得不像话。肌肉在皮毛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活火山。 沈澜在梦里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又往下滑了滑,摸到了人鱼线的边缘——那线条流畅得过分,从腰侧斜斜地没入更深处,像某种无声的引诱。 他甚至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嘶——” 头顶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危险。 欧阳峥低头看着怀里那只不老实的手。 沈澜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还陷在深度睡眠里。 但他的手指——那只看起来细瘦白嫩、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贴在他的腹肌上,从胸肌一路摸到腰侧,然后停在了人鱼线的位置。 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 像在抚摸一件爱不释手的艺术品。 欧阳峥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他的腹肌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线条在沈澜的指尖下变得更加分明。一股热流从小腹窜上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沈澜。”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沈澜没醒。不仅没醒,还“得寸进尺”地把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掌心贴着腹肌的沟壑,像在取暖,又像在——占便宜。 欧阳峥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活了三十三年,他自认为定力足够。枪林弹雨里端过咖啡,暗杀现场品过红酒,商界博弈中谈笑风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种。 他的小狐狸,在睡梦中,把手伸进了他的睡衣里,摸着他的腹肌,一脸餍足,还发出“嗯”“嗯”的声。 那声“嗯”软得像棉花,甜得像蜜糖,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尖上,又顺着心尖一路烧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更要命的是——沈澜的手还在往下滑。 指尖已经越过了人鱼线的边缘。 欧阳峥猛地按住他的手,“沈澜!”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带着压抑! 沈澜被这一声叫得迷迷糊糊,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舍不得醒。他的手被按住了,但手指还在不安分地动,指尖在欧阳峥的小腹上画着圈。 欧阳峥觉得自己可能要疯。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没把这只小狐狸按在床上就地正法。 而梦里的沈澜困惑又着迷,他抓住它的鬃毛,迫使它抬头——拼命想看清它的脸。 梦里那个被他摸了半天狮子缓缓抬起头。 是狮子的身体,欧阳峥的头。 “啊——!” 沈澜猛地一脚踹出去,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 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正中欧阳峥的腰侧。 欧阳峥正沉浸在“控制欲望中”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踹得从床上飞出去—— “砰——!” 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欧阳峥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脚,疼得他眼前一黑。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还诚实得很。 刚才被沈澜摸出来的那点反应,此刻对着天花板耀武扬威。 欧阳峥躺在地上,他望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天要亡我”的悲壮。 他活了三十三年,堂堂欧阳家的家主,海城商界活阎王,头一回被人摸出反应, ——然后被人一脚踹下床了! 还是被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不能视的小病娇给踹下去的。 说出去,他能被枭野和博言笑到下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起来,然后抬头,看向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还在呼呼大睡的人。 沈澜踹完那一脚之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嘟囔了一句“谁让你不长狮子头”,然后——睡得那叫一个香!!! 欧阳峥撑着地板站起来,揉了揉磕疼的后脑勺,又揉了揉被踹的腰侧,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到衣柜前,拿了一条新裤子,转身进了卫生间。 冷水。 他需要冷水。 很多很多冷水。 二十分钟后,欧阳峥从卫生间出来,换了一条干净裤子,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厉——如果不是头发还滴着水的话,倒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到床边,俯身去看沈澜。 这一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欧阳峥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把掀开被子。 第57章 被当作禽兽的老板 沈澜的脸色不对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 欧阳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烫。 烫得吓人。 那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一缩。 刚才那一通闹腾,他竟然没发现沈澜在发烧。 “沈澜?”他拍了拍沈澜的脸,触感滚烫,“醒醒。” 沈澜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睁眼。不仅没醒,反而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坏了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温暖的地方。 欧阳峥把沈澜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那具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毫无支撑地靠进他怀里。 滚烫。 烫得吓人。 那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像抱着一团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炭火,灼得他胸口发疼。 第47章 “陈默。”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陈默推门进来,只扫了一眼沈澜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跑的,什么时候该用飞的。 三分钟后,西蒙是被陈默“请”过来的。 之所以说“请”,是因为陈默用了十二分的礼貌、三分的不容拒绝、以及一句“老板说他老婆的情况不太好”作为敲门砖。 西蒙满脸写着“老子想杀人”,但还是来了。 白大褂敞着怀,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镜歪在鼻梁上,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拖鞋——一只蓝色一只灰色,整个人散发着刚从床上被薅起来的暴躁气息,像一头被吵醒的泰迪熊。 但走进病房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戾气就收敛了大半。 在欧阳峥面前可以发脾气,但不能不知分寸。 这位主儿平时看着优雅好说话,真触及底线的时候——比如上次拿他亡夫的坟威胁他——那副嘴脸,他这辈子不想再见第二次。 “怎么回事?”西蒙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沈澜的额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眉头一皱。 这温度,不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发现的。”欧阳峥抱着沈澜,眉头紧锁,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昨晚还好好的。” “昨晚?”西蒙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欧阳峥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缓缓下移,落在沈澜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那里,从脖颈到锁骨,密密麻麻全是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沈澜白得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的梅花。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齿痕。 西蒙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峥。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老板,您能不能要点脸? 病人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还看不见,浑身是伤,虚弱得跟纸糊的似的——您居然还能下得去手? 而且这痕迹的密集程度,这颜色的深浅变化,这位置的分布范围—— 西蒙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专业的伤情评估,得出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根本不是一次两次能弄出来的。 这位爷,昨晚怕是折腾了不短的时间。 西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很想说点什么,但他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昨晚没盖被子着凉了?” 那个“着凉”两个字咬得格外重,重到欧阳峥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嗯。”欧阳峥难得地心虚了一瞬,“他昨晚一直踢被子。” 西蒙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那个“哦”字,拉得又长又平,翻译过来就是:我信你个鬼。 但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准备注射器,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取出退烧药和抗生素,开始配药。 “准备静脉推注。”他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医生的冷静。 欧阳峥点头。 针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排出一小滴药液。那根细长的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渗人。 西蒙拿着注射器走过来,在床边站定。 沈澜迷迷糊糊间听见“打针”两个字,浑身猛地一僵。 那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原本软塌塌靠在欧阳峥怀里的人,瞬间绷成了一张弓,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死死攥住欧阳峥的衣领。 “不……”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打针……”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心疼得不行:“你不是说不怕打针了吗?” “那是上次……这次的针头怎么这么长啊?”沈澜看向针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哭腔。 欧阳峥浑身一震:“沈澜,你能看见了?” 沈澜下意识地偏头——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模糊,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团细细长长的、银白色的影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正悬在他手臂上方。 那影子的轮廓——细长、尖锐、顶端带着一个斜面—— 是针头。 他看见了。 虽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虽然只能分辨出大致的形状和光线,但他确确实实地看见了那根针头。 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因为——他真的看见了。 “欧阳峥。”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怕打针,是激动的,“我能看见了了!” 欧阳峥猛地转头看向西蒙,声音都变了调:“他看见了!” 西蒙眉头一挑,快步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向沈澜的眼睛。 “沈少爷,能看见光吗?” “能。”沈澜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很刺眼,圆形的,边缘有点糊。” 西蒙关掉手电筒,换了一根手指在沈澜眼前晃动:“几根?” 沈澜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看了两秒:“一……一根?不确定,在晃。” “好了。”西蒙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医生”切换成了“专业评估中”。 他转身看向欧阳峥,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视力确实在恢复。血肿在慢慢吸收,视觉神经的压迫减轻了。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拆完之后视力应该恢复到正常水平。” 知道自家老板有洁癖到变态的程度——这几天居然一直窝在这间满是消毒水味的临时病房里。 虽说这地方也在欧阳主宅内,算是一栋独立的医疗楼,但那股子的消毒水味儿可不管你是谁。 难得西蒙那个暴脾气医生也动了恻隐之心,大概是体谅这个吃了三十三年素的老板好不容易开了荤。 特意提醒道:“沈小少爷已经不需这些监护仪器了,今天就可以搬离这间“临时婚房”——不对,临时病房了。” 虽说这间病房收拾得什么都有,但唯独床不够大啊。 西蒙曾经有幸隔着门缝瞄过一眼老板主卧里那张几米宽的大床,那尺寸,那阵仗,够两个人在上面尽情挥霍、翻来覆去、从床头滚到床尾都不带掉下去的。 而沈澜却没心思管他们说什么。 因为他刚才那一偏头、一激动,衣领又滑开了几分。他低头——眼前那团模糊的光影里,他似乎看见了自己胸前上的印记。 一片一片的,深色的,密密麻麻的。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凹凸不平的。 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甚至更往下。 吻痕。咬痕。全是昨晚留下的。 沈澜的手指僵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羞耻”,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上。 他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 难怪西蒙刚才看欧阳峥的眼神那么奇怪。 难怪那个“哦”字拉得那么长。 人家医生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一身痕迹,心里怕是已经把欧阳峥骂了八百遍“禽兽”了。 而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伸出手臂,用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对西蒙说:“打吧。” 西蒙愣了一下:“什么?” “打针。”沈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决绝,“赶紧打,打完赶紧走。” 欧阳峥:“???” 西蒙:“???”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刚才还死活不肯打针的人,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西蒙狐疑地看着他,举着注射器再次走近,找到血管,消毒,针头刺入—— 沈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按五分钟。”西蒙公事公办地说完,又补了一句,“沈少爷,视力恢复期间注意别让眼睛疲劳,别盯着强光看。这两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知道了,谢谢。”沈澜客气地点点头,语气礼貌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西蒙语气带着几分职业性的严谨,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笃定。 一字一句地提醒自己的老板:“老板,沈小少爷现在免疫力低下,皮肤和身体都经不起折腾,建议您——下次多顾着点他的身体,注意分寸。”说完,推门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想解释——那些痕迹不是昨晚弄的,大部分是之前留下的,只是还没消退而已。 第48章 沈澜发烧那真的是踢被子的,他昨晚压根就没做什么能让他发烧的事情。 但这话说出去谁信? 而且西蒙那句话——“折腾过头了”,分明已经给他定了罪。 “禽兽”的罪名,扣得死死的,连申诉的机会都不给。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沈澜,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但沈澜窝在被子里,藏不住的欢喜!!! 他马上就能重见天日了…… 这已经好几天活在一片漆黑里,连手机都看不了,更别提电脑了…… 也不知道他的金主有没有找他…… 第58章 强制同居 沈澜现在心情好得冒泡,非要拉着欧阳峥唠唠昨晚的梦,非要把那番惊悚体验分享给当事人。 “欧阳峥!” “嗯?” “我昨晚做了个梦。”沈澜的声音带着刚退烧后的软糯,还藏着几分没消散的兴奋。 欧阳峥的动作微微一顿。 昨晚的梦? 他想起刚才被踹下床的经历,想起沈澜踹完之后嘟囔的那句“谁让你不长狮子头”。 “……什么梦?”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沈澜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欧阳峥的方向,纱布下的眉头皱成一团,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我梦到一头狮子。”沈澜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事实。 欧阳峥:“……狮子?” “对!一头超大的、通体金黄的狮子!”沈澜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大的圈,“毛特别软,摸起来跟刚晒过的毛毯似的,巨舒服!” 欧阳峥嘴角抽了抽,强压下心头的异样,顺着他的话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摸啊!”沈澜继续说,语气理直气壮,“摸着摸着发现不对劲——这狮子居然有腹肌!一块一块的,我数了,足足八块!线条贼分明,摸着硬邦邦的,热乎得很!” 欧阳峥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发丝传到沈澜头皮上。他想起昨晚沈澜睡梦中摸他腹肌的模样,那软乎乎的小手在身上乱摸的触感,此刻还清晰地刻在神经里。 “然后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然后就更离谱了!”沈澜皱着眉,一脸控诉,“它居然还有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地没进去,线条流畅得要命!我当时摸得正上瘾,结果一它抬头——” “然后呢?”他明知故问。 “然后就变成你的脸了。”沈澜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狮子身子,你的脸。” 欧阳峥:“……” 沈澜还在自顾自地吐槽,完全没看到欧阳峥眼底瞬间翻涌的神色: “你知道那画面有多惊悚吗?一头威风凛凛的黄毛狮子,皮毛油光水滑,鬃毛像海浪一样垂着,结果一抬头——顶着一张你的脸,还冲我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 “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 欧阳峥沉默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忍了”的语气说:“所以,你就把他踢开了?” “对。”沈澜理直气壮。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偏头朝向自己。 指腹触到沈澜微凉的皮肤,软得像棉花,让他心头一软,却又忍不住故意板起脸:“所以,你宁愿跟一头狮子睡,也不愿意跟我睡?” 沈澜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嘴硬:“那不一样!狮子安安静静的,不会占我便宜!欺负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越说越觉得有理:“而且狮子毛软,摸着舒服。” 沈澜突然间感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把狮子踢开的?” 欧阳峥:“…………” 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我踢的是你吧?”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病人,这是做完开颅手术的病人,这是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的病人——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扔出去。 “你觉得呢?”欧阳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沈澜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脚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但脚尖还残留着某种“踹到硬物”的触感。 他又抬起头,朝着欧阳峥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不起。”沈澜飞快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 “我说对不起!”沈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耳根红得能滴血,“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长了一张狮子脸!” 欧阳峥气笑了:“我长了一张狮子脸?” “不是……”沈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我是说,谁让你变成狮子头的……不是,谁让你出现在我梦里的……” “所以怪我?” “不怪你怪谁?”沈澜破罐子破摔,“你要是不出现在我梦里,我能踹你吗?”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行。”他说,“既然你觉得狮子好,那今晚我让人找一头狮子来陪你睡。” 沈澜一愣:“……你认真的?” “认真的。”欧阳峥松开他的下巴,“不过我得提醒你,狮子是吃肉的。你细皮嫩肉的,放进去估计不够它塞牙缝。” 沈澜:“…………” “所以,”欧阳峥俯下身,双手撑在沈澜两侧,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你只能跟我睡。” “谁要跟你睡!”沈澜的脸烧得能煎鸡蛋,“我是病号!我过两天就要回自己的公寓!” “回公寓?”欧阳峥挑了挑眉,“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子能一个人住?” “我可以请护工。” “护工有我照顾得好?” “你照顾得一点都不好!”沈澜控诉道,“你趁我发烧的时候占我便宜,你还——还——!” 他“还”了半天,没“还”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什么?” “还吓我!”沈澜瞥向某处,终于憋出了这一句,声音又急又恼。 欧阳峥看着他的视线,笑出了声:“这不叫吓你,你是我老婆,早晚要适应~” “适应什么?什么要适应?还有谁是你老婆?” “你。”欧阳峥伸出手指,点了点沈澜的鼻尖,“我妈咪给了你一百亿改口费,你喊了她妈咪,喊了我爹地。这事已经定了,退不了货。” 沈澜气得浑身发抖:“那是你妈硬塞给我的!我没说要!” “你收了。”欧阳峥的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收了就是答应了。” “你这是强买强卖!” “对。”欧阳峥大方承认,“我就是强买强卖。一辈子都不退不换。” 沈澜被他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而且这不要脸的功夫,还是遗传他亲妈的! “行了,别闹了。”欧阳峥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放柔了几分,“一会就可以搬离这间病房。” 沈澜一愣:“搬去哪儿?” “当然是我住的地方。”欧阳峥说得理所当然,“你现在眼睛还没完全恢复,需要人照顾。我的主卧什么都有,床也够大。” “谁要跟你住一起?!”沈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不要!”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欧阳峥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沈澜:“???” “欧阳峥!”沈澜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你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拘禁?”欧阳峥歪了歪头, “我只是邀请我生病的未婚妻来家里住,怎么就成非法拘禁了?” “谁是你未婚妻?!” “你。”欧阳峥伸出手,捏了捏沈澜气得鼓起来的脸颊,“联姻名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沈澜,沈家小公子,欧阳峥的联姻对象。整个海城都知道的事,你想赖?” 沈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联姻名单公示那天,热搜第一就是#欧阳家联姻计划 沈澜#。 整个海城都知道他是欧阳峥的联姻对象。 他要是现在说“我跟欧阳峥没关系”,估计怕是连他亲妈都不信。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对母子是串通好的。 一个负责给钱,一个负责赖账。 一个负责挖坑,一个负责填土。 而他沈澜,就是那个被埋的。 第59章 小怂包上线 第49章 当天傍晚,沈澜就被欧阳峥半哄半“强制”地搬进了他的主卧。 起初他满心抵触,梗着脖子红着脸,嘴里不停嘟囔着要回自己的公寓。 可当欧阳峥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跨过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所有抗拒的话,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整间卧室大得超乎想象,完全摒弃了豪门常见的浮夸奢华,走的是低调冷冽的轻奢风,却处处藏着藏不住的贴心细节。 脚下踩着的是软糯厚实的羊绒地毯,光脚踩上去,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连一丝凉意都感受不到。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连通着外面的超大阳台,一眼就能望见整栋别墅的全貌——奢侈得令人发指。 修剪整齐的绿植、盛放的栀子花,还有潺潺流动的水景,静谧又雅致。 风从落地窗的方向吹进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他深吸一口气,即使他现在看东西模糊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确实建在他的审美上。 最惹眼的当属房间中央那张定制的超大床,足足有5米多宽。 沈澜被欧阳峥放在床上时,亲肤顺滑绵软的触感包裹着他,比他自己房间里那张专属躺椅还要舒服几分。 让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资本家的生活果然奢侈到离谱,嘴上却硬邦邦地不肯松口,全程绷着小脸,假装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阳台够大——加分! 花园够大——再加分! 床够大够软——再再加分!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在欧阳峥转身走进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时,瞬间被打破。 沈澜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竖起耳朵,耳朵里全是水流冲刷的声音,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的画面—— 比如——昨晚,那道抵在他后腰上的触感。 离谱—— 那尺寸,现在想起来,都让他后脊莫名泛起一阵酥麻的惧意,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疯狂默念。 沈澜,你清醒一点。你是咸鱼。你是要躺平的人。你不能被一个男人——不对,不能被一个变态男人的尺寸吓到。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不行。他得跑。必须跑。 不是因为怕欧阳峥——好吧,确实有点怕。 而且——那玩意儿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真的会死在床上。 沈澜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制定逃跑计划。 第一步:等眼睛恢复。他现在瞎着跑,跑不出庄园就得撞墙上。 第二步:等欧阳峥出门。那个男人现在盯他盯得死紧,连睡觉都搂着不放,得找个他不在的机会。 第三步:跑。跑回沈家,跑回自己的公寓,跑到欧阳峥找不到的地方。 开曼不行,那男人在开曼有产业。得找个更远的地方—— 南极就不错。欧阳峥总不能追到南极去吧? 沈澜正在脑子里勾勒南极的冰天雪地,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沈澜的耳朵现在灵敏得像雷达,瞬间捕捉到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欧阳峥的声音从浴室门口传来,低沉磁性,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还有一丝淡淡的雪松清香,随着他的脚步,慢慢靠近。 沈澜下意识往床里面缩了缩:“没、没想什么,你别过来!” 欧阳峥脚步一顿,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兽,缩在床角,浑身紧绷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伤口疼了?” “没有!我很好!”沈澜否认得飞快,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有话直说就行。” 欧阳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像某种倒计时。沈澜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 “我说了别过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沈澜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 “你出了一身汗。”欧阳峥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热。” “人体感应智能恒温系统二十二度。” 沈澜不说话了。 欧阳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沈澜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往另一边挪了一大截。 欧阳峥看着那条再次出现的“银河”,沉默了两秒。 “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你在怕我?” “没有。”沈澜否认得飞快。 “那你缩那么远干什么?” “我喜欢睡床尾。”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大概知道这小东西在怕什么了。因为昨晚的事,他那个确实有点过分的东西——沈澜这是被他吓着了? 问题是,他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就是抱了抱,亲了亲,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及时刹了车。 结果呢?结果这小东西不仅不领情,还被他那点“正常生理反应”吓成这样。 欧阳峥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他欧阳峥,海城活阎王,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从没有过这般束手无策的时候,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天赋异禀”,被老婆当成洪水猛兽,实在是哭笑不得。 这找谁说理去? “我又不会吃了你。”欧阳峥放软了语气。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牛奶,轻轻敲了敲被子:“出来喝牛奶。” “不喝。” “不喝明天眼睛好得慢。”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 沈澜沉默了三秒,然后从被子里慢慢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摸到了牛奶杯的位置,一把抓了过去。 欧阳峥看着他缩回被子里、窸窸窣窣地喝着牛奶,动作像只偷食的小仓鼠,可爱又别扭,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小东西,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连牛奶杯的位置都记得那么清楚——明明眼睛看不见,却知道杯子放在床头柜的哪一边。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天的相处,他老婆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熟悉了自己的习惯。 “欧阳峥。”沈澜喝着牛奶,闷声闷气道,声音含糊不清。 “嗯?” “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你知道还缠着我?” “因为你心里有我,你也喜欢我。”欧阳峥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 沈澜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连带着脖子都泛起红晕,急声道:“谁、谁喜欢你了!你别胡说!那都是你一厢情愿!” “是吗?”欧阳峥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沈澜的鼻尖,“昨晚你摸我腹肌的时候,可没说不喜欢。” “那是我在梦里!我不知道是你!” “梦由心生。” “你——!” “好了,不逗你了。”欧阳峥收回手,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沈澜的身体再次僵住,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往床的最里面挪了一大截,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条宽宽的缝隙,仿佛那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你干嘛睡这里!”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又惊又慌。 “你、你干嘛?!” “这是我的卧室,这是我的床,我不睡这里,睡哪里?”欧阳峥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欧阳峥躺下来,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沈澜感受到他的存在,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压迫。 “睡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温柔,“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做。” 沈澜绷着身体,等了半天,确认欧阳峥确实没有任何动作,才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花园里的栀子花香随风飘进来,淡淡的,很好闻。 沈澜躺在床上,听着身旁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一团。 怕自己真的习惯了这个人,怕自己真的离不开这个人,怕自己真的—— 栽了。 沈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意识渐渐模糊,困意慢慢袭来,沈澜终究还是抵不住疲惫,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50章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上面。 痒~ 好痒~~ 非常痒痒~~~ 越来越痒了~~~~ 而这股痒意,越来越深,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执着地、蔓延着…… 第60章 难养的小祖宗 凌晨三点,欧阳家的庄园一片死寂,却处处透着森严威压。高墙耸立,暗哨密布。 西蒙正沉浸在美梦之中:死去的恋人重新回到他身边,端着一杯咖啡,温柔地朝他微笑。他刚伸出手想要接过,却看见恋人手中的咖啡骤然化作一把枪,直直对准了自己—— “砰——!” 门被踹开了。 那声响动大得像拆房子,西蒙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手已经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术刀。 嘴里条件反射地开骂:“哪个不长眼的敢踹老子的门?信不信老子把你削成烤鸭——” “出大事了。” 陈默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得像在宣布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西蒙眯着眼看清来人是陈默,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你最好真有大事,不然我把你绑手术台上解剖了信不信?” “不能等。”陈默走进来,一把拽住西蒙的胳膊,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西蒙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只拖鞋飞出去老远,睡衣扣子崩开两颗,活像个被人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流浪汉:“你倒是说什么事啊!着火了你拉消防栓,别拉我!” “比着火还严重。”陈默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西蒙心头一紧:“老板受伤了?” 陈默不说话,拖着他跑。 西蒙被他这架势吓住了——他跟了陈默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机器人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慌张,是那种“天要塌了但我不能慌”的紧绷。 西蒙的心沉了下去。 老板出事了。一定是老板。可能是中了枪,可能是中了毒,可能是被人暗杀——他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过了一遍,连急救方案都想好了。 两个人一路狂奔到欧阳峥卧室门口,陈默猛地推开门。 西蒙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刀在手,急救包在背,随时准备冲上去跟阎王爷抢人—— 然后他看见欧阳峥靠在床头,鼻子里塞着两团纸巾,手背上有血。 西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翻开欧阳峥的眼皮,又摸他的脉搏,语气又快又急:“头晕吗?有没有其他症状?哪里不舒服?老板,怎么会突然流鼻血?流了多少?几次了?” 欧阳峥被他这一连串操作搞得微微皱眉,正要开口—— 床上那团被子忽然动了。 沈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来,满脸红疹还没消,眼睛上蒙着纱布,小脸又红又花,活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草莓味汤圆。 他的声音沙哑又委屈,还带着哭腔: “欧阳峥……我又痒了……你死哪儿去了……快来给我挠挠……” 西蒙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看看沈澜那张花猫脸,又看看欧阳峥鼻子里的纸巾,再看看陈默。 “你说的‘出大事’,就是这个?” 陈默面无表情地点头。 西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老板流鼻血。”陈默立马打断补充。 西蒙低头看了看自己——嗯,这次鞋倒是穿对了,两只都是灰色,但睡衣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成鸡窝,后背上还挂着半截被角,整个人活像个被抢劫后又丢进垃圾桶的流浪汉。 他缓缓抬头,看向欧阳峥。 欧阳峥淡定地把鼻子里沾血的纸巾换了两团新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空气太干。” 西蒙嘴角抽得像抽风。 “空气干?”他重复了一遍,“您老人家三十三年没流过鼻血,今天突然空气干了?” 欧阳峥没理他,低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扭来扭去的沈澜。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 痒。 起初只是脖子后面一小片,像蚊子叮了个包,沈澜没太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是小臂。接着是胸口。再然后是大腿内侧。 那股痒意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键,从零星几点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从皮肤表层钻进了骨头缝里,挠不到,抓不着,只能忍着。 沈澜在睡梦中开始不安分地扭动,手无意识地在身上抓挠,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唧。 “痒……好痒……” 欧阳峥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沈澜正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像一条被人撒了盐的泥鳅。 “怎么了?” “痒……”沈澜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痒……欧阳峥……我好痒……” 欧阳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他皱了皱眉,掀开被子,想去开灯。 就在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 月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沈澜身上。 欧阳峥整个人僵住了。 沈澜的脖子上、锁骨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疹子。有些地方已经被他抓破了,渗出细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而沈澜还在挠。 更要命的是——他睡衣领口大开,锁骨以下白得发光的皮肤上,红疹点点,像雪地里落了一地的红梅。 欧阳峥盯着那片红白交错的画面,鼻腔里忽然一热。 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沈澜的睡衣领口上。 欧阳峥伸手一摸。 血。 他居然流鼻血了。 老婆在怀,红疹满身,只能看不能吃——他欧阳峥活了三十三年,头一回被自己老婆的过敏反应给整破防了。 “别挠!”他回过神来,一把按住沈澜的手,声音又急又厉,鼻血还挂在唇边,形象全无。 沈澜被他这一声吼得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欧阳峥的紧张,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了?”他问,“你受伤了?” “没有。”欧阳峥用袖子抹了一把鼻血,“你过敏了。” “什么过敏?”沈澜还没反应过来,手还在试图往脖子上挠,“我就是痒……” “陈默!”欧阳峥朝门外吼了一嗓子。 于是就有了开头陈默踹门的那一幕。 西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无语”来形容了。那是“我想杀人但对方是老板我不能杀”的极致忍耐。 “过敏原查了吗?”他问。 欧阳峥看向陈默。陈默立刻回到:“今天沈小少爷的餐食跟往常一样,唯独多了一杯餐后牛奶!” 欧阳峥低头看向沈澜:“老婆,你喝牛奶过敏?” 沈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我在家从来不喝牛奶的!”瞬间理直气壮:“是你硬逼着我喝的,我哪知道你家牛奶有毒!” 陈默与西蒙对视一眼,一脸黑线,怪不得你骨质酥松! 欧阳峥哭笑不得——这主娇贵得跟瓷娃娃似的,真是一刻看不住就能挂彩的易碎体质,现在还敢跟他犟嘴。合着能长这么大,简直太不容易了! 他有点同情他的岳父岳母了,这就是——纯纯一个难养的小祖宗! 西蒙面无表情地打开药箱:“药膏,抗过敏药。先吃药,再涂药膏。全身涂,所有起疹子的地方都要涂。观察两个小时,如果症状还没缓解,就得注射药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注射的那种针头比抽血的粗三倍。” 沈澜的脸瞬间绿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等他缓过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稳稳接过药膏。欧阳峥垂眸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缓缓开口: “把衣服脱了。” 第61章 涂药风波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沈澜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西蒙走了,陈默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欧阳峥两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药香味,混着欧阳峥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 沈澜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往脖子上摸——那里又痒起来了,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从脖颈蔓延到锁骨,痒得他牙根发酸。 “别挠。”欧阳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严厉,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 沈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挠。 指甲划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红疹被刺激得更红了,痒意暂时被刺痛压下去一瞬,随即更加猛烈地反扑上来。 “沈澜。”欧阳峥的声音沉了一度。 第51章 “痒。”沈澜闷闷地说,手根本没停,从脖子挠到手臂,又从手臂挠到腰侧,恨不得把全身的皮都掀了。 欧阳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沈澜抬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灯光下,欧阳峥的表情不算冷,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说了别挠,抓破了会感染。”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拇指在沈澜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忍一忍,涂了药就好了。” “忍不了。”沈澜皱着眉,另一只手又悄悄伸向脖子。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再次扣住,将他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单手握住。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得让人挣脱不开。 “听话。”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沈澜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劝的意味,“先涂药,涂完就不痒了。” 沈澜被那双眼睛近距离地盯着,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去:“……你松开,我自己涂。” “你够不着后背。” “那你帮我涂后背,前面我自己来。”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的手。 沈澜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拿药膏。 然后他的手又被按住了。 “先脱衣服。”欧阳峥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别想蒙混过关”的笃定。 沈澜的脸微微发烫:“你先转过去。” 欧阳峥挑了挑眉,没动。 “你不转过去我怎么脱?”沈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欧阳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但嘴角那抹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思。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欧阳峥!” “好好好,我转。”欧阳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过身去,面朝窗户,“快脱,别着凉。” 沈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确认他不会偷看,才深吸一口气,开始解睡衣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恨不得把一颗扣子解上十分钟。 衣襟敞开的瞬间,凉意袭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飞快地把睡衣脱下来扔到一边,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睡裤也褪了。 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 光溜溜的,冷飕飕的,像一条被刮了鳞的鱼。 沈澜抱着胳膊,浑身不自在。那些疹子又开始发痒,比刚才更甚——不知道是因为脱了衣服贴在软软的被子上,还是因为紧张。他的手又开始往脖子上摸。 “好了没有?”欧阳峥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 “……好了。”沈澜闷闷地说,手已经搭上了脖颈,指甲正要发力—— 欧阳峥转过身来。 他看见沈澜的手停在脖子上,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 “啪。” “说了不准抓!”这次的声音比刚才严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澜被拍得一缩,委屈地皱起眉:“痒!” “那你想让西蒙回来给你打针吗?”欧阳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你选吧”的威胁意味。 沈澜的脸色瞬间变了。 打针——那个比抽血粗三倍的针头——光是想想,他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不想。”他闷闷地说,手又悄悄地往脖子上摸。 欧阳峥眼疾手快地再次扣住他的手腕,这一次没有再松开。 “沈澜。”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不准抓。你要是再抓一下,我就把你两只手绑起来。” 沈澜瞪大眼睛:“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欧阳峥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沈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你松开,我不抓了。”沈澜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委屈。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是真的认怂了,才松开手。 “躺下。”他说。 沈澜咬了咬嘴唇,慢吞吞地躺了下去,后背贴上软软的床单,整个人缩了缩。 “痒得厉害?”他的声音放柔了。 沈澜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不是想哭,是痒的。那种钻心刺骨的痒,比疼还难忍。 欧阳峥在床边坐下,指尖落在沈澜的锁骨上。 药膏涂上去的瞬间,那股凉意从皮肤表层渗进去,像一瓢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沈澜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欧阳峥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 锁骨、胸口、肋间——每一处都涂到了。那只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弄疼他,又能让药膏充分吸收。 沈澜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翻身。”涂完正面,欧阳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澜翻过身去,把后背露出来。 欧阳峥又挤了一些药膏,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缓缓向下。指尖在肩胛骨处打着圈,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开来。 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这里痒吗?”欧阳峥的指尖停在他腰侧的一个红疹密集处。 沈澜闷闷地“嗯”了一声。 欧阳峥多涂了一些药膏在那里,指腹用力适中,缓缓揉开。 然后是腰侧、肋间、手臂——每一寸都没有遗漏。 沈澜被他翻来覆去地涂了个遍,像一条被煎了两面的鱼。身上的痒意渐渐被薄荷的清凉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来自那双手,来自那个人的指尖。 好不容易涂完了全身,沈澜以为终于可以结束了,正准备往被子里钻—— “腿。”欧阳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澜僵了一下,默默把腿伸过去。 小腿、膝盖、大腿——每一处都涂到了。当欧阳峥的指尖触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沈澜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绷紧了。 欧阳峥指尖轻轻划过那片最敏感的皮肤,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像怕弄疼他一样。 沈澜死死咬着嘴唇,把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声音全部吞了回去。 药膏涂完了。 欧阳峥把药膏拧上,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手。 沈澜以为他良心发现,终于要走了——离他远一点。 然而欧阳峥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沈澜整个人都僵了。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睡觉。”欧阳峥说得理所当然,长臂一伸,将沈澜整个人捞了过来,箍在怀里。 沈澜光溜溜的脊背贴上欧阳峥的胸膛——隔着薄薄的睡衣,那人的体温烫得像一团火,灼得他浑身发颤。 “欧阳峥!你放开我!” “不放。”欧阳峥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了几分,“我得看你你不乱抓!” “我不需要你看着!” “你需要。” “我不需要!” 沈澜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光裸的身体在欧阳峥怀里扭动,蹭来蹭去——后背磨蹭着那人的胸膛,腰臀在他小腹上不停地挪动。 欧阳峥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别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警告。 沈澜不听,继续挣扎。 然后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硬硬的,热热的,轮廓分明。 沈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挣扎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变态。”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恼又窘。 欧阳峥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变态也只对你变态。” 话音刚落,他的手扣住了沈澜的后脑勺,五指插进那柔软的头发里,微微一用力,将他的头扳了过来。 沈澜还没来得及反应,欧阳峥的唇就覆了上来。 含住下唇,轻轻咬了一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感受到齿痕的存在,又不至于咬破。然后舌尖探出来,在那道浅浅的齿痕上缓缓舔过,带着安抚的意味,又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霸道。 沈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欧阳峥的舌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在告诉他——你是我的,这里是我的,每一寸都是我的。 “唔……嗯……” 沈澜的抗议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的双手撑在欧阳峥的胸口上,想推,却使不上力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人的衣领,指节泛白。 欧阳峥吻得很深,却不急躁。他像一个耐心的征服者,一寸一寸地品尝着领地的每一寸土壤,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第52章 舌尖在沈澜的口腔里翻搅,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澜被他吻得头晕目眩,缺氧让本就虚弱的脑子更加昏沉。 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下去,像一块被暖阳晒化的雪糕,瘫在欧阳峥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峥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深吻。 他的唇离开的瞬间,发出“啵”的一声轻响,暧昧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层薄红,嘴唇被吮吸得红肿,泛着水光。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澜被亲得红肿的下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俯下身,在那片红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不是叫你安分一点么。”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尾音带着餍足的慵懒。 沈澜瞪着他,想骂人,但嘴唇又麻又肿,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那模样又凶又软,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气得要死,却因为被顺了毛而发不出火来。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睡吧。”他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手臂搭在他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像一道不会收紧的枷锁,“明天早上再涂一次。” 沈澜靠在他怀里,闻着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听着那人平稳有力的心跳,可能是药膏发挥了作用,身上的痒意已经消失大半了,只剩下薄荷的清凉和温热的体温。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啊~啊~~啊~~~啊~~~~” 一声惊喝骤然划破白昼长空,震得偌大的欧阳家宅院都微微一颤。 第62章 咸鱼炸了 沈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梦,没有痒,甚至连翻身都没有——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趴在欧阳峥胸口上,脸贴着那人的锁骨,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痕,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窝的小猫,睡得又香又沉。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的时候,他先是感觉到了一阵暖意。 从后背开始,慢慢蔓延到肩膀、手臂,最后整张脸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花园里的栀子花香随风飘进来,混着昨晚残留的薄荷药膏味,在晨光里酿成一种温柔的、让人心安的清晨气息。 沈澜的眼皮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肉色——结实的、线条分明的、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胸膛。 他愣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他正趴在欧阳峥身上。 脸贴着那人的锁骨,嘴角挂着口水,整个人像一块被人揉皱的抹布一样摊在人家胸口上。更要命的是——他身上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内裤,而欧阳峥的手臂正扣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温热得像一块会呼吸的暖宝宝。 沈澜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欧阳峥那双深邃的眼眸——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看他,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意,像一只吃饱喝足的豹子,慵懒又危险。 “早。”欧阳峥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根,连胸口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手忙脚乱地想从欧阳峥身上爬起来,但那只扣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又把他拽了回去。 “跑什么?”欧阳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下巴抵在他发顶,蹭了蹭。 “谁、谁跑了!”沈澜的声音又急又恼,双手撑在欧阳峥胸口上使劲往外推,“你放开我!我要去洗澡!身上全是药膏味!” 欧阳峥纹丝不动。 不仅没动,反而翻了个身,将沈澜整个人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两侧,把他困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欧阳峥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锋利如刀削,鼻梁高挺直落,薄唇微抿,好看得不像真人。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别过脸,不去看那张让人心跳加速的脸,声音闷闷的:“你、你干嘛?” 欧阳峥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沈澜的唇。 不是昨晚那种攻城略地的深吻——是清晨的、带着睡意的、缠绵的吻。含住下唇轻轻吮吸,舌尖描摹着唇形,从唇珠到唇角,仔仔细细,像在品尝一颗来之不易的糖。 沈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撑在他胸口上,想推又舍不得推,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四肢乱蹬却翻不过来。 “唔……”抗议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从唇齿间溢出来,又软又糯。 欧阳峥吻了足足一分钟才放开他。 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温柔,像要把人溺在里面。 “早安,老婆。”他说,声音低哑,带着餍足的笑意。 沈澜脸红得能滴血,别过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早什么安,一大早就耍流氓。” “对你,我什么时候不流氓过?”欧阳峥笑了笑,低头在他鼻尖上啄了一下,又在他眼皮上啄了一下,最后在额头上落下一个郑重的、带着珍视意味的吻。 沈澜被他亲得浑身酥麻,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起开,我要去洗澡。”他的声音又软又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需要帮忙吗?”欧阳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说。 “不需要!”沈澜一把推开他的脸,“你老实待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砰——!” 门关得震天响。 欧阳峥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小东西,连逃跑都这么可爱。 浴室里,沈澜站在洗手台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 然后—— “啊——!啊——!!啊——!!!” 一声惊喝骤然划破白昼长空,震得偌大的欧阳家主宅都微微一颤。 昨晚西蒙临走之前已经给他拆完贴在伤口的纱布了,检查了瞳孔反应,说了句“恢复得不错,视力应该没问题了”,然后收拾东西和陈默离开了。 沈澜当时还挺高兴的——终于不用顶着那个木乃伊造型了。 纱布拆掉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头皮凉飕飕的,像被风吹过的后脑勺。但他当时也是浑身痒的难受,没在意,以为是纱布缠太久了,头皮不适应。 现在他站在镜子前,终于要好好看看自己了。 沈澜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嘴唇被欧阳峥亲得有点肿,红红的,润润的。 眼睛清亮,视力确实恢复了,连自己脸上的毛孔都能看清了。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 移到了头顶。 沈澜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头发。 没了。 不,也不能说全没了。 沈澜盯着镜子里那颗脑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表情越复杂。 怎么说呢—— 头顶光溜溜的,像一片被剃得干干净净的开阔地,头皮在灯光下反着光,锃光瓦亮的,能当镜子使。 但左右两边,耳朵上方,各留着一小撮头发。 不长,不短,刚好支棱着。 沈澜歪了歪头。 镜子里那两撮头发跟着歪了歪,像两把小扇子,又像两片……鱼鳍。 对,鱼鳍。 沈澜又左右晃了晃脑袋。 两撮头发跟着晃了晃,活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动时摆动的侧鳍。 他又上下点了点头。 两撮头发跟着上下扇动,像鱼在呼吸时鳃盖开合的样子。 沈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清瘦的身形,苍白的皮肤,光溜溜的头顶,两边支棱着的头发。 他忽然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蜷缩着,不动弹,偶尔翻个身,嘴巴一张一合地呼吸。 那不就是一条被海浪拍上岸的鱼吗?! 沈澜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沈澜,一心只想躺平的咸鱼,现在真的变成了一条鱼——从外形上。 老天爷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他想要躺平的人生,不是想要一条鱼的外形啊!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几天的社死现场。 前几天他眼睛看不见,头上一直贴着厚厚的纱布,他根本没往头发的事情上想。 第53章 他就这么——顶着一颗 “咸鱼头”——在欧阳峥面前又哭又闹,又骂又打。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见了欧阳峥的父母! 见了欧阳峥的——亲爹亲妈! 以这颗“咸鱼头”的造型! 沈澜的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那天的画面—— 他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脸严肃,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要战斗”的气场。 欧阳峥的父母走进来,优雅得体,笑容温柔。 而他沈澜——纱布底下藏着一颗光溜溜的、两边支棱着鱼鳍的咸鱼头——对着人家母亲,一脸正气凛然地说: “我不知道您跟欧阳峥是什么关系。但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清楚。” “我沈澜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谁来说都没用!” 沈澜捂住了脸。 他当时觉得自己气场两米八,沈家小公子的风骨铮铮,谁来了都不好使。 那画面,沈澜光是想想,就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还有更丢人的——他告状了。 他当着欧阳峥父母的面,一条一条地控诉欧阳峥的“罪行”: “他趁人之危!” “他逼我赴宴!” “他连累我受伤!” “他威胁我家人!” “他还家暴!” 沈澜捂着脸蹲了下来。 他当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说得声泪俱下,把他父母心疼得不行,当场掏出一百亿支票塞进他手里。 那画面,怎么想怎么像是在碰瓷。 而且他还叫了“妈咪”,叫了“爹地”。 叫得那叫一个顺口,那叫一个甜,把人家父母哄得心花怒放。 沈澜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怎么见人啊……” 他怎么见人啊! 他沈澜,沈家小公子,海城豪门圈里有名的“病美人”——虽然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但至少那张脸能打啊! 现在好了,脸还在,头发没了。 沈澜越想越崩溃,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但蹲着蹲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 第63章 强制 他虽然看不见,但欧阳峥能看见啊! 但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仅没提,还—— 沈澜想起之前,欧阳峥抱着他睡觉,摸着他的脑袋,一脸深情地说“手感很好,像上好的羊脂玉”。 羊脂玉?! 这分明是条无毛鱼! 那个混蛋,看着他顶着这颗脑袋到处丢人,看着他对着自己父母告状——全程看戏,一个字都不提醒! 还趁机占他便宜! 全是骗人的! 他就是想看自己出丑! 沈澜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拉开浴室的门,光着脚冲了出去。 欧阳峥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温水,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矜贵的气质。 像欧洲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公子,优雅、从容、漫不经心。 听见动静,他微微侧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笃定和温柔。 正准备说“洗好了?来喝杯温水——” 然后他看见了沈澜。 光着脚,穿着那件系错扣子的睡衣,衣领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裤腿一只卷到小腿,一只拖在地上,狼狈中透着几分可怜,可怜中又藏着几分凶巴巴的怒意。 头发——没有头发——头顶锃光瓦亮,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两边两撮小头发支棱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两条被风吹歪的狗尾巴草,又像两片正在扇动的小翅膀。 这一对比,简直是公开处刑。 沈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散发着“我要杀人”的愤怒气场。 欧阳峥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沈澜的头顶停留了零点五秒。 然后—— “噗——” 欧阳峥没忍住。 他真的没忍住。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琥珀色的水珠在晨光中飞溅,有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有几滴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呛得他直咳嗽,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笑得直打颤。但那笑意根本收不住,连带着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咳咳——哈哈哈哈——” 沈澜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人,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调色灯。 “欧阳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欧阳峥勉强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我的头发呢?” 欧阳峥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他垂下眼,假装在看手里的水杯,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剃了。” “我知道剃了!”沈澜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都在发抖,“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欧阳峥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眼神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大型犬,“你当时眼睛又看不见,告诉你你也看不见,只会让你徒增担心!” 沈澜被他这套逻辑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混蛋说得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对! “那、那你也不能——”他结巴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寻找反击的角度,“那你也不能看着我顶这颗脑袋去丢人啊!你知不知道我顶着这颗头见了你爸妈?!” “知道。”欧阳峥点头,表情诚恳,但那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还跟他们告状了!” “知道。”欧阳峥又点头,嘴角又弯了几分。 “我还叫了他们‘妈咪’、‘爹地’!” “知道,还叫得挺甜。”欧阳峥的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沈澜的脸“唰”地黑了。 “你还笑?!”他的声音都破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弓着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咬人,“你看着我顶着这颗鱼头在你爸妈面前丢人,你全程看戏,一个字都不提醒我?!”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水杯,慢悠悠地从床上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晨光中撑开,宽肩窄腰,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一步一步走向沈澜,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 沈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你别过来——” 欧阳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澜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眼底盛满了温柔和笑意,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能把人溺在里面。 “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拇指在沈澜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想躲,但下巴被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不就是头发没了嘛,至于吗?”欧阳峥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至于!”沈澜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鼻头酸酸的,“我想要我的头发,不想变成秃头。不光脸丢没了,头发也没了,你让我怎么见人?”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哼唧。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澜光溜溜的头顶。 指腹在那光滑的头皮上轻轻摩挲,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摸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那触感温热而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滑溜溜的,带着微微的温度。 沈澜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头皮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你、你干嘛?” “确认一下手感。”欧阳峥一本正经地说,手指还在他头顶画着圈,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奶猫。 沈澜:“……” “嗯,确实不错。”欧阳峥点点头,又摸了摸那两撮支棱着的头发,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两撮小头发弹了弹,又支棱回原来的位置,“这两边的也很有特色,像——” 第54章 “不许说像鱼鳍!”沈澜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眶还红着,但凶巴巴的表情配上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欧阳峥把到嘴边的“鱼鳍”两个字咽了回去,嘴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翅膀。” “什么翅膀?” “天使的翅膀。”欧阳峥面不改色地说,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两撮小头发,“你看,两边支棱着,多可爱。而且摸起来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像刚出生的小天使,翅膀还没长硬,软乎乎的。” 沈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欧阳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三岁小孩没你这么可爱的。”欧阳峥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温柔,“我说真的,老婆。你这样很好看。” 沈澜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骗人。” “没骗你。”欧阳峥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他别过脸,不去看欧阳峥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声音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看我出丑。我顶着这颗头在你爸妈面前告状,他们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不会。”欧阳峥把他的脸扳回来,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父亲母亲说你可爱得不得了。回去之后念叨了一路,说儿媳妇嘴甜,改口费给值了。” 沈澜的鼻子又酸了。 不是委屈的,是因为——这个混蛋tmd说话太好听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想了想,然后一把拍开欧阳峥的手。 “欧阳峥,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他,“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欧阳峥眉头一皱,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沈澜——” “我要走。”沈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现在就要走。回沈家。等头发长出来,我再考虑要不要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赤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决绝。清瘦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睡衣扣子系错了位,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胛骨,裤腿拖在地上,头顶那两撮小头发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两片迎风招展的小旗子。 那画面,又可怜又好笑。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下次不会了。” 沈澜停下了脚步,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消了下去,但他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口误。”欧阳峥立刻纠正,“没有下次。绝对没有。” 沈澜“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欧阳峥看着那道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大步追了上去。 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澜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睡衣的衣领,“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欧阳峥没理他,转身走回床边,把人往床上一放,欺身而上。 沈澜被他箍得动弹不得,脸埋在他胸口,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乱。 “欧阳峥,你这个——唔!”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欧阳峥低头吻住了他,把他那些骂人的话全部吞了进去。 霸道强势,长驱直入,搅动、翻搅、吸吮。 沈澜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气得想咬人,这个混蛋。 就知道用这招。 沈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脚都没了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像一条被海浪拍到沙滩上的鱼——翻不了身,逃不掉,只能任人宰割。 欧阳峥吻了很久才放开他。 “还走吗?”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哑,带着餍足的笑意,拇指轻轻擦过他红肿的下唇。 沈澜瞪着他,想骂人,但嘴唇又麻又肿,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你欺负我,我要回家。” 那模样又凶又软,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不对,像一条炸了鳞的咸鱼,明明气得要死,却因为被翻了面而发不出火来。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俯下身,再次吻住了沈澜。 不仅如此,欧阳峥的手也不老实起来——顺着沈澜的腰线往下滑,指尖探进睡裤的边缘,在那截细瘦的腰侧轻轻摩挲。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像上好的丝绸,让他爱不释手。 沈澜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绷紧了。 “唔……嗯……”抗议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从唇齿间溢出来,又软又糯。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沈澜的眼睛瞬间红了——是吓的。 那个东西——太可怕了。 欧阳峥感受到他的僵硬,微微抬起头,垂眸看着他。 沈澜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唇被亲得红肿,整个人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大灰狼叼住的小白兔,想逃又逃不掉。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委屈出来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还走吗?”欧阳峥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手指还在他腰侧不紧不慢地画着圈。 沈澜咬着嘴唇,不说话。 欧阳峥挑了挑眉,膝盖微微用力,将他的双腿分开。 沈澜浑身一僵,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你、你干什么?!” 第64章 跑一次上三次 “回答我的问题。”欧阳峥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蛊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又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还走不走?” 沈澜感受到那~又大了一圈,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眼眶里蓄满了水雾,眨一眨就要落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欧阳峥的嘴唇从他耳廓滑到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真的……”沈澜别过脸,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委屈,“不走了。”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缓缓松开钳制。 他翻身躺在沈澜旁边,长臂一伸,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沈澜发顶,蹭了蹭那光溜溜的头皮。 “这才乖。”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沈澜靠在他怀里,气得牙痒痒,但不敢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精神得很,昭示着它主人的危险指数。 欧阳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澜的后背都在微微发麻。 “今天先放过你。”他的手在沈澜腰侧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但你要记住——下次再敢跑,就不是亲两下就能糊弄过去的了。” 沈澜浑身一僵,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你什么意思?” 欧阳峥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魔鬼的契约,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你再跑一次,我就上你三次。” 沈澜气得嘴巴都歪了,胸口憋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霸权主义!强制条约!还有没有人权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个不要脸的混蛋计较。 但心底那团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 欧阳峥,你给我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花园里的鸟叫声清脆悦耳,栀子花的香气随着晨风飘进来,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和欧阳峥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好闻。 沈澜靠在欧阳峥怀里,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花园,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头发没了可以再长,但自由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得跑。 必须跑。 但不是现在——现在这个混蛋盯他盯得太紧,而且那个东西还精神着,他要是敢动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得制造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小心思压下去,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欧阳峥。”他开口,声音故意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 “嗯?”欧阳峥的手指还在他头顶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像在撸猫,动作温柔又耐心。 第55章 “我现在眼睛能看见了。”沈澜闷闷地说,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请求,“我想看看我的手机,好久都没联系我的家人了。”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沈澜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让陈默拿给你。” 沈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欧阳峥胸口,闷闷地说了句:“谢谢。” 欧阳峥的手指在他发顶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轻轻摩挲。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你是我老婆。” 沈澜没接话。 他把脸埋在欧阳峥胸口,听着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手机。 有了手机,就有了全世界。 陈默把手机送进来的时候,沈澜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欧阳峥刚倒的温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 陈默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零点三秒,然后迅速移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过去:“沈小少爷,您的手机。” “谢谢陈总助。”沈澜接过手机,客气地点点头,语气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陈默转身离开,关门的动作轻得像做贼。 但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沈澜清楚地看见——陈默的肩膀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沈澜:“……” 行吧。 连机器人都在笑他。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 开机,解锁,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99+的消息涌进来,手机震得他手都麻了。 沈澜一条一条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你们是不是在逗我”的荒谬感上。 他妈发的:澜澜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把聘礼都给你准备好了!一定让你隆重出嫁! 沈澜盯着“聘礼”和“出嫁”四个字,眼角抽得像抽风。 聘礼? 出嫁? 他一个男的,出什么嫁? 而且——他妈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急着把他打包送走?连“隆重”都用上了。 他继续往下翻。 他爸发的:儿子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家看看我和你妈给你准备的聘礼! 沈澜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是吧?一个发一遍,生怕我看不见? 而且——什么叫“你还好吗”?爸,您这话问得,像是知道我不太好似的。知道您儿子不太好,您还在那儿准备聘礼?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翻。 他大哥发的:老弟,你和欧阳峥怎么样?要带着你家那口子常回家看看! 沈澜的嘴角抽了抽。 “你家那口子”——大哥,你管那个霸权主义大魔头叫“我家那口子”? 你是不知道你老弟我被那个大魔头折腾成什么样了?都是因为他的桃花债! 开颅手术!眼睛失明!浑身是伤!头发还被剃光了! 你家那口子差点把你弟折腾散架了,你差点就看不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他二哥发的:澜澜,你好几天没回家了,别有了婆家就忘了娘家。 沈澜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差点把手机摔了。 婆家?! 什么婆家?! 谁是他婆家?! 他什么时候有婆家了?! 二哥,你一个首席律师,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你平时在法庭上也是这么胡说八道的吗?法官没把你轰出去? 他,沈澜,一个月前还是条无忧无虑的咸鱼。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然后呢?然后他被他爹坑进了联姻名单。 四大世家的领导人,整天没事干了吗?闲的蛋疼的搞什么联姻啊~ 结果就被这混蛋堵了个正着。都是因为这混蛋的烂桃花太多了,动不了欧阳峥,就把矛头都指向了自己,他找谁惹谁了??? 而现在——他在这魔头的庄园里,被这个霸权主义大魔头威胁“跑一次上三次”,吓得连门都出不去。 而他亲爱的家人呢? 在给他准备聘礼。 满心欢喜地、迫不及待地、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包成一份精美的礼品送到欧阳峥床上。 沈澜把手机往床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仰,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老婆!怎么了?”欧阳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沈澜从床上弹起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没事,我看到家人发给我的消息太开心了。” 开心。 开心得想杀人。 开心得想把手机吃了。 开心得想把他爹、他妈、他大哥、他二哥,连同这个罪魁祸首欧阳峥,一起打包扔进太平洋。 欧阳峥看着他那个笑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明智地没有追问。 沈澜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盯着那99+的消息,一条都没回。 都怪这个罪魁祸首。 好端端的搞什么联姻?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当众宣布他是欧阳家主母?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他家人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澜越想越气,胸口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飞快地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匿名账号。 深海。 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双平时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专注得像在做精密手术——如果忽略他光溜溜的头顶和支棱着的两撮小头发的话,倒真有几分黑客大神的风范。 他要给欧阳峥找点麻烦。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要报复。 谁让他看着自己出丑?谁让他趁人之危?谁让他威胁自己“跑一次上三次”?谁让他害得自己家人满心欢喜地准备聘礼? 沈澜咬着嘴唇,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虚拟键盘,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欧阳集团的核心防火墙,他三年前就研究过。那时候只是好奇,没有动。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个恶狠狠的笑。 手指落下最后一个字符,回车键敲下去的瞬间,欧阳集团总部的大屏幕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与此同时,欧阳集团总部。 技术部乱做一团,技术总监盯着突然失控的屏幕,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总监!防火墙被突破了!” “对方ip追踪不到!” “数据库在被人读取——” 技术部总监冲到屏幕前,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流,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雷劈过的老树——外焦里嫩。 欧阳集团的防火墙是全球顶尖的网络安全公司设计的,号称连国家级黑客都攻不破。 可现在,被人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进进出出,还顺手往墙上涂了个鸦。 “通知董事长!”总监的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快!” 庄园主卧里,陈默刚推门从他老板的卧室出去就接到总部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接起电话:这个时间,公司能有什么事情? “陈总助,集团的网络安全系统遭到了攻击。”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部总监紧张到变调的声音,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对方很厉害,我们的防火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立刻掉转马头,快步走回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欧阳总,总部出事了!” 欧阳峥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沈澜,另一只手在翻看手机。 听见陈默的声音,他眉头微蹙,拍了拍沈澜的肩膀:“别一直盯着手机看,我去趟公司,一会儿回来陪你。” 沈澜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拉着,表情专注又认真。 光溜溜的头顶在阳光下反着光,两撮小头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垂着,像两条正在思考鱼生的触须。 他头也没抬,随便摆了摆手:“好的。” 那语气,乖巧得不像话。 欧阳峥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小东西乖巧得有点反常,但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俯身在沈澜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换了衣服,大步走出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澜缓缓抬起头。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第56章 “拜拜!”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眼底却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 第65章 再次逃跑的咸鱼 夜色浓稠如墨,欧阳集团总部大楼却灯火通明。 二十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无声无息地驶入地下停车场,车灯在环氧地坪上扫过,像一条蛰伏的巨龙缓缓游入巢穴。 车门同时打开。 三十名黑衣保镖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耳麦统一佩戴在左耳,腰间的配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们步伐整齐,动作利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天衣无缝。 为首的两人率先走到专属电梯前,一左一右站定,身体笔直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随后,两排保镖沿着走廊迅速散开,每隔三步站一人,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技术部大门,形成一道人墙。 “来了。” 技术部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欧阳峥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暗金色的袖扣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走廊里撑开,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陈默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捧着平板,面无表情,像个精密的机器人。 两排保镖同时微微低头致意,动作整齐划一。 欧阳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步伐不紧不慢,衣角带起的风刮过两侧保镖的脸。 那气场,那排场,与其说是来视察工作的,不如说是来接管战场的。 技术部的大门被两名保镖同时推开。 欧阳峥大步走进去。 技术部里三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贴在墙上。 技术总监站在主控台前,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猪肝色,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调色灯。 “欧阳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欧阳峥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主控台后那面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数据流还在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而在那些数据流的正中央,一条翻着肚皮的鱼正悠闲地游来游去。 正面游两下,反面游两下,尾巴左扭扭,右扭扭,在屏幕上划出笨拙又嚣张的弧线。那姿态,那神气,好像在说——“来啊,来抓我啊,抓不到吧?” 整条鱼的身体是用代码编织的,每一行代码都在闪烁,像在嘲笑技术部这群人熬夜加班的狼狈模样。 欧阳峥盯着那条鱼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整个技术部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谁能告诉我,”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这是什么?” 技术总监硬着头皮上前:“欧阳总,我们的防火墙在今天晚上遭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攻击。对方的代号是深海,是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 “暗网第一?”欧阳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光芒,“我养你们这么多人,高薪聘请你们,给你们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办公环境——你们连一个黑客都拦不住?” 技术总监的腿都在打颤:“欧阳总,对方的技术水平确实远超我们——” “远超你们?”欧阳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一巴掌拍在主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深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我每年花几个亿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跟我说对方太强了的?” 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技术总监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欧阳峥直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的程序员。他的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来,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所到之处人人低头。 “数据库被读取了多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可怕。 “主数据库被读取了约百分之十五……”技术总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客户信息、项目资料、财务报表……都有不同程度的泄露……” “程度?” “最、最严重的是……客户信息……”技术总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大约有……三万条……” 欧阳峥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万条客户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 “那个深海,”他一字一顿,“什么来头?” 技术总监飞快地调出资料,投影到侧面的屏幕上。 声音还在发抖:“深海,暗网排名第一的黑客,真实身份不明,年龄不详,性别不详。五年前开始活跃,曾经黑进过五角大楼的防火墙,入侵过帝国刑警的资料库,还在暗网上跟人对狙过无数次,从没输过。技术圈的人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有人怀疑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但没有人能证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羞耻的事情:“他的技术评级是sss+,我们技术部最强的工程师,评级只有a。” 技术部里响起一片尴尬的沉默。 欧阳峥转头看向技术总监,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跟我说你们是废物? 技术总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追踪到他的ip吗?”欧阳峥问。 技术总监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羞耻了:“对方用了至少十几层跳板,遍布全球各地,我们追踪了快一个小时,连他的尾巴都没摸到。每次快要锁定的时候,他就换一条线路,像遛狗一样遛我们……” “像遛狗一样?”欧阳峥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技术总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更白了:“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行了。”欧阳峥抬手打断他,转身看向陈默。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老板,需要请先生那边的网络专家顾问咨询一下吗?” 欧阳峥沉默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不用了。” 陈默:“……老板?” “我说不用了。”欧阳峥把手插回裤兜,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还在屏幕上扭来扭去的鱼上,“我倒要看看这个深海想要干什么?”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面对整个技术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天亮之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查到这个深海的真实身份,修补所有漏洞,追回被泄露的数据。查不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整个技术部,这个月的奖金,全部取消。年度考评,全部降级。” 技术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有几个年轻的程序员脸都绿了。 “还愣着干什么?”欧阳峥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干活!” 整个技术部瞬间活了过来,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敲代码、查日志、追踪ip,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 欧阳峥在主控台前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条还在游来游去的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陈默。” “老板。” “今晚我不回去了。”欧阳峥转身往外走,“给我在这层楼安排一间休息室。我要亲自盯着。” 陈默愣了一下:“老板,沈小少爷那边——” “他会理解的。”欧阳峥的语气平淡,但陈默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一丝无奈,“告诉他,公司出了点事,今晚不回去了。让他早点睡。” “是,老板。” 欧阳峥大步走出技术部,走廊里的两排保镖同时转身,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走廊,进入电梯,消失在银灰色的电梯门后。 技术部里,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总监,”一个年轻程序员小心翼翼地问,“老板这是……真生气了?” 技术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一声:“你觉得呢?” 年轻程序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第57章 而此刻,庄园里,月光如水,栀子花香随风飘散。 沈澜躺在主卧那张大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他刚刚通过远程终端监控到的欧阳集团技术部的画面。 当然,他没有装摄像头,但他黑进了技术部的监控系统,能看见那群程序员焦头烂额的模样。 尤其是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沈澜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哈哈哈哈——”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让你看着我的光头出丑!让你威胁我跑一次上三次!让你把我关在这破庄园里不让我走!” 笑完之后,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得意的弧度。 欧阳峥今晚不回来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黑欧阳集团,本来就不是为了搞破坏,就是为了把欧阳峥拖在公司,让他没空盯着自己。 现在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不仅成功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欧阳峥气得要在公司通宵盯着,这就意味着,他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逃跑。 一整晚。 沈澜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穿上衣服,动作比之前利索多了。 t恤、运动裤、外套、袜子、运动鞋——全副武装,连帽子都戴上了,把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了个小背包,把该带的东西塞进背包,还有那张一百亿的支票——这个必须带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钱,不带是傻子。 沈澜背上背包,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走廊里没有声音。 他轻轻拧开门锁,探出半个脑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很好。 沈澜闪身出了门,他特意穿了一双软底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贴着墙壁,快步往前走。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戴着帽子的头顶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过大厅—— 一切都很顺利。 沈澜的心情越来越好,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他甚至开始哼歌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哼了两句,又觉得不对,赶紧闭嘴。 不能得意忘形。欧阳峥那个混蛋虽然不在庄园,但他的手下还在。虽然今晚守卫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少,但还是得小心。 沈澜加快脚步,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月光下白色的花瓣泛着柔和的光,香气浓郁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 沈澜穿过花丛,大门口就在前方。 沈澜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 然后他看见了一座金山。 月光下,栀子花丛旁边的草地上,有一坨金灿灿的东西,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遗忘在草丛里的堆成山的金山。 沈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刚好,视力还在恢复期,晚上看东西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金灿灿的一堆,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庄园里怎么会有金山? 难道是欧阳峥那个败家子家里堆放不下,随手藏在这花园里了?真是个败家玩意儿,典型的万恶资本家,暴殄天物啊! 沈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奇地凑了过去。 他这几天又是被绑架又是开颅手术又是失明又是过敏,折腾得够呛,什么倒霉事都遇上了。老天爷总该给他一点补偿吧? 捡堆金子,不过分吧? 沈澜咽了咽口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弯腰,伸手—— 那堆“金山”忽然动了。 第66章 咸鱼上树 他一直以为是“金山”顶部的东西——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脑袋。 狮子的脑袋。 通体金黄的狮子,鬃毛像海浪一样垂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趴在草地上,体型大得像一座小金山,呼吸间胸腔微微起伏。 而沈澜的手—— 正贴在那头狮子的屁股上。 沈澜下意识捏了一下。 软。 弹。 qq的,像刚出锅的红糖糍粑,又像婴儿的小脸蛋,捏下去弹回来。 五指微微张开,保持着捏完之后的姿势,指尖还陷在浓密的毛发里。 沈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狮子缓缓转过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盏灯,从沈澜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上——那只手正贴在它的屁股上。 然后那双眼睛又缓缓移回沈澜脸上。 那眼神—— 怎么说呢。 不是凶,不是怒,甚至不是警惕。 是……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困惑、几分“你确定?”的复杂表情。 好像在说:你摸我屁股,你是喜欢我吗? 沈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狮子又歪了歪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又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又看了看他的手。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摸我屁股,摸得还挺认真,你这是对我有意思? 沈澜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从红变紫,像变色龙一样。 他的手还僵在狮子屁股上,想抽回来,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狮子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那眼神更明显了——三分审视,三分确认,三分“我考虑一下”,还有一分“你胆子不小”。 沈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都在发颤,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以为你是座金山……” 狮子没理他。 它缓缓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发,那金灿灿的鬃毛在月光下像波浪一样起伏。 然后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沈澜走近了一步。 沈澜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狮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澜又退了一步。 狮子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跑什么?刚才是你先摸我的。摸完就跑,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澜的腿开始发抖。 金山。 他以为那是一堆金山。 结果是一头狮子。 一头活的、会动的、被他摸了屁股的、正用“你是不是喜欢我”的眼神看着他的狮子! 他是跟欧阳峥说过喜欢狮子,但那是梦里的狮子——不是活的!不是活的!不是活的啊喂! 欧阳峥这什么脑回路?他说喜欢狮子,就给他弄一头活的?那他说喜欢钱,欧阳峥是不是要把印钞机搬家里来? 沈澜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身就跑。 运动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拼了命地往前冲,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得帽子差点飞掉。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不敢呼吸。两条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摆动,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过那道围墙。 可他的身体实在不争气。 “嘎嘣脆”身体虚得像纸糊的,跑了几步就开始喘,腿也开始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越来越近。 沈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狮子正迈着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不是追。 是跟。 那姿态,那速度,那表情——像一只大型犬在跟着主人散步,悠闲得让人想打它。 沈澜:“???” 你一头狮子,能不能有点狮子的尊严? 你这样慢悠悠地跟着,算怎么回事? 我都快把自己跑冒烟了,你迈着优雅小碎步轻轻松松跟上,这对比是想气死谁啊! 合着我拼死拼活的逃窜,在你这儿就是陪玩是吧! 你这是赤裸裸的蔑视!看不起谁啊! 还有你那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 别用那种“我考虑一下”的眼神看我!我没让你考虑!我刚才就是手滑!手滑你懂不懂! 沈澜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冲。 他看见了——前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树。 他会爬树。 虽然他已经很多年没爬过了,但小时候在沈家,他可是爬树高手——虽然每次爬完都会被大哥二哥合力拎着后领从树上拽下来,然后被老妈念叨一整天。 但此刻,这棵树是他唯一的希望。 沈澜冲到树下,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 第58章 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也许是那头狮子在后面跟着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总之,他爬得飞快。 蹭蹭蹭,几下就窜上去好几米。 狮子在树下停下了脚步。 它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着树上的沈澜,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跑什么?我又没说要吃了你。 沈澜不管它,继续往上爬。 蹭蹭蹭,又窜上去好几米。 狮子在树下坐了下来。 没错,坐了下来。 两条前腿笔直地撑着,后腿蜷着,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树上的沈澜。 那姿态,那表情,像一只蹲在树下等主人扔球的金毛犬。 沈澜爬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骑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低头往下看—— 狮子还在树下坐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得不像话。 沈澜又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好高。 他爬了多高?五米?六米?还是七米? 沈澜的腿开始发抖,手指死死抓住树枝,他恐高。 他居然忘了自己恐高。 小时候每次爬树,爬上去之后都是大哥二哥合力把他从树上拎下来的。因为他爬上去之后就不敢下来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冷静。冷静。他可以慢慢爬下去。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狮子还坐在树下,仰着头看他。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你下来啊,我接着你。 沈澜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确实也有点因为狮子——但主要是因为高。 太他妈高了。 沈澜骑在树枝上,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树枝轻轻晃动,沈澜整个人跟着晃了晃,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死死抱住树干,脸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跳快得像打鼓。 冷静。冷静。他需要冷静。 沈澜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手机。 他带了手机。 他可以打电话求救。 沈澜伸手去摸口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他摸了摸背包的侧袋—— 空的。 沈澜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拉链,开始翻。 沈澜越翻越急,额头上开始冒汗。 充电宝掏出来——不是。 “啪嗒——”直接往下一丢。 充电宝从手里滑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抛物线,直直地掉了下去。 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狮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充电宝,用爪子拨了拨,又抬头看沈澜。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扔东西下来干什么?想跟我玩? 沈澜顾不上它,继续翻。 钱包掏出来——不是。 “啪嗒——” 钱包也掉了下去,砸在充电宝旁边。 狮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又拨了拨,又抬头看沈澜。 钥匙掏出来——不是。 “叮铃咣啷——” 钥匙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狮子低头,用爪子拨了拨那串钥匙,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它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串会响的东西很感兴趣,又拨了一下,又响了一声。 它玩上瘾了。 又拨了一下。 又响了一声。 再拨一下。 再响一声。 沈澜在树上看着那头狮子用爪子拨弄他的钥匙,玩得不亦乐乎,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纸巾盒掏出来——不是。 “噗——” 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 狮子用鼻子拱了拱,纸巾盒翻了几个滚,散出几张纸巾,被风吹走了。 口香糖掏出来——不是。 “咕噜噜”滚到狮子脚边。 狮子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把口香糖拨到一边。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袜子。 沈澜看着手里那只孤零零的灰色袜子,沉默了一秒。 不是手机。 “咻——” 灰色的袜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飘飘悠悠地落下去,正好落在狮子鼻子上。 狮子打了个喷嚏。 “哈啾——” 那声音又大又响,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抖了三抖。 沈澜差点被这一声喷嚏吓得从树上掉下来,死死抱住树干,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狮子甩了甩头,把袜子从鼻子上甩掉,然后用爪子拨了拨,又拨了拨,像是在研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研究了片刻,它似乎失去了兴趣,重新抬起头,继续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树上的沈澜。 沈澜继续翻背包。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台失控的自动售货机,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东西。 充电宝——丢了。 钱包——丢了。 钥匙——丢了。 纸巾——丢了。 口香糖——丢了。 袜子——丢了。 背包越来越空,越来越轻。 沈澜的手伸进背包最深处,指尖触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第67章 挂在树上的咸鱼 一张纸。 质地厚重,边缘光滑,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某种被珍藏了很久的信笺。在背包最底层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缓缓抽出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那张纸上。纸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一百亿。 他妈给的改口费。 沈澜盯着那张支票,沉默了三秒。 一百亿。 他揣着一百亿的支票跑路,结果被一头狮子堵在树上了。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说出来谁信?他婆婆,不对他丈母娘要是知道她花一百亿买来的“儿媳妇”此刻正骑在树枝上、被一头狮子当外卖盯着,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沈澜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拿好。不管怎么说,钱是无辜的。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手机到底放在哪儿了呢?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回放昨晚的画面。 他在主卧里收拾东西,把充电宝塞进侧袋,把钱包放进主袋,钥匙串挂在拉链上,纸巾盒塞在夹层,口香糖滚进了角落,那只该死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进去。 然后——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了充电线。 充电线。 对,他拿了充电线,因为手机快没电了。 手机当时就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线。 他拔掉充电线,把线卷好塞进背包。 然后——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因为他要查一下欧阳集团技术部的监控,看看欧阳峥有没有起疑,顺带设置一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 他当时想的是先放在床头柜上,等设置完再装进背包。 结果设置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正好,花园里静悄悄的,巡逻的保镖似乎少了很多。他心一横,背上背包就往外走。 手机。 没拿!没拿!!没拿!!! 沈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树枝上。 他骑在树枝上,左手举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右手抱着空荡荡的背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懵的。 翻到最后,只剩这张支票。 结果手机根本没在背包里。 没有手机。 他连求救都做不到。 他设置的那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是早上五点。 因为按照他的计划,欧阳峥会在公司忙一整晚,最早也要早上六七点才能回来。他有整整一夜的时间逃跑,足够他跑出海城、跑到机场、跑到任何一个欧阳峥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会栽在一头狮子手里。 更没想到—— 他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如果他设置的是凌晨三点解除攻击,欧阳峥三点就能回来,他就不用在这棵树上挂一整晚。 如果他设置的是凌晨一点解除攻击,欧阳峥一点就能回来,他最多挂几个小时。 可他偏偏设置了五点。 五点。 第59章 最早也要五点。 沈澜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估摸着再有三四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棵树上挂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真的好想大喊—— 欧阳峥!你这个败家子!你家养什么不好!养狮子!我说喜欢狮子,可没说喜欢活狮子!不是活的!你养的狮子把我困在树上了!它还觉得我喜欢它!你快回来!我再也不跑了!你快来救我! 可是—— 他不敢。 真的不敢。 这座庄园是欧阳峥的老巢,明里暗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暗卫和狙击手。他要是敢在这深更半夜大喊大叫,那些藏在暗处的保镖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这是老板的老婆”,而是—— “有刺客。” “有恐怖分子。” “有人深夜偷袭。” 然后—— “砰。” 一颗子弹。 他沈澜这辈子的咸鱼生涯,就算彻底交代了。 为了一声大喊被自家联姻对象的保镖一枪崩了,这死法说出去,比他摸狮子屁股被追到树上还丢人。 沈澜把到嘴边的咆哮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呐喊—— 欧阳峥——! 你这个败家子——! 你家养什么不好——!养狮子——! 我说喜欢狮子,可没说喜欢活狮子!不是活的——! 你养的狮子把我困在树上了——! 它还觉得我喜欢它——! 你快回来——! 我再也不跑了——! 你快来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树下的那头狮子一声低沉的、近乎满足的“呜”声。 狮子仰着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闪亮的星星。 那表情,那姿态,那眼神—— 翻译过来可能就是: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他听不见。不如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你摸我屁股的事。 而且你扔了这么多东西下来,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不是吗? 我收到了!!! 而此刻远在公司的欧阳峥,还丝毫不知,他那平日里弱不禁风、嘎嘣脆的小狐狸,此时腿腰不酸、腿不疼、一口气爬上十米高树,挂在枝头上晒月亮浴。 第68章 关键时刻掉链子 沈澜绝望地闭上眼睛。 夜风穿过树梢,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初秋的凉意。树叶沙沙作响,沈澜打了个寒颤,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这会儿被风一吹,冷得他直哆嗦。 他开始后悔。 后悔没带手机。 后悔设置攻击时间太久。 后悔为什么要跑。 后悔为什么要摸那头狮子的屁股。 后悔—— 为什么要认识欧阳峥。 如果他不认识欧阳峥,他就不会出现在这座庄园里,不会被一头狮子追着跑,不会骑在树上挂一整晚。 他会在自己的公寓里,躺在床上,吹着空调,打着游戏,吃着冰西瓜,人生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可现在呢? 他骑在树枝上,腿麻了,胳膊酸了,脖子僵了,肚子饿了,嗓子干了,冷得直哆嗦,还被一头狮子盯着。 这叫什么事儿? 沈澜把脸埋进树干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无声的哀嚎。 树下的狮子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干什么? 沈澜:“……我在心里骂你。” 狮子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又趴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亮慢慢西沉,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沈澜在树上换了无数个姿势——坐着、蹲着、趴着、侧躺着,甚至尝试过用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当坐垫——但没有一个姿势是舒服的。 腿麻了又醒,醒了又麻。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脖子僵得像落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头顶那两撮小头发还在,没有被夜风吹跑。 沈澜摸了摸那两撮头发,忽然觉得它们也挺可怜的。跟着自己这颗光头,没少被嘲笑。 这会儿还在夜风里顽强地支棱着,像两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子,替他向这个世界宣告:我还活着,还没放弃。 树下的狮子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四条腿伸直,肚皮朝天,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沈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一头狮子,能不能有点狮子的尊严? 你这样露着肚皮躺在地上,跟只猫有什么区别? 狮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看什么看?没见过狮子睡觉? 沈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头狮子进行眼神交流。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那一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心里默默祈祷—— 快点。 快点亮。 快点到五点。 快点让欧阳峥回来。 他在心里把那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骂了一百遍——为什么设五点?设三点不行吗?设一点不行吗?他沈澜自诩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种关键时刻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沈澜把脸埋进背包里,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会儿。但树枝硌得他浑身疼,夜风冷得他直哆嗦,树下的狮子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像在提醒他:我还在这儿呢,你别想偷跑。 他只能睁着眼睛,盯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一秒一秒地数时间。 天色一点一点地蒙蒙亮起来。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像被水彩晕开的薄雾。花园里的景物还看不太清楚,只有大致的轮廓——栀子花丛的剪影,喷泉的弧度,那棵大树枝叶的形状。 一切都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青灰色的晨光里。 沈澜的眼睛已经酸得睁不开了,但他不敢闭。他怕一闭眼,就从树上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下—— 狮子还在。 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了趴着,两条前腿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在蒙蒙亮的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还在啊?我也还在。咱俩继续耗着。 蒙蒙亮的晨光中,沈澜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远。 像是什么东西在青石板路上碾过,又像是什么沉睡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沈澜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一样从花园深处漫上来。 是车。 沈澜猛地抬起头,朝花园尽头望去。 那扇庄园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两扇黑色的铁艺大门,足有三层楼高,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族徽纹样,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古老的城门在迎接凯旋的军队。 大门向两侧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门后那条笔直的、宽阔的、被晨雾笼罩的青石板大道。 两排车灯同时亮起,在蒙蒙亮的晨光中刺破薄雾,像一双双睁开的巨兽之眼,金色的光柱笔直地射向前方,将整条青石板大道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太亮,亮得沈澜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车队已经驶入了大门。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厚重如铁,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它们像两把开路的利刃,一左一右,保持着精准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黑色轿车,车身低矮修长,线条流畅如鲨鱼,车头的立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它们排列整齐,间距一致,像一串被精心穿好的黑珍珠。 再往后,又是两辆越野车压阵,车顶上隐约可见天窗半开,露出里面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保镖轮廓,耳麦在晨光中反着光。 整列车队,前后加起来足有二十辆。 二十辆车。 车灯全开。 浩浩荡荡,像一条沉默的巨龙,蜿蜒游过花园深处的小路。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被放大,像巨龙呼吸时的鼻息,低沉、绵长、带着压迫感。 沈澜骑在树枝上,盯着那列车队,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 他见过排场大的。 他爸沈建国出门,最多三辆车,前一辆后一辆,中间是他的座驾。 他大哥沈成回军区,军车开路,那叫威严,不叫排场。 他二哥沈毅出庭,一辆车,一个司机,一个助理,干干净净。 第60章 可他从没见过这种排场。 二十辆车。前前后后,层层叠叠,像一支小型军队在行军。每辆车之间的距离精准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车灯的亮度、角度、色温都一模一样,连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的声音都整齐划一。 这哪是出行。 这是巡礼。 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在向这片土地宣告——我回来了。 沈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海城的人叫欧阳峥“活阎王”了。 可能不是因为他的手段狠,不是因为他的权势大,而是因为—— 这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气场,让人还没见到他,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连他的车队,都带着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没出息的心虚压下去。 车队驶过花园深处的小路,绕过喷泉,朝着主楼门前的空地驶来。 二十辆车同时熄火。 车灯熄灭。 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栀子花瓣上滑落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喷泉的水珠落回水面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所有的车门,在同一时刻打开。 那声音整齐得像一声令下——二十声“咔嗒”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黑衣保镖从车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笔挺如松,步伐整齐划一。 沈澜看得非常清楚,他们手里端着枪。 乌黑锃亮的冲锋枪,枪口朝下,保险栓已经拉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枪身修长,弹匣弧度流畅,每一处线条都透着致命的危险。 他们下车的时候,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左手扶住车门,右手握枪,身体侧转,目光扫视四周,枪口始终朝向地面,但随时可以抬起。 那姿态,那速度,那默契,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刀尖上滚过无数回的、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东西。 沈澜见过枪。 他爷爷是将军,大哥沈成是上将,他见过部队里的士兵端枪的姿势——标准、规范、教科书式。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是把枪融进了身体里、变成了手臂的延伸、变成了呼吸的一部分的那种——本能。 沈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没敢喊那一嗓子,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保镖们迅速散开,在主楼门前站成两排,每隔三步一人,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大门两侧。身体笔直如松,目光警惕如鹰,耳麦统一佩戴在左耳。 枪口依旧朝下,但他们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第三辆车的车门开了。 陈默从车里出来。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捧着平板,表情淡漠得像一个机器人。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他看见欧阳峥从车里出来了。 深黑色的高定西装,笔挺如松,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蒙蒙亮的晨光中撑开,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沈澜盯着那张脸,心跳快得像打鼓,欧阳峥终于回来了,他头一回这么没出息地盼着一个人回来。 此刻,这个人正站在他脚下。 不到二十米。 他在树上。 欧阳峥在树下。 欧阳峥从他脚下走过。 从高处,从俯视的角度,看着这个平日里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俯视众生的男人。 原来他的头顶也有发旋。 原来他的发质这么好,黑得发亮,像上好的墨玉。 原来他的肩膀这么宽,从上面看下去,像两座小小的山丘,撑起了整个人的气场。 沈澜激动的张开嘴,要喊住欧阳峥。 他深吸一口气—— 嘴唇张开—— 喉咙震动—— 然后。 没有声音。 不是吧? 他这具病娇小身板,折腾了一整晚——被狮子追、爬树、在树上挂到天亮——居然没晕,没骨折,没发烧,顽强得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结果关键时刻,嗓子失声了? 我这一晚上没晕没病没散架,你就给我来这出? 好歹出个声啊! 结果呢? 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沈澜啊沈澜,你这破身体,该硬的时候不硬,该软的时候不软,该出声的时候你给我装哑巴。 你还能不能行了? 狮子依旧趴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根本没注意到树上的人在做什么。 沈澜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等了一整夜的人终于来了,你离他只有二十米,你只要喊一声他就会听见,可你喊不出来的绝望。 他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呐喊—— 欧阳峥! 我在这儿! 树上! 你抬头! 你倒是抬头看一眼啊! 你家狮子把我困了一整晚! 可此刻,他骑在树上,看着欧阳峥从他脚下走过,看着那道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他才发现。 他跑了整整一夜。 连主楼都没跑出去。 沈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老天爷,你是认真的吗? 第69章 惩罚 沈澜看着欧阳峥离那扇门越来越近。再走几步,他就会走进大门,走进卧室,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到时候整个庄园都会被翻个底朝天,保镖、暗卫、监控,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沈澜跑了,但没跑成,被一头狮子堵在树上了。 那画面,沈澜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不行。 不能让欧阳峥走进那扇门。 也许是刚刚太激动导致的暂时失声,此刻沈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压向喉咙。 声带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冲开,像是被堵了整整一夜的河道终于决堤,那股憋了太久的气流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冲了出来—— “欧——!!”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尾音还破了调,最后变成一声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可它传出去了。 清晰地、准确地,穿透清晨的薄雾,砸在欧阳峥的后背上。 欧阳峥的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二十几个黑衣保镖同时举枪,枪口齐刷刷对准树上那团模糊的身影,保险栓拉开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整齐得像一声令下。 欧阳峥没有开口。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所有枪口同时放下。 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没有一丝迟疑。 陈默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配枪,动作快得像是肌肉记忆。可当他顺着枪口的方向看清树上那个人的瞬间—— 他的手僵住了。 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机器人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看着树上那个骑在树枝上、举着支票、光头、两撮小头发在风中飘摇的身影,看着自家老板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人、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奈的模样—— 陈默在心里,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快与老板并驾齐驱了 博言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枪还保持着放下的姿势,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他盯着树上那个身影,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那是……”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老板娘?” 枭野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正拼命咬着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笑出来的泪水。银灰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发颤,整个人憋得脸都红了。 沈澜在树上把这些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博言那副见鬼的表情,枭野憋笑憋到浑身发抖的模样,就连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机器人脸上都出现了裂缝——嘴角抽动的那一下,沈澜看得真真切切。 完了。 丢人丢到银河系了,底下站着一群持枪保镖,全都在看他笑话。 沈澜恨不得把树钻个洞藏进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树下那头狮子。 那头金黄色的大家伙正趴在草地上,仰头看着他,尾巴悠闲地扫来扫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竟然带着几分——得意?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你跑不掉。 沈澜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你!就是你把我追到树上的!你还有脸在那看戏?! 第61章 然而下一秒,欧阳峥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头狮子浑身一僵。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欧阳峥视线的瞬间,它立刻把脸埋进爪子里,耳朵耷拉下来,整个身体往草丛里缩了缩,活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偷腥猫。 它偷偷从爪子的缝隙里瞄了欧阳峥一眼,又飞快地缩回去。 然后它开始往后挪。 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整头狮贴着地面往花丛深处退,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泥土里。 那姿态分明在说:不关我的事,是他先摸我的。……这情敌太强大,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沈澜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刚才还威风凛凛追着他满花园跑,尾巴翘得比天高,一副“这片领地我说了算”的架势。现在欧阳峥一个眼神,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得比他还快。 沈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幸灾乐祸还是感同身受——这狮子,怎么跟他一个德性? 欺软怕硬,见风使舵,遇到更强大的就怂得比谁都快。 前一刻还追在他屁股后面,一副“你就是我的猎物”的霸道总裁范儿,下一刻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没良心,沈澜在心里给这头狮子盖了个章。 沈澜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 欧阳峥正站在树下,微微仰头看着他。 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可那眼底,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沈澜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好事。 因为欧阳峥的脸,黑得像锅底,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云压顶,闷雷滚滚,空气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在等那一声炸雷。 沈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跑一次,上三次。 那句不平等霸王条约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循环。 完了。 欧阳峥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骑在树上,狼狈得像条咸鱼,头顶还凉飕飕的,两撮小头发在风中瑟瑟发抖。 他又看了看欧阳峥——西装笔挺,气场全开,整个人散发着“老子很不爽”的低气压。 实力悬殊。 毫无胜算。 沈澜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怎么办? 求饶?装可怜?还是先发制人? 他咬了咬嘴唇,脑子转得飞快。求饶肯定不行,欧阳峥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装可怜?他现在这样子还用装吗?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又冷又饿又怕,嗓子还哑了,这还不够可怜? 沈澜正想着,忽然看见几个保镖快步跑过来,扛着一架十米长的伸缩梯。金属支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每一级横档都结结实实地卡在树枝间隙里,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 皮鞋踩在金属横档上发出轻微的“咔”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树上,沈澜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整个人都懵了。 梯子的顶端刚好齐平他所在的树枝,欧阳峥在他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晨光从欧阳峥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欧阳峥伸出手,一手扣住沈澜的后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整个人从树枝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抱进怀里。 沈澜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腾空了。 他下意识搂住欧阳峥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衣领。 欧阳峥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似的。可那力道又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勒疼他,不会让他喘不过气,只是让他——动弹不得。 沈澜的脸贴上欧阳峥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可他的脑子还在转。 跑一次,上三次。 他跑了一整夜。 这账,怕是要连本带利地算了。 欧阳峥一手揽着他,一手扶着梯子,稳稳地往下走。 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确认脚下的支撑足够牢固。 梯子微微晃动的时候,他会收紧手臂,把沈澜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像一道不会松开的枷锁。 沈澜趴在他怀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他偷偷抬头看了欧阳峥一眼。 那张脸还是黑得像锅底。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沈澜又把脸埋了回去。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求饶?求饶的话现在就得说,不能等回到房间再说,回到房间就晚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饶,他沈澜的脸往哪儿搁? 虽然今天已经丢尽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张一百亿的支票举到欧阳峥面前,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我说我不是要逃跑你信吗?” 欧阳峥没说话。 沈澜又把支票往前递了递:“你看,一百亿呢,我要是想跑,怎么会带着这么大一笔钱?万一丢了怎么办?” 欧阳峥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沈澜一眼。 那一眼里,有生气,有心疼,有无奈,有后怕,还有一种炽烈得能把人烫穿的暗火。 然后他收回目光,抱着沈澜稳稳地走完最后几级梯子。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沈澜以为他会把自己放下来。 可欧阳峥没有。 他连停都没停,直接抱着沈澜转身大步往主楼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沈澜趴在他怀里,手里还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 完了。 欧阳峥抱着沈澜走进主卧,一脚将门踹上。 “砰——!” 那声响动大得像拆房子,门框都在微微发颤。 沈澜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手指攥紧了欧阳峥的衣领。 欧阳峥没有停步。他穿过卧室,径直走到床边,将沈澜扔了上去。 动作不算温柔,也不算粗暴——刚好卡在“不会弄疼他”和“让他知道后果很严重”之间。 沈澜的后背刚贴上柔软的床单,还没来得及翻身,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压了下来。 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整个人困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近在咫尺。 呼吸交缠。 欧阳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生气、心疼、后怕,还有一种沈澜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烈得能把人烫穿的暗火。 沈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大气不敢出。 欧阳峥缓缓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 “跑了一整夜,你说——” 他的唇从耳廓滑到耳垂,轻轻含住,又松开。 “我该怎么罚你?” 第70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欧阳峥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沈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每一个字都闪着红光,像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他感受到欧阳峥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廓上,滚烫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那具身体压在他上方,重量被手臂撑住了大半,可那种被完全笼罩的压迫感,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紧。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了。 那个东西。 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高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烙铁。 沈澜的脸从红变白,他想起开曼那晚,那是他这辈子最惨烈的一次体验。 没有之一。 而现在,这个罪魁祸首正压在他身上,用一种“你今晚别想跑”的眼神看着他,还问他该怎么罚。 沈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再也不跑了”——可这些话在“跑一次上三次”的铁律面前,苍白得像一张没签字的废纸。 欧阳峥不会信的。 他上次已经说过“不跑了”,但是转头就跑,还被一头狮子堵在树上挂了一整夜。 换作是他,他也不信。 沈澜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次真的完了。 欧阳峥的唇从他的耳垂滑下来,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在喉结处停留了一瞬。 舌尖轻轻舔过那处微微凸起的软骨,然后张开嘴,用牙齿浅浅地磨了一下。 第62章 “欧阳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 “嗯?”欧阳峥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餍足的慵懒。他的唇继续往下,在锁骨处流连,舌尖描摹着锁骨的轮廓,留下一条湿润的、滚烫的痕迹。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他得想个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欧阳峥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指尖探进t恤的下摆,贴上了他腰侧的皮肤。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粝感,在他细瘦的腰侧缓缓摩挲。 沈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紧张?”欧阳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欲望,可那欲望底下,藏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拇指在沈澜的腰侧画着圈,“这次不会弄疼你。” 沈澜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等等!”沈澜一把按住欧阳峥的手,声音又急又快,“你等等!” 欧阳峥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差点被他遗忘的底牌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你上次说过,”他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语气已经稳了不少,“我乖乖打针,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都行。” 欧阳峥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澜,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你说过!”沈澜见他不说话,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亲口说的!陈默在场,你赖不掉!”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急吼吼翻旧账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的笑意却实实在在地漾开了。 “我没说赖。”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所以呢?” 沈澜被他这不紧不慢的语气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个酝酿了许久的条件端了出来。 “我的条件是——你今晚不能动我。” 欧阳峥挑了挑眉。 沈澜咽了咽口水,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没了勇气:“就是字面意思。不能动。今晚不能动。你答应的,什么都行,你不能反悔。” 他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欧阳峥,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怕得要死,却偏要梗着脖子跟人对峙。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可那笑意里裹着的东西,让沈澜后背一凉。 “你确定,”欧阳峥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要把这个条件用在这里?” 沈澜的呼吸一滞。 “你知道这个条件有多珍贵吗?”欧阳峥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用一次就没了。你确定要用来——让我不动你?” 沈澜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他当然知道这个条件珍贵。 珍贵到他一直舍不得用,藏在心底当底牌,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来保命。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确定。”沈澜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又快又用力,“非常确定。一百个确定。一千个确定。”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确定?”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沈澜疯狂点头,恨不得把脑袋从脖子上点下来:“确定确定确定!一百个确定!一千个确定!一万个确定!”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有无奈,有好笑,有一种“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纵容,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从沈澜身上翻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翻身躺在沈澜旁边,仰面朝天,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沉又重,像是在用尽全力压制什么。 沈澜躺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真的停了? 就这样? 他扭头看向欧阳峥。 那张脸被手臂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沈澜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嚣张的弧度,在对着天花板耀武扬威!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飞快地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大气不敢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急促紊乱,一个沉重克制。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澜。” “……嗯。”沈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知不知道,”欧阳峥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男人在这种时候刹车,对身体伤害很大。” 沈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是—— “你答应的。”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理直气壮,“什么都行。你不能反悔。”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只搭在额头上的手移开,他侧过头,看着沈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尚未散去的欲望,可那欲望底下,藏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无可奈何的温柔。 “不反悔。”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欧阳峥那张因为克制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很难受却还是选择放手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个混蛋,好像也没有那么混蛋。 “但是——”欧阳峥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沈澜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条件用了就没了。”欧阳峥侧过身,面朝他,一只手撑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次你再跑,我看你拿什么挡。” 沈澜咽了咽口水。 下次? 什么下次? 没有下次。 打死他都没有下次了。 “不跑了。”他飞快地说,声音又急又诚恳,“真的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分明就是“我信你个鬼”的意味深长。 “砰——!” 一声巨响,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第71章 咸鱼又发烧了? 西蒙的门再次被陈默一脚踹开。 西蒙从椅子上弹起来,咖啡杯飞出去老远,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浇在他刚写完的病历本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门口那道笔挺如松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们全家”的绝望上。 “又怎么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默!你是不是跟我有仇?你就不能正常地、礼貌地、敲门走进来?每次都用踹的!我这门招你惹你了?!” 陈默站在门口,西装笔挺。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那条走廊,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沈小少爷发烧了。” 西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那你就不能敲门吗?你手是用来干什么的?摆设吗?!” 陈默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回答:“敲门你不一定能开。” 西蒙:“……?” 陈默继续补刀, “上次防空警报响了半分钟你都没醒。不踹门,你可能听不见。” 西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他确实睡觉死而且赖床。这是事实。 “……那你能不能轻点踹?”西蒙咬牙切齿地说,“我这门再被你踹几次就该换了。” 陈默认真地点点头:“下次我尽量。” 西蒙看着他那张“我说尽量就是不一定”的脸,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背上药箱。 “沈小少爷这是什么体质啊……”西蒙喃喃自语,跟着陈默离开“他是不是把全世界的病都集齐了准备召唤神龙?” 脑震荡~失明~过敏~发烧~ 一个月的出诊次数,比他到欧阳家五年加起来都多。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住在主卧里、娇贵得跟瓷娃娃似的沈家小少爷。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第63章 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在叫唤。 “难受……唔……好难受……” 西蒙推门进去。 主卧的大床上,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成一团。 沈澜裹着半截被子蜷在床中央,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他的脸颊烧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成一团,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上,随着他翻身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可怜巴巴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欧阳峥坐在床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西蒙从药箱里取出体温计,快步走过去。 “张嘴。” 沈澜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含住体温计,那模样乖倒是乖,但乖得让人心疼。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恹恹的、让人想把他裹进被子里好好养着的脆弱感。 三十秒后,西蒙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数字,嘴角抽了抽:“三十九度四。” 欧阳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西蒙翻开沈澜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那双眼珠子转了一下,又闭上了,根本不配合。 西蒙转身从药箱里取出注射器,动作利落地开始配药。 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澜虽然难受,但耳朵好使。 听见“注射器”的声响,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往被子里缩了一大截。 “不打针。”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你发烧了,不打针怎么退烧?” “不打。”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打针。” “沈澜。” “不打不打不打!”沈澜开始往被子里钻,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扭来扭去,把被子裹在身上,滚到床的另一边。 眼睛始终闭着,但动作一点不含糊——踢被子、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气呵成,速度快得不像个发烧三十九度四的病人。 欧阳峥伸手去捞他,被他一把拍开。 “沈澜,听话。”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欧阳峥!”沈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答应我我就打针!” 欧阳峥的手顿了一下。 这小东西,跟他谈条件? 上次用那个“什么都行”的条件换了一晚上的平安,尝到甜头了。现在故技重施,想再骗一个条件。 “不答应。”欧阳峥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不打针。”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不打。” 西蒙举着注射器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医生的冷静”变成了“看戏模式”。 他看着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又看了看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老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有一个提议”的小心翼翼,“除了打针,还有一个办法。” 欧阳峥转头看他:“说。” “中药。”西蒙顿了顿,“熬一碗,喝下去,发发汗,比西药来得快,也不伤身。” 他说完,一脸“你快夸我你快夸我”的表情。 欧阳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总算有点用”的意思。 西蒙转身出了门,背影写满了“我太难了”。 熬药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沈澜一直在哼哼。 不是那种夸张的喊叫,是那种细碎的、软绵绵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哼。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在角落里,一声一声地叫唤,叫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难受……头疼……”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上也疼……哪儿都疼……” 欧阳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沈澜这次没拍开他的手。反而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把脸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眼睛还是没睁开,但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欧阳峥……”他闭着眼睛,声音又软又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难受……” “我知道。”欧阳峥的声音放得很轻,拇指在他额头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这次能怪谁?你自己自找的。有床不睡偏上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你这体质不发烧才怪。” 沈澜哼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家养狮子……” “狮子又没咬你。” “它追我!” “它追你你就上树?” “不然呢?我跑得过它吗?”沈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委屈。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又怂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的笑意却实实在在地漾开了。 “那也是你自找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谁让你半夜跑路?” 沈澜不说话了,把脸埋进枕头里,只留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对着欧阳峥。 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可怜巴巴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欧阳峥看着那两撮小头发,伸手轻轻拨了拨。 沈澜“哼”了一声,把脑袋往旁边挪了挪。 四十分钟后,西蒙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推门进来。 那碗药黑得像墨汁,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苦味。 沈澜虽然发着烧,鼻子有点堵,但那股苦味飘过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什么味道……好难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嫌弃,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 “中药。”西蒙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瓷碗碰触木质台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听不清:“不喝。” “不喝。”沈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和光溜溜的额头。 那两撮小头发立马从被子里支棱出来,像两根天线,接收着空气中弥漫的苦味信号。 “闻着就苦。” 沈澜把被子拉得更高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几根手指头攥着被角。 那姿态,那表情,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刺猬,把所有柔软的腹部都藏起来,只露出满身的刺。 “不喝。”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倔又委屈,带着几分“你拿我没办法”的得意,“打死也不喝。” 欧阳峥端起那碗药,凑到沈澜嘴边。 沈澜闭着眼睛,把脸转过去,对着枕头,嘴巴抿得死紧。 “沈澜,喝药。” 不喝。 “喝了就不难受了。” 不喝。 “沈澜。” 不理。 欧阳峥把碗放下,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沈澜死死攥住被角,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翻了壳的乌龟,拼命往壳里钻。 “不喝不喝不喝!”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吧!你答应我我就喝!”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 再答应你,我这辈子还能抱上你吗? 你对床事那么抵触,第一次确实是没经验,什么都没准备。 但自己在认真学了,书上说第一次要慢慢来,要温柔,要前戏做足——他连笔记都做了,还让陈默买了几本教材放在床头柜里,每天晚上趁沈澜睡着了偷偷看。 结果呢?结果这小东西根本不给他实践的机会。 现在还拿着他答应的条件当令箭了。这只不听话的小狐狸。 欧阳峥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大口,一把掀开沈澜的被子,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下去。 沈澜还没反应过来,苦涩的药汁就已经从欧阳峥的嘴里渡了过来。 “唔——!” 苦。 太苦了。 那股苦味从舌尖炸开,沿着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苦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想推开欧阳峥,但后脑勺被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双手撑在欧阳峥胸口上使劲往外推,但那点力气在欧阳峥面前就像蚍蜉撼树——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欧阳峥没有松开他。 一口喂完,又喝了一口,再次渡过去。 沈澜被迫一口一口地咽下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汁,苦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嘴里全是苦味,舌根发麻,连舌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第64章 “唔……苦……” 欧阳峥没有停。 他的舌探进来,在沈澜的口腔里扫了一圈,将残留的药汁卷走。 那吻越来越深,从渡药变成了索取。 第72章 订婚 苦涩的药汁残留在唇齿间,慢慢弥散开来,混着彼此身上独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稠。 沈澜被吻得呼吸急促,双手抵在欧阳峥的胸口,想要推开他,浑身却绵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料,指节都泛出淡淡的白。 “唔……嗯……” 细碎的呜咽声从唇齿缝隙间漏出来,原本的抗拒,此刻都化作了软糯无力的轻哼。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甜得像蜜糖,轻飘飘地落在欧阳峥心尖上,又顺着心尖一路烧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欧阳峥的手轻轻抚过沈澜的后脑勺,顺着脖颈缓缓下移,动作温柔地落在他的肩头,指尖隔着轻薄的睡衣,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 沈澜的身子在他身下微微发颤,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细碎的悸动蔓延至全身。 他的吻慢慢从沈澜唇边移开,沿着柔和的下颌线缓缓下移,在他的喉结处轻轻停顿,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沈澜身子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呻吟,声音软绵,轻飘飘地砸在欧阳峥心上,瞬间搅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欧阳峥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压抑的悸动。他轻轻将沈澜的睡衣领口整理好,却还是忍不住在他的肩窝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印记。 沈澜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咬着唇,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慌乱,脸颊早已染上一片绯红。 他能清晰感受到欧阳峥身上压抑的滚烫情绪,整个人瞬间羞得脸颊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欧阳峥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欲望,暗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汹涌的暗流在眼底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沈澜被他盯得浑身发紧,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能清晰感受到欧阳峥身上压抑的滚烫情绪。 西蒙端着空药碗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杵在原地。 他看着床上那两道交缠的身影,看着自家老板那只已经探进睡衣里的手,看着沈澜被吻得浑身发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的模样—— 他默默转身,轻轻带上门。 动作轻得像做贼,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两位。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空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决定了。 下次沈小少爷再生病,他直接开十副中药。 苦死那种。 反正有人乐意喂。 还能得到老板的赏识。 我可真是天才。 西蒙端着空碗,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去,背影写满了“我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的得意。 房间内,沈澜被吻得晕乎乎的,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脖颈与肩窝处,也留下了淡淡的暧昧痕迹。 欧阳峥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欲望,暗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可那欲望底下,藏着一种让人心软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沈澜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其实也没什么碎发,就是光溜溜的头皮上那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着,可怜巴巴的。 “沈澜。”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嗯……”沈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的,把他往梦乡里拖。 “嗯……”沈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大半,睫毛轻轻颤了颤,像两只即将合上翅膀的蝴蝶。 “我们订婚吧。” 欧阳峥的声音轻轻响起,可沈澜此刻烧还没退,又被药劲裹挟着,脑子昏沉一片,根本没听清他说的话,只下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欧阳峥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他拿出手机,悄悄开启了录音。 “订婚!”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老婆,我说,我们订婚吧!沈澜和我欧阳峥订婚!” 沈澜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答应,又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根本没听清,在睡梦中的无意识回应。 欧阳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答应了?不许反悔啊!”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唔……”沈澜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欧阳峥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蛊惑:“沈澜,嫁给我。” 沈澜被他吵得皱了皱眉。 他抬起软绵绵的手拍了一下欧阳峥的脸——说是拍,其实就是摸了一下,连个响声都没有,软塌塌的巴掌落在欧阳峥脸颊上,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别吵……睡觉……”他的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就把脸转过去,对着枕头,继续睡。 那两撮小头发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晃了晃,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上,随着沈澜的呼吸轻轻颤动。 “你答应了。”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不容反驳。 沈澜没理他。 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绵长,显然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沈澜依旧没理他。 欧阳峥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餍足的、满足的、像偷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的笑容。 他俯下身,在沈澜光溜溜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皮肤还微微发烫,烧还没完全退。但那温度贴在他唇上,却让他觉得安心。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的笑意,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反悔也没用。你跑不掉的。” 沈澜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人。 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个东西还精神着。 精神抖擞地、不屈不挠地、嚣张跋扈地支棱着,对着天花板耀武扬威。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 来日方长。 反正他老婆答应嫁给他了。 第73章 订婚宴 西装笔挺的沈澜坐在泳池边上的按摩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像一条被强行穿上礼服的咸鱼——浑身不自在,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今天穿了件深银灰色的高定西装,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顶级羊毛混纺,在阳光下泛着低调内敛的光泽。 剪裁极致合体,肩线、腰线、裤线,每一处都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量着他的尺寸长上去的。 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小鱼胸针,是欧阳峥专门让人定制的——鱼身微蜷,鳞片细密,鱼尾微微上翘,像一条正在悠闲吐泡泡的咸鱼。 沈澜当时看见这枚胸针的时候,嘴角抽了半天。 “你什么意思?”他指着那条鱼,面无表情地问。 “像你。”欧阳峥回答得理所当然,还把胸针往他领口别了别,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很可爱。”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审美有问题的男人计较。 此刻那枚小鱼胸针正别在他领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嘲笑他此刻的处境。 泳池边的超级豪华大花园被布置得如梦似幻。 整座庄园的花园被改造成了一座露天的订婚殿堂。 白色玫瑰与淡蓝色绣球花编织成的花拱门从主楼门口一路延伸到泳池边,足足九十九道,寓意长长久久。 每一道拱门上都缠绕着细碎的led灯串,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能想象夜晚点亮时该是何等浪漫。 泳池被临时改造成了中心舞台,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无数白色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浮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泳池四周摆放着白色遮阳伞和藤编座椅,每张座椅上都系着淡蓝色的丝带,丝带末端系着一小束满天星,精致得不像话。 花园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地毯。 第65章 草坪上散落着几组休闲沙发区,每组沙发区都配有独立的小茶几,上面摆着香槟、果汁和各色精致的点心。 角落里,一支弦乐团正在演奏轻柔的古典乐,大提琴的低沉与小提琴的清亮交织在一起,在花园上空流淌,将整个氛围烘托得既庄重又浪漫。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杯寒暄,谈笑风生。 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礼服华美,珠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花园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每一帧都精致得不像话。 但沈澜此刻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坐在泳池边的按摩沙发上,整个人窝在垫子里,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聊”和“想逃”之间。 “怎么就答应了欧阳峥的订婚?”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一百遍,依然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那天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欧阳峥那个混蛋趁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问他“嫁不嫁”,他“嗯”了一声——就一声“嗯”——就被钉在了“答应了”的耻辱柱上。 隔天烧退了,他想反悔。 欧阳峥直接把录音放给他听。 录音里,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像蜜糖,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撒娇。 沈澜听完录音,沉默了整整十秒。 “这不算。”他说,声音干巴巴的,“我当时发烧,脑子不清醒,说的话不算数。” “算。”欧阳峥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你答应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上次用那个什么都行的条件换了一晚上平安,那个条件已经用了。这次你没有条件可以用了。” 沈澜被他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今天就被塞进了这套高定西装,别上了这条咸鱼胸针,塞进了这辆加长版库里南,运到了这座被花海淹没的庄园里。 此刻,他坐在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看着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回他的公寓。 他想躺在自己的躺椅上。 他想吃冰西瓜、打游戏、晒太阳。 他想当一条安安静静的咸鱼。 花园的另一边,欧阳峥正与几位长辈寒暄。 他今天也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锋锐。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微微侧着头,听一位长辈说话,姿态从容,表情淡然,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他的目光偶尔会往泳池边扫一眼,确认沈澜还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便继续应酬。 毕竟这是他们的订婚宴,作为主角之一,他不可能一直黏在沈澜身边。而且庄园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安全上不会有问题。 花园东侧的花拱门下,欧阳修和维丽女王并肩而立。 维丽女王今天穿了一袭深蓝色礼服裙,裙摆及地,面料低调却处处透着昂贵。 一头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五官深邃,眉眼锋利,与欧阳峥如出一辙——只是比儿子多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少了几分冷厉。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泳池边那抹银灰色的身影。 “修,那儿。”她轻轻拽了拽欧阳修的袖子,朝沈澜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孩子怎么一个人坐着?峥峥呢?” “在应酬。”欧阳修拍了拍她的手背,“订婚宴的规矩,新人不能一直黏在一起。一会儿仪式上就能见了。”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维丽女王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带着笑的,“走,过去看看。” 她挽着欧阳修的胳膊,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泳池边走去。 霍莹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长裙,裙摆及地,面料是顶级的真丝绡,在阳光下泛着灼目的光泽。 妆容精致,发型一丝不苟,珠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优雅、高贵、完美。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她站在花园入口附近,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看见了。 泳池边,欧阳峥的父母正朝沈澜走去。 维丽女王的笑容温和而亲切,欧阳修微微侧身护着妻子,两个人看起来心情极好。 霍莹莹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她看见维丽女王在沈澜旁边坐下,亲切地拉着沈澜的手说话,那热络劲儿,分明是把沈澜当成了自家人。沈澜低着头,嘴角带着笑,看起来乖巧极了,哪有半分传闻中“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怯懦模样? 霍莹莹攥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嫉妒。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让欧阳峥的父母亲眼看见,沈澜这个“准欧阳家主母”心胸狭隘。 那这场订婚宴,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欧阳家会要一个当众出丑、人品有亏的儿媳妇吗? 霍莹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理了理裙摆,调整了一下表情,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泳池边走去。 第74章 阴谋的味道 沈澜正低着头,听维丽女王说话。 “澜澜,峥峥说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准备点吃的?” “不用了阿姨,我吃过了。”沈澜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的,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反着光,两撮小头发一颤一颤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捏一把的软乎乎的气息。 维丽女王看着他这副模样,越看越喜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孩子,越看越顺眼,比她那个冷冰冰的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沈澜。” 一道甜腻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像蜜糖里掺了沙子,听着甜,却硌得慌。 沈澜和维丽女王同时转头。 霍莹莹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笑容精准得像量过尺寸——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弯起的弧度、牙齿露出的颗数,全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就是太精准了,精准得像假的一样。 “霍小姐。”沈澜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打招呼——客气,但不想多聊。 霍莹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旁边的维丽女王,笑容又甜了几分,甜得能腻死人:“这位是伯母吧?我是霍家的霍莹莹,家父霍震东。久仰伯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 维丽女王看着她,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像冬天里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好看,但不暖人。 “霍小姐。”她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像在跟一个不太重要的陌生人寒暄。 霍莹莹完全没感觉到那客气底下的疏离——或者说,她感觉到了,但她选择忽略。她又看向欧阳修,甜甜地叫了一声“伯父”,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欧阳修微微点头,没说话,目光已经转回了维丽女王身上,显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霍家大小姐没什么兴趣。 霍莹莹也不在意,重新把目光落回沈澜身上,举起香槟杯,声音真诚极了:“沈澜,恭喜你啊。能跟欧阳总订婚,真是好福气。来,我敬你一杯。” 沈澜端起橙汁,跟她碰了碰杯:“谢谢。” 清脆的碰杯声在阳光下轻轻一响,像某种无声的信号。 霍莹莹抿了一口香槟,目光在沈澜身上转了一圈,从肩线扫到袖口,从领带扫到胸针,最后停在那枚小鱼胸针上,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往沈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亲热得像多年闺蜜,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龃龉和算计:“沈澜,你今天这件西装真好看,在哪儿定制的?改天我也给我弟弟订一套。” 沈澜看着她,心里微微起了疑。 这女人,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开曼的事虽然过去了,霍家也付出了代价,但这不代表他失忆了。 霍莹莹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在宴会上用淬了毒的目光看他的那张脸,还有霍刚的事,霍刚家一个旁枝,开曼的事如果没有人授意,他也没那么大胆子,敌不动他不动。 此刻这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他还是客气地回答:“私人定制,不对外。” “那真是太可惜了。”霍莹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既不过分,也不冷淡。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第66章 从远处看,她像是亲密地挨着沈澜说话,像是一对关系不错的朋友在聊家常。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维丽女王和欧阳修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两位正坐在沙发上,欧阳修低头跟维丽女王说着什么,维丽女王嘴角带着笑,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他们这边。 花园里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谁也没有特别关注泳池边这个角落。 但霍莹莹知道,只要动静够大,所有人都会看过来。 尤其是欧阳峥的父母。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泳池——水面平静如镜,白色花瓣漂浮其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的蓝色瓷砖,一圈一圈的水纹在花瓣飘过的地方轻轻荡漾。 她又看了看沈澜的位置——他坐在按摩沙发的边缘,背对着泳池,距离池边不到半米。 他坐得很随意,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重心靠前,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这种坐姿,重心在前,如果身后突然有人拉扯,他一定会本能地往后仰以保持平衡。 霍莹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澜,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一条蛇在草丛里无声地滑行: “沈澜,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 沈澜看着她,没说话。那双清亮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霍莹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像是一个失意的人在向幸运儿倾诉衷肠:“欧阳家的大门,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像在回忆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可你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叹息:“你说,这公平吗?” 沈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霍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身体已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重心。 霍莹莹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然后——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澜的手腕。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沈澜甚至来不及反应。 “你——”沈澜下意识想甩开。 第75章 落水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像一条蛇从草丛里弹出来,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澜甚至没看清她的手是怎么动的——前一秒她还端着香槟杯站在那里,后一秒她的手指就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像一把小巧的锁,精准地卡住了他的腕骨。 沈澜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甩开,而是——她在干什么? 霍莹莹的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冰凉的,微微发抖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与裙子同色的火红甲油,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沈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霍莹莹的脸。 那张脸上,依旧是甜美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某种压抑到极致后骤然释放的、近乎癫狂的东西。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那是嫉妒,是不甘,是“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的疯狂。 沈澜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顾霆远绑他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他下意识想甩开——不是出于慌张,而是出于本能的厌恶。 可就在他发力的一瞬间,他看见霍莹莹的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像慢动作一样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得逞。 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说话。她凑过来,套近乎,夸他的西装,拉近距离——全都是铺垫。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 来不及了。 霍莹莹在他甩开的瞬间,猛地往后一仰。 高跟鞋在草坪上打了个滑,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泳池的方向倒去。那角度,那力道,那速度,精准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什么角度落水最狼狈,什么时机喊叫最引人注目,什么语气最能让人误会。 她全都算好了。 “沈澜!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而惊恐,响彻整个花园。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看她。 维丽女王和欧阳修同时转头。 花园里离得近的宾客也纷纷看过来。 弦乐团的演奏戛然而止,大提琴的琴弓悬在半空,小提琴手的手指停在弦上。杯盏交错的声响停了,交谈声、笑声、脚步声,全都停了。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泳池边。 在他们的视角里,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沈澜的手刚刚从霍莹莹的手腕上甩开,霍莹莹的身体就朝泳池里栽去。 角度、时机、动作,完美得像一部精心剪辑的电影。 像极了——沈澜把她推下去的。 “扑通——!” 水花四溅。 白色花瓣被砸得飞起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凌乱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又像某种荒诞的谢幕礼。 霍莹莹整个人栽进了泳池里。 火红色的长裙在水里散开,像一朵巨大的、正在凋零的花。裙摆在水中缓缓飘荡,真丝绡的面料吸了水变得沉重,拖着她往下沉。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妆容被水冲花,黑色的眼线顺着脸颊往下淌,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在水里扑腾着,双手胡乱地拍打水面,动作夸张得像在演一出舞台剧——手臂抬得过高,水花溅得过大,连呛水的时机都卡得恰到好处。 “救命——!我不会游泳——!沈澜你为什么要推我——!” 声音尖利,穿透力极强,确保花园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沈澜把霍家大小姐推下水了。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响起,像无数只蜜蜂在花园上空嗡嗡鸣叫。 “怎么回事?沈澜推人了?” “不会吧?看着挺温和的一个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表面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指不定什么样呢。” “霍家大小姐也是,好好的来恭喜人家,结果被人推下水,这脸面往哪儿搁?” “你们没看见吗?沈澜甩手那一下,力道可不小。” “要我说,沈家那个小少爷,本来就配不上欧阳家。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连社交场合都不敢露面,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 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指责,有人看好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把整个花园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泳池边,霍莹莹还在水里扑腾。 她的“不会游泳”演得惟妙惟肖——手脚并用,水花四溅,时不时呛一口水,发出几声凄厉的咳嗽。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她扑腾的轨迹一直在往池边靠,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去过。 几个穿着礼服的贵妇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好好的来参加订婚宴,结果被人推下水。” “就是,霍家怎么说也是四大世家之一,这也太欺负人了。” “欧阳家怎么会选这样的人当主母?这品行……” 议论声越来越难听,越来越不加掩饰。 泳池边,霍莹莹终于被两个女宾“救”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瘫坐在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火红色的长裙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裙摆拖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妆彻底花了。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粉底被水冲掉,露出底下因为愤怒和兴奋而泛红的皮肤。嘴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嘴唇本来的颜色苍白得吓人。 她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演的。 她抬起头,看向沈澜。那双眼睛里水汽氤氲,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在那层水汽底下,沈澜看见了一丝得意。 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沈澜……你为什么要推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听起来委屈极了,“我只是想恭喜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67章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花掉的妆容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那模样,那声音,那眼泪——任何一个正常人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受害者。 周围的宾客们骚动得更厉害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真的是沈澜推的?” “霍小姐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你看她那样,像是装的吗?” “这也太过分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人家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推人。这胆儿也太大了。” “沈家怎么教孩子的?” “体弱多病?我看是心术不正吧。” 有几个年轻的女宾已经蹲下来,扶着霍莹莹的肩膀,递纸巾,帮她擦脸上的水。有人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有人轻声安慰她“别哭了,大家都看见了,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霍莹莹靠在她们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只是想恭喜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那语气,那表情,活脱脱一个无辜受害者。 沈澜站在泳池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霍莹莹抓过的触感——冰凉的,带着她手心的汗。 他刚才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他没有推她。 可是——从别人的角度看,确实像是他推的。 沈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 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指责或看好戏的目光,他一一接住,又一一放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慌张,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的小鱼胸针翘着尾巴,光溜溜的头顶反着光,两撮小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咸鱼——懵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懵了,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沈澜这下完了,当众推人,欧阳家怎么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要我说,这场订婚宴怕是要黄了。” “活该,谁让他动手的?” 就在议论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维丽女王动了。 第76章 公婆的订婚贺礼 圣克莱尔·维丽女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深蓝色的礼服裙摆拂过草坪,没有沾上一片花瓣,没有带起一粒尘土。 她理了理裙摆,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沈澜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高跟鞋在草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疾不徐,表情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几十年默契才能读懂的笃定,不管发生什么,他站在妻子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道深蓝色的身影。 弦乐团的演奏停了,杯盏的碰撞声停了,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维丽女王走到沈澜面前,站定。 她看着沈澜,这个脸色微微泛白、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孩子。 沈澜的脊背挺得像一棵竹子,下巴微扬,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光。 像一条被突然扔上岸的咸鱼,懵了一下,但很快就不懵了,开始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破局的办法。 维丽女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劲儿。 然后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支票本。 那支票本不大,黑色封皮,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她拔开笔帽,刷刷刷地写了几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她将那张支票撕下来,塞进沈澜手里。 “澜澜。”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只是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 “这是一百亿。妈咪给你的订婚贺礼。”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欧阳家,这是铁了心要沈澜当儿媳妇。 一百亿。 订婚贺礼。 在所有人都指责沈澜“推人下水”的时候,在所有人都觉得欧阳家会取消这场订婚宴的时候,欧阳总的父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澜塞了一百亿。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不管沈澜做了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证据指向什么方向~欧阳家认定了这个儿媳妇。 一百亿,就是态度。 不是解释,不是澄清,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就是要沈澜做欧阳家的儿媳妇。 沈澜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支票,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懵的。 一百亿。 又是一百亿。 他妈给了一百亿改口费,他妈又给了一百亿订婚贺礼。 这位婆婆,是不是把支票本当名片发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姨,我没推她”,想说“我可以解释”,想说“您这样太冲动了”。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欧阳峥的母亲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她不在乎沈澜有没有推人,不在乎宾客们怎么议论,不在乎霍莹莹哭得多可怜。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所有人知道,沈澜是欧阳家的人。 谁也不能动。 谁也不能欺负。 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霍莹莹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支票,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崩溃的惨白上。 一百亿。 不是一百万,不是一千万,不是一亿。 是一百亿。 她霍家一年的营收,也不过几千万。欧阳家随手一给,就是一百亿。 “伯母——!”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尖利得刺耳,“是他推的我!您没看见吗?!” 维丽女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指责,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怒自威的冷淡。 像一座高山俯瞰山脚下的一块小石子,不值得动怒,不值得在意,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看见了。”维丽女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霍莹莹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欧阳峥的父母会质问沈澜,会要求调监控,会让她先换衣服,会说这事我会调查清楚。 可她没想到,说看见了。 看见了,然后呢? “那您还——”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气的。 “我看见的。”维丽女王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是你在我儿子的订婚宴上,哭哭啼啼,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她顿了顿,目光在霍莹莹湿透的礼服上淡淡扫过,又收回来。 “至于谁推的谁,我不关心。” 霍莹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精心设计的台词:“沈澜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只是想恭喜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全都卡在喉咙里,像鱼刺一样,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在维丽女王面前,她的那些招数,全都不管用了。 这个女人不按套路出牌。 不讲道理。不讲证据。不讲“谁对谁错”。 她只讲一件事——立场。 我的立场,就是沈澜。 维丽女王转回头,看着沈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温暖的、让人心安的弧度。 “澜澜,别怕。”她拍了拍沈澜的手背,声音放柔了几分,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有妈咪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他妈,虽然他那一家子姗姗来迟,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想起他妈在他被坑进联姻名单的时候,拎着鸡毛掸子追着他爸满客厅跑,一边跑一边骂“我可怜的儿子啊”。 第68章 想起他妈在他发烧的时候,红着眼眶说“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放心,妈就在宴会现场,欧阳峥要是敢欺负你,妈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拼命”。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欧阳峥的母亲,正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我儿子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的眼神。 沈澜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忽然觉得,被当成“儿媳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周围的宾客们彻底炸了锅。 “一百亿?!欧阳家这是疯了吧?” “你没听明白吗?欧阳家的态度就是——不管沈澜做了什么,这个儿媳妇他们要定了。” “这也太宠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拿钱砸?” “你懂什么,这叫表态。一百亿砸下去,谁还敢说沈澜半个不字?” “可霍小姐还湿着身坐在那儿呢……” “霍小姐?你没看维丽女王的态度吗?人家根本不在乎霍小姐。” 议论声的风向,开始变了。 从“沈澜推人太过分了”变成了“欧阳家也太宠沈澜了吧”。 从“这场订婚宴怕是要黄了”变成了“欧阳家这是铁了心要沈澜当儿媳妇”。 从“沈澜配不上欧阳家”变成了“欧阳家认定了的人,谁敢说配不上”。 霍莹莹瘫坐在草坪上,浑身发抖。 水珠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火红色的长裙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裙摆拖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妆彻底花了。眼线和睫毛膏糊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脸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粉底被水冲掉,露出底下因为愤怒和兴奋而泛红的皮肤。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角度——从宾客们的视角看,确实是沈澜“推”的她。 算准了时机——监控系统“例行维护”,今天上午才重新启动,沈澜不可能有证据。 算准了所有人的反应——宾客们会指责沈澜,媒体会报道沈家小少爷当众推人,欧阳家为了面子会取消订婚宴。 可她唯独没算到——欧阳峥的父母会这么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到——连真相都不问,直接拿钱表态。 不讲道理到——连证据都不看,直接站队。 不讲道理到——连她这个“受害者”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认定沈澜。 霍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终于明白,她从来就没有机会。 从始至终,欧阳家的大门,只对沈澜一个人敞开。 而她,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在别人的舞台上,演了一出没人看的独角戏。 她精心设计的剧本,在维丽女王那一百亿面前,碎成了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水中泡得发白的指尖,指甲上那抹火红的甲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甲面。 像她的骄傲。 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已经平息的时候—— 第77章 赌局 沈澜攥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 一百亿。两个零他都数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支票的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深蓝色的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笔一划都透着骨子里的从容与笃定。 可能要对不起这一百亿了! 他的指尖在支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霍莹莹。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那暗流的方向,只有他自己知道。 “霍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沈澜身上。 有人端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侧着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人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嘴角,全神贯注地看着泳池边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霍莹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湿透的长裙贴在身上,裙摆拖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演的。 “你说是我推的你。”沈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 霍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花掉的妆容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那眼泪来得又快又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倾泻而出。 “沈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真的只是想恭喜你……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推我……”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清她的委屈。 沈澜看着霍莹莹那张哭花了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他看得太清楚了。 不是委屈,也是愤怒,更不是伤心。 是得意。 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券在握的、迫不及待想看他出丑的得意。 沈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离开欧阳峥的机会。 “霍小姐。”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依旧不大,但这一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 “你说是我推的你,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 霍莹莹的哭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沈澜看见了,沈澜看见霍莹莹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看见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然后她的哭声又续上了,像一台被按了暂停又继续播放的录音机,无缝衔接,天衣无缝。 “你……你说什么?”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沈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来打个赌。” 他顿了顿,目光从霍莹莹脸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 那些或震惊或困惑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他一一扫过,又一一收回。 “如果我能证明,不是我推的你——”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霍家,从此退出四大世家。” 花园里一片低低的哗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可沈澜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让他心跳加速的、让他忍不住想笑的条件,端了出来。 “如果——”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我证明不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光。 “那我沈澜,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当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这赌注,比霍家退出四大世家还要狠。 霍家退出,只是失去地位。 沈澜离开,失去的是欧阳家这座靠山。是欧阳峥这个人。 一个押上家族,一个押上婚姻。 沈澜站在泳池边,银灰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口的小鱼胸针翘着尾巴,光溜溜的头顶反着光,两撮小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的表情是凝重的,像一个被迫应战的勇士,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拿自己的一切去赌一个清白。 可他的心里,在笑。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赢了,霍家退出四大世家,他沈澜在海城豪门圈一战成名。 可那又怎样? 他还是要嫁给欧阳峥,还是要被困在这座庄园里,还是要在那个混蛋的怀里醒来,每天早上被亲得喘不过气,每天晚上被那只不安分的手摸得浑身发软。 输了——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 沈澜在心里已经把那个画面预演了无数遍。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脸遗憾地说“愿赌服输,我沈澜说到做到”,然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第69章 身后是欧阳峥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面前是海城机场的登机口。 他甚至连目的地都想好了。 开曼不行,欧阳峥在那儿有产业。 南极也不行,太冷了,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扛不住。 马尔代夫?阳光好,沙滩美,适合躺平。 或者巴厘岛?听说那边的烤乳猪特别好吃。 沈澜的思绪飘得有点远,嘴角差点没控制住翘起来。 他赶紧压下去。 不能笑,不能笑,他现在是一个被冤枉的、委屈的、不得不拿自己的婚姻去赌一个清白的人! 他要严肃,要沉重,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被逼无奈1 沈澜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他的心里,已经在规划逃跑路线了。 霍莹莹跪坐在草坪上,浑身湿透,浑身发抖,脑子里却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嗡嗡作响。 她没想到沈澜会主动提这个赌局。 更没想到沈澜会把“离开欧阳峥”作为赌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沈澜这是自投罗网。 这种私人聚会的地方,监控不是很多。偶尔有几个也是坏的,她亲自确认过的,沈澜不可能有证据,他输定了。 一旦沈澜输了,他就要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 而欧阳峥——那个当众宣布沈澜是欧阳家主母的男人——会在所有人面前被“甩”了。 到时候,欧阳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欧阳峥的面子往哪儿放? 他会恨沈澜。 恨到骨子里。 而她霍莹莹——作为这场赌局的“受害者”,作为被沈澜“推”下水的可怜人——会得到所有人的同情,包括欧阳峥! 霍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狂喜。 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得继续演,演一个受害者,演一个委屈的人,演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应战的弱女子。 她抬起头,看着沈澜。 那双眼睛里泪光还在,委屈还在,可在那层水汽底下,是孤注一掷的狠劲,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决心,是你输定了的笃定。 “好。”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我跟你赌。” 她站起来,湿透的长裙拖在草地上,裙摆沾满了泥和花瓣碎片。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 “沈澜,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证明不了,就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在场的各位都听见了,你可不能赖账。” 沈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里裹着的东西,让霍莹莹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说的。”他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底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愿赌服输,我沈澜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太轻松了。 轻松到不像是在赌上自己的婚姻,倒像是一个终于要交卷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想把卷子递上去。 轻松到霍莹莹都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这丝疑虑压了下去。 不可能,沈澜不可能有证据。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亲眼看着技术部的人把监控系统切换到“维护模式”,亲眼确认了那段时间不会有任何录像留存。 他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霍莹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那你还等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几分挑衅,“证明啊,你不是说你能证明吗?证据呢?” 她环顾四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底气,像一只终于亮出尾刺的毒蝎子:“你拿什么证明?靠你那张嘴吗?” 周围的宾客们骚动起来。 “对啊,沈澜拿什么证明?” “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我看悬。霍莹莹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可沈澜敢拿自己的婚姻去赌,应该是有把握的吧?” “谁知道呢,万一他是破罐子破摔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兴奋,有人冷眼旁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澜和霍莹莹之间来回跳动,像在看一场没有剧本的即兴表演。 沈澜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破罐子破摔? 差不多吧。 他就是要摔。摔得越碎越好。摔得再也拼不起来最好。 他沈澜,这条咸鱼,今天就要在这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光明正大地“输”掉这场赌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 沈澜在心里把这句话又念了一遍,像念经一样,念得自己都快信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一句“我没有证据,我输了”~把这场戏演完,把这条咸鱼的人生演回来。 “慢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8章 增加赌注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花园里所有的嘈杂。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杯盏碰撞声停了,连风都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澜的后背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听见的瞬间,他的汗毛就竖了起来,他的心跳就漏。 欧阳峥走上前。 他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来,皮鞋踏过青嫩的草坪,只泄出几分细碎的沙沙声。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带着天生的俯瞰感。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被他穿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崖边青松般笔挺冷傲。 喉结线条利落隐在领间,暗金色袖扣随着步履微晃,在阳光下泛着不刺眼却绝不容忽视的光泽,举手投足间,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执掌一切的气场。 他走到沈澜身边,站定。 但目光,从始至终,都没落在霍莹莹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居高临下的、不怒自威的、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冷淡。 像一座冰山,表面平静,底下却是万年寒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霍小姐,”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霍莹莹后背一凉,“既然是赌,那就赌大一点。” 霍莹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什、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如果沈澜证明不了不是他推的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澜不止要离开欧阳家,沈家也会一起退出四大世家。” 花园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当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沈家也要一起退出四大世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欧阳峥,要把沈家从四大世家里连根拔起。 连渣都不剩。 沈澜猛地转头看向欧阳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种被看穿了心思的、无处遁形的、咬牙切齿的—憋屈。 他刚才为什么要主动提这个赌? 他真的是为了证明清白吗? 不。 他提这个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 他想输。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离开欧阳峥。 “如果我证明不了,那我沈澜主动离开欧阳峥,与欧阳家再无瓜葛”——这句话,他等了好久。 从被坑进联姻名单的那天起,他就想说了。 从被欧阳峥在拍卖会那个意外吻的那天起,他就想说了。 从被追杀、被绑架、被开颅、被剃光头、被狮子追得上树的那天起——他就想说了。 可他不敢。 因为欧阳峥说过,“跑一次上三次”。他跑过一次,被追回来了。他不敢再跑。 可如果是“输”呢? 不是他跑的,是他“输”的。愿赌服输,天经地义。欧阳峥能说什么?欧阳家能追究什么?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那个画面——他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脸遗憾地说“愿赌服输,我沈澜说到做到”,然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从此天高海阔,继续当他的咸鱼。 阳光、西瓜、游戏机,人生圆满。 没有欧阳峥、没有联姻、没有追杀、没有绑架、没有手术、没有发烧、没有狮子、没有“跑一次上三次”的霸王条款。 第70章 多好。 可欧阳峥轻飘飘一句话,把他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稀碎。 他输了,沈家也要跟着陪葬。 所以他不能输。 他只能赢。 沈澜盯着欧阳峥的侧脸。 那个男人表情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沈澜知道,这个混蛋什么都算到了。 他知道自己想跑。他知道自己想借着这场赌局离开。所以他连沈家都押上了,让他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沈澜在心里把欧阳峥骂了一百八十遍。 骂他阴险、骂他狡诈、骂他不要脸。 骂他——怎么就这么了解自己。 连他脑子里的念头,都算得死死的。 你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对不对?你知道我想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离开你,所以你把我整个沈家都拖下水。 这样我就算想输,也不敢输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支票的手指。 他忽然有点想笑。 他沈澜,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被亲爹坑进联姻名单,被欧阳峥追得满世界跑,被追杀,被绑架,被下药,被开颅,被剃光头,被狮子追得上树—— 现在,还要被迫在一场赌局里,赌上整个沈家的未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他身边,用一种“我相信你”的眼神看着他,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沈澜咬了咬牙。 行。 欧阳峥,你给我等着。 等我赢了这场赌局,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而此时,霍莹莹瘫坐在草坪上,浑身湿透,浑身发抖,脑子里却像被一道闪电劈过,瞬间清明。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欧阳峥。 那个男人站在阳光下,黑色西装笔挺,表情淡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沈澜证明不了不是他推的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澜不光会离开欧阳家,沈家也会退出四大世家。” 霍莹莹的瞳孔微微震颤。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这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欧阳峥要对付沈家?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她心里那片已经被绝望浇透的土壤里,瞬间生根发芽。 她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联姻计划、沈澜跑路、宴会上当众宣布“沈澜是我认定的欧阳家主母”、拍卖会赠送戒指。 所有人都以为欧阳峥喜欢沈澜。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沈澜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挡箭牌呢? 霍莹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欧阳峥是什么人?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 这样的人,会被一个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连社交场合都不敢露面的沈家小少爷迷住? 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要选沈澜? 因为沈澜是个小病秧子好拿捏? 因为沈家是四大世家里最弱的一环? 因为——吞掉沈家,欧阳家就能彻底一家独大? 霍莹莹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意味着欧阳峥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她霍莹莹,不是霍家。 是沈家。 今天的事,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光明正大、合情合理、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借口。 霍莹莹的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原来如此。 原来欧阳峥根本就不喜欢沈澜。他只是在利用沈澜。他真正想要对付的,是沈家。 而她霍莹莹——不过是恰好在今天,给了欧阳峥一个完美的借口。 一个“沈澜品行不端,沈家教子无方,沈家不配留在四大世家”的借口。 霍莹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狂喜。 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得继续演,演一个受害者,演一个委屈的人,演一个被欧阳峥“无情打压”的可怜虫。 这样,别人才不会怀疑。 她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她就知道,自己自带光芒无人可挡,本就该被人倾心。 欧阳峥,你果然是喜欢我的!!! 第79章 沈澜只是挡箭牌? 你只是不方便公开说,对不对? 你用沈澜当挡箭牌,就是为了保护我,对不对? 你故意提出让沈家退出四大世家,就是为了帮我出气,对不对? 霍莹莹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欧阳峥的心思。 她甚至开始幻想——等沈澜输了这场赌局,等沈澜灰溜溜地离开,等沈家退出四大世家,欧阳峥就会来找她。 他会站在她面前,低下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对她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会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会说“嫁给我”! 霍莹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从外面看,她像是在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脑子里正绽放着一场盛大的烟花。 欧阳峥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低沉,磁性,落在霍莹莹耳朵里,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甜得发腻,毒得致命,让她浑身战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酥麻的颤栗。 周围的宾客们终于从欧阳峥那句“沈家退出四大世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从花园的各个角落涌起,汇聚成一片嗡嗡的低鸣。 “你们听见了吗?欧阳总说,如果沈澜证明不了,沈家也要退出四大世家。” “这赌注也太大了吧?沈澜输不起啊。” “可不是嘛?霍家退出,那是霍家的事,而沈家退出,那可是欧阳峥亲手把自己联姻对象的家族踢出局——这像是对待联姻对象的态度吗?” 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我看透了”的笃定,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们说,欧阳总该不会是真的喜欢霍莹莹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我怎么没想到?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你看啊,联姻计划是四大家族联合决议的,欧阳峥是被逼的。他选沈澜,是因为沈澜是个常年不出门的药罐子、最好控制。他真正的心上人,说不定就是霍莹莹。” “可他在宴会上当众宣布沈澜是欧阳家主母啊。” “那又怎样?挡箭牌嘛。你看今天这出——霍莹莹‘被推下水’,欧阳峥不但不追究,反而借机把沈家也押上赌桌。这分明是在帮霍莹莹出气。” “有道理……有道理啊!你看霍莹莹那样子,哭得多委屈。要是真是她自己跳的,她能哭成这样?”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欧阳峥从头到尾都没看霍莹莹一眼。” “那更说明问题了!他是故意的!他怕别人看出他喜欢霍莹莹,故意不看她,故意表现得很冷漠。这不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为了保护你,我故意疏远你’的桥段吗?” “天哪,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欧阳峥喜欢的人,根本就是霍莹莹。沈澜……就是个可怜的挡箭牌。”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各种猜测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兴奋,有人冷眼旁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澜、欧阳峥、霍莹莹之间来回跳动,像在看一出高潮迭起的大戏。 霍莹莹把脸埋在膝盖里,听着那些议论,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对。 就是这样。 你们都猜对了。 欧阳峥喜欢的人,是我。 他只是不方便公开说。 他怕霍家成为众矢之的,怕别人说霍家是靠联姻上位的,怕他的敌人把矛头指向我。 所以他选了沈澜当挡箭牌,用沈澜来麻痹所有人,用沈澜来保护我。 他一定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 他知道我会忍不住,知道我会对沈澜动手,知道他需要一个借口来对付沈家。 所以他故意提出让沈家退出四大世家——就是为了帮我出气。 她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像被架在云端上,飘飘然的,踩不到实地。 霍莹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甜蜜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弯了又弯,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71章 她会是欧阳家主母。 会是帝国海城最尊贵的女人。 而沈澜那个病秧子,那个挡箭牌,那个根本不配站在欧阳峥身边的人,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出海城。 霍莹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不能笑。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她得继续演。 这样,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才能赢得更多的同情。 霍莹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把脸上的笑意藏起来,换上一副委屈的、脆弱的、让人心疼的表情。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欧阳峥。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阳光下,黑色西装笔挺,表情淡然,目光落在沈澜身上。 欧阳峥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可霍莹莹不在乎。 她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 怕他的敌人发现他的软肋。 怕她受到伤害。 霍莹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没关系。 她不急。 她会等。 等他处理完沈家,等他扫清所有障碍,等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 她会等。 沈澜站在泳池边,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喜欢霍莹莹? 欧阳峥?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欧阳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然,依旧从容,依旧漫不经心,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园深处,那里有一丛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沈澜注意到,欧阳峥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那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沈澜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被一群宾客编排成“爱而不得的痴情男主”,偏偏还不能发作,这场面,想想就好笑。 可他的笑意只持续了半秒,就僵在了嘴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宾客们都觉得欧阳峥喜欢霍莹莹,那他沈澜算什么? 挡箭牌?工具人?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当然知道不是,可别人不知道。 从今天起,整个海城豪门圈都会传,欧阳峥喜欢的是霍莹莹,沈澜不过是个可怜的挡箭牌。 沈澜咬了咬牙。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沈澜要被编排成一个“可怜的挡箭牌”?凭什么他要被人同情?凭什么他要被人说“配不上欧阳家”? 他是不想嫁,不是嫁不进去。 这两者的区别,大了去了。 他沈澜,沈家小公子,爷爷是将军,大哥是上将,二哥是首席律师,妈是文工团出身的一级演员——就这配置,他想嫁谁嫁不了? 他只是不想嫁。 不是嫁不进去。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海城初夏的风吹过花园,带着栀子花浓郁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那两撮小头发。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晒得有点发烫。 行!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挡箭牌,都觉得欧阳峥喜欢霍莹莹—— 那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挡箭牌。 第80章 真相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枚小鱼胸针。 银色的,小小的,翘着尾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鱼身的鳞片雕刻得很精细,每一片都清晰可见,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微微的银光。 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嘲笑什么。 这是欧阳峥给自己亲手戴上的,原本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可戴上之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安全。 订婚宴宾客比联姻宴会多几倍,万一又有人想害他呢?万一又有人给他下药、绑架他、拿刀架他脖子上呢? 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这次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稀里糊涂就被人哄着订了婚,要是再来一回,怕是不知不觉把婚结了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给胸针加了个功能。 微型摄像头。 高清的,彩色的,带录音的。镜头藏在鱼的眼睛里,小得几乎看不见。画面直接同步到他的手机,云端自动备份,删都删不掉。 这可是他花了整整一小时的时间写的代码,把加密系统做到了王室级别,就算有人发现了这枚胸针,也别想破解里面的数据。 他本来没打算用。 真的没打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一条咸鱼。 晒太阳,吃西瓜,打游戏,谁也不惹,谁也不得罪。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吃顿好的,下午在阳台的躺椅上眯一觉,晚上打打游戏看看剧。 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可就是有人不让他安稳。 最重要的是——欧阳峥也不让他安稳。 海城初夏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阳光的温度。 那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光溜溜的头顶,拂过他领口那枚翘着尾巴的小鱼胸针。 他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能听见弦乐团演奏的古典乐在花园上空流淌,能听见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他的拇指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花园入口。 青石板路还通向远方。 可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至少今天走不了了。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又像石子一颗一颗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有人侧着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既然霍小姐坚持说是我推的她,既然大家都想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尾却轻轻弯成一弯月牙,瞳仁又圆又亮,看着干净又无害,可那笑意底下裹着的东西,冷得让在场所有人莫名后背一凉。 “那就让真相自己说话吧。”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空中那面隐藏的巨幅荧屏缓缓亮起。 像清晨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一样,缓慢地、温柔地、却又不可阻挡地亮起来。 荧屏的表面先是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然后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面巨大的、发光的镜子,悬在花园上空。 阳光与屏幕的冷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片花瓣的纹理,每一滴露水的折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被那光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荧屏吸引过去。 霍莹莹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她的嘴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荧屏。 看见了画面里的自己。 火红色的长裙,在阳光下灼目得刺眼。甜得发腻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量过尺寸。端着香槟杯的手,指甲上涂着火红的甲油,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画面里的她正凑近沈澜,嘴唇翕动,声音甜得像蜜糖里掺了沙子:“沈澜,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 “欧阳家的大门,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可你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你说,这公平吗?” 声音从荧屏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花园上空回荡。那声音甜得发腻,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有几个宾客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臂上的汗毛。 然后——画面里,她伸出手,抓住了沈澜的手腕。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像一条蛇从草丛里弹出来。她的手指扣在沈澜的腕骨上,指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沈澜甩开。 她特意往后仰。 高跟鞋在草坪上故意打了个滑。 身体失衡。 落水。 “扑通——” 水花四溅。 白色花瓣被砸得飞起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凌乱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又像某种荒诞的谢幕礼。 画面之外,霍莹莹的脸色从得意变成惨白。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苍白的、脆弱的、一戳就破的薄壳。 第72章 她的嘴唇在发抖。 她的手指在发抖。 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痕。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面荧屏,瞳孔剧烈地震颤,像一台过载的投影仪,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烁,却什么都看不清。 不。 不可能。 监控她亲手关的。她亲眼看着技术部的人把监控系统切换到“维护模式”,亲眼确认了那段时间不会有任何录像留存。 不可能——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沈澜领口那枚小鱼胸针上。 银色的,小小的,翘着尾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鱼的眼睛。 那鱼的眼睛里,有一圈极细极细的光晕。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可此刻,在她眼里,那圈光晕大得像太阳。 亮得刺眼。 亮得灼目。 亮得——让她浑身发冷。 微型摄像头。 沈澜从一开始就录着。 从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 她精心搭建的、用来自欺欺人的、用来自我安慰的那座城堡,正在一块一块地坍塌。砖石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她想起沈澜看她时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飞鸟。不追,不扑,只是看着。因为它知道,飞鸟迟早会落在它爪下。 她想起他问她“霍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时那副懒洋洋的语气。不是真的在问,是——你继续说,我听着,我在等你把戏演完。 她想起他主动提出赌局时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那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你终于上钩了。 他早就知道。 等她自投罗网,等她露出尾巴,等她在几百双眼睛面前,亲手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 她终于明白。 她从来就不是猎手。 从始至终,她都是猎物。 而花园里,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面荧屏,几百张嘴张着说不出话。 那安静不是被压住的安静,是被震住的安静——所有人的脑子都在同一时间当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有人端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滴在草坪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有人手里的点心掉在地上,碎屑散了一地,几只麻雀飞过来啄食,也没人驱赶。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又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停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画面和霍莹莹之间来回跳动。 画面里,霍莹莹在水里扑腾着,声音尖利刺耳:“救命——!我不会游泳——!沈澜你为什么要推我——!” 那声音,那表情,那眼泪,精准得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卡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可此刻再看,那精准里透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可笑。 然后,安静被打破了。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天哪……” 有人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真的是她自己跳的……” “你看她落水前那个笑,你们看见没有?她笑了一下!在落水之前,她笑了一下!” “我看见了……那笑太瘆人了……像……像疯子……” “她刚才还演得那么像,哭得那么委屈,我都信了。我还觉得沈澜太过分了,我还替她说了几句话——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像个傻子。” “这女人疯了吧?在人家订婚宴上搞这种事?她图什么啊?” “图什么?图欧阳家呗。你以为呢?她一直想嫁进欧阳家,联姻名单出来的时候,她可是最热门的人选。结果欧阳峥选了沈澜,她心里能平衡?” “不平衡就能在人家订婚宴上栽赃陷害?这也太下作了。” “霍家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霍震东那张老脸,今天怕是要丢尽了。” “你看霍震东那脸色,铁青铁青的,估计想当场把霍莹莹掐死。” “沈澜也太沉得住气了。被冤枉了那么久,一个字都没解释。就那么站着,听着别人骂他,听着别人说他配不上欧阳家——他愣是一个字都没解释。” “你没看见吗?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露出马脚。这心机,这手段,这定力,沈家这个小少爷,不简单啊。” “岂止是不简单。你看他拿出证据之前说的那句话,那语气,那表情,那叫一个从容。换了我,被人冤枉了那么久,早就跳起来了。” “所以说,人家能当欧阳家主母,你只能当牛马。”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压都压不住。从花园的各个角落涌起,汇聚成一片嗡嗡的低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杂,像无数只蜜蜂在花园上空盘旋。 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从“沈澜推人太过分了”变成了“霍莹莹太可怕了”。 从“欧阳家怎么会选沈澜”变成了“沈澜也太沉得住气了”。 从“沈澜配不上欧阳家”变成了“欧阳峥的眼光果然毒辣”。 霍莹莹跪坐在草坪上,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无处着陆。 她想站起来,她想逃,想离开这个让她身败名裂的地方。 可她的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怎么都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霍震东从人群中冲出来。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有一条蛇在皮肤底下蠕动,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脖颈,鼓得老高。 眼睛里翻涌着暴怒和羞耻交织的复杂情绪——暴怒是因为霍莹莹,羞耻是因为他是霍莹莹的父亲,更因为,他在几百双眼睛面前,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快步走到霍莹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坐在草坪上、浑身湿透、妆容花掉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霍莹莹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沈澜。 第81章 有骨气的咸鱼 霍震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沈小少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今天的事,是莹莹不懂事,年轻人嘛,一时糊涂,做事没分寸。” 他顿了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更多的苦涩。 “她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急,心眼小,看不得别人好,今天这事,是她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松开霍莹莹的胳膊,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弯了弯腰。那弯腰的幅度不大,像是膝盖生了锈,弯不下去。 在几百双眼睛面前,在四大世家所有人面前,在欧阳家面前,霍家的家主,向沈家的小少爷,低了头。 “沈小少爷大人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卑微的诚恳。 “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呢,别伤了咱们两家和气。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闭门思过,再也不敢打扰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像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出来的,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搐,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花园里的议论声低了几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霍震东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别伤了和气”把一件栽赃陷害的恶性事件,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年轻人一时糊涂”。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闹着玩”。 那是在几百双眼睛面前,在欧阳家的订婚宴上,在沈澜即将成为欧阳家主母的前一刻——精心策划的、处心积虑的、恶毒的栽赃。 霍震东看着沈澜,等待他的回应。他的腰还微微弯着,姿态恭敬,表情诚恳,嘴角挂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他的眼底,在那层“诚恳”的薄冰下面,是不甘,是怨毒,是“今日之辱,来日必报”的恨意。 那恨意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眼底最深处,暂时蛰伏着,等待春天的到来。 沈澜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霍震东等了片刻,见沈澜没有回应,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直起腰,又看了沈澜一眼,那层“诚恳”的薄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东西。 阴鸷的,冰冷的,像蛇信子一样的东西。只是一瞬,然后那缝又合上了,他重新换上那副“我理亏我认错”的表情。 第73章 “沈小少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这事就算了吧。莹莹也知道错了。回头我一定让她亲自上门赔罪。” 他说完,不等沈澜回答,转身一把拽起霍莹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字:“走!” 霍莹莹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高跟鞋在草坪上打了个滑,差点又摔倒。 她忽然回头,看了沈澜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能赢? 为什么你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为什么? 霍震东拖着她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草坪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羞耻和愤怒。 而他身后的霍家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个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有人低着头,有人红着脸,有人假装在打电话,有人躲在别人身后——姿态各异,但表情都一样。 丢人。太丢人了。在几百双眼睛面前,在四大世家所有人面前,霍家的脸,被霍莹莹一个人,丢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泳池边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坪,和散落一地的白色花瓣,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闹剧。 沈澜站在那里,银灰色的西装笔挺,领口的小鱼胸针翘着尾巴,光溜溜的头顶反着光,两撮小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的心里,在叹气,现在又多了个仇家,得趁早扼杀在摇篮里。 但如果不是欧阳峥拿沈家来赌,他现在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一百亿的支票,又抬头看了一眼欧阳峥。 那个男人正看着他。 嘴角带着一抹餍足的、得意的、让人牙痒痒的笑意。 那表情翻译过来可能就是:我就知道你会赢,就算赢不了我也会让你赢,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得赢。 沈澜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一条倔强的弧线。 两撮小头发在风中竖得更直了,像两根天线,接收着他满肚子的不服气。 行。欧阳峥,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机会,看我怎么跑。 欧阳峥淡淡扫过场中残局,声线平稳,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气度,缓缓开口: “今日良辰吉日,大喜当前,以和为贵,订婚宴继续,大家吃好喝好。”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暗自赞叹,欧阳家主果然格局高远,也难怪人家能稳坐四大世家之首,这份胸襟与手腕,当真令人折服。 而沈澜收起支票,理了理领口那枚小鱼胸针,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宾客,露出一个乖巧的、得体的、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受惊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人畜无害。 仿佛刚才那个把霍家大小姐钉在耻辱柱上、让霍家家主当众低头的人,不是他。 仿佛他沈澜,依旧是那条不问世事、深居简出、与世无争、只想躺平的病娇咸鱼! 只是这条咸鱼,从今天起,整个海城都知道——他沈澜不好惹。 霍家认输,霍莹莹身败名裂,他在海城豪门圈一战成名。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弦乐团又开始演奏,轻柔的古典乐在花园上空流淌,大提琴的低沉与小提琴的清亮交织在一起,将刚才的剑拔弩张一点点抚平。 侍者们穿梭在人群中,添酒,换盘,收拾残局。 “澜澜,你没事吧?”维丽女王的声音里带着关切,眼底满是心疼,“刚才被冤枉了那么久,怎么一个字都不解释?” 沈澜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的,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反着光,两撮小头发一颤一颤的:“阿姨,我没事,清者自清。” 维丽女王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越看越喜欢,“还叫阿姨?”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改口费都收了,要叫妈咪。” 沈澜的脸微微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妈咪!爹地!” 维丽女王笑得眉眼弯弯,从手提包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沈澜手里。 “乖,这是妈咪和爹地给你的零花钱。” 沈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包的厚度,嘴角抽了抽。 这厚度,少说也有好几万。 零花钱。 欧阳家的零花钱,是以“万”为单位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收好,抬起头,对维丽女王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谢谢妈咪。” 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挽住欧阳修的胳膊,优雅地走开了。 走出去几步,沈澜听见她对欧阳修说:“修,你看这孩子,多乖。比峥峥小时候乖多了。” 欧阳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嗯,像你。” 沈澜正看着白捡来的爹地和妈咪离去,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温度传过来,烫得他浑身一紧。 “老婆。” 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磁性,带着餍足的笑意。 沈澜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又慌又恼。 欧阳峥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蛊惑:“刚才,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沈澜一把推开他的脸,耳根红得能滴血,“我只是觉得那些人脑子有病!” “嗯,有病。”欧阳峥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沈澜整个人箍在怀里,“但没关系,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就行了。” 沈澜别过脸,不理他。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忽然发现,听见那些人说“欧阳峥喜欢霍莹莹”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被冤枉推人下水的时候还旺。 这叫什么事儿? 他沈澜,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居然,吃醋了。 欧阳峥看着沈澜那副又恼又窘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小东西,嘴上说着“谁吃醋了”,耳根红得都快滴血了。 嘴硬。 可爱。 想亲。 想上,等晚上再说。 欧阳峥收回目光,看向那面还亮着的荧屏。 画面已经停了,定格在霍莹莹落水前那一秒——她的手往前推,嘴角带着得逞的笑意,眼底闪着得意的光。 “什么时候装的?”他问。 沈澜愣了一下:“什么?” “胸针。”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他领口那枚小鱼胸针,“微型摄像头,什么时候装的?” 沈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欧阳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猜。”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欧阳峥邪魅一笑,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沈兰的侧脸,气息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哑:“老婆,但愿你一直这么有骨气!” 话音落下,他侧头淡淡一唤: “陈默。” 陈默快步上前,垂首待命。 欧阳峥偏过脸,薄唇轻动,声音低得只剩两人能闻。 陈默面色依旧平静,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心领神会,随即极轻地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第82章 “深海先生”是我老婆! 订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 宾客陆续离场,花园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在夜空中缓缓坠落,最后只剩几盏壁灯在草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庄园主楼的会客厅里,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偶尔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影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维丽女王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她没有喝,只是无意识地转着杯沿,目光落在对面的儿子身上。 欧阳修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沉稳。 欧阳峥坐在对面。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疏离的气息。他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可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不耐烦了。 维丽女王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峥峥,妈咪跟你说个事。” 欧阳峥抬了抬眼皮,目光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来,落在母亲脸上。 第74章 “说。” “你这媳妇也追到了,这几天有时间,去跟深海先生见一面。” 欧阳峥的手指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指尖悬在扶手上方,停了半秒,才缓缓落下。 “不去。”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是在拒绝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听妈咪说完——”维丽女王瞪了他一眼,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妈咪之前不知道你有恋人了,擅自做主,让你跟深海先生相亲。现在你已经订婚了,得去跟人家解释一下,别引起误会。” 欧阳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皱眉的幅度很小,只是眉心的皮肤轻轻拢了拢,可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母亲大人,这事您之前怎么没跟我说?” “跟你说?你连电话都不接,妈咪跟谁说去?”维丽女王理直气壮,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深海先生帮了王室很多忙,你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圣克莱尔家族不懂礼数。去解释一下,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不去。”欧阳峥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这次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峥峥!”维丽女王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手指攥紧了茶杯。 “母亲大人,我已经订婚了。”欧阳峥看着她,目光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您让我去跟别人相亲——哪怕是去解释,也不合适。”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维丽女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欧阳修。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几分“你倒是说句话”的催促。 欧阳修接收到妻子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 “峥峥,你母亲说得对。”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深海先生对我们王室有恩,这些年帮我们解决了很多棘手的网络安全问题。你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忘恩负义。” 欧阳峥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盏已经凉透的红茶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来。 欧阳修继续说,语气放柔了几分:“而且,你想想,要不是深海先生,王室那些机密文件早就泄露了。你能安安稳稳地在海城当你的欧阳家主?追你的老婆?这背后有深海先生的一大份功劳。” 欧阳峥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哒。 “所以呢?”他的声音淡淡的。 维丽女王见他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咬了咬牙,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丝绒盒子。 黑色的,很小,刚好能握在掌心。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欧阳峥面前。 “你看看这个。” 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维丽女王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种“你看了就会明白”的笃定。 欧阳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盒子。 手指触到盒子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那触感他很熟悉——丝绒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重感。 他打开盒子。 深海之瞳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又像凝固的极夜。 宝石的切面精致而繁复,每一道棱线都折射出不同深度的蓝——从浅得像天空的淡蓝,到深得像海底的墨蓝,层层叠叠,像被封印在宝石里的另一片星空。 戒托是暗银色的,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机器雕刻的,是手工錾刻的,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工匠的温度,线条流畅而有力。 欧阳峥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认识这枚戒指。 不,何止是认识。 拍卖会上,他花了七亿,从沈澜手里抢下来的。 然后他随手塞给了沈澜。 怎么会在这里? “这戒指——”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怎么在您这里?” 维丽女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是深海先生帮王室找回来的。” 欧阳峥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找回来的?” “对。”欧阳修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这枚深海之瞳,是圣克莱尔家族第一代女王的定情信物。百年前流失民间,王室找了整整一百年,都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王室几代人都在找这枚戒指。你外祖母找了一辈子,没找到。我跟你母亲也找了二十多年,动用了无数资源,始终没有线索。我们都以为,这枚戒指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故事。 “直到三年前,我们委托深海先生帮忙。那孩子花了三年时间,从暗网的层层迷雾里,从全球各地的拍卖记录里,从无数条真假难辨的线索里——硬是把这枚戒指找了回来。” 欧阳修抬起头,看着欧阳峥,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明白了吗”的认真。 “峥峥,深海先生对我们圣克莱尔家族的恩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帮我们找回来的不只是一枚戒指,是百年的传承,是第一代女王留给后人的念想。” 维丽女王在旁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当年你外祖母临终前还念叨着这枚戒指,说要是能找回来就好了。现在找回来了,可惜她老人家看不到了。” 她顿了顿,看着欧阳峥,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所以峥峥,就算是为了这枚戒指,你也该去见见深海先生。当面道个谢,解释一下相亲的事。这是礼数,也是人情。” 欧阳峥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久久没有移开。 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落在他的眼底,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将他的思绪一点一点地吸进去。 他的脑子里,画面在飞速切换。 拍卖会那晚,vip13号包厢的灯牌亮了一次又一次,从八千万到五亿,每一次加价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当时觉得有意思。整个海城,敢跟他叫价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敢在明知是欧阳家包厢的情况下,还一路跟到五亿的人,是第一个。 他让人去查vip13号是谁。 陈默回来说:“沈家三少爷,沈澜。” 他当时笑了,想着“这就是缘分。” 然后他拿着那枚戒指,走进沈澜的包厢,递到他面前,说“送你的”。 沈澜当时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震惊、荒谬、“你是不是有病”的微妙神色。 然后沈澜收下了,攥在手里,像是怕它长了翅膀飞走似的。 他当时以为沈澜是喜欢这枚戒指。 可现在——深海先生帮王室找回了这枚戒指。 沈澜在拍卖会上跟他叫价到五亿。 他拍下来,送给了沈澜。 沈澜收下了。 然后这枚戒指,出现在了父母亲手里。 说是深海先生找回来的。 欧阳峥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盒子的边缘缓缓收紧,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依旧淡然,依旧从容。 可他的胸腔里,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那一下跳得很重,像有人在他心口上敲了一记闷锤,震得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沈澜把戒指给了父母亲!!! 沈澜就是深海先生!!! 是他老婆!!! 第83章 咸鱼的马甲彻底掉了 这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搅动起来。 难怪。 难怪沈澜能拿出那段监控。 那种清晰度、那种角度、那种无缝衔接的画面切换——不是普通摄像头能做到的。那是专业级的、黑客级的、甚至可以说是国家级的技术。 难怪他在开曼能三两句话就让一群混混内讧。 不是因为他嘴皮子厉害。是因为他手里有对方的黑料,所以说话有底气。 难怪他在开曼被卷入那场荒谬的谋杀案,不过三个小时就能全身而退——那不是运气,是本事。 难怪他的公司会被攻击。 那条在屏幕上扭来扭去的咸鱼,那条翻着肚皮、尾巴左扭右扭、在数据流里悠闲游动的咸鱼——是沈澜。 是他老婆!!!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会客厅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又吐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压制什么。 第75章 他的手指在盒子边缘缓缓松开,他的嘴角,在没有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 可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危险的、意味深长的、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弧度。 像一只终于看清猎物所有逃跑路线的豹子,不急着扑,不急着追,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草丛里,尾巴尖轻轻晃着,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峥峥?”维丽女王见他半天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你在想什么?” 欧阳峥抬起眼,看向母亲。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笑意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眼底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父亲,母亲,我去。” 维丽女王一愣:“去?去哪儿?” “去见深海先生。”欧阳峥合上盒子,握在手里,动作不急不缓,声音却像从齿间碾过一般,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您们说得对,人家帮了王室那么多忙,我应该亲自去解释!” 维丽女王和欧阳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这才对嘛。”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峥峥,你记住,态度要好一点,别摆你那活阎王的架子。人家深海先生是文化人,不喜欢你那一套。” 欧阳峥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拇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丝绒的触感细腻而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这戒指,”他开口,语气平淡,“先放我这儿吧。” 维丽女王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几分“你终于开窍了”的欣慰,还有几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本身就是给我儿媳妇的,不放你那儿放哪儿?就是要给你的,你去亲自给沈澜戴上。” 欧阳峥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送给沈澜。 这戒指,他早就送过了。 只是那只小狐狸,转手又给了王室。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手里。 “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 维丽女王站起身,挽住欧阳修的胳膊。她走到欧阳峥面前,仰头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像羽毛落在衣袖上。 “峥峥,妈咪最后跟你说一句。” “您说。” “深海先生那边,好好解释。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圣克莱尔家族不懂礼数。” “嗯。” “沈澜那边,”维丽女王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好好对人家。那是个好孩子的,别辜负了。”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可这一次,那笑意是真实的。不是算计,不是得意,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弧度。 “不会。” 维丽女王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咱们的身份——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澜澜。都订完婚了,马上谈婚论嫁了,娘家还不知道婆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不太好。夫妻之间,得互相信任。” 说罢,挽着欧阳修走出了会客厅。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从清脆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客厅里只剩下欧阳峥一个人。 水晶吊灯还在亮着,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可没有了交谈声、没有了杯盏碰撞声、没有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这间偌大的会客厅显得空旷而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落地窗外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欧阳峥站在水晶吊灯下,手里握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 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的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侧脸被光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薄唇微抿,像一尊被精心雕琢的雕塑。 可他的眼底,在那层平静的冰面下,暗流在翻涌。 他的拇指在盒子表面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又一下。丝绒的触感细腻而柔软。 他打开盒子,取出那枚戒指。 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蓝光,落在他的指缝间,像一捧凝固的星光。戒托上的花纹在灯光下明暗交错,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他的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抚过,触感冰凉而光滑,像触碰一汪被凝固的深水。 然后他的指尖顺着戒托往下,停在戒圈的内侧。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圣克莱尔·维丽女王赠吾媳。 欧阳峥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从眼底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餍足的、得意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把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握在掌心。 那盒子很小,刚好能被他的手掌完全包裹。黑色的丝绒在他掌心里,像一颗被攥住的心脏。 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窗外,海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夜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会客厅的另一端。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盒子。 “深海先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相互信任”! 那叹息里裹着的东西,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是生气还是宠溺,是“你瞒得我好苦”的控诉,还是“你果然是我看上的人”的得意。 也许都有。 也许都不是。 也许只是——他终于把所有的拼图都拼完整了。 从开曼沙滩上的第一眼,到拍卖会上的针锋相对,到深夜街头的那个吻,到宴会上当众宣布,到为他挡枪,到他在病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到他在自己怀里说“不跑了”。 所有的巧合,都有了答案。 所有的“不对劲”,都说得通了。 不是缘分,是他老婆在背后操盘。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将盒子揣进口袋,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哒、哒”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走廊尽头,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欧阳峥走进那片月光里。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落在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上。 “但愿你别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 可那声音里裹着的笃定,比月光还冷,比夜色还沉。 “如果你敢背着我去跟王子相亲——”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看我怎么收拾你。” 【哪怕那个王子就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转身,走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光还亮着。 海城的夜还很长。 而那枚深海之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的心脏。 每一次心跳,都震得盒子微微发颤。 像某种无声的、古老的、无法更改的契约。 第84章 霍家也封了? 夜色浓稠如墨,海城北郊的高速公路上,一列车队正以整齐划一的队形向前推进。 打头的是两辆黑色猛士装甲越野车,车身厚重如铁,车顶架着通讯天线,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军用指挥车,车身比普通车辆高出整整一个头,车顶布满各种通讯设备,短波天线、卫星接收器、加密信号发射器,密密麻麻,像一只蛰伏的钢铁巨兽。 指挥车后面,是十二辆黑色改装越野车,清一色的防弹车身,车窗全部采用单向透视玻璃。每辆车之间保持着精确到米的安全距离。 再往后,又是两辆猛士越野车压阵。 整列车队,前后加起来足有十七辆。 浩浩荡荡,像一条沉默的巨龙,蜿蜒游过深夜的高速公路。 枭野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银灰色的头发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战术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起来。长腿交叠,姿态懒散。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 第76章 “四百个人。”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霍家这安保配置,够咱们活动筋骨了。” 博言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从总部传来的详细情报。他头也没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是去报仇的,还是去健身的?” “有区别吗?”枭野挑眉。 “有。”博言说,“报仇是目的,打架是手段。能不动手达到目的,就不动手。” 枭野“切”了一声:“那多没意思。四百个人呢,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博言没再接话,继续翻着平板上的资料。 陈默坐在指挥车的前排,手里握着对讲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欧阳峥微微侧头,薄唇轻动,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寒意,让跟了老板十年的陈默后背都凉了一瞬。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霍家。一个不留。” 然后欧阳峥转身,走回沈澜身边,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句“一个不留”只是随口说说的客套话。 陈默立刻领命消失在人群中,掏出手机,给枭野和博言各发了一条消息: 【集合。干活。】 此刻,车队已经驶入了霍家庄园所在的那条街。 陈默收回思绪,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即将抵达目标区域。减速,保持静默。” 十七辆车同时减速,发动机的轰鸣声从低沉变得几不可闻。 枭野搓了搓手,一脸兴奋。 博言收起平板,活动了一下手腕。 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变得冷清,霓虹灯越来越少,路灯越来越暗。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别墅,从低矮的别墅变成了空旷的绿地。 然后—— 陈默看见了。 霍家庄严的大门。 他拿起了对讲机,正准备下达“包围”的指令。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 庄园门前的青石板路上,黑压压地停着一片公务车,车顶的警灯无声地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至少有百八十号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快速撤离——有人合上文件夹,有人收起相机,有人拉开车门。 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完成了既定任务。 发动机一台接一台地启动,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然后,车队动了。 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无息地从霍家庄严的门前流淌而过。 一辆接一辆,鱼贯而出,驶入夜色深处。 尾灯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红色光痕,像一道道尚未干涸的血迹。 车队远去的轰鸣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又缓缓落下。 青石板路上,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 陈默握着对讲机的手还悬在半空。 枭野和博言站在他身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他们看着那支车队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被尾气和夜色重新吞没的街道。 夜风轻拂而过,吹散最后一缕尾气。 青石板路重新变得清清爽爽,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将整条街照得雪亮。 霍家威严厚重的大门终于完整显露。两扇漆黑锻铁镶金大门上,赫然贴着两道刺眼的白色封条——帝国海城监察委的封条。 门扇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柱上,门轴处有明显的撬痕。 封条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两把冰冷的锁,将这座曾经辉煌的庄园死死地锁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封条的一角微微翘起,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枭野盯着那两扇门看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博言。 博言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脸上,是同样的表情—— 嘴巴微张,眼睛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 “这……”枭野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这什么情况?” 博言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将整座庄园照得惨白,也将那两扇门上的封条照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两扇门。 又看了一眼。 “霍家也被查封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实。 枭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问。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霍家庄园,海城北郊,清溪路188号。没错。” “那这是怎么回事?”枭野指了指那两扇门上的封条,声音拔高了几度,“顾家被查封,霍家也被查封——这他妈是传染病吗?四大世家是要集体倒闭吗?下一个该轮到谁了?沈家?还是咱老板自己家?” 博言想了想,认真地说:“看这阵仗,跟顾家那次差不多。估计又是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枭野转头看他,“谁有这么大本事?” 博言摊了摊手,“可能是哪个新家族在悄悄崛起吧,想要一鸣惊人?” 枭野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十七辆车、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兄弟,又转回来看着那两扇贴着封条的门。 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不,像吞了一整窝活苍蝇。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大半夜的,开着指挥车,带着十七辆车、几百号人、全套作战装备,浩浩荡荡地杀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八度: “结果人家已经被查封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树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走了。 博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节哀顺变”的意味:“至少不用动手了。省子弹。” “我缺那点子弹吗?!”枭野一把拍开他的手,“我缺的是…是…是打架的乐趣!你懂吗?乐趣!我拳头都痒了!结果你告诉我,不用打了?” 博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对着空气打。” 枭野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认命了”的语气说:“行吧。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同时看向陈默。 陈默从下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站在那两扇门前,身体笔直如松,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可他的内心,正在疯狂刷屏。 顾家被查封。 霍家也被查封。 看这阵仗,跟顾家那次如出一辙。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干脆利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思绪压下去。 “回去。”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枭野一愣:“就这么回去了?” “不然呢?”陈默转身,拉开车门,“门都封了,人也被带走了,你进去干什么?对着空房子打架?还是追上去跟那些穿制服的打?” 枭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他嘟囔了一句“白跑一趟”,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队缓缓调头,驶离霍家。 后视镜里,霍家庄园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霓虹灯的海洋里。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枭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车顶,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烂片。 “你们说,”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这世界太离谱”的荒谬感,“这顾家和霍家,到底是被谁搞掉的?” 博言看了他一眼:“匿名举报。你不是看了吗?” “我知道是匿名举报。”枭野坐直身体,往前探了探,“我是说——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顾家和霍家,四大世家之二,说查封就查封。百年基业形同虚设。这得是什么级别的能量?” 枭野靠回椅背,“反正老板让咱们来报仇,咱们来了。结果仇已经被人报了,那就不关咱们的事了。” 博言点了点头。 枭野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的荒谬感。 “你笑什么?”博言问。 “我在想,”枭野说,“咱们老板自从有了老板娘,是不是一直在躺赢?” 博言挑眉:“怎么说?” “你看啊,”枭野掰着手指头数,“顾家得罪了老板娘,还没等老板动手,顾家没了。霍家得罪了老板娘,还没等我们动手,霍家也没了。你说这是不是旺夫?老板娘这是旺咱们老板、旺咱们欧阳家啊!” 第77章 博言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对吧?”枭野越说越兴奋,“以前老板虽然厉害,但什么事都得自己动手。现在好了,老板娘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干,仇家自己就倒了。这叫什么?这叫——老板娘才是真正的躺赢!” 陈默坐在前排,听着后排两人的对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枭野说得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车子驶入欧阳家庄园的大门时,还不到晚上八点。 庄园里的灯还亮着。 陈默下了车,大步走进主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穿过大厅,推开主楼的后门,走进花园。 月光如水,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欧阳峥站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微敞。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陈默站在凉亭外,微微躬身。 “老板,”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微妙,“霍家也被查封了。” 欧阳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85章 别惹老板娘 欧阳峥转过身,看着陈默。 “嗯?”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我们到的时候,霍家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帝国海城监察委的。霍震东及多名核心高管已被依法带走协助调查,霍氏集团总部也被查封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顾家的情况差不多。我们去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些工作人员撤离,百八十号人,上车关门,干脆利落。看这阵仗,估计又是跟顾家一样被匿名举报了。” 欧阳峥沉默了。 他转过身,面朝花园深处,看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栀子花丛。 夜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香气更加浓郁。 陈默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枭野和博言也从后面跟了上来,站在陈默旁边,三个人排成一排。 枭野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老板的背影。 博言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但嘴唇抿得死紧。 陈默依旧是那副机器人模样,可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一下。 “老板,”陈默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彻查一下是谁干的?” 欧阳峥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用查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了空气里。 “是你们老板娘!他就是深海!” 凉亭里瞬间安静了,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栀子花的香气都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往前飘一寸。 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瞳孔地震了一样剧烈颤动。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机器人脸上,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裂痕——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沈澜一个人搞垮了顾家和霍家。 枭野的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瞪大眼睛看着欧阳峥,又缓缓转头看向博言,又转回来看着欧阳峥,脖子转得像生锈的齿轮,咔咔作响。 “深……深海?”他的声音都劈了,像被人掐着嗓子挤出来的,“暗网第一黑客……那个深海?” 博言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就那么站着,平板躺在脚边,屏幕还亮着,映出霍家庄园大门的照片——月光下,两张白色的封条泛着惨白的光。 “那个……黑进五角大楼的深海?”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技术评级sss+的深海?” 欧阳峥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花园深处。 自始至终,没有看身后那三个人一眼。 那背影翻译过来就是:话我说完了,你们自己消化吧。 凉亭里,三个人像三根被雷劈过的木桩,直挺挺地戳在原地。 夜风吹过,栀子花瓣落了一肩膀,谁都没动。 枭野的嘴巴还张着,下巴快要脱臼。 博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都快震散了。 陈默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裤缝上搓得快要冒烟。 半晌。 枭野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眼像被人掐着:“老板……就这么走了?” “嗯。”博言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不跟我们说点别的?比如‘你们以后小心点’之类的?” 枭野深吸一口气,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石凳上。 博言补刀道:“完了,你还说他头发像鱼须。” “那是事实!”枭野急了,“你当时不也跟着点头附和吗!?……” 清辉洒落,三张脸在月光下神色各异,精彩得能当场画成表情包。 “所以,”博言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一碰就碎的病美人,随手就端了两大世家?” “嗯。” “因为有人惹了他?” “嗯。” “所以他躺着就把仇报了?” “嗯。” 枭野仰天长叹,看着头顶那轮明月,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没救了”的悲凉: “这才是真正的躺赢啊……”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 但在心里,他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亮得能照亮整个银河系了。 欧阳峥推开主卧的门,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澜还蜷在床上,裹着半截被子,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埋在枕头里,两撮小头发软塌塌地垂着,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脸上带着一种迷之微笑。 欧阳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颗睡得毫无防备的咸鱼脑袋,挑了挑眉,刚想俯身—— 沈澜忽然动了。 他闭着眼睛,一把搂住欧阳峥的脖子,猛地将人拽了下来。 第86章 这什么玩意? 欧阳峥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倾,鼻尖差点撞上沈澜的鼻尖。 然后沈澜张开嘴,一口啃了上去。 不是亲!是啃! 对着他的鼻子,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口。 欧阳峥整个人僵住了。 沈澜的牙齿咬着他的鼻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梦中特有的幸福感:“……这鸡腿……怎么咬不动……” 又咬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纳闷。 牙齿叼着那块“鸡腿”不肯松,舌尖却不安分地舔了上来——嗯?这鸡腿怎么还会动? 又咬了一口——还是咬不动。他一边咬着一边用舌头来回舔,越舔越觉得不对劲。 欧阳峥:“…………” 鸡腿? 他老婆梦见鸡腿了。 把他的鼻子当鸡腿啃了。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澜。” 沈澜没反应,还在啃,甚至还吮了一下。 欧阳峥的太阳穴跳了跳:“沈澜,松口。” 沈澜又吮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纳闷这鸡腿的口感不太对——没有炭烤的焦香,没有肉质的紧实,反而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下,欧阳峥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近在咫尺,而他的嘴,正咬着欧阳峥的鼻子。 沈澜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推开欧阳峥的脸,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缩,后背撞上床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你干什么?!” 欧阳峥撑在床上,伸手摸了一下被啃得发红的鼻尖,指尖上沾着沈澜的口水。 他看着沈澜,嘴角抽了抽,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有无奈,有好笑。 “你梦见什么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澜的脸“腾”地红了:“关你什么事!” 欧阳峥伸手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口水,一字一句地说:“你咬着我鼻子又啃又舔,现在你问我关你什么事?” 沈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欧阳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最好是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明天再长出来。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俯下身,双手撑在他两侧,声音放低了:“今天是订婚夜。老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第78章 沈澜的警觉雷达瞬间拉满:“表示什么?” 欧阳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沈澜的唇。 从唇珠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不急不躁,像在品尝一颗来之不易的糖。 沈澜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撑在他胸口上想推,却使不上力气。 “唔……” 欧阳峥的舌撬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 温柔。 太温柔了。 温柔到沈澜觉得自己像泡在温水里,整个人都化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峥终于放开了他。 沈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泛着水光,嘴唇被亲得红肿。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都在抖。 欧阳峥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今天是订婚夜,你说我干什么?” 沈澜还没反应过来,“别——!” 欧阳峥没有停。 像是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每一寸都仔仔细细,不急不躁。 沈澜咬着嘴唇,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声不吭。 但他的身体骗不了人。 他在发抖。 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都在轻轻发颤。 欧阳峥低下头,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放松。” 沈澜没说话,只是手指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欧阳峥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紊乱得厉害。 终于,整个人窝进欧阳峥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碎发都被薄汗濡湿。 欧阳峥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餍足的笑意:“舒服了?” 沈澜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说话。 耳根红得能滴血。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欧阳峥。” “嗯。” “你……要不要我也……” 欧阳峥挑了挑眉:“你愿意?” 沈澜咬了咬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 欧阳峥的嘴角弯了一下。 月光下,沈澜的瞳孔猛地收缩,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一把甩开手,往后缩了三尺远,后背撞上床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什么玩意?!”他的声音都破了音。 欧阳峥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呢?” “这、这是人的?!” “不然呢?” 沈澜盯着那个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他默默地比划了一下,然后脸白了。 沈澜缩到床角,把被子拉过来挡在身前,整个人裹成一个蚕宝宝,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控诉、三分“你看我这小身板”的可怜巴巴—— “欧阳峥,你看看我。我这身体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刚能看见,头发还没长出来,浑身骨质疏松,一碰就碎,风一吹就倒。你想让我早点死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折磨我。” 欧阳峥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可怜、连哭带嚎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硬生生憋成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眉头微拧,嘴唇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一肚子笑意强行咽回去。 “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活宝”的认命。 “会的!”沈澜的眼眶彻底红了,鼻头也红了,两撮小头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你不知道!开曼那次我都差点儿下不来床!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我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不是我身体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你~要是~要是,你还不如直接在外面挖个坑把我埋了,一了百了!” 欧阳峥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捏了捏眉心:“埋了多可惜。你先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再挖坑埋你——你如愿了,我也如愿了,老婆,这才叫双赢!” 沈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咬着嘴唇,想了想,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看着欧阳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要不我…上面?” 欧阳峥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信,还有几分“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的审视。 欧阳峥看着沈澜,沉默了两秒,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你确定?你行?” 沈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确实可能不行。 沈澜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当我没说。” 欧阳峥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我就知道”的了然。 沈澜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得再养几天。我还没恢复好。真的,你再给我点时间。” “养到什么时候?” 沈澜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结婚那天。” 欧阳峥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结婚那天。”沈澜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小又闷,带着几分“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的理直气壮。 “洞房花烛夜,名正言顺。到时候你想怎么着都行,我绝对不跑,绝对不躲,绝对不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尽量不哭。” 欧阳峥看着他。 月光下,那只小咸鱼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缩在床角,眼眶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两撮小头发可怜巴巴地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再逼我我就哭给你看”的气息。 欧阳峥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沈澜泛红的眼角,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带着几分蛊惑,几分认真,还有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意味: “好!结婚那天!——你想在哪就在哪!你想哭就哭,哭多大声都行,哭的越狠越好——老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沈澜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 “你、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恼,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也不出来。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说话。 伸出手,扣住沈澜的后脑勺,将人拉了过来。 低头,吻了上去。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夜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在房间里轻轻流淌。 第87章 腥风血雨的热搜 海城初夏的午后,阳光正好。 不燥不烈,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将整座欧阳家庄园的花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风吹皱的水墨画。 栀子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浓郁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水,在微风中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弥漫在花园的每一个角落。 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忙碌着,毛茸茸的身体钻进花心,又钻出来,腿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花粉。 偶尔有几只蝴蝶翩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几片会飞的花瓣。 花园深处那片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一头通体金黄的狮子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肚皮朝天,四条腿慵懒地伸向四个方向,前爪微微蜷着,后腿大剌剌地叉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几片草叶跟着晃悠。 那姿态,那表情,浑身上下写满了“人生圆满”四个大字。 而沈澜,就躺在那头狮子身上。 整个人陷在那团金色的绒毛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个人在那儿躺着。 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晒得微微发烫。 金宝。 欧阳峥三年前带回来的狮子。 吃素的狮子。 沈澜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天他被这头狮子追得上树,在树上挂了一整夜,又冷又饿又怕,以为自己差点成了狮子的盘中餐。 结果第二天陈默告诉他:“金宝不吃肉,吃素,它从小被老板养大的,怕吓着您,一直被关着,那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自己跑出来了。” 沈澜当时沉默了整整十秒。 “吃素的狮子?”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确认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那它追我干什么?” “它可能以为你在跟它玩。”陈默面无表情地回答。 “玩?它追我,我上树,它在树下守了我一晚上,这叫玩?” 第79章 “金宝喜欢追着人跑,”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播报天气预报,“被追的人跑得越快,它越兴奋。它追你,说明它喜欢你。” 沈澜当时很想骂人。 一头吃素的狮子,追着他跑了大半个花园,害他爬树上挂了一整夜——结果告诉他,这是在“玩”? 喜欢? 他被一头狮子“喜欢”得差点把命交代了。 后来他才知道,金宝虽然看着威猛,但它还不到三岁,而且性格更是温顺得不像话。 不咬人,不吼人,不扑人,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吃特制的狮粮、以及在花园里追着蝴蝶跑——虽然从来没追上过。 欧阳峥怕它吓着沈澜,一直关着没放出来。结果那天晚上它自己撬开了笼子的锁,也不知道一头狮子是怎么学会撬锁的,然后在花园里撒欢,正好撞上了逃跑的沈澜。 沈澜第一次试探着摸它的时候,手都在抖。 金宝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脑袋拱进了他怀里。 那触感,柔软的、温热的、毛茸茸的,像一大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从那以后,金宝就成了沈澜在欧阳家庄园里最亲密的“盟友”。 虽然这个不靠谱的“盟友”就是害他在树上挂了一整夜的罪魁祸首。 但沈澜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主要是金宝的肚皮实在太舒服了,他舍不得跟这么舒服的“天然水床”翻脸。 不过,比起被狮子追得上树,另一件事更让沈澜耿耿于怀——订婚。 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牙痒痒。 那天他发着高烧,烧得迷迷糊糊,脑子像一锅煮沸的浆糊,连自己姓什么都快不记得了。 欧阳峥那个混蛋趁他意识不清的时候,设套让他答应“订婚”,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就一声“嗯”——就被钉在了“答应了”的耻辱柱上。 隔天烧退了,他想反悔。 欧阳峥直接把录音放给他听。 于是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骗”进了订婚宴。 此刻躺在金宝的肚皮上,回想起这件事,沈澜还是气得牙根发痒。 罪魁祸首是谁? 是欧阳峥。 但帮凶呢? 沈澜低头看了一眼身下这头正舒服得直哼哼的金色大家伙。 要不是这头狮子那晚追着他满花园跑,害他上树挂了一整夜,被欧阳峥抓个正着,他至于跑不掉吗?至于被按在床上发烧烧成那样吗?至于迷迷糊糊就被骗订婚了吗? 金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耳朵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答应的。 沈澜伸手拍了拍它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你给我等着”的意味:“金宝,我告诉你,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别以为你长得可爱就能免责。” 金宝尾巴扫了扫,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那表情分明在说: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拿录音笔。 沈澜被它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 “行,你们主仆俩一个德性。”他摇了摇头,“一个趁我发烧骗我订婚,一个追我上树让我跑不掉,合起伙来坑我。” 金宝哼了一声,把脑袋转过去,继续晒太阳。 尾巴在地上扫了扫,那姿态分明在说:你这不是挺享受的吗?躺我肚皮上晒太阳,舒服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还说我们坑你。 沈澜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热搜榜单一片腥风血雨。 第88章 欧阳总要去相亲? #霍家被封# 高居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点进去,满屏都是网友们的猜测和议论。 【顾家之前被封了,现在霍家也被封了,下一个该轮到谁了?沈家?还是欧阳家?】 【这节奏也太快了吧?两大世家说没就没,背后到底是什么力量?】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顾家和霍家都是得罪过沈澜之后没多久就被查封的……细思极恐。】 【楼上的你脑洞也太大了,沈澜就是个门都出不了的病秧子,他能有这本事?】 【那可不一定。你们忘了订婚宴上那段监控了?霍莹莹自己跳下水栽赃沈澜,结果沈澜当场放出证据打脸,那证据哪来的?普通人有这手段?】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沈澜放出证据之前,一个字都没解释。就那么站着,听着别人骂他,听着别人说他配不上欧阳家,他愣是一个字都没解释。这定力,这心机,这手段,像是一个常年不出门的“病秧子”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顾家和霍家的事,跟沈澜有关?】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这个沈家小少爷,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得了吧,他要真有那本事,还至于被欧阳峥吃得死死的?连头发都被剃光了,哈哈哈哈~~~】 【楼上你闭嘴!沈澜的头发是我今年最大的意难平!】 【话说回来,有没有可能是王室出手了?顾家和霍家挡了王室的财路?毕竟欧阳峥的父母一出手就是一百亿,这手笔也太夸张了。】 【王室?海城王室不是从来不插手四大家族的事吗?】 【以前不插手,不代表以后也不插手。你看欧阳家现在一家独大,顾家霍家相继倒台,沈家又跟欧阳家联了姻,这不就是王室想看到的局面吗?一家独大,好控制。】 【有道理……有道理啊!所以下一个被查抄的,到底是沈家还是欧阳家?】 【如果是王室出手,那沈家和欧阳家迟早也得遭殃。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们想太多了吧?王室哪有那闲工夫管四大家族的事?】 【如果按这个节奏,接下来是不是王室要控制欧阳家啦?来个联姻?】 【欧阳家还有谁能搬出台面与王室联姻?除了欧阳家主,人家也刚订婚呀!】 议论铺天盖地,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越传越离谱。 沈澜面无表情地划拉着屏幕,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猜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王室?他当然知道不是什么王室。顾家是他搞垮的,霍家也是他搞垮的。用的都是同一套手法——匿名举报,证据确凿,一击致命,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只是他没想到,网友们会把这两件事跟王室扯上关系,更没想到他们会把欧阳峥父母那一百亿也拿出来说事。 “挡了王室的财路”?“王室想控制四大家族”? 这些人的脑洞,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沈澜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退出热搜,随手点开了银行账户,看了一眼余额。 那一长串数字在屏幕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零都清晰得扎眼。 三!百!!亿!!! 沈澜盯着那串数字,眼尾轻轻弯了起来,瞳仁里映着屏幕的蓝光,亮晶晶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沈澜,一条只想躺平的咸鱼,兜里揣着三百亿。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到转账记录那一页。 最上面一条,备注是“深海之瞳酬劳”。 一百亿。 来自“在线坐等儿媳”。 沈澜想起当时的情景——他帮那位神秘的金主找回了深海之瞳,结果东西交出去不到一小时,一百亿就到账了。 当时沈澜盯着那条到账通知,愣了好半天。 一百亿。 不是一千万,不是一亿,不是十亿。 是一百亿。 那位金主直接就打过来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叫一个豪爽大方。 沈澜继续往下翻。 第二条记录,备注是“改口费”:一百亿。 来自——他那位出手阔绰的“婆婆”。 他叫了一声“妈咪”,叫了一声“爹地”,一百亿就到手了。 这笔买卖,比他当年黑进五角大楼还划算。 沈澜的嘴角又翘了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两撮小头发在阳光下轻轻颤了颤,像两条得意洋洋的小鱼须。 第三条记录,备注是“订婚贺礼”:一百亿。 又是来自——他那位出手阔绰的“婆婆”。 三百亿。 沈澜把手机扣在肚皮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他脸颊微微发烫。 他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金宝感受到他的动作,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 “没事。”沈澜伸手拍了拍它的肚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得意,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在打哈欠。 “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美好了,你老板他妈给我一百亿改口费,订婚又送了一百亿,加上我金主给我一百亿酬劳,一共三百亿,金宝,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不用奋斗了?” 第80章 金宝当然不懂。 但它还是配合地“呜”了一声,尾巴扫得更欢了。 沈澜的心情好得冒泡,连带着看金宝都觉得更顺眼了几分。 他伸手在金宝的鬃毛里揉了揉,那金色的毛发在指间滑过,柔软得像上好的丝绸。金宝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尾巴在地上扫得更欢了。 “金宝,”沈澜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人生圆满”的满足感,“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躺着,数钱,晒太阳,完美。” 金宝的耳朵动了动,尾巴扫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高兴就好。 沈澜被它这副“随你便”的模样逗笑了。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再舒舒服服地眯一觉~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重磅】王室施压!欧阳峥被逼相亲,沈澜恐成弃子? 沈澜的手指猛地顿住了,被网友猜中了?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金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停止了扫动,整个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连肚皮的起伏都慢了几分。 沈澜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三秒。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点了进去。 帖子的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 “据内部人士透露,帝国海城王室近日私下联系欧阳家主欧阳峥,要求其与王室指定的对象相亲。消息人士称,王室对欧阳家近年来的扩张颇为不满,此次相亲既是拉拢,也是施压。欧阳峥迫于王室压力,不得不从,但具体时间地点尚未公开……” 沈澜的眉头拧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原本弯着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放平,放平,最后抿成一条直线。 眼底那层餍足的、满足的光,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沉郁的暗色。 他继续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开始沸腾了—— 【真的假的?王室要插手欧阳家的婚事?】 【欧阳家再大,能大得过王室?欧阳峥再牛,也不敢跟王室硬刚吧?】 【可欧阳总不是那种会被人摆布的人啊。他要是喜欢沈澜,谁能逼他?】 【喜欢?豪门联姻,有几个是真喜欢的?再说了,王室这是“相亲”,又不是直接让他娶。见一面又不会少块肉。】 【所以欧阳峥要去相亲了?可怜沈澜,刚订婚就要被绿。】 【什么叫“被绿”?人家王室说了,是“相亲”,又不是直接结婚。沈澜能不能当上欧阳家主母,还不一定呢。】 沈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不锋利,但扎得准。一刀一刀,扎在他心口上。 “被绿。” “弃子。” “不一定。” 他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金宝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尾巴不安地扫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 沈澜没有理它,双手枕在脑后,重新躺回金宝的肚皮上。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可那只枕在脑后的手,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从指缝间一直延伸到手腕。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硌得慌。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肉里,不疼,但痒。痒得他想伸手去挠,又不知道往哪儿挠。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线。眼眶微微泛红。 相亲。 王室要欧阳峥去相亲。 他们刚订婚不到一个月。 他的头发还没长出来。 他还在努力适应“欧阳峥的未婚妻”这个身份。 他还在说服自己“嫁就嫁吧反正也跑不掉了”。 然后有人告诉他,欧阳峥可能要去相亲了? 行。 他倒要看看,欧阳峥那个混蛋,敢不敢去。 沈澜正想着,就听花园小径上传来脚步声。 第89章 沈澜也要去相亲? 不是欧阳峥那种沉稳有力的步伐,是轻快、细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你听说了吗?老板要去相亲了。” 沈澜的耳朵竖了起来。 金宝的尾巴也僵住了。 “相亲?老板不是刚订婚吗?” “订是订了,但这次不一样,是王室的意思,王室要给老板安排相亲对象,而且老板好像同意了。”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我刚从楼上下来,看见陈特助在打电话呢,说什么衣服的面料、款式,交代的特别详细,感觉非常隆重正式!” “天哪……那沈小少爷怎么办?刚订婚就要被……” “哎!谁知道呢,豪门联姻,有几个是真心的?” “可是……这也太过分了吧?沈小少爷知道了不会难过吗?” “难过又怎样?他还能跟王室抢人?” “那倒也是……王室的面子,谁敢不给?老板再厉害,也得给王室几分薄面吧。” “就是说嘛,所以老板才同意去的。听说那位相亲对象来头不小,连女王大人都特别看重。” “哎……可怜沈小少爷,刚订婚就要被绿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沈小少爷又不在这,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两个女仆的对话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花园深处。 金宝的尾巴僵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沈澜依旧闭着眼睛,双手枕在脑后,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可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金宝的鬃毛。 金宝疼得龇了龇牙,但没敢动。 它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瞄了沈澜一眼。 沈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那抹淡淡的笑意。 可金宝感觉到——那只攥着它鬃毛的手,在发抖。 沈澜睁开眼睛。 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餍足的光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沉郁的、像淬了冰的暗色。 “相亲。”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轻得像自言自语。 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弹,像是在品尝什么恶心的东西。 “隆重正式?”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霜。 金宝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它本能地感觉到——有人要倒霉了。 但,不是它。 沈澜松开金宝的鬃毛,缓缓坐了起来。 他盘腿坐在金宝的肚皮上,拿起手机。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欧阳峥要去相亲,那他也要去。 王室不是要给欧阳峥安排相亲对象吗?那他就去跟王室那位王子相亲!看谁先气死谁!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登陆深海的账号,翻到“在线坐等儿媳”的对话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打字。 【深海:您好,关于您前段时间提过的相亲,我同意了。】 发送成功!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股气还没吐完,胸腔里那团火又烧了上来。 不行,光答应相亲还不够。 他得让欧阳峥知道,他沈澜不是好欺负的。 沈澜重新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动作又快又准,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的表情是专注的、冷冽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可他的眼底,那团火烧得正旺。 ——确定要去相亲? ——隆重?正式? ——行!欧阳峥!!你给我等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手机屏幕上滚动。 他黑进了欧阳集团的技术部——留言。 此刻,欧阳集团总部技术部。 大屏幕上,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刺耳的警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技术部总监王胖子——本名王秋,但因为体型圆润、脸圆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加上头顶那圈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反着光,人送外号“王胖子”! 此刻,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速溶咖啡,美滋滋地准备喝一口。 这是他今天第四杯咖啡了。 前面三杯都因为各种破事儿没喝成。 第一杯被紧急会议打断,回来凉了; 第二杯被手下实习生碰洒了,浇了他一裤子; 第三杯更离谱,他刚端起来,大屏幕就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吓得他手一抖,咖啡全倒在了键盘上。 第81章 现在他端着第四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嘴唇刚贴上杯沿——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炸开了锅。 王胖子手一抖。 咖啡又洒了。 深褐色的液体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他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有几滴溅在他的地中海发型上,顺着光溜溜的头皮往下滑,那画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靠——!!!” 王胖子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咖啡溅出来又洒了一桌。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圆滚滚的肚子撞上桌沿,震得桌上的文件哗啦作响,文件夹滑出去老远,纸张散了一地。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那双被眼镜片放大了一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又来?!又来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得刺耳,“有完没完啊?!这他妈第几次了?!” 他抓着自己头顶那几根仅存的头发,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三圈,皮鞋踩在散落一地的文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我就想喝口咖啡!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喝口咖啡!这要求过分吗?啊?过分吗?!” 他指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的悲愤。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那个深海的?我是不是刨了他家祖坟?我是不是偷了他家高压锅?我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技术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看着自家总监在那表演独角戏。 有人张着嘴,有人憋着笑,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小声问旁边的老员工:“王总监这是……第几次了?” 老员工面无表情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次?” 老员工摇摇头,把手指又弯下去两根。 “……第二次?” 老员工叹了口气,把手指全部收回去,握成拳头。 实习生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瞪大了眼睛:“每次都是这样?” 老员工沉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习惯就好。在咱们技术部,咖啡是奢侈品,能喝上一口热乎的,那得看深海的心情。” 实习生的嘴角抽了抽。 王胖子还在崩溃。 他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心口,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发动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经被咖啡染花了的白衬衫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水渍。 “总监!”一个手下从工位上探出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防火墙又被突破了。” “我知道!”王胖子一挥手,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我又不是瞎子!那么大一个红色警告框,我看得见!”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王胖子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整个人像一只被气炸了的河豚,脸圆滚滚的,腮帮子鼓鼓的。 “你们倒是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他是技术总监,他不能在下属面前失态! 王胖子挺了挺肚子,扶了扶歪到鼻梁下面的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几分“领导”的气派,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对,就是这样。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那面占据了整面墙体的巨型4k柔性屏。 屏幕亮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主屏幕。 和上次一模一样,深蓝色的光从正中央炸开,像有人把整片深海搬进了技术部。 那条翻着肚皮的鱼从右下角慢悠悠地游了出来,左扭扭,右扭扭,尾巴翘得老高,活像在自家浴缸里泡澡泡到一半被人吵醒,出来溜达一圈顺便消消食。 王胖子脸上的从容,在看见那条鱼的瞬间,碎成了渣。 那条鱼游到屏幕中央,停了下来,鱼尾一甩,一行字开始在它身后缓缓浮现—— 【转告你们老板:管好自己,别到处惹桃花。】 一个字,一个字,像有人拿毛笔蘸着浓墨,一笔一划地写在屏幕上。 王胖子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刚才还在想“我是技术总监我不能失态”,但现在他只想骂人。 但那条鱼没给他骂人的机会,尾巴又甩了一下,第二行字浮现: 【惹一个,我黑一次!】 第三行: 【惹两个,我黑两次!】 然后,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惹三个,我就把你们欧阳集团的底裤都扒出来挂在网上。】 【——深海敬上!!!】 字迹落定的那一刻,整面屏幕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将整间技术部照得雪亮。 王胖子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老板的底裤要被人挂在网上了!! 而他们技术部,连拦都拦不住!!! 技术部里,死寂一片。 第90章 正宫的威力 王胖子盯着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王胖子仰头看着天花板,眼镜歪在鼻梁上,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反着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绝望气息。 “管好自己……”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别到处惹桃花……” 他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是什么?!这到底他妈的是什么?!我们是技术部!我们是搞网络安全的!不是情感热线!不是婚姻介绍所!更不是居委会调解大妈!”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这个世界太离谱了”的悲愤。 “惹桃花?我们老板惹桃花,关我们什么事?关我们技术部什么事?!他惹桃花,你去黑他啊!你黑他手机啊!你黑他电脑啊!你黑他家里的智能马桶啊!你黑我们干什么?!”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纸团滚了一地。 “我们就是打工的!我们就是一群可怜的、卑微的、拿着死工资的打工仔!我们招谁惹谁了?!” 他走回工位前,双手撑着桌子,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整个技术部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过了好一会儿,王胖子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 “我今年才三十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带着一种“我太难了”的哭腔,“我的头发已经没了,我的血压已经飙到一百八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现在,我还要被一个黑客,在几千号人的大屏幕上,警告我们老板——别到处惹桃花。” 他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声音在技术部里回荡了好几圈,震得窗户都在微微发颤。 技术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自己很忙。 有人疯狂敲键盘,但屏幕上打出来的全是乱码;有人认真盯着屏幕,但屏幕根本没亮;有人拿起电话假装在通话,但话筒拿反了。 王胖子喘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直起腰,扶正眼镜,整了整那件已经皱得不能看的衬衫。 然后他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拨通了欧阳总的电话。 “嘟——” 第一声。 王胖子的手指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着,那姿势不像在打电话,倒像在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嘟——嘟——” 第二声、第三声。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脑子里疯狂刷屏——怎么说?怎么说??怎么说??? “老板,深海又来了”? “老板,有人让您别惹桃花”? “老板,您的底裤可能保不住了”? 王胖子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连根拔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那几根仅存的头发,在刚才那一通咆哮中似乎又阵亡了几根。指尖触到冰凉的头皮,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老板的底裤一样,都岌岌可危。 第82章 “嘟——嘟——嘟——”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每一声都像倒计时,敲在他心尖上。 然后—— “咔嗒。” 第91章 王子与深海相亲前夕 电话接通了。 “欧阳总。”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专业一点,“我们又被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欧阳峥的声音传来,低沉平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谁?” “深海!”王胖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敬畏,又像是崩溃,像是崇拜,又像是想杀人。 “就是那个……黑客深海。”他咽了咽口水,“他在我们的系统里留了一段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您听了别骂我”的小心翼翼:“您要听听吗?” “念!”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 他用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念但我必须念”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转告你们老板:管好自己,别到处惹桃花。惹一个,我黑一次!惹两个,我黑两次!!惹三个,我就把你们欧阳集团的底裤都扒出来挂在网上!!!” 念完之后,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王胖子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在等。 等老板发火。 等老板骂他们废物。 等老板说“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个人给我查出来,查不出来全部滚蛋”。 他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老板暴怒、拍桌子、扣奖金、降职、写检讨、通宵加班。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辞职报告的草稿了。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声轻笑。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王胖子听见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笑? 老板在笑? 又被人黑了系统,出手的还是sss+级的顶尖黑客深海!老板竟然在笑?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打错电话。 没错,是欧阳总的号码。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那声轻笑还在,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尖上,却重得像一颗炸弹,炸得他脑子嗡嗡的。 “欧、欧阳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怕踩到地雷。 “知道了。”欧阳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胖子:“……???” 知道了? 就这? 不骂人?不追查?不让他们加班?不说“三天之内查不出来全部滚蛋”? “欧阳总,那……我们需不需要——” “不用。”欧阳峥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想黑就让他黑吧,黑完记得把内容发给我。”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响。 王胖子举着手机,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着,眼镜歪着,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反着光。 身后,整个技术部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总监……老板怎么说?”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王胖子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那一张张写满紧张和好奇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老板说……”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实,“他想黑就让他黑吧,黑完记得把内容发给他。” 技术部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所有人面面相觑。 “老板这是……什么操作?” “被人黑了还这么高兴?” “老板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被黑客气傻了?”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回椅子里。 椅子又发出一声惨叫。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眼睛被刺得发疼,但他不想闭。 他需要一点刺激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老板的世界……”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了人生”的沧桑感,“我们不懂。” 而此时,欧阳家庄园的书房里。 欧阳峥放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他的嘴角,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放下来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大人发来的消息。 【在线坐等儿媳:峥峥,深海先生同意相亲了!三天后,海城国际大酒店,晚上七点。你可不许放人家鸽子!】 欧阳峥盯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同意了。 他老婆同意去相亲了。 去跟他自己相亲。 “陈默。” 书房的门被推开,陈默走了进来:“老板。” “三天后,海城国际大酒店,晚上七点,去安排一下相亲,要烛光晚餐!” 陈默翻开平板的手指顿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老板要去相的亲,对象正是深海。 而他们的老板娘沈澜就是深海。 换句话说——老板要去跟他自己的未婚妻相亲。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这个世界太离谱了”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是,老板。”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欧阳峥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花园深处。 金宝还躺在原地,肚皮朝天,四条腿伸向四个方向。 而金宝的肚皮上,那个人正盘腿坐着,低头看着手机,两撮小头发在风中一颤一颤的。 阳光落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晒得他眯起了眼睛。 欧阳峥看着那个身影,目光一点一点地变软,像被阳光晒化的黄油,从坚硬的冷厉里慢慢流淌出来,变成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三天后。 海城国际大酒店。 晚上七点。 “深海先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沉得像誓言。 “三天后见。”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我很想知道,当你看到坐在你对面的相亲对象是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裹着笑意,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会是什么表情。” 窗外的阳光正好,栀子花的香气随风飘来,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欧阳峥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个正在晒太阳的人,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三天。 还有三天。 第92章 咸鱼暴打“变态” 海城国际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今晚被包了场。 整个楼层空空荡荡,水晶吊灯将每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照得流光溢彩,精致的烛台和花瓶整齐地排列着,香槟塔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落地窗外,海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去,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远处的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可这偌大的餐厅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沈澜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那片夜景。 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小圈水渍。 他的脑子里,正乱成一锅粥。 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呢? “您好,我是深海,抱歉我有婚约对象了”?太直接了。 “王子殿下,感谢您的青睐,但我已经订婚了”?太正式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有老公了”?太不要脸了。 欧阳峥还不是他老公,只是未婚夫,还是趁他发烧骗来的未婚夫。 沈澜咬了咬嘴唇,眉头皱得更紧了。 烦,都怪欧阳峥,要不是那个混蛋趁他发烧骗他订婚,他至于这么为难吗? 直接说“我有男朋友了”不就完了?非得说“我有未婚夫”? 沈澜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未、婚、夫!他脸微微发烫,这三个字,怎么说出来那么像在秀恩爱? 好像他多迫不及待要嫁人似的。 好像他多稀罕那个混蛋似的。 他一点都不稀罕,真的!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压下去。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十分钟了,那位王子,迟到了。 沈澜的眉头皱了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第83章 “哒、哒、哒——” 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你再不来我就走了”的无声催促。 什么王子?王子就能迟到?王子就能让别人干坐着等?太没效率了,跟欧阳峥差远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他今天是来拒绝相亲的,不是来想欧阳峥的。 他只是给那位出手阔绰的“在线坐等儿媳”一个面子,当面跟那位王子说清楚,他已经有婚约对象了。 虽然那个婚约对象是个霸权主义大魔头,但婚约就是婚约,他沈澜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 当面解释清楚,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继续当他的咸鱼。 晒太阳,吃西瓜,躺在他那位“盟友”——金宝肚皮上打游戏。 至于欧阳峥那个混蛋——他才没有想他!没有!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端起那杯凉透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酸!真酸!!跟欧阳峥那个混蛋一样酸!!! ——怎么又想到他了? 沈澜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柠檬水溅出来几滴,洇在雪白的桌布上,像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 沈澜的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夜景上,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 好看是好看,但他现在没心思看,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怎么措辞才显得既礼貌又不暧昧,既得体又不让人误会。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而此时,餐厅角落的备餐区里,陈默、枭野、博言三个人正做着最后的准备。 今晚是老板和深海先生的相亲之夜。 他们作为最得力的下属,特意准备了鲜花、红酒、还有一枚备用戒指——万一老板要当场求婚呢? 虽然他们都知道,深海先生就是老板娘,但老板说“要隆重,要正式,要有仪式感”。 鲜花是空运过来的厄瓜多尔玫瑰,九十九朵,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灯光下娇艳欲滴。 礼盒是定制的,丝绒面料,烫金纹路,里面躺着一枚八克拉的钻戒,在丝绒衬垫上闪着璀璨的光。 枭野捧着花束,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准备好了吗?” 博言一手托着礼盒,一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好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瓶年份红酒,点了点头。 三个人迈步走出备餐区。 然后他们看见了——餐厅入口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姿如崖边青松般笔挺冷傲。 一米九的身高在灯光下撑开一道颀长的剪影,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是老板。 枭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老板已经到了?” 博言也放慢了脚步:“看样子是,比咱们来得还早。”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准备把鲜花和礼盒送到靠窗的座位旁边。 然后他们看见老板动了。 欧阳峥的目光穿过餐厅里错落的烛台和花瓶,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香槟塔和空荡荡的桌椅,精准地锁定了靠窗位置那个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的身影。 深墨绿色的西装,光溜溜的头顶,两撮小头发在灯光下微微翘着。 是他的小狐狸。坐在那里。等别人来相亲。 欧阳峥的眼底翻涌起浓烈的醋意,他站在入口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你还真敢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我的订婚对象,来跟别人相亲。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可那团火烧得太旺了,怎么都压不下去。 枭野远远地看着,小声嘀咕:“老板这表情……不太对啊。” 博言也察觉到了:“像是要吃人。” 陈默没说话,但他端着红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欧阳峥抬脚,走了过去,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间餐厅铺着吸音效果极好的手工地毯,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沈澜还在纠结“未婚夫”三个字。 这三个字怎么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一个陈述事实的词,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我有未婚夫了。” “我未婚夫不会迟到。” “我未婚夫虽然毛病多,但至少不迟到。” ——不对,他为什么要夸欧阳峥? 沈澜用力摇了摇头。 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想欧阳峥? 沈澜还在纠结“未婚夫”三个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毫无察觉。 一道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快得像一头从暗处扑出的猛兽。 沈澜甚至来不及转头,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五指深深嵌进他的肩胛骨里,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唔——!” 后背撞上了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窗外的夜景在视野里猛地一晃。 然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压了上来,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情况?不是相亲吗?怎么上来就动手? 那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后脑勺,五指贴在他光溜溜的头皮上,微微收紧,让他根本动不了。 然后——那人的唇覆了上来——强吻——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强吻! 沈澜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玩意儿?王子?这他妈是王子?这分明是个变态! 沈澜的瞳孔地震了一样剧烈颤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被强吻了。 我被一个变态强吻了。 在相亲现场。 在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餐厅里。 那人的舌撬开他的嘴唇,探了进去。 沈澜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沈澜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烧得比油锅还旺,烧得比火山爆发还猛。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打——手肘猛地向后一收,然后狠狠砸了出去。 “砰——!” 手肘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左眼眶上。 欧阳峥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风一吹就生病的小少爷,爆发起来竟有如此惊人的力道和速度,一时不察,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那一下又快又狠,用尽了沈澜吃奶的力气。骨肉相击的闷响,连带着自己的手臂都震得发麻。 欧阳峥一时不察,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箍着沈澜的手臂松开了几分。 沈澜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猛地往后一缩,没有给那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右腿屈膝,膝盖用尽全力,狠狠顶向那人的两腿之间。 “唔——!” 第93章 打一次翻十倍! 那人的闷哼变成了压抑的痛呼。 他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要害部位,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底下蠕动。 太阳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涨得通红,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活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沈澜趁他松手的瞬间,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 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跑得飞快,头也不回,连电梯都没等,直接冲进消防通道,沿着楼梯一路往下狂奔。 腰不酸腿不疼,骨质酥松都好了,一步三个台阶,两步五个台阶,跑得比被金宝追的时候还快。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一层又一层,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赶紧跑! 那个变态太吓人了,上来就强吻,力气大得离谱,跟头发情的蛮牛似的。 还好他反应快,一肘子加一膝盖,打得那人直不起腰。 沈澜边跑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沈澜,干得漂亮。 管他是王子还是什么,敢强吻你,就往死里打。打完就跑,绝不回头。这才是咸鱼的生存之道。 沈澜跑出了酒店大门,跑进了夜色里,跑过了两条街,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嗓子干得冒烟。他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安全了。 沈澜直起腰,靠在路边的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夜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夜风吹过,吹散了他脸上残留的热度。 他的嘴唇还疼着——被那个变态亲得又红又肿,碰一下就火辣辣的。沈澜伸手摸了摸嘴唇,气得牙根发痒。 第84章 什么王子?分明是个变态!上来就强吻!还按在玻璃上亲!连句话都不说!跟个流氓一样! 而此时,旋转餐厅里。 欧阳峥还弯着腰,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裆部,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他的左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青紫一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额头的青筋还在跳,太阳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缓缓直起腰,动作很慢,每抬起一寸都要停顿一下。 抬手摸了摸左眼眶——“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着的裆部,疼!很疼!!非常疼!!! 那只小狐狸,下手真狠,一拳打眼睛,一脚踢要害,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且——欧阳峥靠在落地窗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活了三十三年,头一回被人打了。还是被自己老婆打的,一拳打眼睛,一脚踢要害。打完就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那个小东西,从头到尾,都没认出他。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打了两下,然后人就跑了。 他伸手摸了摸肿起来的眼眶,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里有无奈,有好笑,有‘我果然没看错人’的得意,还有‘这笔账我们慢慢算’的危险。” “跑一次上三次。”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尾音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深长。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那打一次呢?翻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着的裆部,又摸了摸肿得老高的眼眶,嘶了一声。 “……这可不是翻倍能解决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控诉: “这可是——谋杀亲夫!家庭暴力!!起码得翻十倍!!!” 第94章 咸鱼又跑了? 而此时,餐厅的另一头,备餐区门口。 陈默、枭野、博言三个人正僵在那里。 他们刚才迈出备餐区没几步,就看见老板气势汹汹地朝老板娘走去。枭野还在小声嘀咕“老板这表情不对”,下一秒,老板就把老板娘按在了玻璃上。 三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老板娘一肘子砸在老板眼眶上,那一声闷响隔着大半个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老板被打得偏过头去,三个人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老板娘又补了一膝盖,老板直接弯下了腰。 枭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博言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陈默端着红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直挺挺地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是不是不该出来? 然后,沈澜转身跑了。从他们视线里跑过,冲进了消防通道,消失在楼梯间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老板压抑的抽气声。 枭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手里那束九十九朵厄瓜多尔玫瑰,从他僵硬的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花瓣四溅,红色的花瓣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散落一地,像一摊被打翻的颜料。 博言手里的丝绒礼盒也掉了,盒盖弹开,那枚八克拉的钻戒从里面滚出来,在光滑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停在了一张餐桌的桌脚边,在灯光下孤独地闪着光。 陈默端着红酒瓶的手终于也撑不住了。 瓶身从他指尖滑落,“砰”的一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深红色的酒液炸开,溅了他一裤腿,玻璃碴子混着红酒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像一小片暗红色的湖泊。 三个人谁都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掉了一地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弯着腰的老板的背影。 枭野用气声说,声音都在发抖:“咱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博言用气声回答,嘴唇几乎没动:“……嗯。” “老板会不会杀人灭口?” “……有可能。” 陈默没说话。他缓缓地、无声地、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备餐区的门框后面。 枭野和博言对视一眼,也默默地、同步地、往后退了一步。 三个人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远处那个正在缓缓直起腰的身影。 欧阳峥直起腰,抬手摸了摸肿起来的眼眶,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着裆部的手,然后靠在落地窗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枭野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字——“跑一次上三次……打一次……翻十倍?” 枭野的嘴角抽了抽,用气声问博言:“老板这是在算账?” 博言用气声回答:“嗯,在算老板娘欠他多少。” “那老板娘岂不是……” “嗯。” 两个人同时咽了咽口水。 三个人缩在门框后面,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揉眼睛、捂着裆部的身影,谁都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枭野才用气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老板娘……真猛。” 博言点了点头:“嗯。” “先打眼睛,再踢要害,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嗯。” “打完就跑,绝不回头。” “嗯。” 枭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挤出去,但挤了半天发现根本挤不掉。 “不是……”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清楚了吗?老板娘那一肘子,又快又狠,角度还刁钻。老板什么人?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结果被老板娘两下就干趴下了?” 博言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板的身手你是知道的,结果今天被一个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动不动就骨折住院的小病娇,打得弯了腰。” “你别忘了,”枭野接话,掰着手指头数,“老板娘可是深海。顾家怎么没的?霍家怎么没的?动动手指,两大世家连渣都不剩。那可不是靠拳头,是靠脑子。” 博言压低声音,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老板娘是能文能武?文能黑系统灭世家,武能打老板踹要害?” 枭野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揉眼睛的身影——他们的老板,海城活阎王,欧阳家主,此刻正弯着腰,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裆部,那叫一个狼狈。 他又转回来,看着博言和陈默。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老板娘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荒谬感,“那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打针都要哭、喝药都要老板嘴对嘴喂的小病娇?” 博言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板娘不是真的弱,他只是懒得强?” 枭野愣了一下。 博言继续说:“你看啊,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让人伺候绝不自己动手,但真把他惹急了——你看今天这架势。” 枭野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卧槽。”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叹,“所以老板娘不是弱,他是懒?” “看起来是这样的。” “那他今天怎么不懒了?” 博言看了一眼远处老板狼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澜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因为老板强吻了他。” 枭野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所以老板娘的原则是——平时可以懒,但谁占我便宜我跟谁急?” “肯定是这样的。” 枭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老板娘不是弱,只是懒得强。但一旦不懒了——老板就惨了。 “我觉得,”枭野一字一句地说,“老板以后的日子,可能不是【惨】能形容的。” 博言看了他一眼:“那是什么?” “是【非常惨】、【极其惨】、【惨绝人寰】。”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但在心里,他默默给沈澜的档案又加了一颗星。 这颗星,已经比整个银河系都亮了! 海城的夜色浓稠如墨,霓虹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明一暗地掠过。 沈澜靠在后座里,整个人陷在那片柔软得不像话的真皮包裹中。 他特意用手机叫了一辆高级防弹礼宾车——自从被追杀过两次,他出门都是乘坐这种安全系数高的车辆,连自己的车都换成了防弹的。 他可不想再受伤、吃药、打针了。 星空顶在头顶缓缓流转,车载冰箱里镇着香槟,隔音玻璃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第85章 车身修长如鲨鱼,深黑色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低调又张扬,像一头蛰伏在深水区的猛兽。 可沈澜此刻没心思欣赏这些。 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 嘶——还是疼的。 指尖碰了碰下唇,触感又肿又烫,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碰一下就火辣辣的。那道浅浅的齿痕还残留在唇边,用手指摸能感觉到一道细微的凹陷。 沈澜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那个变态。 不对,那个王子——王室的人,怎么会是那种德行?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离谱。 王室,那是多高高在上的存在啊。海城帝国最古老的血脉,神圣不可侵犯,平时连面都见不着。 那种人,不应该是优雅得体、举止从容、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族气派的吗? 可今晚那个男人呢? 上来就亲,连句话都不说,跟头发了情的蛮牛似的,一把将他按在玻璃上就亲。 沈澜的嘴唇又疼了一下,像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肿得更厉害了,下唇的边缘还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齿痕,是被咬的。 沈澜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室的人,就算品行再差,也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强吻吧? 而且——那个“在线等儿媳”,平时出手那么大方,一百亿一百亿地往外掏,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看就是那种教养极好、家风极正的贵妇人。红包给得那叫一个爽快,一百亿,说打就打了,连个零头都没抹过。 那种母亲,怎么可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沈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是基因突变,就是那个王子根本不是“在线等儿媳”亲生的。 对,一定是这样。 说不定是领养的,或者是旁支过继的,再不然就是小时候被抱错了,在外面野惯了,长大了才被认回来。 沈澜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王室的血脉,怎么可能这么没教养? 沈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转念一想——王子的生活,那是什么样的? 纸醉金迷,挥金如土,身边从来不缺人?什么名媛、明星、模特,怕是排着队往他身上扑?阅人无数,私生活混乱? 这四个字在沈澜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种人,万一有什么病呢? 沈澜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跟个失灵的七彩小夜灯似的乱闪,眼珠子更是滴溜溜转个不停。 万一呢? 他沈澜清清白白二十一年,第一次稀里糊涂就交代给了欧阳峥——虽然那个混蛋技术不怎么样,但至少是干净的。 欧阳峥那个人有洁癖,生理洁癖心理洁癖,据说身边十年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可今晚那个王子呢? 谁知道他亲过多少人?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 沈澜越想越觉得嘴巴疼,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各种画面——什么王子夜店狂欢、名模相伴、派对到天亮……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让他胃里翻涌。 而他现在被那个可能夜夜笙歌、私生活混乱的王子给狠狠地亲了。 沈澜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他猛地坐直身体,倾身往前拍了拍驾驶座的隔板。 “停车!停车!”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第95章 相亲惊魂连夜体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掉头,去海城皇家贵族医院。”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调转了方向。 车子驶入另一条街道,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将沈澜那张若有所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哒、哒、哒——一下一下的,节奏又快又乱。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八十遍。 沈澜啊沈澜,你说你今晚去相什么亲?不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好好在家里躺着晒太阳不好吗?非得去凑那个热闹。现在好了,被人亲了,还要去医院做检查。 丢不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懊恼压下去。 检查一下,求个心安。万一真有什么,早发现早治疗。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变态的强吻,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咸鱼生涯都搭进去。 车子驶入海城皇家贵族医院的大门。 这座坐落在海城核心地段的私立贵族医院,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医疗机构之一。 建筑是欧式古典风格,外立面全部采用进口花岗岩,远远望去像一座古老的城堡,在夜色中泛着沉稳厚重的光泽。 门口没有挂号大厅,没有排队的人群,只有一道低调得几乎看不见的电动铁艺大门。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族徽纹样,在路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一条被梧桐树夹道的路缓缓前行。 路灯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有几片从枝头飘落,在车灯的光柱里打着旋,然后落在路边的草坪上。 主楼门前的门童小跑着迎了上来,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先生,晚上好。” 沈澜下了车,理了理衣领,大步走进大厅。 脚下的地面是大理石的,拼花图案繁复精致,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严丝合缝。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不是普通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而是某种清雅的、让人安心的植物香氛。角落里摆放着几盆高大的绿植,叶片油亮,生机勃勃。 不像医院,倒像五星级酒店。 沈澜走到咨询台,前台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二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穿着剪裁合体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专业又亲切。 “你好,我想做检查。”沈澜的声音有点急促。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沈澜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我要做……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蚊子说话。耳根从微微泛红变成了火烧火燎,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高危行为全套筛查,需要挂感染科或者皮肤性病科的号,今晚有值班专家,您稍等。” “好的,谢谢。”沈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能快点吗?” 护士看了他一眼,那双平静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苍白的面色,泛红的耳根,微微肿起的下唇,还有那道若隐若现的齿痕。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很轻,沈澜只隐约听见“vip”“加急”“好的”几个词。 然后她挂了电话,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递给他一张就诊卡。 “顶层52楼,vip521诊室,欧医生。您现在上去就行。” 沈澜接过就诊卡,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 电梯到达五十二楼。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沈澜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油画笔触细腻,画的是海城的海景——蓝天白云,碧波万顷,白色的帆船在海上缓缓航行。 每隔几米就有一盆绿植,叶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得不像是医院该有的亮度,倒像是什么高级会所的休息区。 521专家诊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 沈澜站在门口,狠狠地倒腾了两口气。 他自打认识欧阳峥那天起,他就没一刻顺过。 相亲被变态强吻,然后,大半夜的跑到医院来做高危行为筛查——他沈澜,沈家小公子,海城豪门圈里出了名的病美人,此刻站在皮肤性病科的门口,还得自己掏钱来做全套检查,这叫什么事儿? 这要是被他大哥二哥知道了,怕是能直接从军区杀过来,把那个变态的腿打断。 这要是被欧阳峥知道了——沈澜打了个寒颤。 那个混蛋,怕是能把那个变态的腿打断之后,再把他的腿也打断。 “跑一次上三次”——这话还热乎着呢,他又整出个“被变态强吻然后去医院做检查”的幺蛾子。 第86章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一道低沉、带着几分玩味的慵懒男声缓缓响起: “进!!!” 第96章 暮然回首,猝不及防 沈澜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 “医生,我要做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一股“我不想再啰嗦”的决绝。 就诊卡往桌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开来。 “全套的!全部都做!能做的项目一个都不要漏!” 说完,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等着对面的医生接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人说话。 沈澜皱了皱眉,开始打量起四周—— 穹顶极高,目之所及至少有五六层楼挑空,像一座微缩的宫殿。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一整面会流动的星河——无数细碎的光点镶嵌在深蓝色的穹幕上,缓缓旋转,仿佛将整片宇宙搬进了室内。 那些光点不是led,是真正的萤石,经过精密切割后在暗处发出幽冷的光,汇聚成一条缓缓流淌的银河,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脚下的地面是整块的星陨石,深灰色的岩体里嵌着无数细碎的金色矿物,在光线的照射下像凝固的星尘。 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独一无二,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四周的墙壁全部采用深海寒铁铸成的护墙板,表面经过特殊处理,呈现出幽蓝色的金属光泽,像是将极地的冰层凝固在了墙面上。 护墙板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纹样——不是普通的花纹,是某种古老的、早已失传的家族徽记,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感。 靠墙是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材质是传说中的夜檀木——据说这种木材只生长在帝国最北端的秘境,百年才成材一株,木纹里天然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古籍,书脊上烫金的文字在星河的光辉下闪着细碎的光。 书架旁边立着一尊半人高的水晶摆件,雕的是一头展翅的雄鹰,通体透明,内部却封存着一缕流动的银白色光芒,极光封印在了水晶里,让它永远在晶体内部缓缓流淌。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框是纯银打造的,雕刻着与护墙板相同的图腾纹样。窗外是海城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去。 窗帘是星河锦,据说是用深海鲛人的织法手工织就的,从穹顶一直落到地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从深蓝到银白的渐变。 沈澜的目光从窗帘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水晶摆件,从水晶摆件移到那把背对着他的椅背。 然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装修的风格——怎么这么眼熟? 深蓝与银灰的主色调,冷冽中透着奢华的质感,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到近乎偏执。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代代相传的、让人望而生畏的贵气,像是在哪里见过。 沈澜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开始搜索。 欧阳家庄园,那栋六十六层的医疗楼。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虽然眼睛看不清,但手摸过墙壁的材质,鼻尖闻过空气里的气息,那些记忆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拼合—— 对,就是那种感觉。 一模一样的深海寒铁护墙板,一模一样的星陨石地面,一模一样的星河锦窗帘。 甚至连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像是冰川融水的气息,都如出一辙。 沈澜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间vip办公室,怎么跟欧阳家庄园那栋医疗楼的风格这么像? 不,不是像啊,是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藏着一缕清冽的、冷峻的、如同深冬雪松的气息。 那味道,从开曼那晚开始,那味道就刻进了他的嗅觉记忆里。雪松,威士忌,还有一点点独属于那个人的、冷冽的、干净的、如同冰川融水的体息。 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 不,不可能,应该只是巧合,欧阳峥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儿? 沈澜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面那把高大的座椅——椅背朝着他,只露出一截深色的轮廓,和随意搭在扶手上的两只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星河的光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垂着,左手半握着,拇指轻轻搭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处——一个极其自然的姿态,从容,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那把座椅,缓缓地、慢悠悠地、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转了过来。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肩线锋利如刀削。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暗金色的领带夹在星河的光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衬衫的领口挺括如新,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玩味。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星河的光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冷,硬,没有温度。 他看着沈澜。 沈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澜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他怎么在这儿?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完了!完了!!完了!!! 这回彻底完了!!! “老婆。” 第97章 咸鱼落网 欧阳峥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 “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夜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那声音不大,却在极致的静谧里清晰得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我并不记得,”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近期对你做过什么高危行为。” 沈澜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慌,一慌就全露馅了。 他得想个办法——什么办法都行——把这件事圆过去。 “你听我狡辩!啊,不是,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每个字都往外蹦,像一台卡了壳的机关枪,哒哒哒哒根本停不下来。 “我就是定期体检!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需要定期体检!上次体检还是半年前,反正就是最近该体检了!对,就是这样!定期体检!” 欧阳峥挑了挑眉。 那只没有被阴影遮住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定期体检?”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舌尖在齿间轻轻一弹,像在品尝什么东西。 “皮肤性病科?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哒。” “老婆,你体检的项目,倒是挺别出心裁的。”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耳尖都泛着血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嗡嗡声。 “我、我就是想全面检查一下!”他结巴了,声音都在发颤,“你看我这不是刚做完开颅手术吗?我担心有什么后遗症,所以想把全身都查一遍!对,就是这样!全身检查!从头到脚!一个不漏!” 他说得飞快,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字都吐出来。 欧阳峥的目光从他光溜溜的头顶缓缓下移,扫过他的脸、脖子、胸口,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那道浅浅的齿痕,在星河的光辉下格外清晰。 不是吻痕。 是咬痕。 是被人咬过之后留下的、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 欧阳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那收缩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那你的嘴唇,”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澜的耳朵里,“也是体检项目的一部分?” 沈澜下意识伸手捂住嘴。 完了。 露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救这社死到极点的局面。 “你还质问我,”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声音又小又闷,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明明理亏,却还要嘴硬,“你怎么也在这儿?” 欧阳峥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87章 “哒、哒。” “这家医院,”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欧阳家的产业。” 沈澜的嘴角抽了抽。 欧阳家的产业。 又是欧阳家的产业。 欧阳家族怎么哪里都有产业?现在连医院都是他家的?是不是海城每条街上都有他家的东西? 他上辈子是不是欠欧阳家的?这辈子要这么还? 而且——这间办公室,这装修,这排场,这哪是给人看病的?这是给国王看病的吧? 怪不得他觉得风格眼熟,这根本就是欧阳家的手笔。 妈的,太吓人了。 他心脏都差点骤停。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还喊了“医生”,还拍了桌子,还说了“高危行为全套筛查”,全套的,全部都做,能做的项目一个都不要漏。 这些话,全被欧阳峥听见了。 一个字都没漏。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冷静!他现在处于绝对劣势——在这间冷得像冰窖的办公室里,坐在一把比对面矮一截的椅子上,被星河的光辉照得无所遁形,嘴唇上还带着那个变态留下的齿痕。 硬刚不行,硬刚只会死得更惨。 他得——示弱。 沈澜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的乖巧气息。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上辈子肯定是把欧阳家的祖坟给攻击了?这辈子要这么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欧阳峥,用那种又软又糯、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公。”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甜得像蜜糖,轻飘飘地落在欧阳峥心尖上,又顺着心尖一路烧下去。 欧阳峥的手指顿住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缓缓眯起,像一只被顺了毛的豹子,慵懒、餍足、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审视。 沈澜见他没反应,咬了咬嘴唇,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软了,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颗裹着蜜糖的软糖,甜得人心里发颤: “老公~”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澜见这招有效,心里一喜,继续装可怜。 他立马绕到欧阳峥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有模有样地捏了起来——捏捏肩,捶捶背,又顺着胳膊捏到手臂,动作殷勤得活像个小太监在伺候主子。 一边捏,一边抬起那双清亮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欧阳峥,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又软又糯: “老公,我其实就是睡不着。你看也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一动不动。 沈澜捏了几下,见他没反应,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殷勤地凑过去:“这儿力度够吗?要不要再重一点?” 欧阳峥依旧不为所动。 沈澜咬了咬嘴唇,那眼神可怜巴巴的,活像一只摇着尾巴讨好主人的小狗: “老公~要是你医院还有事?那你就先忙,我自己回家就行。”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就诊卡,转身就往外走。 步伐又快又急,恨不得长出翅膀直接飞出这间办公室。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把逃跑路线规划好了——出门左转,走廊尽头有消防通道,从消防通道下到停车场,叫辆车,回庄园,钻进被窝,装死。 完美。 “站住。” 两个字。声音不大。 但沈澜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猛地顿住了。 他僵在原地,后背对着欧阳峥,手指攥着就诊卡,指节泛白。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身后传来椅子轻轻转动的声音,然后是皮鞋踩在星陨石地面上轻微的“咔”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像某种倒计时。 温热的气息从头顶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欧阳峥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转过头来。 欧阳峥的拇指轻轻按上沈澜的下唇,指腹在那道浅浅的齿痕上缓缓摩挲,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那道痕迹的存在。 “高危行为全套筛查。”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喷洒在沈澜唇边。 “我老婆,大半夜跑到医院来做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我倒想问问——” 欧阳峥的拇指从沈澜的下唇滑到嘴角,轻轻一刮。 “你到底做了什么高危行为?” “嗯?!!!” 第98章 咸鱼被吻破防 等欧阳峥和沈澜从海城贵族皇家医院出来时,沈澜是戴着口罩的。 不戴不行啊! 沈澜的嘴唇肿得跟刚灌了肠似的,上唇外翻,下唇边缘一圈细密的齿痕,整个嘴巴又红又亮,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活像被人用蜂蜜刷了一遍又拿小火慢炖了半小时。 他把口罩拉到鼻梁上,恨不得连眼睛都遮住。 没脸见人,真的没脸见人。 他沈澜,沈家小少爷,海城豪门圈里有名的“病美人”——虽然体弱多病深居简出,但至少那张脸能打啊。 现在嘴没了,肿成这个样子,别说见人,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没眼看。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和温热,拂过他裸露在口罩外面的半张脸。 那两撮小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可怜巴巴地颤着,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沈澜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还在想刚才在楼上发生的事。 那间办公室,那张桌子,那盏星河灯——还有那个把他按在桌上亲了不知多久的男人。 他记得自己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夜檀木桌面,记得那盏星河灯在头顶缓缓旋转,记得自己从最初的挣扎到后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全程。 从进那间办公室到现在,他的脑子都是懵的。 他甚至连自己是怎么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被按到桌上、怎么被亲了那么久都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嘴唇很疼,舌头很麻,呼吸很困难,整个人像被泡在一缸温热的蜜糖里,甜得发腻,又闷得喘不过气。 沈澜伸手隔着口罩碰了碰嘴唇。 指尖触上去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因为整个嘴巴到现在还是麻的! 从唇珠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像被打了过量的麻药,又像那两片嘴唇根本不是长在自己脸上的。 他得用力抿一下,才能确认它们还在。 舌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内侧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现在感觉隐隐作痛。 沈澜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气。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防弹礼宾车缓缓驶来,无声无息地停在石阶下方。 车身修长如鲨鱼,深黑色的漆面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星空顶、车载冰箱、隔音玻璃——低调,张扬,又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司机从车里出来,短发,圆脸,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系着深灰色的领带。 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沈澜看着那辆车,看着那个司机,看着那个被拉开的车门。 他的目光从车头移到车尾,从车尾移回车头,又移到司机的脸上。 那张圆脸,那身制服,那个标准到近乎刻意的躬身姿势—— 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辆车!这个司机!他见过! 今晚从海城国际大酒店出来的时候,他叫了一辆高级防弹礼宾车,安全系数最高的那种。 他亲眼看着这辆车停在酒店门口,亲眼看着这个司机拉开车门,亲耳听见他说“沈先生,晚上好,很高兴为您服务!” 然后他上了车,到了海城皇家贵族医院。 沈澜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欧阳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事实上,他确实是在自家产业的花园里。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神色从容得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虚,仿佛这辆车出现在这里、这个司机出现在这里,不过是这夜色里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沈澜盯着他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然后他全明白了。 这辆车,是欧阳峥的。 这个司机,是欧阳峥的人。 今晚他从酒店出来的那一刻——不,也许更早,也许从他出欧阳家庄园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进了欧阳峥的圈套。 第88章 甚至连他挂的那个所谓的专家号——vip521诊室,欧医生——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欧医生。 欧阳的“欧”。 他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拍桌子喊“医生我要做全套筛查”的画面。 想起自己坐下来之后滔滔不绝说了半天才发现对面是欧阳峥的窘迫,想起自己被他按在桌上亲了不知多久的狼狈。 他以为自己在跑。 结果一直在人家的手掌心里转。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跑得满头大汗,以为自己跑了很远,结果发现笼子根本没上锁或者说是笼子根本就是人家亲手给他设计的。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今晚“跑得漂亮”。 沈澜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牙根发痒,他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欧阳峥。 靠!我何苦在上面使美人儿计?我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又是叫老公的,结果呢?让你按着亲了那么久,亲得我嘴巴到现在都张不开。 那根手指在夜风中微微发颤,从指尖到指节都在抖,像一台老旧的信号发射器,拼命地、徒劳地想传达一个信息——你、耍、我。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但嘴巴肿得太厉害了,张都张不开,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急败坏的音节: “你……唔……你……” 欧阳峥看着他。 看着那只颤抖的手,看着那双又气又恼的眼睛,看着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只露出泛红眼眶和光溜溜额头的脸。 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沈澜那只还在发抖的手,修长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那温度,温热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粗粝感,从掌心一路传过来。 “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 “如你所愿!上车!!我们回家!!!” 第99章 熊猫老板在线哄老婆 沈澜靠在车后座的椅背里,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发动机的嗡鸣声低沉得几不可闻,星空顶在头顶缓缓流转,细碎的光点像被揉碎的银河,在深蓝色的穹幕上无声地旋转。 他闭着眼睛,正在脑海里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走进海城国际大酒店旋转餐厅的那一刻起,到被那个变态王子按在落地窗上强吻; 到一肘子砸出去、一膝盖顶上去,到转身就跑; 到坐上那辆高级防弹礼宾车;到鬼使神差地去了医院; 到推开那间vip诊室的门,到拍着桌子喊“医生我要做全套高危行为筛查”~ 然后发现坐在对面的“医生”是欧阳峥。 然后被亲了不知多久,亲得嘴巴到现在还肿着。 然后——沈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想那个变态。 那个王子的身高、体型、味道、接吻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熟悉。雪松混着威士忌的气息,扣着后脑勺的掌心温度,蛮横霸道的吻法,一切都指向一个人。 欧阳峥。 沈澜睁开眼睛,盯着车顶那片缓缓旋转的星河,瞳孔微微失焦。 不可能。 欧阳峥是欧阳家的家主,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他姓欧阳,不姓圣克莱尔。 王子是王室的人,人家姓圣克莱尔,跟欧阳家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点的呀。 这个混蛋要是王子,他至于被四大世家的老家伙们催婚催得那么惨?至于被逼着搞什么联姻计划?至于被逼到开曼去躲清静还顺手“救”了自己? 再说了,欧阳峥要是王子?鬼都不会信。 这比活阎王谈恋爱还玄幻,比母猪穿比基尼还离谱,比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还扯。 一个王子,谁敢催他的婚?谁敢逼他联姻?谁敢当众坑他? 不合理!完全不合理!没一点合理性! 他在心里把这个结论翻来覆去地确认了三遍,才终于把那点乱七八糟的疑虑压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车厢里游移,从星空顶移到车窗,从车窗移到对面座位——然后他的目光顿住了。 欧阳峥坐在他对面。 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哒、哒、哒——”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那双深邃的眼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嘴角甚至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沈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往下移,移到了他的左眼上。 那只眼睛。 眼眶周围青紫一片,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褐色。 皮肤微微肿起,把那只深邃的眼睛挤得小了一圈,眼尾的弧度都变了。青紫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说明受伤有一阵子了。 沈澜盯着那只熊猫眼,愣住了。 欧阳峥的眼睛——怎么肿了?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左眼深邃明亮,跟右眼一样好看,怎么晚上回来就成独眼熊猫了? 谁打的? 谁敢打欧阳峥?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沈澜盯着那只熊猫眼,嘴角开始往上翘。 先是嘴角,然后是眼尾,然后是整张脸。 那笑意从心底涌上来,像泉水从地底咕嘟咕嘟地冒泡,怎么都压不下去,好像刚刚被强吻的那股憋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张开嘴,正要笑出声—— “吱——!” 轮胎猛地抱死,车身剧烈一晃。 沈澜整个人被惯性甩了出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一头栽进了对面欧阳峥的怀里。 鼻梁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欧阳峥的胸膛。 硬邦邦的胸肌,像一堵墙。 “唔——!” 沈澜闷哼一声,鼻梁酸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的脸埋在欧阳峥胸口,两只手胡乱地撑着座椅,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手臂刚撑了半寸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又软塌塌地趴了回去。 可能是从酒店跑出来的时候,一口气蹿下好几层楼,现在倒好,副作用全上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处使得上劲儿,小身板太脆了。 他趴在欧阳峥怀里,脸贴着那件深黑色西装的面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威士忌的清冽味道。 耳边是欧阳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缓了好几秒,才从那阵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想起了那只熊猫眼。 青紫的、红肿的、不知道被谁一拳打出来的熊猫眼。 那个不可一世、走到哪儿都自带两米八气场、连四大世家老家伙们见了他都得低头哈腰的欧阳峥——顶着一只熊猫眼。 沈澜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但他没力气撑起来,整个人趴在欧阳峥怀里,脸埋在人家胸口,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先是轻轻的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是两下、三下,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最后整个人都在抖,从肩膀到脊背,从脊背到手臂,像一台被按了开关的震动机,停都停不下来。 欧阳峥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沈澜趴在他胸口,脸埋着,看不见表情。但那两撮小头发在他眼皮底下颤得欢实——左一颤,右一颤,一颤一颤的,像两条被风吹歪的狗尾巴草。 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震动,连带着他的胸膛都能感受到那阵细密的、压抑的颤抖。 欧阳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沈澜撞疼了。 刚才那个急刹车,惯性确实不小。这小东西的骨头脆得跟纸糊的似的,平时摔一跤都能骨折,这一下撞过来,怕是撞得不轻。 而且今晚在旋转餐厅,他确实亲得太狠了。 把人按在落地窗上亲的嘴巴都亲肿了,下唇还有一圈齿痕。后来在医院办公室里,又按在桌上亲了一顿。加起来,这小东西今晚被他折腾得不轻。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澜的后背,掌心贴着那件薄薄的西装面料,能感觉到那具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别哭了。” 沈澜的肩膀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欧阳峥以为他是被撞哭了又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委屈得不行,心里那点愧疚又深了几分。他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沈澜光溜溜的发顶上,蹭了蹭。 第89章 “今晚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人的温柔,“不该亲那么狠!你嘴巴还肿着,我……没控制住。” 沈澜的肩膀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长了半秒,但欧阳峥没注意到。 他的手指在沈澜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你说了疼,我没停。”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以后你说停,我就停!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好不好,老婆,别哭了,行不行?” 沈澜的肩膀还在抖。 欧阳峥忽然觉得不对劲。 第100章 偷笑被抓当场扛走 沈澜哭的时候,从来不是这种无声无息的——那家伙哭起来惊天动地,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砸,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委屈得像全世界都欠了他。 哪像现在这样,胸口没有传来湿意,而且,没有声音,连肩膀抖动的节奏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快。 哭的人,再怎么忍,也会有鼻音,会有抽泣声,会有呼吸的紊乱。 可沈澜趴在他怀里,安静得像一只假寐的猫,只有那两撮小头发在不知疲倦地颤着。 欧阳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仔细听了听。 没有抽泣声,没有哽咽声,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像是在憋着,拼命忍住、憋得浑身发抖? 欧阳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沈澜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提了起来。 沈澜的脸暴露在车厢的灯光下。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眼眶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那是撞的,不是哭的。嘴唇肿着,下唇还有一圈齿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 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是一种憋笑憋到极限、马上就要崩盘的表情——腮帮子鼓鼓的,嘴唇抿得死紧,但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每一根汗毛里溢出来。 欧阳峥提着他,像提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四目相对。 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偷吃被抓的仓鼠,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得更紧了。 但那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它从嘴角漏出来,从眼角漏出来,从抿得发白的唇缝间漏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住。 “噗——” 一声闷响。 沈澜赶紧捂住嘴,但那一声已经漏了出去。 欧阳峥盯着他。 看着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弯成月牙、蓄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那两撮因为憋笑而微微发颤的小头发——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哭,这是在憋笑。 这小东西趴在他怀里抖了那么久——他以为是哭,是委屈,是被撞疼了,是被亲狠了——结果是在笑。 在笑他的熊猫眼。 而他,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刚才像个傻子一样,又是拍背又是哄又是道歉,还说什么“以后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 欧阳峥的下颌线猛地绷紧了,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沈澜被他提在手里,看着那张越来越黑的脸,想忍,但忍不住。 “噗——哈哈哈哈——!” 他终于憋不住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炸开,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一颗被捂了太久的炸弹终于引爆。 他的肩膀抽搐着,整个人被欧阳峥提着衣领,笑得浑身发软,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扑腾着,怎么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咳嗽,笑得眼泪直流——这次是真的笑出来的眼泪,不是撞的。 “你……你的眼睛……”他的声音又哑又闷,带着笑意的余韵,每个字都像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挤出来,“你眼睛被谁打了?谁敢打你?” 他喘了口气,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越说越来劲: “活阎王啊,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要拜他为师!真的!这人是我的偶像!我得好好学学,以后看谁不顺眼——”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澜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笑得整个人都在打滚——如果他被提着衣领还能打滚的话: “……我就让他来打你……不是,我是说,让他教我几招……哈哈哈哈……你这眼睛,打得太漂亮了,角度刁钻,力道精准,青紫得恰到好处……标准的国宝级熊猫眼,这人绝对是高手……欧阳峥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了更厉害的人了?你得介绍我认识认识……”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一只手提着沈澜的衣领,另一只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颗笑得快要从手里滑下去的脑袋。 那两撮小头发颤得尤其欢实,左一颤,右一颤,一颤一颤的,像在跳某种欢快的舞蹈。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笑吗?” 沈澜从被提着的姿势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亮亮的,满满都是笑意,眼角还挂着一滴笑出来的泪珠。 “好……好笑……”他的声音闷闷的,又哑又糯,尾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韵,“哈哈,我不行了……好好笑……” 欧阳峥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有那么好笑吗?” 沈澜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那两撮小头发跟着一颤一颤的。 “有……哈哈哈哈……我要拜他为师……我要给他送锦旗……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像一头被摸了屁股的猛兽——不凶,但那种“我记下了”的眼神,让人后背发凉。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平稳,尾音却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意味深长,“你记着。” 沈澜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意味——你笑吧,笑够了再说,反正今晚的账,我们慢慢算。 但他的肩膀还是没停。 不是他不想停,是真的停不下来。 他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欧阳峥顶着一只熊猫眼、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的画面。 那个画面自带喜感,像一部默片,每一帧都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噗——” 又是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车子缓缓减速,平稳地停了下来。 沈澜透过车窗往外一看——庄园的大门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门柱上的族徽纹样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青石板路在车灯下延伸向前,两侧的栀子花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到家了。 沈澜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猛地拉开了。 夜风裹着栀子花的香气涌进来,吹得他头顶那两撮小头发东倒西歪。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腰。 不是公主抱——是扛!扛麻袋的扛! 第101章 咸鱼被打屁股了! 沈澜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被欧阳峥从座椅里捞了出来,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啊——!”沈澜惊呼出声,下意识抓住欧阳峥后背的衣料。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不是抱他,是扛。 像扛一袋米,像扛一麻袋土豆,像扛一个不听话的、需要被好好收拾的小孩。 沈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从上车笑到下车,从市区笑到庄园,笑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笑得肚子抽筋,笑得欧阳峥从“别哭了”到“好笑吗”到“有那么好笑吗”到“你记着”,语气一次比一次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沈澜头朝下,视野里全是颠倒的画面——青石板路、台阶、主楼的大门、走廊的地毯——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的手死死攥着欧阳峥后背的衣料,指甲都快嵌进去了,声音又急又慌: “欧阳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欧阳峥没理他。 他一手扣着沈澜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腿,大步朝主楼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沈澜被他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涌,嘴巴还肿着,说话含含糊糊的,但语气里的慌张清清楚楚: “欧阳峥!你刚才还说以后听我的!你说我不让亲你就不亲了!你这才过了多久就不讲信用了?!” 欧阳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快了。 沈澜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心里“咯噔”一下,声音更急了: “你自己说的!你说以后你说停我就停!你不让亲我就不亲了!你还说对不起!你还说以后不会了!你——” 第90章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欧阳峥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沈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猛地僵住了。那两撮小头发都不颤了,直愣愣地支棱着,像两根被雷劈过的天线。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缓缓地、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扭过头来。那张苍白的脸上,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连光溜溜的头顶都泛起了粉色。 眼眶红了。 嘴唇哆嗦了。 “你……”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竟然打我屁股?!” 欧阳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说话。 沈澜的眼眶更红了,鼻子一酸,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崩溃的哭腔:“我家人都没打过我屁股,你竟然打我屁股!”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连带着那两撮小头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凭什么打我屁股?你讲不讲道理?你——” “啪——” 第二下。 不轻不重,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沈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刚才笑的时候,”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没有想过,讲道理的人是谁?” 沈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那双从上方俯视下来的、带着几分危险笑意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把脸重新埋进欧阳峥的后背里,耳根红得能滴血,闷闷的声音从后背传出来,又恼又委屈:“……你强词夺理。” “啪——” 第三下。 欧阳峥的声音不紧不慢 “强词夺理的人是谁?” 沈澜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他的脸埋在欧阳峥的后背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欧阳峥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啪——” 第四下。 沈澜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欧阳峥的衣料,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欧阳峥……你别打了……” “还笑不笑了?” “……不笑了!” “真的?” “……真的!” 欧阳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那两撮小头发可怜巴巴地垂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两条被晒蔫的鱼须。 沈澜的脸埋在他后背里,只露出泛红的耳尖和一小截后颈,那皮肤白得透明,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粉色。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放下沈澜,而是收紧了手臂,将人往肩上带了带,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刚才更快了。 沈澜感觉到他的速度变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的视野里飞速后退。主卧的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澜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跑一次上三次。 欧阳峥还没跟他算今晚去体检的这笔账呢。 沈澜的脸白了。 “欧阳峥!”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慌张,“你听我说!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我就是去例行体检!我——啊!” “啪——” 第五下。 不轻不重,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 “闭嘴。”欧阳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留着力气,待会儿再用。” 沈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待会儿再用? 用什么?力气?用在哪儿?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在他的视野里飞速后退。主卧的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澜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死死攥着欧阳峥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抖: “欧阳峥……你……你冷静一点……我……我嘴巴还肿着呢……我……我还没准备好……” 欧阳峥推开主卧的门。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沈澜浑身一颤。 欧阳峥扛着他走进卧室,走到床边,然后将人直接扔进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澜被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后背刚贴上柔软的床单,脑子里的警报就拉满了。 跑一次上三次。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循环,每一个字都闪着红光,像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他还没从“被扛麻袋”的晕眩中回过神来,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压了下来。双手撑在他两侧,将他整个人困在那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欧阳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左眼眶的青紫在阴影中格外醒目,可那丝毫不减他周身的气场——反而添了几分危险的、让人腿软的野性。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老婆。”他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最醇厚的弦,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气息,“你刚才说,要拜谁为师?” 第102章 今晚怎么渡过? 沈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只熊猫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翻涌着暗火的眼眸——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因为欧阳峥的表情分明在说——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上瘾”! 那眼神,那气场,那压下来的重量,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沈澜:今晚不是开玩笑的,不是亲两下就能糊弄过去的,不是撒个娇叫两声“老公”就能蒙混过关的。 沈澜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声音都在发颤:“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随口一说?”欧阳峥挑眉,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让沈澜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你在车上笑得那么开心,也是随口一笑?” 沈澜张了张嘴,想说“是”,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他咬了咬嘴唇,脑子里飞速运转,寻找脱身的办法,“我就是觉得……你那只眼睛……挺……挺好看的……”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特别……特别有艺术感……” “艺术感?”欧阳峥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艺术感!”沈澜越说越来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看那些时尚杂志,那些男模,不也经常化这种烟熏妆吗?你这就是天然烟熏妆,比他们高级多了!纯天然的!环保的!无添加的!” 欧阳峥盯着他,一言不发。 沈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而且你看,你这只眼睛青紫的色调,跟你的西装颜色特别配,都是冷色调,显得你整个人更……更……更高冷……”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欧阳峥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到什么程度。 沈澜闭上嘴,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的乖巧气息。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又怂又慌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进了浴室。 “哗——” 水声响起。 沈澜躺在床上,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床垫里。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欧阳峥这是要来真的了,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沈澜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忘了,欧阳峥是活阎王! 不是病猫!不是hello kitty! 是会记仇的、会秋后算账的、是杀人如麻、从不吃亏、锱铢必较的活阎王。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扑腾着,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得想个办法——什么办法都行——让欧阳峥消气,让他别动真格的,让他……放过自己。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澜的浑身一僵。 门被推开了。 欧阳峥从浴室里走出来,腰上随意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往下滑,没入人鱼线深处。 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左眼眶那片青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野性的、让人腿软的气息。 沈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床头,退无可退。 第91章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老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尾音却拖出几分危险的意味,“想好了吗?” 沈澜深吸一口气,咽了咽口水。 就是现在。 沈澜的手指悄悄伸到身后,摸到欧阳峥刚才打的那块地方——最嫩最翘,掐起来也最疼,他咬了咬牙,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掐了一把。 “嘶——” 疼。真疼。疼得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头也开始发酸。 这次可不是装的,是真疼,那一块皮肤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趁着那股疼劲儿还在,嘴巴一瘪,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欧阳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欺负人……” 欧阳峥向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澜见他有了反应,哭得更凶了。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刚才在车上还说……以后听我的……你说我不让亲你就不亲了……你还说对不起……你还说以后不会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尖又哑: “结果呢?你说话不算话!你把我像扛麻袋一样扛回来!我头朝下,脚朝上,胃被你肩膀顶着,一路顶得我胃都快翻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有多难受?”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大: “我本来就骨质疏松,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才刚好,头发还没长出来——你倒好,扛着我一路狂奔,颠得我七荤八素,我心脏都不舒服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死在你肩膀上了!” 欧阳峥站在床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呢?然后你把我往床上一摔!”沈澜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知不知道那一下摔得多疼?我这小身板,摔一跤都能骨折,你倒好,直接扔!你当我是麻袋吗?你当我是沙包吗?”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招你惹你了?我就是去做了个体检!我就是笑了一下你的眼睛!你至于吗?你至于这样对我吗?” 他抽噎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委屈: “你半路也不问我一句难不难受,也不问我一句要不要喝水,你就那么扛着我走了一路,一句话都不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以为你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鱼!”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一出来,欧阳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沈澜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知不知道我大半夜一个人跑去医院做检查,有多害怕——结果你呢?你不但不安慰我,你还亲我,亲完了不够还打我屁股!” 说到这里,沈澜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睡裤的系带。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我要让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的决绝。 第103章 欧阳总玩脱了! 欧阳峥愣住了。 沈澜没理他。他三两下把睡裤褪到膝盖,又拽着内裤的边缘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屁股蛋,侧过身,指着那片白皙皮肤上的痕迹,声音里带着控诉的哭腔: “你看!你给我打的!都红了!都肿了!你自己看看!” 欧阳峥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 红印其实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那几下本来就没用多大力气,沈澜的皮肤虽然白,但也不至于轻轻拍几下就肿了。 但最醒目的,是几道深深的红痕——那是沈澜自己刚才掐的,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掐得又狠又准。 那几道痕迹在白得发光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像几道被指甲狠狠划过的伤痕,触目惊心。 欧阳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掐痕。是指甲掐出来的。四道弯弯的月牙印嵌在泛红的皮肤里,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点。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什么时候掐的?他明明只是拍了几下,怎么可能掐成这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我弄的”,但看着沈澜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那双红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看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沈澜还在哭,一边哭一边把睡裤往上拉,系带系了好几遍都没系对,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好不容易系好了,又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红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 “疼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疼……我家人都没打过我屁股……你凭什么打我屁股……” 他抽噎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委屈: “你看你给我打的……都红了……都肿了……你还不承认……你这是家暴……刚订婚就家暴……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要回家……我要回沈家……我要告诉我爸妈我大哥二哥,还有你爹地妈咪……你欺负我……你打我……我不跟你住了……” 欧阳峥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表情,从“我要算账”的从容——“这是什么情况”的困惑——“好像玩大了”的心虚——“玩崩了”的茫然上。 他的脑子里甚至出现一个自我怀疑的念头,我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这双手,握过刀,握过枪,握过签字笔,握过无数人的命运。它们知道怎么杀人最快,怎么伤人最狠,怎么捏碎一个人的骨头—— 可它们不知道,怎么轻轻地、恰到好处地、既能让一个皮肤白得像纸的小病娇长记性、又不弄疼他地“拍”几下。 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在走廊上的时候,光线太暗,他没看清力道?是不是他以为自己在“轻轻拍”,实际上下手重了?是不是他这双习惯了杀伐的手,根本不知道“轻”字怎么写? 那片掐痕就摆在那里。深深的,指甲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他有没有用力,结果就是——他老婆的屁股上,确实有伤。 是他弄的。 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开始冒汗。 老婆还在哭。 哭得很凶。 说要回家。 说要告状。 他该怎么办? 欧阳峥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枪顶在脑门儿上,他知道该怎么应对——要么躲,要么挡,要么反杀。 对手在谈判桌上拍桌子,他知道该怎么反击——要么压,要么让,要么吞了对方。 有人背后捅刀子,他知道怎么十倍奉还——挖出幕后黑手,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可老婆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不在他的知识体系里。没有人教过他,没有书教过他,没有任何一次经历教过他。 他谈过恋爱吗?没有。他喜欢过别人吗?没有。他哄过人吗?没有。 三十三年,他的人生字典里只有“征服”“掌控”“杀伐”“果断”!没有“哄”,没有“宠”,更没有“老婆哭”! 欧阳峥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团缩成蚕宝宝的身影,看着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那两撮还在微微发颤的小头发—— 手心开始冒汗。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三个人正贴着门板竖着耳朵偷听。 但他们不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今晚在旋转餐厅,他们亲眼见证了那惨烈的一幕! 老板娘一肘子砸在老板眼眶上,那一声闷响隔着大半个餐厅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老板娘又补了一膝盖,精准命中要害,老板直接弯下了腰。 三个人当时就石化了。 鲜花掉了,戒指滚了,红酒洒了一地。 从那一刻起,他们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今晚,老板娘怕是要吃大亏了。 老板什么人?海城活阎王,从不吃亏,睚眦必报!被当众打了眼睛踢了要害,这口气他能咽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今晚,老板娘肯定要倒霉。 但他们不是因为好奇,不是担心老板——是担心老板娘! 毕竟老板娘那个小身板,骨质疏松一碰就碎,风一吹就倒,刚做完开颅手术,眼睛才刚好,头发还没长出来——老板要是真动起手来,老板娘怕是扛不住。 所以他们守在门口,竖起耳朵,随时准备—— 第92章 踹西蒙的门。 叫医生。 准备急救。 这才是他们蹲在走廊里的真正原因。 陈默站在最前面,耳朵几乎贴在门缝上,身体笔直,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拨西蒙的号码。 枭野蹲在陈默身后,银灰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只竖起耳朵的警犬,嘴巴微微张着,一脸“我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紧张。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万一老板真把老板娘打伤了,他好第一时间冲进去拦着,虽然他可能拦不住,但至少能挡一下。 博言站在最后面,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已经摘下了眼镜,捏在手里——他怕待会儿冲进房间时,眼镜掉了耽误时间。 他们老板打了三十三年的光棍,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老板娘,别给打跑了,到时候追悔莫及,受伤的可是他们这些手底下的牛马! 三个人,三种姿势,同一个信念:随时准备踹西蒙的门。 从老板扛着老板娘进主卧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敢走远。 陈默压低声音:“你们说,老板会不会……” 枭野用气声接:“肯定会的。你忘了?餐厅那一肘子,老板的眼睛现在还紫着呢。” 博言用气声回:“还有那一膝盖。我隔着那么远都听见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同时打了个寒颤。 枭野咽了咽口水:“所以今晚,老板娘怕是……” 陈默点头:“凶多吉少。” 博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眼镜已经摘了,他推了个寂寞:“我们要不要提前给西蒙打个电话?” 陈默想了想,说:“先听听。万一真出事了再叫。” 三个人继续把耳朵贴在门上。 然后—— 门猛地被拉开了。 第104章 惹哭老婆后,老板慌了! 三个人同时失去平衡。 陈默身体前倾,差点一头栽进房间里,好在他反应快,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了,整个人僵在门口,像一尊被人突然推了一下的雕塑。 枭野蹲在后面,门一开,他下意识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银灰色的头发在壁灯下晃了晃,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攥着拳头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扑食却被突然叫停的大型犬。 博言最惨。他本来就站在最后面,身体前倾撑着墙,门一开,他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趴在了枭野身上。 眼镜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他趴在枭野背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 三个人,一个僵在门口,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趴在人身上。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欧阳峥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地上这一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在干什么?”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直起身体,整了整领带,面无表情地说:“老板,我们在待命。” “待命需要把耳朵贴在门上?” 陈默面不改色:“我们在听您是否需要帮助。” 欧阳峥的嘴角又抽了一下,目光移向地上那一堆。 枭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银灰色的头发还翘着一撮,嘴里嘟囔着:“老板,我们就是怕您需要……需要……”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欧阳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没想出合适的词。 然后欧阳峥开口了。 “需要。” 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三个人同时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 老板接话了?老板说他“需要”? 枭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在疯狂刷屏——老板需要什么?需要我干什么?需要我进去按住老板娘?需要我帮忙包扎?需要我…… 陈默那张万年不变的机器人脸上,出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道裂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又转了两圈,像是在飞速运算“需要”这两个字的深层含义,但算了好几遍,cpu都快烧了,也没算出结果。 博言站在最后面,刚戴好的眼镜又滑了下来。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然后欧阳峥又问了一句。 “你们谁有哄人的经验?” 三个人同时明白过来了,老板是要哄人。 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连王室都不放在眼里的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此刻站在卧室门口,顶着左眼眶一片青紫,问他们三个单身狗——怎么哄老婆。 枭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到能塞进两个鸡蛋。 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搓得都快冒烟了。 博言的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他都没心思去推。 三个人脑子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疯了。老板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栽得明明白白,栽得连怎么哄人都要来问他们三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单身狗。 欧阳峥看着他们三个那副见鬼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说话。” 枭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前迈了半步,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晃了晃,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种“虽然我从不走心吧,但这事儿我熟”的迷之自信。 “老板,您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虽然我跟博言平时那些都不叫谈恋爱,顶多叫各取所需,只走肾不走心,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您听我的,准没错。” 他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给老板娘转钱,一个亿不行就两个亿,再不行就十个亿。老婆嘛,钱到位了什么脾气都没了。不高兴了,那肯定是钱没砸到位。钱能使人鬼推磨,钱能使人变嘴脸,钱能使老板娘的眼泪倒流回眼眶里。您信我,这招百试百灵。” 博言推了推眼镜,往前站了一步,嘴角挂着一抹“你这太粗鄙了”的嫌弃。 “老板,别听他的,砸钱?那是暴发户的做法。真正高段位的哄人,讲究的是品味,是格调,是我懂你。”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您给老板娘买个包——限量款的那种。不行就买表,挑最贵的买。再不行就买珠宝,奢侈品这种东西,不在于贵,在于我看到了这个东西,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您信我,这招比砸钱高级多了。”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一脸“我这是经验之谈”的笃定。 陈默看了看枭野,又看了看博言。 他陈默,堂堂欧阳家族首席家主助理,母胎单身二十八年,连喜欢的人都没出现过,更别提什么床伴了。他的“情感经验”是——他妹,和他养的那条狗。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开口:“老板,我没谈过恋爱,我只哄过我妹和我家的狗……” 欧阳峥抬手打断他。 三个人同时闭嘴。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欧阳峥看着他们三个——一个要砸钱,一个要买奢侈品,还有一个不及时制止可能都要开狗罐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砰!”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那扇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过来。 “卧槽——!” 第105章 老板慌了,沈澜爽了! 枭野第一个往后跳,但门太快了,他的鼻尖几乎擦着门板过去的,凉飕飕的,吓得他往后一仰,又坐在了地上。 博言反应慢半拍,眼镜被门带起的风吹歪了,挂在耳朵上一晃一晃的,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墙,疼得他龇了龇牙。 陈默最惨,他站得最近,门关上的瞬间,他本能地往后缩,但鼻子还是磕在了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不算重,但足够让他眼眶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 他捂着鼻子,弯着腰,闷闷地骂了一声。 枭野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抽了抽:“老板这是……生气了?” 博言扶着墙站直,把歪掉的眼镜扶正,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呢?” 枭野想了想:“我觉得老板是不好意思了。” 陈默直起腰,揉了揉鼻尖,眼眶还红着,声音闷闷的:“老板不是不好意思。老板是觉得我们三个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你们说,”枭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老板今晚能哄好吗?” 博言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悬。” “嗯。” “老板娘哭得那么惨。” “嗯。” “老板还打人家。” “……嗯。” 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枭野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灵光一闪:“哎,要不问问西蒙?” 第93章 博言转头看他:“西蒙?” “对啊!”枭野一拍大腿,银灰色的头发都跟着晃了晃,“你们想想,西蒙跟他亡夫感情多深啊,人家那是真爱,肯定有独家秘诀!”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掏出手机,点开西蒙的头像,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西蒙,老板把老板娘惹哭了!你经验多,要不你给出个主意?】 发送。 三秒后,西蒙的回复到了,只有一行字,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你们是不是有病”的杀气: 【我是医生,不是感情专家。我亡夫要是还在,我用得着在这儿给你们当牛做马?】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跟了过来: 【我只会打针、开膛破肚、缝缝补补!要不我去给老板娘来一针?保证安静。】 陈默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依旧平稳:“西蒙指望不上了!老板既然能把人追到手,就一定有办法把人哄好,我们要相信老板的魅力!” 枭野叹了口气,往墙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反正不关我事”的轻松:“老板那么厉害的人,商场上翻云覆雨,枪林弹雨里来去自如——哄个老婆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博言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老板娘是被老板惹哭的,自己的老婆自己哄!祝老板好运!”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墙上一靠,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主卧的门紧闭着。 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老板今晚,怕是要哄很久了。 而主卧里,沈澜裹在被子里,听着那声沉闷的关门声,又竖起耳朵等了十几秒。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欧阳峥走了~脚步声远了~ 门关了?安静了??今晚安全了??? 沈澜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红着,鼻头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门外真的没有动静了。 然后——他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的猫,光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双手握拳,无声地挥了一下。 “yes!” 他用气声喊了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但尾音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然后他开始在床上撒欢。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床尾滚回床头,被子被他蹬得乱七八糟,枕头飞出去一个,另一个被他抱在怀里,脸埋进去闷闷地笑。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他用气声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声音闷在枕头里,又哑又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在心里疯狂刷屏: 沈澜啊沈澜,你可真是个天才。哭一哭,闹一闹,把裤子一脱,把屁股一亮——那个活阎王就傻眼了。蹲在床边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话都说不利索,还吓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澜从床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张开嘴,做了一个夸张的“yes”的口型。 然后他翻身下床,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双手叉腰,开始扭屁股,那两撮小头发随着他扭动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像两条跳广场舞的鱼须。 他太高兴了,高兴到忘了自己裤子还没提上。 那睡裤早就不知道脱在哪了,内裤的边缘往下翻着,露出半边白花花的屁股蛋。那几道红痕,他自己掐的那几道,在灯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他双手举过头顶,踮起脚尖,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左腿抬起,右腿单立,两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正在表演的丹顶鹤。 他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角翘得老高,心里还在给自己颁奖——最佳男主角、最会演戏的咸鱼、年度逃跑冠军。 走廊里,欧阳峥听完了那三个不靠谱的单身狗出的主意,深吸一口气,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砰”的一声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欧阳峥进屋,抬头,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第106章 他演他看他洞房再算! 灯光从欧阳峥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晕。 他的左眼眶青紫一片,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蹲在床边手足无措时的茫然——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沈澜的瞬间,一点一点地变了。 沈澜光着脚站在地毯上,两条白花花的大白腿,内裤边缘往下翻着,半边屁股蛋明晃晃地露着。 双手举过头顶,左腿抬起,右腿单立,整个人摆着一个标准的金鸡独立姿势。那两撮小头发翘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抹得意忘形的笑。 欧阳峥盯着那个姿势,盯着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盯着那两撮欢快颤抖的小头发—— 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刚才在床边哭得稀里哗啦、控诉他家暴、说要回家、说要告状的那个小可怜,和眼前这个光着屁股金鸡独立、手舞足蹈、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小混蛋—— 是同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哭是装的,委屈是装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是装的。 脱裤子亮屁股是装的。 说屁股肿了疼死了是装的。 连那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都是精心设计的台词。 而他,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蹲在床边,手足无措,手心冒汗,话都说不利索,还跑出去问那三个单身狗怎么哄人。 被一个光着屁股的小病娇,耍得团团转。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看着沈澜,沈澜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然后沈澜开始变脸。 欧阳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只手忙脚乱捂屁股、放腿、蹲下去、眼眶瞬间泛红的小狐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但他的心里,在另一本账上,默默地记下了一笔。 哭!闹!脱裤子!亮屁股!金鸡独立!手舞足蹈! 演得真好,眼泪说来就来,眼眶说红就红,鼻头说酸就酸。变脸比翻书还快,川剧大师来了都得喊声师父。 而他,居然真的信了。 行,都记着呢。 等结婚那天,洞房花烛夜,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到时候,看你还演不演得出来。 沈澜飞快地把举过头顶的双手放下来,捂住了屁股。 然后把抬起的左腿放下来,整个人往下蹲了蹲。 那两撮小头发从翘着变成了垂着,嘴角的弧度瞬间抹平。 “老婆。”欧阳峥开口,声音故意保持平稳“你这是在~” “我屁股疼。” 沈澜打断他,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走了我睡不着。我想看一眼屁股上的伤,但是你不在,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就更疼了。我就想自己看一眼,但是我够不着,我就……我就……” 他编不下去了,嘴巴一瘪,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想站起来试试,结果你进来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欧阳峥看着他。 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瘪着的嘴巴,看着他捂着屁股的双手,看着他堆在膝盖处的睡裤,看着他光着的脚丫子—— 明明刚才还是金鸡独立、得意忘形的模样。 转眼就变成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欧阳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演,继续演。 哭得挺好,台词也行,表情到位。连“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奥斯卡不给你颁个奖,真是屈才了。 他走过去,弯腰,一只手穿过沈澜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澜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攥紧了他的衣领。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此刻沈澜的双手早已彻底麻木僵硬,严重透支,指尖发麻、四肢发僵,彻底失去了知觉,像是两只不属于自己的摆设,半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 “睡吧,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树梢。 沈澜的手总算是解放了,悬着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虽然自己的屁股遭了点儿殃——自己掐的那几下现在还在火辣辣地跳,刚才光顾着演戏没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疼得他龇了龇牙。 沈澜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下手也太狠了,早知道轻一点儿。 第94章 但是值得! 比起被欧阳峥秋后算账、被“跑一次上三次”、被那个夸张的家伙折腾得下不了床——这点儿屁股上的疼,手上的麻木,算个屁。 值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溜进来,在深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沈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欧阳峥的侧脸。 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西蒙可真不愧是名医,仅仅三天时间!欧阳峥的左眼已经彻底好了,看不出半点挨过打的痕迹,深邃明亮,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沈澜盯着那只眼睛看了两秒,脑子里开始转悠别的事。 那天在旋转餐厅,他一肘子打在那个王子脸上,又补了一膝盖,打完就跑,跑完还觉得自己干得漂亮。 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人家是王子,是“在线等儿媳”的儿子。那位金主对他那么好,一百亿一百亿地往外掏,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沈澜虽然不怎么出门,很少参加名流商宴,但也不是不懂礼貌的人。 人家安排了相亲,他去了,然后把人家儿子打了一顿。 这事儿,怎么说都感觉理亏。 而且——说不定人家王室的礼仪就是那样的呢?见面先亲一下表示友好?电视上那些外国人,见面就亲脸,左一下右一下,可热情了。 他虽然被亲的是嘴……但万一人家王室的相亲礼仪就是亲嘴呢? 人家王子从小在王室里长大,见的都是各国政要、外交使节,见惯了大世面。人家的礼仪,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倒好,一肘子打人家脸上,又一膝盖顶人家要害。 万一王室因为这件事,对沈家印象不好怎么办?为难沈家怎么办? 他沈澜可以丢人,但沈家不能因为他丢人。 不行,得去道个歉,当面解释一下,他不是故意的,他不了解王室的礼仪,请王子殿下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但一个人去?那肯定不行,万一那位王子又亲他怎么办? 而且他也不能把沈家拉下水——万一出什么事,沈家可扛不住王室的怒火。 得找个人陪着。 沈澜的目光又落回欧阳峥脸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欧阳家的实力比沈家大得多,有欧阳峥在,安全有保障。而且——正好可以看看,这人对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要是二话不说就陪他去,那说明心里有他。 要是推三阻四找借口不去——那这笔账,也得好好算算。 沈澜的眼珠转了转,然后整个人往欧阳峥怀里拱了拱。 先是把脸贴在那人胸口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鼻尖蹭着那件薄薄的丝质睡衣,能感觉到底下硬邦邦的胸肌轮廓。 他故意蹭得慢,蹭得黏糊,蹭得欧阳峥的呼吸明显变重了。 然后一条腿搭上去,勾住那人的腰,膝盖若有若无地蹭着那人的腰侧。 一只手也不闲着,顺着睡衣的领口探进去,指尖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慢慢画圈。 从锁骨画到胸口,从胸口画到腹肌,在那几道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上来回游走。 一下……两下……三下…… 第107章 献殷勤的咸鱼 沈澜指腹下的皮肤越来越烫。 欧阳峥的肌肉绷得越来越紧。 沈澜抬起头,看了一眼欧阳峥的脸。 那人还闭着眼睛,但喉结已经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出一道锋利的弧度,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沈澜的嘴角弯了弯,凑过去,在那人下巴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清脆又暧昧。 他又顺着下颌线亲到嘴角,一下一下的,像小鸡啄米。最后含住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那道唇线。 欧阳峥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更多的是一种“你今天吃错药了”的审视。 瞳孔微微眯起,像一头被突然献殷勤的猛兽,警惕、审视,还有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的玩味。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却拖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麻的磁性: “老婆,你知道大清早的,撩拨一个正常的男人——后果很严重吗?” 沈澜的手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但他今天有求于人,不能怂。 他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一脸无辜地看着欧阳峥,嘴角还挂着那抹乖巧的笑。 然后他又凑过去,在那人嘴角又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清脆又暧昧。 沈澜冲他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瞳仁又圆又亮,干净又无害。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 耳边附近那两撮最长的头发在枕头上蹭得翘了起来,支棱在耳朵两侧; 中间做过开颅手术的地方,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短茬,半指来高,像春天刚破土的小草,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在晨光中泛着柔软的光泽。 “老公,早上好。” 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颗裹着蜜糖的软糖。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尾的弧度带着几分“我太了解你了”的无奈。 这小狐狸,今天怎么格外热情? 平时早上叫他起床,不是把被子蒙到头上装死,就是一脚踹过来让他“离远点”。今天又是蹭又是亲又是摸的,又是叫老公又是笑的—— “你又想干什么?”欧阳峥直接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别装了,我都看穿了”的笃定。 沈澜眨眨眼,一脸无辜,睫毛扑闪了两下:“什么干什么?我就是想对老公好一点。” 说完,他又凑过去,在欧阳峥嘴角亲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着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回头冲欧阳峥笑了笑:“老公你躺着,我去给你挤牙膏。” 说完,光着脚就跑进了卫生间,背影写满了殷勤。 欧阳峥靠在床头,看着那道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沈澜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和接好温水的水杯,整整齐齐地摆在洗手台上。 然后又跑回卧室,把欧阳峥的拖鞋摆正,把今天要穿的衣服从衣帽间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 然后他又跑回卫生间,站在洗手台旁边,笑眯眯地等着。 欧阳峥走进卫生间,看见那副整整齐齐的阵仗,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沈澜就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欧阳峥漱口的时候,沈澜已经把毛巾递到了手边。 欧阳峥擦脸的时候,沈澜已经把剃须刀准备好了。 那殷勤劲儿,活像一只摇着尾巴等主人投喂的小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卧,穿过走廊,往餐厅走去。 欧阳家的餐厅大得像一间宴会厅。 穹顶上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像一座倒悬的琉璃塔,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将整间餐厅照得流光溢彩。 餐桌是整块的北美黑胡桃木打造的,长有五六米,宽有两米多,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桌面上铺着雪白的真丝桌旗,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族徽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餐具是定制的皇家哥本哈根瓷器,每一件都是手工绘制,白底蓝花,边缘描金,瓷面温润如玉,餐巾是意大利进口的亚麻布,叠成精致的扇形,插在同样描金边的银质餐巾环里。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正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银质托盘,里面盛着刚出炉的法式牛角包,金黄酥脆,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配着三种不同的果酱,装在小小的水晶碗里,果酱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的果肉颗粒。 左手边是一排白瓷小盅,里面是各色粥品——燕窝粥、鲍鱼粥、皮蛋瘦肉粥、南瓜小米粥。 每一盅都炖得浓稠适度,米粒开花,香气四溢。燕窝粥里能看见丝丝缕缕的燕窝,鲍鱼粥里卧着整只的小鲍鱼,皮蛋瘦肉粥的皮蛋切成碎丁,瘦肉撕成细丝。 右手边是一整只西班牙火腿,架在银质的架子上,旁边放着一把细长的切片刀。 火腿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油脂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能看见大理石般美丽的花纹。 再往旁边是几碟精致的小菜——酱菜、腐乳、咸鸭蛋、腌萝卜,每一样都装在小小的白瓷碟里,摆得整整齐齐。 第95章 咸鸭蛋切开,蛋黄流油,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还有一笼刚出屉的小笼包,放在竹编的蒸笼里,蒸笼底铺着松针,小笼包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见里面滚烫的汤汁在晃动。 远处还有一整个水果台,上面摆着各色时令鲜果——草莓、蓝莓、树莓、芒果、火龙果、山竹、榴莲。 水果都是今天一早从产地空运过来的,上面还带着露水,草莓红得发亮,蓝莓上蒙着一层白霜。 沈澜拉开欧阳峥的椅子,铺好餐巾,把粥盛好,勺子摆正,小菜夹到碟子里,连牛角包都给他抹好了果酱。 “老公,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牛角包也抹好果酱了,你喜欢的草莓味,你尝尝!” 欧阳峥看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沈澜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欧阳峥嘴边。 “老公,张嘴。”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勺粥,又看了看沈澜那张笑眯眯的脸,张开了嘴。 沈澜把粥喂进他嘴里,又夹了一筷子小菜,送到嘴边。 “老公,吃菜。” 欧阳峥嚼着菜,看着旁边这只殷勤得不像话的小狐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东西,绝对有事求他。 而且事情还不小。 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地享受着沈澜喂过来的早餐。 沈澜喂得那叫一个细致——连嘴角沾了米粒都伸手帮他擦掉。 擦的时候还用指腹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一下,蹭完了还冲他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甜。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话。 餐厅门口,陈默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正要往里走。 枭野跟在他后面,嘴里叼着一块没吃完的三明治,银灰色的头发翘着一撮,显然也是刚起没多久,眼睛还是半眯着的,一脸没睡醒的茫然。 博言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咖啡,眼镜还歪在鼻梁上,另一只手在揉眼睛。 三个人刚走到餐厅门口,脚步同时顿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餐厅里那幅画面—— 第108章 欧阳家主的马甲 老板娘坐在老板旁边,端着粥碗,一勺一勺地喂老板吃早餐。 喂完粥喂小菜,喂完小菜喂牛角包,喂完牛角包擦嘴角。 擦完嘴角还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甜。 枭野用气声说,声音都在发抖:“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博言用气声回答,嘴唇几乎没动:“我应该也没睡醒。” “要不怎么会看见老板娘在喂老板吃早餐?” “因为你看见的是真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枭野刚刚因为震惊掉在地上的三明治,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不是,”枭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科学”的震惊! “你们记得吗?以前早餐,都是老板亲自端到卧室里喂老板娘吃的。老板娘躺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颗光头和两撮小头发,张着嘴等老板喂,跟个刚孵出来的小鸟似的。” 博言点头:“嗯嗯,老板端着粥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老板娘还嫌烫,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毛病多得很。” 枭野一拍大腿:“对啊!那时候老板娘连床都不下!现在呢?老板娘不但下了床,还主动跑到餐厅里来,还拉开椅子铺好餐巾盛好粥,还一勺一勺地喂老板吃!” 他越说越激动,银灰色的头发都跟着晃了晃:“这才过了几天啊?前几天不是还哭着喊着说老板家暴他、打他屁股、他要回沈家吗?怎么今天就——” 博言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面无表情地接话:“端茶倒水,喂早餐,擦嘴角,笑得跟朵花似的。” 枭野:“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博言:“嗯。” 枭野:“你们说,这几天老板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博言看了他一眼:“什么手段?” 枭野压低声音,凑到博言耳边,银灰色的头发都快蹭到博言脸上了:“就是那种……那种……器大活儿好还黏人的那种……” 博言的嘴角抽了一下。 枭野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你们想想,咱们老板单身了三十三年,三十三年啊!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攒了三十三年的——”他顿了顿,找了一个自以为很恰当的词,“内力。” 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三十三年的内力,一夜之间全部输送给了老板娘。” 枭野一脸“我分析得很有道理”的笃定,“老板娘那个小身板,骨质疏松一碰就碎,风一吹就倒,哪扛得住?肯定是被老板的——” “技术。”博言帮他接了词。 “对,技术!”枭野一拍大腿。 “老板的技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能把一个骨质疏松的小病娇伺候得服服帖帖,第二天还主动端茶倒水喂早餐——这得是什么水平?这是国宝级的水准!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这得写进教科书里!” 博言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意思是,老板这几天把老板娘——” 枭野接话,一脸“你懂我”的表情,“伺候得舒舒服服、服服帖帖、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以老板娘今天才这么殷勤,这么乖巧,这么——” 他找了一个词:“感恩戴德。” 博言想了想,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枭野继续分析:“而且你们注意看,老板娘今天穿的什么?” 博言看了一眼:“还没换衣服,穿着睡衣。” 枭野:“对!睡衣!你们知道睡衣代表什么吗?” 博言:“……代表什么?” 枭野:“代表——放松!代表自在!代表在自己家里!老板娘已经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板给他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满足,还有心理上的安全感!这是全方位的征服!这是从肉体到灵魂的全面占领!” 博言的嘴角抽了一下。 枭野越说越兴奋,声音都忘了压低:“你们再看老板那个表情,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半眯着——那是什么表情?那是餍足的表情!那是被伺候舒服了之后、心满意足的表情!跟金宝吃饱了晒太阳的时候一模一样!” 博言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拿老板跟狮子比?” 枭野理直气壮:“我说的是表情,又不是体型。”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寒意让枭野瞬间闭嘴:“闭嘴,我先走了!再看下去,我怕我长针眼。” 枭野和博言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去,继续趴在门口偷看。 餐厅里,早餐已经吃了一半。 沈澜喂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两只手搭上欧阳峥的肩膀,有模有样地捏了起来。捏捏肩,捶捶背,又顺着胳膊捏到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欧阳峥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放下咖啡杯,开口了。 “说吧。” 两个字。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让沈澜正在捏肩膀的手顿了一下。 “有什么事儿求我。”欧阳峥抬起眼,看着沈澜,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沈澜眨了眨眼,继续装傻:“什么什么事?” “老婆!”欧阳峥打断他 “你平时吃早餐连床都不愿意下,今天又是挤牙膏又是摆拖鞋又是挂衣服又是喂早餐的。你要不是没事求我,我都以为你这是要下毒害我,好继承家产了。” 沈澜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沈澜绕到欧阳峥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姿态乖巧极了,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狗。 “我想去王室一趟,你陪我去吧。” 欧阳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眉心的皮肤轻轻拢了拢,又松开。 沈澜赶紧解释,语速又快又诚恳:“上次我不小心跟王室的人起了点冲突,把人给打了。我后来想想,确实是我下手太重了,挺过意不去的。人家毕竟是王室的人,我那样做太没礼貌了。所以我想亲自上门道个歉。”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放软了几分,尾音带了点撒娇的味道:“我一个人去害怕。你陪我去吧?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欧阳峥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像一面能照穿人心的镜子,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里面了。 这小狐狸,出了事不找沈家,专门找他。 不坑自己家,专坑他。 虽然专坑他一个人,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狐狸心里清楚,谁才是他能靠的人。 第96章 欧阳峥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宠溺的、甚至有点得意的味道。 坑就坑吧,谁让他乐意呢。 他垂下眼,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脑子里转过另一个念头。 这层窗户纸,总得捅破。 小狐狸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妈是女王,不知道他爸是公爵,不知道他这个“欧阳家主”头上还顶着一顶王冠。 第109章 咸鱼见公婆!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也该让这小东西见见公婆的真面目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虽然他家这只小狐狸一点也不丑,毛茸茸的,怪可爱的。 “好。”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只有一个字,却重得像承诺。 沈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瞳仁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亮晶晶的,扑闪扑闪的。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翘得老高,露出白白的牙齿:“谢谢老公!” 欧阳峥的私人飞机在午后的阳光中,降落在王室的专属机场。 沈澜透过舷窗往外看,只看到一片铺向天际的翡翠色草坪,修剪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草坪尽头,白色的围栏蜿蜒延伸,每隔数十米就立着一根雕花石柱,柱顶镶嵌着金色的王冠徽记,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跑道两侧,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礼兵。 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如刀裁,银色的纽扣一排扣到领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白色腰带勒出笔直的腰身,黑色长裤裤线锋利,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他们手持礼宾枪,枪身漆黑锃亮,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每个人站得笔直如松,纹丝不动。 从舷窗望出去,两侧的礼兵队列像两条无限延伸的平行线,一直通向视线的尽头,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整齐得不像真人,倒像被时光凝固的蜡像。 飞机滑行经过时,第一名列兵率先举枪,枪身贴紧胸口,刺刀朝上,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凌厉的光弧。 紧接着是第二列、第三列,动作整齐得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倾倒,却又带着机械般精准的节奏感,齐刷刷地举起,连刺刀反射的光芒都在同一时刻闪烁。 沈澜的嘴巴微微张开了。 他见过阅兵,见过仪仗队,见过大哥军区里的演习,但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就是朝圣,那挺直的脊背、绷紧的指尖、微微扬起的下巴,分明在用全身的力气表达着两个字:敬意。 飞机缓缓停稳。 舷梯还没放下,一辆黑色的礼宾专车已经无声无息地驶到飞机旁。车身修长如鲨鱼,漆面黑得像凝固的夜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车头立着一面小小的旗帜——金色的王冠徽记,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沈澜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车……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那漆面,那光泽,那低调又嚣张的气场——跟欧阳峥家那辆防弹礼宾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晚他被人强吻,脑子发懵,随便叫了辆防弹礼宾车就往医院跑——现在回想起来,那车的质感和眼前这辆如出一辙。 沈澜的嘴角抽了抽:该不会王室和欧阳家是同一条流水线订的吧?就差个小旗儿? 还是说——有钱人的审美都差不多,防弹玻璃、防弹车身、能扛住火箭筒的那种,标配?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果然,越有钱越怕死,车都造得跟坦克似的,就差在车顶架机关枪了。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侍者走下来,白色手套,步伐精准,在舷梯下方站定,微微躬身。 红毯从舷梯下一路铺开,沿着草坪延伸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沈澜深吸一口气,跟在欧阳峥身后走下舷梯。 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的礼兵齐刷刷地举枪致敬。 金属撞击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声闷雷在空旷的机场上炸开。沈澜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欧阳峥身边靠了靠。 欧阳峥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放慢了脚步,让沈澜跟在他身侧。 沈澜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没见过世面的心虚压了下去。 礼宾专车沿着青石板路缓缓驶离机场,两侧的园林越来越密,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远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在视野中展开。 建筑是古典主义风格,外立面全部采用进口的花岗岩,在阳光下泛着沉稳厚重的光泽。巨大的穹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闪着金色的光。 车子在主楼门前停下。 门童拉开车门,微微躬身:“殿下,这边请。” 沈澜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王室,这排场,这气派,确实不一样。 大厅的穹顶足有十几层楼高,壁画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墙壁,画的是海城帝国的历史。 脚下的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拼花图案繁复精致。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层层叠叠,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沈澜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这王室的装修风格,怎么又跟欧阳家有点像?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欧阳峥——那个人步伐沉稳,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 沈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可能是欧阳家跟王室关系好,经常来往,所以熟门熟路。 他把疑虑压下去,跟着欧阳峥继续往前走。 两名侍者同时推开两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扇是整块的橡木雕刻而成,表面镶嵌着暗金色的族徽纹样,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圆润而深邃。 门内,是一间巨大的会客厅。 穹顶高耸,壁画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墙壁,画的是海城帝国历代君王的功绩——征战、加冕、联姻、传承。 每一笔都细腻到极致,连人物的睫毛都根根分明,衣袍的褶皱仿佛在随风飘动。 画框是纯金打造的,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脚下的地面是整块的星陨石,深灰色的岩体里嵌着无数细碎的金色矿物,在光线的照射下像凝固的星尘。 每一块石材的纹理都独一无二,踩上去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层层叠叠,像一座倒悬的琉璃塔。 灯光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光可鉴人的星陨石地面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光晕,将整间会客厅照得通透明亮。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框是纯银打造的,雕刻着繁复的图腾纹样。 窗外是大片修剪整齐的园林,古木参天,绿草如茵,远处能看见一座人工湖,湖面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会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是整块的墨玉,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桌腿是纯银铸造的,雕刻着缠枝莲纹,与壁纸的图案相呼应。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沈澜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没错,没看错。 第110章 他老公就是变态王子? 那个女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礼服裙,面料是顶级的真丝绡,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领口别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胸针,切割成水滴形,绿得浓郁纯粹,像一汪被凝固的深潭。 金色的长发不是上次见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发髻,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温婉。 那个男人穿着深黑色的燕尾服,优雅从容的贵气。 沈澜盯着俩人看了足足十秒。 服饰不一样了,发型不一样了——可那张脸,那五官——跟欧阳峥他爸妈一模一样。 沈澜缓缓转头看向欧阳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手指悄悄地指向那个女人: “欧阳峥,这俩人怎么长得这么像你爸妈?” 欧阳峥没说话。 沈澜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了一眼欧阳峥,越看越觉得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眼花了”的不确定,手指下意识地伸过去,在欧阳峥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欧阳峥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着那只作乱的手,眉头拧了起来,“老婆,你干什么?” “疼吗?”沈澜问,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人,语气非常认真。 第97章 “你说呢?”欧阳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疼啊?”沈澜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盯着那两个人,喃喃自语,“疼就对了……疼说明不是做梦……不是我眼花……”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 沈澜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下说,手指还指着上座那个女人,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 “你看那女王,虽然今天穿的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深蓝色礼服,今天是墨绿色丝绒裙,上次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今天松松挽着——可那个脸,那眉眼,那笑容,那嘴角的弧度……这分明就是你妈啊!”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还有那个,深黑色燕尾服,鬓角有银丝,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这不就是你爸吗?” 沈澜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的表情:“欧阳峥,你跟我说实话,你爸妈是不是有孪生兄弟姐妹?流落在外的那种?” 沈澜掰着手指头:“如果这个女王是你妈的孪生姐妹,那你妈就是女王的妹妹或姐姐?女王的妹妹应该也是公主吧?那你是公主的儿子,你算什么?王子?还是公爵?” 他皱着眉头,一脸纠结,两撮小头发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你爸跟女王又是什么关系?妹夫?那你不就成了女王的侄子?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欧阳峥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孪生姐妹。” 沈澜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拍了拍胸口:“那还好,那还好……我还以为又要多一道枷锁呢。” 他嘀嘀咕咕地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们欧阳家的规矩已经够多了,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王室规矩肯定更多,什么宫廷礼仪、什么觐见流程、什么贵族头衔,光是想想我就头皮发麻,还好不是王室的人,还好还好……”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嘴角弯了起来,两撮小头发也跟着愉快地颤了颤。 “那是我父母。”欧阳峥打断他,声音不大。 沈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你父母?” “嗯。” “你父母怎么在这儿?” 欧阳峥看着他,难得露出几分迷人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你终于要知道真相了”的愉悦。 “因为他们就是王室的人。” 沈澜的脑子瞬间懵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加载光标,转啊转,转啊转,就是不出结果。 他又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欧阳峥。 维丽女王正看着他,嘴角弯着,眼底带着笑。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可沈澜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你终于来了”的得意。 欧阳修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目光温和,嘴角也挂着一抹笑。 沈澜又看了看欧阳峥。 欧阳峥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沈澜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所以~”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妈是女王?” “嗯。” “你爸是公爵?” “嗯。” “你就是——那个变态王子?!” “老婆——” “砰——!” 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欧阳峥的右眼上!!! 第111章 马甲掉了,老婆跑了! 沈澜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下了快退键,过去一个月的画面开始疯狂倒带。 病房里,维丽女王第一次出现,优雅得体,出手阔绰,一百亿改口费塞进他手里,笑得眉眼弯弯:“乖,这是妈咪给你的改口费。” 订婚宴上,维丽女王第二次出现,又是一百亿订婚贺礼,当着所有人的面塞进他手里:“澜澜,这是妈咪给你的订婚贺礼。” 还有“在线等儿媳”——他帮王室找回了深海之瞳,那个出手阔绰的金主打了一百亿酬劳。 他想起刚才在下车,门童叫欧阳峥“殿下”。 他全明白了。 “在线等儿媳”就是欧阳峥的母亲。那位出手阔绰的金主,就是他的“婆婆”。 一百亿!一百亿!一百亿!一共三百亿! 他早就该发现的,从头到尾,合着都是这一家子在给他送钱。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还在那儿美滋滋地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以为老天爷终于开眼了,给他送了个财神爷。 旋转餐厅,落地窗前,他被一个人按在玻璃上强吻。那人的舌撬开他的嘴唇,长驱直入,蛮横霸道,不讲道理。 他当时觉得那个王子是个变态,还大半夜地跑去医院做高危行为全套筛查。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变态,就是欧阳峥。 他打了欧阳峥,然后欧阳峥顶着一只青紫的眼睛回了家。 多么明显的破绽,而自己当时在干嘛? 他在笑,在车上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我要拜他为师”,他说“我要给他送锦旗”,他说“这人绝对是高手”。 沈澜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他的眼眶红了,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这时欧阳峥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动作流畅优雅,像排练过无数次。膝盖落在星陨石地面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深海之瞳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他举着那枚戒指,仰头看着沈澜,嘴角挂着笑。 “老婆,激动坏了吧?”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哄人的温柔。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别害羞,物归原主!” 沈澜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深海之瞳。 拍卖会上,欧阳峥花了七亿拍下来,随手塞给他。 他收下了。 然后呢?然后他转手给了——“在线等儿媳”。 现在这枚戒指,兜兜转转又出现在欧阳峥手里。 欧阳峥又把它拿了出来,要给他戴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从一开始,欧阳峥就知道他是深海。 知道他所有的马甲,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小心思。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自己才是猎物。 这个混蛋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看着他演戏。 沈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气鼓的河豚。 激动?激动你个大头鬼! “欧阳峥。”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 “你混蛋!” “老婆!” “砰——!”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欧阳峥的右眼上。 那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肉上,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开来。 欧阳峥的眼睛,他的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先是红,像被人泼了一勺辣椒水。然后是紫,像熟透的葡萄被捏碎了糊在眼眶上。然后是青,像一块被揉皱的墨绿色绸缎,从眉骨一路蔓延到颧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三秒前,他的右眼深邃明亮,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 三秒后,他的右眼乌青发亮,像一个被人踩了一脚的李子。 欧阳峥跪在原地,举着那枚戒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整个人已经懵了。 又是眼睛?! 左眼刚打完,右眼又来? 这老婆是怎么回事?拳拳都往他眼睛上招呼?第一拳左眼,第二拳右眼,精准得跟用尺子量的似的——不,用尺子量都没这么准! 他欧阳峥,堂堂欧阳家主,王室王子,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挨过一拳,却在短短一个月内,被同一个人,揍了两拳。两拳都打在眼睛上。左眼,右眼,整整齐齐,对对称称。 欧阳峥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他就那么跪着,举着戒指,右眼肿得老高,左眼完好无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揍偏了的招财猫——左边笑眯眯,右边惨兮兮。 而沈澜呢? 打完,转身就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身、抬腿、迈步,跑得飞快,头也不回。 那两撮小头发在风中拼命地颤着,像两条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鱼须。 欧阳峥愣了三秒——操,老婆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缓缓站起身,把戒指攥进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枚硌手的蓝宝石。 “我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第98章 玩脱了。 他以为沈澜会害羞,会脸红,会嘴上说着“谁要嫁给你”然后乖乖把手伸出来。 他甚至准备好了如果沈澜拒绝,他就说“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这种无赖台词。 结果沈澜跑了,不是害羞地跑,是生气地跑啦! 欧阳峥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他掏出戒指,说“老婆激动坏了吧”,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别害羞”。 他当时觉得自己帅呆了,浪漫极了,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欧阳峥伸手摸了摸肿起来的右眼,嘶了一声——真疼,下手真狠。 他没谈过恋爱。 三十三年,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头一回追人,头一回求婚。 他翻遍了所有王室礼仪典籍,看遍了人间所有求婚盛典,所有人都告诉他,单膝跪地、掏出戒指、坦诚心意,说两句好听的话,然后对方感动得热泪盈眶,点头答应,皆大欢喜。 电视剧里也都是这么演的,可不知道,如果对方生气了该怎么办。 会客厅里,安静了整整数秒。 维丽女王坐在上座,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茶。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庄,优雅,得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她的内心——此刻正有五百只小羊驼在草原上狂欢。 她的脑子里正在放烟花:五彩缤纷,满天都是“打得好!打的妙!”六个大字。 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从这臭小子三岁把家庭教师气哭的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一个人,一个能治住他的人,一个能让他吃瘪的人,一个能揍他、还让他不敢还手的人。 如今,这个人真的出现了,还是她亲自挑中的儿媳妇。她就知道,自己一眼相中的人,果然给力。 维丽女王用足了定力把嘴角压下去,把眼底的笑意压下去,把心里那五百只羊驼按下去。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墨绿色的丝绒裙摆扫过桌面,带倒了那盏水晶花瓶。 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家儿子,一字一顿,连名带姓,冰冷开口: “圣克莱尔·峥!” 圣克莱尔·峥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心头瞬间悬起千斤巨石。 维丽女王双手叉腰,金色长发散了几缕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么久了,婚都定了,你还没把你老婆追到手?” 圣克莱尔·峥的嘴角抽了一下:“母亲大人,我~” “你别叫我母亲大人!你叫我妈咪也没用!”维丽女王一摆手,“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追不回来我儿媳妇,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欧阳修终于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老婆~” “你闭嘴!”维丽女王转头瞪了他一眼。 “他像谁?就像你!当年你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副德性。明明心里急得要死,脸上还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我跑,你也不追,就那么站在原地看我跑远。要不是我后来心软自己回来了,你能有我?” 欧阳修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识趣地闭了嘴。 他的目光移向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你自求多福”的无奈。 随即,他在女王大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压低声音。 “乖儿子,爹地教你一招。” 第112章 有了婆家忘了娘家 圣克莱尔·峥低头看着父亲。 欧阳修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嘴角挂着一抹“你爹我当年就是这么把你妈追到手的”的得意。 “想要搞定老婆,先得搞定他爸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去沈家,把你老丈人和老丈母娘哄好了,他还能跑?” 圣克莱尔·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欧阳修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来劲:“你岳母,文艺军人,雷厉风行,吃软不吃硬。你去她面前,别摆你活阎王的架子,嘴甜一点,手勤一点,帮忙干点活——她还能把你赶出来?” “你岳父呢?沈建国,四大世家里最没脾气的一个。他在会上被你坑得那么惨,回家睡了半个月书房,心里肯定有怨气。你去给他道个歉,送点好酒,叫几声岳父——他那点怨气还能剩多少?” “还有你大哥沈成,上将,调查资料显示是护弟狂魔,你跟他别玩虚的,直接表明态度——你对澜澜是认真的,这辈子就他了。军人最吃这一套,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 “你二哥沈毅,首席律师,嘴皮子厉害。你去跟他别讲感情,讲逻辑——你告诉他,澜澜跟着你,比跟着谁都安全。你手里的资源、人脉、势力,能保沈家三代无忧。他还能说什么?” 圣克莱尔·峥的左眼瞬间亮了起来,而右眼呢?右眼还肿着,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欧阳修说完,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你爹我还是有点用的”的矜持。 维丽女王站在旁边,看着这不太靠谱的父子俩嘀嘀咕咕。 “你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欧阳修转身走回她身边,面不改色地说:“没什么,就是教儿子怎么哄老婆。” 维丽女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教他?你当年追我的时候,笨手笨脚,也没见你多会哄,也好意思教儿子?” 欧阳修瞬间语塞,当场吃瘪。 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圣克莱尔·峥顶着他那只刚出炉的、热乎乎的半边熊猫眼站在旁边,看着他父亲大人哑口无言的窘迫模样。 对于他父亲刚教的追妻攻略心里忽然没了底——他这个爹,到底靠不靠谱? 沈家别墅客厅,水晶吊灯华光流转,将整间屋子映照得通透敞亮。 大理石地面温润光洁,陈设简约考究,低调中尽显奢雅质感。 茶几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婚礼策划案,封面上印着烫金的“世纪婚礼”四个大字,旁边还堆着几本婚纱杂志。 沈成和沈毅难得同时在家。 四个人,四种姿态,同一个主题——沈澜的婚礼。 沈父沈建国坐在沙发边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难得没有缩在角落里。 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虽然早就从书房搬回了卧室,但老婆大人至今还跟他分着两个被窝睡。 不过没关系,儿子的婚事眼看就要成了,等澜澜嫁出去,他就能借这个喜事在老婆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争取早日从两个被窝睡进一个被窝里。 “我觉得这个场地不错,”沈父指着其中一页,难得发表意见,“海边,风景好,适合拍照。” 沈母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海边风大,澜澜那个小身板,吹感冒了怎么办?” 沈建国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发言的绿植。 沈成坐在单人沙发上,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翻着一本婚礼场地画册,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一份作战地图。 “这个场地不行,”他指着其中一页,语气严肃得像在否决一个作战方案,“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万一出事,增援都进不去。” 沈母叹了口气:“你弟结婚,又不是打仗。” 沈成面不改色:“凡事预则立。欧阳峥的身份特殊,盯着他的人多,安全措施必须到位。” 沈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反驳。 沈毅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摊着一份婚前协议草案,密密麻麻的条款写满了十几页纸,旁边的红笔已经用秃了两支。 “婚前协议我草拟了三个版本,”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保守版、标准版、激进版。保守版保底,激进版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欧阳峥要是敢欺负澜澜,他能净身出户。”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毅毅想得周到。” 沈父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欧阳峥对澜澜挺好的,你们这搞得跟防贼似的……” “你闭嘴!”沈母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澜澜能被坑进联姻名单?不过——” 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嘴角弯了起来:“歪打正着,让你这只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为儿子坑出个好姻缘。” 沈父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着的。 沈母叹了口气,重新翻起婚礼策划案,嘴里念叨着。 “澜澜这孩子,也真是的,在欧阳家住了一个多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我给他发消息,他就回个嗯、好、知道了,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沈父立马见风使舵,凑到老婆身边附和道:“对对对,阳台上那张六位数的躺椅,都落一层灰了!” 第99章 沈成放下画册,语气平淡:“老弟是乐不思蜀,顾不上家里。” 沈毅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有了婆